23造物之主 - 知阅全览

造物之主

失控宇宙：从蚂蚁到星辰

如果恐龙会写字，在灭绝之时，它们会写下什么？

我还真发现了这样一只恐龙，它不仅留下了字，还画了一幅画。

只是那些字和那幅画，给整个人类带来了巨大的恐惧……

我是一名恐龙考古学家，十几年的时间里，我奔走在各个恐龙化石发掘场，只为揭开恐龙灭绝的真相。

在考古界，大家普遍认为恐龙的灭绝是因为小行星撞击。

但我总感觉没那么简单。

终于有一天，我在云南禄丰的一处发掘场有了重大发现。

但当时我还不知道，这个发现会给全人类带来如此巨大的恐惧。

事情要从那个阴雨绵绵的早晨说起……

那天早上 7 点，考古队的小王给我打来了电话，他情绪激动。

「洋哥，快来云南禄丰二号考古基地！我们有大发现。」

「什么大发现？」

「恐龙化石面前的岩壁上，似乎有一幅壁画，绝对不是天然形成的！」

「什么？我现在就过去！」

上午 12 点，我从北京火速抵达位于云南禄丰的二号发掘现场。

这是一处岩洞，白垩纪晚期保存至今，现场非常完整。

小王和其他考古队员已经发掘完毕，一副零散的恐龙骨架被清理出来。

在这副骨架面前的石壁上，雕刻着一些壁画图案和细小的纹路。

如果不仔细观察，还以为是天然形成的。

我仔细观察着石壁上的图案，似乎描绘的是某种球体。

而那些细小的纹路，则呈现出一种规则感。

壁画风化严重，仅通过肉眼观察，很难辨认出描绘的是什么内容。

至于那些规则的纹路，就更看不懂了。

但看着这幅壁画，我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预感。

这预感来自于我对恐龙灭绝真相多年探索的本能。

或许这一次，我真的找到了揭开谜底的重要线索！

「拓印了吗？」

「拓印了，已经送到北京那边的研究所做复原了。」

「多久能出结果？」

「三天！」

得到小王肯定的回答后，我才将目光转移到面前的恐龙化石上。

「这是什么恐龙？我怎么没见过？」

我吃惊地问道。

「洋哥眼睛真毒，我们比对过了，这是一个全新的亚种，全世界范围内第一次出土！」

「这将是个重大发现！」

我从小王手里接过放大镜，仔细端详起面前这具恐龙遗骸。

「立刻拉回驻地做复原！」

经过 2 天的加急清理后，这副恐龙化石的大概轮廓已经清晰。

它的体长 1.5 米左右，下肢发达，前肢纤细而灵活，尾巴退化明显，几乎要消失了。

「这怎么可能！」

小王看着面前的恐龙化石，简直难以置信。

这种形态的恐龙，在古生物学历史上从未有人发现过。

我用毛刷刷去化石周边的细小灰尘，仔细又观察了一遍。

错不了，这种恐龙，或许能像人类一样直立行走，能用灵活的前肢狩猎！

还有它的指骨，已经进化出了远节、中节和近节，和人类的手指非常类似。

「洋哥，那也就是说，石壁上的那些壁画，很可能真的是这只恐龙留下的？」

我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

如果小王说的是真的，那这个发现，将会是一个颠覆古生物学，不，是颠覆整个人类历史和信仰的超级发现。

「洋哥，你再看它的头骨！」

我顺着小王的指引看去，发现恐龙的头骨里，竟然有一个巨大的空腔。

这只恐龙生前的脑容量，至少有 1500ml，与现代人类相当！

「小王，这分明就是一只智慧恐龙啊！」

「洋哥，如果这些恐龙产生了智慧，并且还在岩壁上留下了一幅壁画，那岂不是……」

「没错，那幅壁画和那些规则的纹路，一定记录了恐龙种族灭绝的真相！」

十几年的苦苦追寻，我第一次距离真相如此接近！

「立刻给北京研究所去电话，催促他们加快复原进度！」

发现智慧恐龙的第三天，北京研究所终于完成了对壁画的复原。

我第一时间拿到了复原件。

画面绘制的，是一个巨大的球体从天外而来。

「洋哥，这难道是？」

「没错，这就是一颗小行星！」

我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幅画描绘的，很可能就是 6500 万年前，小行星撞击地球的情景！

