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坠入迷雾

坠入迷雾

无限恐怖：欢迎来到人性交易所

2055 年七夕，楼下的女人被人杀了。

我被杀人犯困在一场死亡游戏里，成了一只流浪猫。

只有找到杀人犯才能活。

1.

楼下的女人被人杀了。

这是一起连环杀人案。

而我则是受害者的邻居，并且在疑凶附近出现过，于是我被警察叫去问询。

但很可惜，除了和凶手在同一时间段内出入过菜市场，我提供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

回到家里，我打算去最近很火的虚拟沉浸式游戏里放松放松。

突然鼠标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屏幕上弹出几个大字。

「恭喜您进入盲盒模式！」

这个模式我从来没有见过，一时有些兴奋。

下一秒，我的瞳孔陡然缩紧，不敢置信地看着电脑屏幕。

散发着幽幽蓝光的屏幕上，弹出来一行行红色大字。

「欢迎进入沉浸式体验剧本《嘉兴菜市场》！」

「温馨提示：本剧本一旦进入，除非玩家死亡，否则不允许中途退出。」

我还没来得及发表自己的震惊，眼前白光一闪，而后变成了一只猫。

2.

「剧情提示：近日，J 市发生多起碎尸案，经专家研判，确系为连环杀人案。据可靠消息，凶手最后出现的地点为嘉兴菜市场。在剧本《嘉兴菜市场》中，你们将扮演各种动物，找出碎尸案的凶手。」

我瞳孔微缩，这剧本怎么和楼下女人的案件这么相似。

不等我继续思考，电子女声依旧不紧不慢地介绍着游戏的相关讯息。

「游戏须知：

本剧本为限时解谜类游戏

存在即合理

剧本每两小时循环一次，理论上你们有无数次试错机会找到凶手

队友死亡一次，循环时长减少半小时

玩家身份不固定，每次循环结束后重新分配

请珍惜每位队友，队友死亡超过两次，剧本会产生不可逆影响」

我惊呆了，须知里的最后一句话，意思是玩家会真实死亡！？

「五名玩家身份分别为：菜市场的流浪猫小花，陪主人来买菜的宠物狗辛巴，家禽区的母鸡、鸭子，以及水产区的牛蛙」

「第一次循环开始，你的身份是：流浪猫小花」

虚空中的血红大字伴随着电子女声出现，在播报完玩家身份后，声音戛然而止。

滋滋滋！

突然响起的刺耳声，像是系统出现了 BUG。

数秒后，电子合成声再次响起。却不是之前冰冷无情的女声，反而像是有人使用变声器后发出的声音。

「我是剧本的杀手，也是真实的杀手。你们之中，有一个人是我的买家。」

「帮我找到雇主，否则，你们都得死。」

这一波波的刺激让我大脑近乎宕机。

也就是说，现实里的那个杀手入侵了游戏。他怀疑我们五个玩家里，其中一人是雇他杀人的买家。

想到这点后，我从头皮发麻到了脚掌。

在五位玩家不约而同的沉默下，电子声再次出现。

「找到雇主，或者杀了我，这是你们唯一能够活着离开游戏的方式。」

3.

「游戏副本正在搭建中。」

在等待的时间里，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身边的其他四位玩家。

那个诡异男声消失后，我们互相交换了身份信息。

声称自己刚刚找到一份实习工作的年轻男人变成了一只鸡，脾气火爆的中年个体户则是鸭子。

游戏经验丰富的女人是牛蛙，而那个刚刚才接触这个游戏的倒霉蛋变成了宠物狗。

实习男似乎感觉到我打量的目光，朝我微微颔首。

这个不大的等待空间里，气氛诡异。

倏地，个体户开口说道：「你们不会真的相信，玩个游戏会死吧。」

那嗓音粗糙，像砂纸刮过金属制品，让我心里发毛。

「相不相信的，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女大佬似乎早有想法：「游戏里是不会有痛觉的，你们现在掐自己一下，痛，那个声音说的就是真的，不痛，就是我们被耍了。」

