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的李乘风
长乐门:我在后宫当社畜
李乘风的声音已经十分低沉,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气。
我在心里权衡了一下,心不甘情不愿地一步步蹭过去。路过沈末身边时,他忽然轻声道:「不要怕。」
我鼻腔莫名一酸。
不是我矫情,而是在林芷这个光环耀眼的女主面前,只有沈末依旧保持着原来的模样,没有受到丝毫影响,或许这也就是原文里他被安排了死亡结局的原因。
那么这一次,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让他重走原文的结局。
我回头看了沈末一眼,试图用眼神安抚他,结果一转脸,李乘风站在与我近在咫尺的地方,冲我磨牙冷笑,眼里一片结了冰的冷意。
「林苏,朕瞧你同沈将军的情谊倒是十分深厚。」李乘风这话显然意有所指,虽然我有心想回一句「那你同我姐姐林芷的情谊不是更加深厚」,但终究有贼心没贼胆,只能道,「皇上多虑了,实在是因为沈将军于我有救命之恩,况且这几日仍有杀手不断前来暗杀我,多亏沈将军次次出手及时,也算是过命的交情了。」
说完,我还指了指床边地上那具横陈的尸体,以证实自己所言非虚。
大概李乘风这狗男人总算想起,丞相府的杀手一开始能找到我,本身也与他有关,于是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结果他这波刚平,林芷那波又起。
林芷的目光在房间内转了一圈,再落回我身上时多了几分疏淡的笑:「这些日子妹妹留在宫外,莫非都是这样同沈将军共处一室?妹妹果然是个豪爽之人,即便已入后宫,却依旧如此不拘小节。」
不是……大姐,你的人设不是大女主吗?怎么这话听上去有点茶香四溢呢?
我眼看着李乘风的脸又有变黑的趋势,赶紧跟着皮笑肉不笑道:「姐姐说笑了,其实我心原就在江湖,若不是姐姐临进宫前和青梅竹马私奔了,我倒也不用被爹顶替你塞进后宫,你说是不是?」
林芷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不依不饶,继续维持着我白莲花般的无辜微笑:「对了,姐姐既然回来了,你那个青梅竹马的连公子呢?莫非他并未和你一同回京?」
面对看上去并非善意的林芷,我的大脑下意识开启了防御机制,沿用了在宫中伪装宠妃时的那套演技。原本以为林芷会继续与我对线,没想到她却笑容一敛,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看来妹妹入宫为妃后,果然成长了不少。」
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林芷刚才那番话,分明是为了试探我。
只是,在原主的记忆里,她为人向来懦弱寡言,与生母林夫人的性格如出一辙,方方面面都斗不过飞扬跋扈的蕊姨娘。她见了林芷也都是躲着走,按理来说,应该与她没有旧仇才对。
那么……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我转头看向一旁的李乘风,果然看到他满眼复杂地望着我。这一刻他的眼睛里藏满了无数我读不懂的情绪,但浮出水面的,终究只有被冷意包裹的肃穆。
他不信我。
我与他朝夕相处,他却并不信我。
却偏偏相信林芷,甚至委托她来旁敲侧击地试探我,哪怕他们才刚刚认识了几日。
「林苏。」他冷淡地说,「你跟林芷一起回宫吧,朕还有事要同沈将军聊聊。」
我点点头,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末。他仍然跪在地上,挺直了脊背,没有李乘风的命令,不能起来。这屋内只有他一个人跪着,好像比我们都矮一头似的,可我并不觉得他哪里就真的矮了去,甚至觉得,他比所有人都干净。
似乎察觉到我在看他,沈末抬起眼望向我。他有一双湖水般澄澈的眼睛,这一刻有风无声无息地吹进去,拂起满湖面的涟漪。而眼睛的主人似乎并未有所察觉,只是直直地看着我,半晌吐出一句很轻很轻的:「……林苏。」
声音里不掩担忧,尚还带着三分懵懂,可就像天地初开时落入混沌间的一缕月光,把一切都照得亮堂起来。李乘风的布局谋划,林芷的精心算计,我的复杂心绪,都在这间小小的屋子里无所遁形。
我望着他,很认真很认真地说:「沈将军不必担心,皇上一代明君,定然不会没事找你麻烦,为难于你的。」