「那这些有规则的纹路会不会是智慧恐龙的文字？」

「没错，是文字。」

「洋哥，从画面来看，恐龙灭绝确实是因为小行星撞击，这些恐龙文字记录的，应该就是撞击的一些细节。」

我看着复原件陷入了沉默，小王说得很合理，我苦苦追寻多年的真相，原来真的是小行星。

但我却兴奋不起来，反而还很失落。

真的只是小行星吗？

这个真相对我来说，实在太简单，太平淡了，古生物界早就猜到了。

「这些文字能破译吗？」

我不甘心，必须搞懂这些恐龙文字记录了什么。

「洋哥，这可不容易啊。」

「我知道，但必须试一试。」

一般来说，破译一种文字有两个最基本的要求。

首先需要挖掘出足够的资料以供破译之用。

其次必须设法将需要破译的文字和已知的人类语言建立联系。

这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工程，需要大量的比对，绝对不是一个人可以完成的。

但我已经找到了突破口。

既然壁画上的纹路记载的是小行星撞击，那这些纹路里，一定有一个纹路是代表「小行星」的。

我只需要找到这个纹路，然后和人类已知的语言作对比，就能找到解开这团乱麻的那根线头。

我把文字破译工作对接给了上海的古语言研究所，自己则一遍又一遍研究着那张壁画复原件。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这张壁画复原件里，我又发现了一个之前忽视的重要细节。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细节，不仅揭示了恐龙灭绝的真相，更给整个人类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恐惧。

这个细节就是这张壁画复原件的背景。

在背景里，我发现了一些非常浅的痕迹。

这些痕迹断断续续，勾勒出了一双眼睛的图案。

我立刻前往山洞确认。

这次有了复原件作为补充，再次站在壁画前，我可以很轻松地脑补出那些残缺的部分。

在壁画的背景上，我果然找到了复原件上那些很浅的痕迹。

这些痕迹和岩壁的纹路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复原件，我是不可能发现的。

痕迹勾勒出一双眼睛的图案，有瞳孔和睫毛，甚至还有清晰的眼睑。

可以肯定，这是人类的眼睛。

为什么是人类的眼睛？

想到这一点，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最早期的人类 100 万年前才出现在地球上，而恐龙早在 6500 万年前就已经灭绝。

从时间上看，人类和恐龙不可能有交集。

但为什么智慧恐龙会在岩壁上画出人类的眼睛？

难道智慧恐龙见过现代人类？

甚至恐龙的灭绝，还与我们人类有关？

越来越多的谜团扑面而来，但我却感觉异常兴奋。

我的直觉很可能是对的，恐龙的灭绝不仅仅是因为小行星撞击，这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惊天真相！