我闻言咬了一下自己的爪子，是痛的。

其他几人也相继尝试，想必结果都一样。

寒意一点一点爬上我的脊骨，我从来没有想过，一场虚拟游戏，可能夺去我的生命。

一直沉默的倒霉蛋此刻突然开口：「你们知道最近新闻里说的连环杀人案吧？」

看，我就说不止我一个人觉得不对劲。

我正要回答，个体户抢先说道：「管他劳什子杀人案，他不是叫我们找雇主吗，找到不就行了吗？」

女大佬看了他一眼，「那我们五人之中，谁是雇主，你有线索吗？」

个体户有些怔愣，小声道：「反正，反正肯定不是我。老子怎么会买凶杀人。」

女大佬冷哼了一声，眼神轻蔑。

倒霉蛋继续说道：「我听这个杀手的意思，他就是现实里的杀手，现在是在找雇主讨债。」

我们四人都同意这个说法，大概也只有现实中的亡命之徒，才会有用一场虚拟游戏致人死亡的疯狂想法。

4.

直到游戏开始，我们都没有决定到底是找杀手还是找雇主。

这是你死我活的游戏，大家都没办法轻易下决定。

而大家虽然嘴上不说，心底对买凶杀人的雇主都有天然的防备。

「游戏搭建完毕！」

「即将进入剧本，游戏正式开始！」

失重感袭来，世界天旋地转。

我们正式进入了游戏世界。

一只苍老的手朝我伸来，「多吃点儿，小花。」

哦，我现在是一只猫了。

我抬头向声音处望去，头发花白的老奶奶轻柔地抚摸我的脑袋，将一小块鱼干凑到我嘴边。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溜了。

早上八点的菜市场，人头攒动。

在第三次差点被路人踩到之后，我喵的一声，窜到一处废弃的柜台里。

没有了随时随地被人痛击一脚的烦恼，我点开聊天界面，寻找其他四位队友的消息。

「个体户/鸭：喂，你们都在哪里啊？」

「实习生/鸡：一楼，目测在你隔壁笼子里」

「女大佬/牛蛙：一个塑料水箱里，目前我还看不到外面的情况」

「倒霉蛋/狗：一个 40 岁左右，头发是黄色波浪卷妇女的手里」

……

他们已经交换过彼此的信息，我浏览着聊天框，分析自己所在的位置。

嘉兴菜市场是平安小区这片居民区为数不多的大型菜市场。

作为平安小区的住户，这个菜市场的布局我十分熟悉。

嘉兴菜市场本来有两个供顾客自由进出的大门，前段时间由于城市管理的整改，规定了一个大门进，另一个大门出。还有一个供商贩运货的小门，营业时间一般不对外开放。

菜市场一共两层，一楼是杂货铺、家禽区和水产区，二楼则是蔬菜、水果、生肉区。

队友不是鸡鸭就是牛蛙，那么他们应该集中在一楼。

我从柜台里偷偷探出头，确认旁边几个台子上摆的都是绿油油的蔬菜后，确认自己在二楼。

至于那只狗……可能正在陪主人买菜吧。

聊天界面里，一条一条信息冒出。

实习生问我在什么位置。

我停止思考，回复消息。

「我在二楼一处废弃的柜台里」

我以流浪猫身份走位灵活为理由，简短地介绍着嘉兴菜市场的大概布局。

分析好他们各自的位置后，我问：「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女大佬/牛蛙：如果这是个正常游戏，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找到杀手。」

可我们心底都清楚，这个游戏已经不正常了。

「女大佬/牛蛙：在我们会死亡的基础上，当务之急是保护好自己。」

实习生赞同道：「确实如此。」

和我流浪猫的游戏身份不同，我的四位队友中有三位，身份是待出售的商品。

这意味着，他们可能会随时死亡，被当作食材。

我深吸口气，有些庆幸自己现在的身份相对安全。

聊天界面里，女大佬正在分配任务。

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老玩家，女大佬一针见血地指出我们各自的角色任务。

因为家禽的身份太过危险，拿到鸡鸭牛蛙身份玩家的首要任务是自保，其次才是观察。

在这个无法预料的死亡游戏中，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而比较安全的身份，流浪猫和宠物狗则担当起了观察杀手的角色。

听到这里，个体户似乎有些不服：「怎么就决定要找杀手了？牛蛙就是雇主吧？」

他以此怀疑女大佬就是买凶杀人的雇主。

5.