李乘风怒极反笑:「苏婕妤倒是处处为沈将军着想,一片真心令朕感动。」
我也冲他笑:「没事,自古天子无情,以后让皇上感动的事情可能不多了,珍惜这个机会吧。」
李乘风的脸色越发难看,在他被气死之前,我及时跟林芷一起出了房门。又怕他故意为难沈末,因而临走前重点跟他强调了好几遍,我和沈末是拜过把子的兄弟。
宫里的马车就等在客栈门口,掌柜的得见天子真颜,目前还处于激动之中,我有心想找他把没用掉的那片金叶子给我找个零,但衡量了一下还是作罢。
继而又想起我丢在烧烤摊上的另一片金叶子,那老板的手艺着实不错,羊腰子烤得实属一绝。
林芷转头看了我一眼,兴致盎然地挑了挑眉:「怎么妹妹的表情看上去十分不舍?难不成这客栈住起来,比皇宫里还舒服?」
「是啊。」我也对着她虚情假意地笑,「皇宫里若是舒服,怎么姐姐当初不肯进宫,非要爹安排我替你进去呢?」
林芷被我堵得说不出话来,神情恢复成了那日我在桥下看到她时那副冷淡威严的模样,先一步上了马车。我叹了口气,也跟着她踩着小凳踏了上去。
我本来还在担心与林芷共处一室又会吵起来,结果大女主这会儿完全没有理我的打算,上车后就坐在角落里,点了一盏烛火自顾自地低头看书。我乐得轻松,靠在马车壁上,轻轻阖上眼睛。
马车咕噜咕噜,碾着夜色朝那座华丽的牢笼驶去。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莫名的预感。既然女主已经出现,那也就意味着,不论我是否愿意,《凤鸣四海》原文的剧情都已经在一步一步展开,这次回宫,恐怕要生出些事端来。
以及,我还有没有再出宫,和再见沈末的机会。
想到这里,我忽然难过得无以复加,只能强迫自己想些回宫后会遇到的开心事,以及能吃到的好吃的。可宫里点心吃食眼花缭乱,终究敌不得初遇那晚,我和沈末一起在烧烤摊上吃过的羊腰子和牛五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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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苏跟着林芷离开后,侍卫在门口守着,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李乘风和沈末。
李乘风一时没作声,只面无表情地打量着跪在面前的沈末。这是他从前最器重的少年将军,在林言藏起那暗卫的信物,不愿告诉他下落时,他便觉得这老狐狸不全然可靠。
而与太后的博弈中,步步险峻,容不得半分差错的可能。他须得寻找彻底忠心于自己的良将,真正好用的武器。
沈末是他从血泊中寻得的一柄好刀,前世无论是生是死,沈末都为他最大程度地献祭了自己。若非沈末惨死于西北战场之上,他也不能以此为缺口,在太后的势力中撕出一条血路,从核心处一点一点击溃对方。
处死胡朔后,他追封沈末一等爵,又封了骠骑大将军。给死人的东西向来毫不吝啬,何况这人还是因他而死。沈末生前未曾娶妻生子,死后亦是孑然一身,若非军功在身,恐怕都无人替他收尸下葬。
可万般谋划,终究功亏一篑。与太后的最后一战,却是他败了,被人斩于马下,死得荒唐又可怜,半点不像个君王,还被扣上了逆贼与昏君的帽子。
他怎么能甘心呢?好在一夜醒来,再睁眼时,他竟然又回到了自己登基后的第七年。
七年前,先皇沉迷炼丹,在两个美人的榻上咽了气,临死前下了两道圣旨。
一道是立宠爱的妙昭仪为后,日后则尊为太后;另一道,就是立年仅十一岁的李乘风为太子。
他在太后的打压与算计下过了七年,多次命悬一线。此番回来,正值前世召林言的女儿入宫为妃的时节。前世林芷跑了,林言送林苏入宫作为替代,林苏却被太后处死。那时他其实是有些后悔的,但林苏死时,他正在宫外陪伴林芷,因而错过了救她的最后一个机会。
这一世,他却在某天夜里,看到文曲星落入京中,看方向竟然是林府。而钦天监的人说,林府中藏着一个变数,能助他达成心中所愿。
起初他还不确定那人是谁,直到亲眼看到那个与从前怯懦呆板截然不同的林苏。
直到林苏不愿逆来顺受,不愿稀里糊涂被当作棋子,站在他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李乘风,我们来做一笔交易吧。」
这绝不是前世那个可怜至死的林苏。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几乎想将她变成真的「宠妃」,但理智告诉他,既然是交易,是兵器,就不该掺杂太多感情。况且,他真正喜欢的人,该是杀伐果断、敢爱敢恨的林芷。