我再次望向石壁上的那双眼睛，它镶嵌在壁画背景的天空中，不，应该是宇宙中！

那眼神冰冷而空洞，似乎没有任何情绪。

如同一个局外的观察者一般，看着小行星撞向地球，终结恐龙 1.65 亿年的统治，凝视着它们的毁灭。

第二天，我火速赶回位于北京的住所，开始准备本次云南之行的研究材料。

这次的发现实在太震撼了，我甚至不知道如何用语言去描绘。

恐龙，真的产生了智慧吗？

如果它们的智商和人类相当，那有没有产生科技？有没有工业革命和文艺复兴？

以及我最关心的问题，恐龙，到底是如何灭绝的？

那些留下的文字，到底记载了什么惊人的秘密？

以及天空中，那双巨大的人类眼睛……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让我根本无法平静。

「泽洋，你怎么了？」

轻柔的女声传来，把我从混乱的思绪旋涡中唤醒。

她是贺昔玉——我的妻子，「创世」项目的源程序工程师。

「创世」项目，是一项模拟地球文明发展走向的重要研究项目。

总负责人是我的大学同学张继帆，而我在项目组也挂了一个特别顾问的闲职。

贺昔玉在我身旁坐下，她用手撑着头，歪着脑袋看着我。

丝丝缕缕秀发垂落下来，在清晨的阳光里熠熠生辉。

「给我讲讲这次云南之行吧！」

看着她清澈的眼睛，我混乱的思绪好像突然有了宣泄口。

我把这次云南之行的种种发现，一五一十地向昔玉讲述。

她双眼跳动着俏皮的笑意，仿佛在听一个好玩的故事。

「泽洋，我有个问题，如果恐龙真的建立了智慧文明，那它们为什么还要用壁画这种原始方式传递末世信息呢？」

「因为没有更好的方式了，信息保存不下来。」

我向昔玉解释。

「电子 U 盘的读取极限是 5000 年，用特殊金属制成的光盘，读取极限是 10 万年。

「如果用特殊合成纸张和油墨做成书籍，应该能保存 20 万年。

「但这就到头了，以我们的科技水平，最多把信息保留到 20 万年后，我想智慧恐龙可能也差不多吧。

「想把信息留存 6500 万年，这太难了，一切都会在漫长的时间中腐朽。」

「所以它们选择把画画在石头上？」

昔玉眨动着眼睛，说出了我想说的话。

「是的，光是石头还不够，容易风化，所以它们选择了岩洞。」

「而你发现的那些恐龙文字，很可能描绘了这场灭绝的原因。」

「是的，昔玉，那些文字里，一定藏着惊天秘密。

「还有那双眼睛……」

我又想到了那双巨大的眼睛，它凝视着恐龙的灭绝，冰冷而空洞，仿佛神明俯视着蝼蚁。

「泽洋，你说，那双眼睛，会不会是造物主的眼睛？」

昔玉的目光看向窗外，她眼中的俏皮和笑意不知何时消失了，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郁。

她的话让我浑身一震。

她回头看向我，眼中没有了往常的情绪，变得冰冷而空洞，就和壁画上的眼睛一模一样。

「就是这双眼睛！就是这双眼睛！」

我仿佛正在和 6500 万年前，天空中那双巨大的眼睛对视！

难道恐龙的灭绝，还和面前的妻子有关？

昔玉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看看你。」

她娇笑着，往日的俏皮又填满了那双眼睛。

「还真把我当成 6500 万年前的老妖婆不成？」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魔怔了，竟然把昔玉调皮的玩笑当了真。