女大佬已经习惯个体户的莽撞和不识时务，一边继续分配任务，一边说：「找到杀手和雇主的概率都很低。假设我们找到雇主，杀手一定会放过另外四人？」

闻言，大家都很惶恐。

倒霉蛋问道：「我们具体要怎么做？」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我期待地看着聊天界面，等待着大佬的回答。

「女大佬/牛蛙：游戏不会设置必死的结局。只要是游戏，就一定会有通关方法。」

「倒霉蛋/狗：我懂了！我再看一遍游戏须知。」

「实习生/鸡：我看过警方公布的信息。杀手最后带着部分受害者的残肢出现在嘉兴菜市场，但由于菜市场人口流量太大，监控摄像头又太过老旧，并没有确切地锁定嫌疑人，向广大市民征求线索呢。」

实习生的话让我心中愈加不安。

今天被警察叫去问询的画面还历历在目，现在就陷入这样一场以生命为代价的游戏。

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不管怎样，我不想死。

我问道：「那你们有什么想法吗？我们到底是找杀手还是找雇主？」

「女大佬/牛蛙：我个人意见是找杀手。客观来说，真正对我们有威胁的，是杀手而不是他所说的雇主。」

「实习生/鸡：我同意。谁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万一只是无聊想看我们自相残杀寻乐子呢，变态的心思，谁知道。」

「倒霉蛋/狗：+1，我不喜欢内讧。」

我还有些犹豫，顿了顿继续输入：「可毕竟敌明我暗，菜市场这么大，警察都没有线索，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

「个体户/鸭：就是，要我说，雇主就自己站出来，咱们剩下的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女大佬/牛蛙：谁会承认自己是雇主？大家不要乱了阵脚。」

「个体户/鸭：你说得简单，我们现在不是困在笼子里就是在水箱里，还有的躲在柜台里，上哪里找杀手。」

「女大佬/牛蛙：还记得游戏须知吗？存在即合理。这个游戏有通关的办法。」

我看着虚空中聊天界面的几行字，陷入沉思。

是的，这款虚拟游戏面市至今，虽然受众有限，但口碑还是很好的。

它宣扬公平公正，一旦发现有作弊或者其他违背规则的行为，都会将相关玩家永久封号。

而作为一款公平的游戏，不会出现一方完全被另一方碾压的情况。

本身只能以动物身份寻找杀手就已经是很大的限制了，游戏不应该对杀手信息没有提示。

所以，一定有哪里是我们漏掉的。

我反复回忆着游戏须知，慢慢瞪大了眼睛。

大佬说得没错，是游戏就一定有通关方法。

剧本每两个小时循环一次，届时玩家身份互换。

但每个玩家身份不同，看见杀手的概率也不同。

何况还存在难以移动的身份，如果五人连杀手的面都没有见过，又何谈找到杀手。

所以，这五个身份无论如何，都会遇见杀手。

这就是隐藏在游戏须知里的一条线索。

6.

个体户最终不情不愿地同意了先找杀手的做法。

于是大家各司其职，等待着杀手的出现。

在和其他玩家达成共识后，我继续缩在废弃的柜台里。

作为剧本唯一一个能自由移动的身份，我的行动更灵活。

我可以自主选择场地，避开无关人员，我见到的人越少，锁定的怀疑对象就越少。

因为按照游戏规则，无论我躲藏得多么隐蔽，杀手一定会出现在我眼前，否则就违背了游戏须知里的线索。

这是游戏的逻辑。

想到这里，我从缝隙偷偷往外投去一瞥。

竟然看见了作为人类模样的我。

我在第一个水果摊称了四个苹果，这是今天上午刚发生的事情。

顿时，我明白了一件事情。

游戏里的这个场景，是现实世界里发生过的。

在杀手出入菜市场的时候，我也在菜市场，就是那个时候。

突然，我的目光被一片纹身吸引。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画风和菜市场格格不入的肌肉男。