林苏是他找到的另一把刀,同沈末一样。一个在后宫与他逢场作戏,一个在前朝替他披荆斩棘。
但这一刻,他发现,事情竟然有些脱离他的掌控了。因为他的两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凑到了一起。
想到这儿,李乘风又看了一眼面前的沈末,发现他仍然面无表情地跪着,完全不似刚才同林苏眼神交流时那么鲜活。像是他此生所有情窦初开的懵懂情怀,都用在了林苏在场的那一刻。
这让李乘风觉得万分不爽。
他淡淡道:「沈将军先起来吧。」
沈末站起身,仍然挺直了脊背,像棵挺拔的松柏一样立在那里。他不在意别人的命,也不在意自己的,时间的流逝对他来说一片模糊,情感的存在亦是混沌的。连他都不记得自己曾经杀过多少人了,即便不动刀剑时,身上也带着淡淡的肃杀血气。
但林苏似乎完全感觉不到似的,不但第一次见面就要扯着他去吃烧烤,还给他写曲子,用闪闪发亮的眼睛看着他,嘱咐他将自己的命看得更重一些。
对沈末来说,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想到林苏,他唇边浮出一抹极淡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但偏巧让李乘风看到了。他心中一阵怒意涌起,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慌。许久后他才迟钝地意识到,那是人在面对将要失去的事物时,近乎预兆般的直觉。
可惜那时候他却未有察觉。
李乘风握紧手中的杯子,目光从地面的尸体上快速掠过:「这些日子,沈将军一直与苏婕妤待在此处吗?」
「是。」沈末说完,顿了顿,又道,「起先,臣并不知道林苏就是苏婕妤。直到后来,丞相府三番五次遣人前来刺杀,臣才得知她是林言将军的女儿。」
李乘风笑了笑:「丞相府?」
「是。」
李乘风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前世他与太后博弈,多次兵行险招,有一次,因为情报泄露,险些败于太后之手,那时探子回报,沈末曾往宫中秘密递信。而最后一次他满盘皆输,也是因为有人提前将他的布局透露给了太后。
这让李乘风不得不怀疑,前世背叛了他的人中,也有一个沈末。
纵然他早就知道,几番遣人来刺杀林苏的人正出自丞相府,可沈末如此堂而皇之地在他面前说出来,是否还隐藏着其他目的?
少年将军仍然挺拔地站在他面前,纵然浑身浴血,仍旧一如山涧溪般光风霁月。李乘风在心底暗自审慎地打量他,脑中忽然闪过林言那张狐狸似的老脸。
他顿了顿,笑着开口:「沈将军已年满十六,却仍孤身一人,是该成婚了。朕意欲赐婚,不知沈将军可有中意的女子?」
沈末蓦然在他面前跪了下来:「臣父母皆已不在世,余生无望,不配与名门闺秀婚配,皇上不必挂念。」
一字一句,几乎同前世拒婚时的说辞一模一样。
李乘风笑容未改分毫,继续道:「不着急,沈将军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吧。你父母若泉下有知,定然也希望你能娶妻成家。苏婕妤既然与你是拜把子的兄弟,想必,也不愿看到兄弟孑然一人了却此生吧?」
他看到沈末的手在剑上合拢收紧又缓缓松开,只觉心底一阵莫名的快慰蔓延开来。只是等它消失后,却又只剩一片深深浅浅的隐痛,夹杂着面对命运翻云覆雨时的无力感。
他搁了茶杯,丢下一句「沈将军记得将尸体收拾了」,转身离开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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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宫之后,才发现李乘风这狗男人,居然把林芷的住所也安排在了长乐宫,还美其名曰苏婕妤思念家人,所以特地召庶姐进宫陪伴。
原本马车越往宫内走,我的心情就越差,这种沉郁在发现林芷竟然和我一起进了长乐宫大门时达到了顶峰。眼瞅着她往门内迈步,我忍不住喊了一声:「林芷。」
她转头看着我,我呵呵一笑:「姐姐莫非也住在这里?」
「当然。」林芷唇角挑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妹妹若是对此不满,大可去找皇上说明,将我赶出这长乐宫便是。」
不满?我配吗?