「泽洋，我觉得你应该回去创世项目组看看，最近组里有一个非常重大的发现，或许能帮到你。」

「什么发现？」

「你去问张组长吧，或许和壁画中的那双眼睛也有关系。」

我正要询问，昔玉却如同灵活的猫一般，从我的身边抽离。

她将食指放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亲爱的，我也只是胡乱猜测。

「答案还需要你自己去寻找。

「或者，我帮你去寻找。」

第三天，昔玉消失了，她只给我留下了一张纸条：秘密任务，勿念，很快回来。

看到纸条，我再也坐不住了，立刻驱车前往「创世」项目研究所，找到了张继帆。

张继帆显然知道我的来意，他扭头示意我们去旁边的会议室。

「昔玉去哪了？」

面对我的发问，张继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着头点了一支烟。

「月球。」

他的语气很坚定，让我不容置疑。

「一项秘密任务，航天局在月球背面发现了一个东西，他们叫它蜂眼。」

「什么东西，难不成是外星人？」

我忍不住嘲讽，可张继帆却突然抬头看向我。

「一个探测器，很可能真是外星人留下的。」

他用平静的语气说出这句话，而我则大脑一片空白。

「聊聊正事吧，你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问昔玉的去向吧。」

我这才想起昨晚昔玉对我说的话。

「昔玉告诉我，创世项目组在研究上有重大突破，或许能帮我找到恐龙灭绝的蛛丝马迹。」

「理论上确实可以，但实践起来没有可能。」

「什么意思？」

「你知道项目组是干什么的，对吧？」

「用虚拟程序模拟人类文明，研究虚拟人类是如何在源程序地球上产生和发展的。」

「不错，跟我去实验场吧，第 12 次模拟实验就要开始了。」

我不知道张继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跟随他来到实验场。

这里更像是一个巨大的仓库，圆形的穹顶上灯火通明，很多研究员正忙碌着。

我们来到主控台前，透过面前的玻璃，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球体。

这个球体就是模拟地球的运行基台，是由 2000 多亿颗芯片构成的，严格按照地球的尺寸等比缩小。

实验开始之后，这个球体将在指令控制下，在表面模拟出地球的气候条件。

「准备好了吗？」

张继帆向身边的操作员询问。

「报告张组长，一切准备就绪!」

「第 12 次模拟实验，开始！」

「运行源代码，准备进行数据处理！」

「内部源程序宇宙生成，半径 5 光年！」

「普朗克常数，符合；引力常量，符合；真空光速，符合；基本电荷，符合；真空磁导率，符合；真空电容率，符合。」

「源程序地球大气成分，氮气 78.1%；氧气 20.9%；氩气 0.93%，少量二氧化碳。」

「判定，标准宇宙！」

这是我第一次近距离观看「创世」项目的初期启动。

在我的面前，一颗缩小版的蔚蓝色地球生成了，它晶莹剔透，美丽得如同一颗易碎的宝石。

而此时的我似乎身处宇宙之中，正近距离地凝望着它。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这一瞬间，我终于弄懂了昔玉对我说的话。

「你去问张组长吧，或许和壁画中的那双眼睛也有关系。」

此时作为观察者的我，面对着模拟地球，我的眼睛，就如同壁画中的那双眼睛。

如果把此时的场景幻化成广袤的宇宙，难道说恐龙的灭绝，也是宇宙中的某一个观察者所为吗？

真相到底是什么？

「多美啊，不是吗？」

张继帆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你知道吗，老洋，创世项目就是人类科技的巅峰，是夜晚最后一朵烟花，以后可能都是长夜漫漫了。

「基础理论无法突破，就代表着现有技术无法升级。也就是说，人类的科技发展已经到了上限，很难再进一步了。」

「我不理解，手机依然在一代代升级，计算机的性能依旧越来越优良。」

「你说的这些，都属于已知基础理论的技术应用阶段，就像杯子里的水，很快就会被喝完。

「我们就像一个六年级的小学生，通过重复的尝试和思考，可以把一张小学试卷做到满分，却永远不会知道初中试卷是什么样子。

「你说创世项目是为了模拟人类文明发展的，一开始确实如此，但当我们进行到第 3 次模拟实验时，项目组有了一个偶然的发现。」

「就是昔玉说的那个重大发现？」

「是的，这个发现理论上确实能帮你揭开恐龙灭绝的真相。」

我预感到张继帆接下来的话，或许会让我非常震撼。

「我们发现可以通过人为控制，把人类历史上科技突破的重大时间节点提前。

「比如，牛顿 1687 年发现了万有引力，当时正是清朝的康熙年间。

「我们通过人为控制，让万有引力被发现的时间节点提前到西汉。

「这样一提前，仅仅三国时期，模拟人类就进入了蒸汽时代。

「你能想象关羽骑着蒸汽摩托冲锋陷阵的样子吗？我们真的看到了。

「隋朝时期，模拟人类进入了原子时代，唐朝进入了信息时代。

「我们兴奋不已，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老洋？」

「代表着模拟人类的文明水平将很快超越现实人类，而你们也可以通过模拟人类的发展，帮现实人类取得技术突破！」

「是的，我们加快了时间流速，兴奋地等待着那一刻。

「唐朝很快就结束了，还是信息时代，我们继续等。

「宋朝很快也结束了，还是信息时代，我们继续等。

「接下来是元朝、明朝、清朝……

「一直到现代，一千多年的时间跨度里，模拟人类的科技水平再也没有突破，始终处于信息时代。

「就和现实人类一样，模拟人类的发展上限，也是信息时代！

「这让我们不寒而栗。」

「会不会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开始我们也这样想，我们又连续进行了 8 次实验，把所有的可能性全都尝试了一遍。

「我们甚至让模拟人类在刚刚走出东非时就掌握了核裂变技术，但结果还是一样，往后的几十万年里，他们始终处于信息时代。

「你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连开挂的模拟人类都无法突破信息时代，现实的我们就更不可能了……