我打起了精神，观察这个可疑的人。

只见他提的红色塑料袋里，一小节指骨若隐若现。

想到实习生提供的线索，我目光紧紧追随着他。

他动作粗鲁地推开一旁的顾客，挤到中间的水果摊前，似乎在挑选着什么。

一旁的大爷大妈们见状默默远离了他，在拥挤的菜市场里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真空地带。

不明显，但是很突出。

我正要联系队友，告诉他们二楼出现一个可疑人物。

一只边牧就已经呼哧呼哧地靠近肌肉男。

边牧的主人似乎有些着急，低声呵斥着：「辛巴，你在干什么！快回来。」

奈何拉不住，边牧还是凑到了肌肉男的袋子边，鼻子翕动。

肌肉男感受到了身边的动静，缓慢地低下头，看着边牧。

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主人拽紧了边牧的绳子，不安地看着肌肉男。

想象中破口大骂或者挥拳相向的场景没有出现。

肌肉男堪称怜爱地抚摸边牧的脑袋，甚至从红色塑料袋里掏出个鸡爪递给他。

这一刻，不只我和倒霉蛋有点傻。

围观群众也有些怔愣。

不过很快，原本肌肉男周围的真空地带消失不见。

大爷大妈们又热情地围上摊位，叽叽喳喳计较着老板的称重。

想想也是，如果杀手这么显眼，警察不应该一无所获。

闹了场乌龙后，人类模样的我已经消失在我的视野里。

此时，游戏已经进行到一半，而我们什么有效信息都没有得到。

紧迫感渐渐袭来，时间已经不多了。

最终我被菜市场的保洁人员驱离了废弃的柜台。

对此，大佬的意见是：「正常，毕竟你相当于在卡 bug，游戏不会坐视不理。」

是啊，哪里会有躺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凶手就能主动送上门的美事。

我整理好自己的心情，重新寻了一处不会被赶走的制高点，趴在上面，更加仔细观察着二楼人来人往的摊位。

我又看见了我自己。

7.

第一次循环即将结束。

目前无人死亡，但也没有找到杀手有关的线索。

在大家排除完所有共同见过的人后，发现这范围实在是太虚无缥缈。

我的脑中像一团乱麻，找不到思路，看谁都觉得很可疑。

我将阵地转移到一楼，大家经过讨论一致认为，待在一起可以更好地排除杀手。

我正蹲在大佬的水箱旁边，一只猫蹲在牛蛙的旁边，看起来再正常不过。

意外就在此刻发生。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我看见实习生突然凑到了个体户身边。

他俩就在两个互相挨着的笼子里，中间的空隙足以让他们用动物身体接触。

个体户猛地咬住实习生的脖子，实习生的翅膀不住地拍打着铁笼。

我被这变故惊呆了，身体僵硬。

反应过来后，我朝他俩奔去。

耳边是个体户疯狂的声音，他大喊着：「你就是雇主吧！你对案件了解得那么清楚，你不是雇主谁是!」

铁笼里的异样引起了摊主的注意和周边人群的惊呼，他正拿出铁棍准备驱离这两只不对付的鸡鸭。

可能是死亡带来的力量，实习生拍打着翅膀，尖利的鸡爪猛地收紧。

个体户慌乱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脖颈被刺破，血液喷涌而出。

他瘫倒在笼子里，像个没有灵魂的破布娃娃。

「叮咚！」

「检测到玩家死亡，请其余玩家努力解谜！」

带有一丝幸灾乐祸的电子声响彻整个游戏空间，我僵立在铁笼旁。

看着摊主骂骂咧咧地打开笼子，将个体户化身的那只鸭拿出去丢在一边。

整个空间变得压抑，几个小时前还活生生的人此刻已经了无生息。

剩下的玩家间一片死寂，没有人开口说话。

五人游戏现在剩下四个人，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由于个体户的死亡，根据游戏规则，循环时间减少半个小时。

也就是说，还有十分钟，第一次循环就要结束了。

实习生靠在铁笼边，正在不住地喘气，我静默地看着他。

我知道，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是任何人的本能。

但是，个体户的死亡让玩家间本就不牢靠的信任更加岌岌可危。

8.