我继续假笑:「不必了,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你就住着吧,整挺好。」
林芷显然没听懂这句话,她眼中闪过一抹淡淡的疑惑,却没再说话,转身进了侧殿。
长乐宫的床比客栈舒服一百倍,但一想到回来后又要面对李乘风,面对太后和一众妃嫔,再加上隔壁还住着女主光环万分耀眼的林芷,我的心情就一点都不愉快。而这种不愉快在小贞告诉我,林芷占用了我的小厨房,还吃了我的冷吃兔之后,到达了顶峰。
第二天,李乘风一下朝就来了长乐宫,且进来时身后还跟着一连串人。原本我以为他是来找林芷的,因此很放心地继续吃早饭,没成想他竟然带着那群人,径直跨进了正殿。
我一口炸土豆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李乘风已经神态自若地在我对面坐了下来。他目光从桌面上扫过去,再落回我身上时,带着几分不正常的温柔:「苏婕妤起来了?」
「……是啊。」
他挥挥手,示意那些人将东西放下,又等房间里的其他人都出去后,才缓缓开口:「朕思及苏苏在宫外九死一生,定然受了不小的惊吓,因此特意带了些东西过来,用以安抚苏苏。」
我这下起了兴趣,起身去看那些宫人放下的东西,大多是些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也有一些笔墨纸砚,一叠银票,甚至还有一摞话本子。
「宫外的生活固然精彩,但总归是不太安全的。」李乘风轻声说,「文昭仪尚在病榻,苏苏该仍在禁足之中,出门不便,若是觉得无趣,看看话本子,或者同你姐姐说说话也好。」
说话?莫非他入戏太深,真以为我和林芷姐妹情深,有聊不完的话能说?
我丢下随手拿起的一条红宝石手链,望着李乘风挑了挑唇角:「嫔妾在宫外危险,是因为有人追杀,皇上昨日来寻嫔妾时也是看在眼里的。既然皇上如此挂念嫔妾,不如就找出那些杀手刺客背后指使之人究竟是谁,再重重惩戒一番吧?」
李乘风瞬间敛了笑,直直盯着我,缓缓道:「刺杀你那些人,从打扮上看,都是江湖中人,恐怕行踪难觅……」
「可是嫔妾似乎听说,丞相许巍曾与武林盟有旧,也招揽了不少武林人士作为门客——」
「林苏!」
李乘风低喝一声,声音沉了下来,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苏苏,朕喜欢你聪明,但不喜欢你自作聪明。」
如果不是考虑到这是李乘风的地盘,我简直十分想端起桌上的皮蛋瘦肉粥泼在他脸上。
「小贞,小蓝!」我蓦然抬高了声音道,「进来收拾桌子,顺便送皇上出去。皇上说他还有折子没批完,该回御书房了。」
李乘风死死盯着我,直到小蓝和小贞推门进来,他才扯了扯唇角,一字一顿道:「苏苏真是贤淑温柔,体恤朕心。」
「皇上过誉了。」我也淡淡地说,「嫔妾早饭还没吃完,皇上若是没有其他的事,便离开长乐宫吧。」
李乘风冷哼一声,拂袖离去,原本我以为他被我气走了,结果此人出了正殿大门,转身去旁边太监手里接过一个被红布盖着的笼子,拎着往侧殿走去。
阳光从天边徐徐洒落下来,一身红衣的明艳美人林芷跨出门来,眼睛微微一亮。
李乘风掀开红布,从笼子里抱出了一只通体雪白的长毛猫,唇边噙着一抹笑,温柔地望向面前抱猫的林芷。
李乘风·温柔男二·女主限定版皮肤。
不知道为什么,我在这一刻,特别想给他下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