「老洋，我知道你可能并不关心什么科技，你只关心恐龙灭绝的真相。

「但我很遗憾地告诉你，理论上来说，我可以帮你找到真相，但实践起来，却已经完全不可能了。」

「到底什么意思，你别卖关子了！」

「在模拟地球里，我们可以任意调整人类历史上的重大事件的发生时间，那理论上来讲，我们也可以把时间无限往前推。」

「我明白了！」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

「你们只需要修改代码里的几个正负号，就能让模拟地球的时间轴从向后发展，变成往前回溯！」

「是的。」

「一直回溯到 6500 万年前，小行星撞击地球的那天！」

「是的。」

「那还愣着干什么，我们什么时候开始？」

「老洋，你忘了最重要的事，我多次给你强调过，是理论上能实现，实际上不可能。」

「什么意思？」

我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迫切地想要知道原因。

「因为我们没有那么高的算力，现在项目组使用的天河 5 号超级计算机，是世界上运算能力最强大的计算机，但它只能把模拟地球的时间轴往前推进 100 万年。

「如果想要往前推进 6500 万年，我们需要的算力，至少要比天河 5 号高出 3～5 个数量级。」

「那就赶快研究更先进，算力更强的计算机啊！」

听到我的这句话，张继帆却突然笑了。

看着他的笑，我如同被当头棒喝，恍然大悟。

「如果真如同你说的，人类的科技已经多年没有突破，已经到了发展极限，那算力更强的超级计算机，也就永远不会出现了。」

这就是为什么张继帆总是说，理论上可以，实际上不可能的原因。

真相再次与我失之交臂，兜兜转转一圈，最后还是得靠破译壁画上的恐龙文字吗。

二十天后，我再次来到「创世」项目基地。

张继帆告诉我，第 12 次模拟实验结束了，模拟人类依旧停留在信息时代。

今天是清理模拟地球的日子。

为了对模拟地球的现有模型造成最小影响，这次采用了降温清理。

程序直接修改太阳的热核反应，使太阳降温，让模拟地球进入大冰期。

这样既能清理模拟地球，又保留了基础的生命孕育条件，之后再开始第 13 次模拟实验。

「创世」项目指挥室，对太阳的热核反应修改已经开始。

中央全息屏上，一颗磅礴的恒星正在进行一场宏大而华丽的死亡巨变。

它内部的热核反应速率正在降低，氕与氘聚变过程中输出的能量在迅速减少。

太阳核心的温度显著下降，很快，太阳表面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巨大的黑斑。

那是大降温引发的巨型黑子，它们每一个直径都超过两万公里，几乎是地球直径的两倍。

在我们面前，模拟地球正在缓慢自转。

它从太阳接受到的能量短时间内降低了 90%。

在宏观尺度下可以看到，地球的蔚蓝色正在迅速褪去，白色蔓延开来，那是海水在凝结成巨型冰盖。

「结束了。」

我看着这一切，内心默念。

我又想起了壁画里的那双眼睛，和此时的我一样，冰冷而空洞地凝视着一场灭绝。

或许那双眼睛真的和「创世」项目有关。

我走出指挥室，张继帆正依靠在通道的栏杆上等我。

「目睹一个文明的毁灭，虽然是虚拟的，但依然感觉很悲壮。」

张继帆却笑了笑。

「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宇宙的规则本就如此。」

「老张，这么多天以来，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你说，我们的基础物理理论，为什么无法突破？」

「怎么？不研究你的恐龙了？」

「恐龙文字的破译结果还要 10 天才能出来，与其干等着，不如换换脑子，想想关于科技的问题。」

「我觉得可能因为人类是个笨孩子吧，只能学会这么多。」

「这不符合逻辑，我们会思考和实验，所以我们能发现物理规律，然后我们的科技就能进步，这才是正确的逻辑。」

「那你说说看。」

「我觉得，人类可能被宇宙中的高等文明观察了，你也说航天局在月球背面发现了一个探测器，对吧。」

「你是说这个探测器，就是所谓的高等文明留下来观察我们的？」

「没错，我们可以假设一下，假如我们两人分别代表了不同的文明，你的科技水平比我高，你能发现我，而我无法发现你，你想和我建立联系，但又担心我是恶意的，你会怎么做？」

「先悄悄观察你吧。

「是的，看看我是不是善意的文明，但为了保险起见，你还需要做一件事。

「在观察得出结论之前，我无法得知你是善是恶，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我需要先把你的科技封锁。」

「没错。」

我示意张继帆继续讲。

「这样做的目的，是确保即使你是恶意的，也无法威胁到我的生存，而一旦得出你是善意的，那我再解开封锁，和你建立联系。」

「很对，老张，你说得很对，我觉得此刻，或许宇宙中的某一个高等文明，正在观察着我们。

「你小子可真够科幻的，竟然和那帮领导们想的一样。」

「这是合理的解释，我觉得很有可能。

「昔玉很快就会回来了，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答案了。」

我又想起那天清晨，昔玉如同灵活的猫一般从我的身边抽离。

她将食指放在唇前，轻轻对我说的那句话。

「昔玉，你到底为我找到了什么……」

贺昔玉对「鹰隼号」下达了返航命令。

她望了一眼舷窗外，月球像一个灰色的卵，安静地悬浮在宇宙的黑暗背景下。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月球仿佛要坠入宇宙的无尽深渊中。

就在不久前，她代表人类和「蜂眼」进行了接触。

这是一次秘密接触，地球上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

她和「蜂眼」发生了交流，这意义重大，她必须马上返回地球汇报。

「鹰隼号」加速完成，化成一道耀眼的流光，划破了宇宙深渊的永恒黑暗。

十天后，贺昔玉的返回舱降落在内蒙古四子王旗。

三个小时后，她已经站在了秘密会议室里，面前是包括我和张继帆在内的仅有的十位知情人。

一位中年人看了一眼贺昔玉，示意她可以开始了。

贺昔玉打开视频记录仪，开始播放她和「蜂眼」的接触过程。

我看着画面中的她，英姿飒爽，正在先向「蜂眼」展示人类的各种对称设计。

从航天器到建筑，再到日常交通工具，对称在人类社会随处可见。

这是行动之前就已经讨论好了的交流方式。

是希望「蜂眼」明白，一个喜欢对称美的种族，基因深处是善意的。

然后她开始向「蜂眼」播放人类在大灾大难后救死扶伤，互帮互助的视频片断。

就在这时，交流发生了。

「蜂眼」伸出两只流光闪动的乳白色柔质触角。

这一双触角视「鹰隼号」坚固的钛合金外壳如无物，直接穿透而过，然后贴在了贺昔玉的太阳穴上。

「它向你传达了什么？」

贺昔玉停顿了一秒，她眼神明亮，看着这位领导人，缓缓开口：

「它们创造了我们。」

「什么？」

「这不可能！」

这无疑是一颗重磅炸弹，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肃静！」

另一位领导人用力敲了三下会议锤，会场终于又安静了下来，他看向贺昔玉。

「详述。」

「它们的文明水准，超乎我们的现象。

「它们拨动恒星就像踢足球，先是把恒星摆在正确的位置，然后在星云间凝结出一颗颗行星，再把它们安插在恒星周围。

「是它们构建了太阳系，也创造了我们。」

「它们为什么这样做，原因又是什么？」

「它们说，宇宙进入了衰退期，将会在未来的数亿年内走向毁灭。

「宇宙中的所有文明都无法幸免，包括那些神级文明，想要生存，就必须逃离这个宇宙。」

贺昔玉攥紧了拳头，我看见她的指尖捏得发白。

人们一片哗然！

我看向张继帆，他的表情也同样难以置信。

还没从人类是被外星文明创造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现在整个宇宙都要灭亡了。

虽然是在数亿年之后，但这也比先前预测的快了太多太多。

「宇宙已经存在了 140 亿年，我想你说的神级文明中应该有发展了数十亿年的存在吧。

「数十亿年的传承，难道它们还没有能力走出这个宇宙吗？」

张继帆坐在会议室的角落里，他的半边身子隐藏在了阴影中。

「潜力筛。」

贺昔玉道出了一个我们都没有听过的词。

「这是它们给的解释，每一个文明的科技发展都有一个阈值。

「一旦达到这个阈值，这个文明的发展就呈现饱和状态，之后就算再发展无数年，也无法取得任何科技上的突破。

「因为它们已经达到了种群的发展极限，这就是潜力筛。」

我看到坐在角落里的张继帆身体轻颤。

解开了，至少昔玉已经为张继帆带回了答案！

为什么人类的科学技术无法再突破？

为什么模拟人类也只能发展到信息时代？

原来都是因为「潜力筛」。

「那些神级文明的科技发展上限，还没能达到支撑它们走出宇宙，逃离这次劫难的程度，甚至远远不够。」

「那它们创造我们的理由是什么？」

会议室里又有人发问。

「它们必须联合宇宙间的所有智慧文明，来组成一个超级文明。」

「只要联合的智慧文明够多，那这个超级文明的科技发展上限，就有可能达到进行宇宙际迁徙的程度。」

「可是想要组成这样一个超级文明，需要九十亿个高等文明，宇宙中高等文明的数量根本不够。」

「于是它们拨动星辰，把一颗颗星球安放在合适的位置上。」

「然后在这些星球上，广泛播种下生命的种子。」

「它们希望这些种子能生根发芽，茁壮成长，发展成一个高等文明。」

「最后汇入超级文明，使其科技阈值线向上浮动九十亿分之一。」

「全宇宙的高等文明，都在做这件事，它们称自己为播种者。」

「所以是播种者创造了我们。」

一位领导人疲惫地揉着太阳穴，所有的信仰都被推翻了。

那些「播种者」根本就不在意人类的善与恶，它们在乎的只是人类的科技水平。

「就是说，我们现在的科技停滞，并不是如我们先前所预测的那样。」

「而是因为我们的科技发展已达自身的阈值，潜力筛滤掉了我们，我们已经到了极限。」

「那么你们觉得，我们目前的科技水平，有资格汇入超级文明吗？」

张继帆问出了所有人都最关心的问题，但会议室里却鸦雀无声。

没有人回答他，他自嘲一笑。

「我们甚至还没能力亲自走出太阳系。」

这是整个人类的自嘲。

所有人都感觉脊背发寒。

既然人类无法用自己的科技为超级文明做出贡献，那人类就是一个没用的「废物文明」。

地球有完美的生命孕育条件，而现在却被没有丝毫价值的人类占据。

这在「播种者」眼里，是对资源的浪费吗？

人类还有继续存在下去的意义吗？

会议结束，我和昔玉并肩走在会场外的小道上。

「泽洋，有一个细节，我没有在会议上提。」

昔玉突然开口，她声音很低，好像有什么心事。

「你也为我带回了关于恐龙灭绝的答案，是吗？」

我看着她白皙的脸庞，晚风吹动她额前的一缕秀发。

她眺望着远处的海滩，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美丽的眼睛里有点点泪光闪动。

她点了点头。

「蜂眼告诉我，播种者在地球上创造的上一个物种，是恐龙。」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

仿佛一个犯错的孩子，在说着上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受到了怎样的惩罚。

她紧紧捏住我的手，无助，害怕。

「我已经猜到了，昔玉，谢谢你带给我的答案。」

我抬头看向墨蓝色的天空，恍惚之间，我似乎又看到了那双眼睛。

那是播种者的眼睛。

6500 万年前，它曾凝视着自己失败的作品——恐龙。

浪费了 1.65 亿年的时间，却只培养出了一批茹毛饮血的野兽。

于是它随手从附近摘下一颗小行星，让它撞向地球。

做完这一切之后，它按照自己的样子，在地球上重新播下了文明的种子——人类。

只是它不知道，在地球上的某个角落，有一批恐龙已经走向了智慧进化。

这些智慧恐龙也看到了那双眼睛。

但对它们来说，那是毁灭者的眼睛。

它们记录下这一切，并把信息留在了石头上。

至于壁画中的那双眼睛，也并不是人类的眼睛，而是智慧恐龙看见的播种者的眼睛。

播种者在清理了恐龙之后，按照自己的样子，在地球上种下人类的种子，所以才有了壁画中人类眼睛的巧合。

电话铃声响起，小王发来了一张图片，图片的内容，是壁画上破译的恐龙文字。

真相和「蜂眼」告诉昔玉的一样。

我轻轻抱住贺昔玉颤抖的双肩。

她发丝的香气，混杂着远处海滩的咸味，闻起来就像一朵美丽的花。

银亮的月光温柔地披洒在我们身上。

我们向前方伸出左右手，然后五指相扣，合十在一起。

「造物之主，愿你慈悲。」

我在她的耳畔轻声说。

晚风依旧温柔地拂过，我轻轻唱起了遥远的歌谣。

「我观你指尖所造的天。」

「并你所陈设的月亮、星宿。」

「大哉！圣哉！」

「造物之主，愿你配得赞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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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3 18:0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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