第一次循环结束。

我们剩下的四个人整合了各自的信息，发现没什么思绪后，决定随便投一个菜市场的商贩。

「叮咚！」

「很遗憾你们的答案错误！」

「请再接再厉，早日通关！」

无情的电子声无情地播报着我们的失败，顺便贴心地给我们留下了五分钟休息时间。

我们几个活着的玩家都挣脱了游戏的限制，此刻聚集在二楼的一个空地上，气氛沉重。

突然，倒霉蛋好像在空气中嗅到什么似的，他朝绞肉机处跑去。

大佬、实习生和我不明所以，纷纷跟上去。

休息时间里，时间停滞，人群也消失不见，只留下满目的蔬菜与生肉。

倒霉蛋停在绞肉机旁，气喘吁吁道：「这里，有奇怪的味道。我刚刚一直觉得奇怪，但人太多，气味太杂，一直不敢肯定。」

我和实习生上前一步，向绞肉机的加料口和出料口张望。

发现了一小片断甲。

9.

第二次循环开始。

我从猫变成了牛蛙，实习生则是狗。大佬变成了猫，倒霉蛋则拿到了鸡的身份。至于鸭的身份，在个体户死后，就被搁置了。

大家默契地对灰暗的鸭身份牌和个体户头像避而不谈。

我们已经确定杀手会经过绞肉机，大佬在旁边守着。

实习生发挥着狗身份的嗅觉优势，分辨着空气中的怪异味道。

我和倒霉蛋隔着铁笼蹲在一起，竟然有些悠闲。

我看见自己从大门走进，在一楼的杂货铺停留。

拥挤的人潮中，人类模样的我不小心撞到了身旁穿着牛仔外套的男人。

「对不起啊。」我向男人道歉。

男人摆了摆手，示意没有什么大事。

从水箱这个角度望去，我发现男人右手手背上，有一片暗红色胎记。

我想到白天在公安局时听到的内容，问旁边的倒霉蛋：「你记不记得，警方说过嫌疑人右手手背上好像有胎记？」

倒霉蛋有些疑惑：「有吗？主要我当时也没太认真看警情通报……」

我不确定地说：「可能是我记错了。」

倒霉蛋也不确定是不是他自己记错了。

但在看到男人手上提的黑色塑料袋后，他肯定了我的想法，和我对视一眼。

「倒霉蛋/鸡：我们好像找到杀手了！」

10.

在实习生以狗的嗅觉确认过黑色塑料袋里的味道不正常后，大家都松了口气。

坦然地等待循环结束，提交答案。

比起相信那个杀手的鬼话，作为这个游戏的玩家，大家都觉得游戏的规则更加可靠。

毕竟游戏须知里对我们的要求是找到杀手就可以离开。

但看着那个男人在菜市场里悠闲的身影，我的内心却始终无法平静。

就是他吗，那个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等待的时间很快过去，我们提交了答案。

「叮咚！」

「恭喜玩家成功找到凶手！」

「游戏结……滋滋」

那个变声器合成的男声再次响起。

「我说过了，找到雇主，或者杀了我，是你们活着离开的唯一方式。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那么接下来，你们所有人，都该死。」

恐惧像巨层海浪铺天盖地朝我袭来，我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但死亡离我们只有短短五分钟的倒计时，倒计时归零后，我们面对的，将是一个变态杀手。

压下恐惧，我环顾四周，正准备开口。

实习生却先我一步说道：「事到如今，只有先下手为强。」

我们大致分工，确认了每个身份在接下来中的任务。

在即将开始下一次循环的最后几秒钟，我听见实习生说：「活下去，各位。」

我会的。

11.

第三次循环开始。

我的身份变成了鸡，大佬是狗，实习生是猫，倒霉蛋是牛蛙。

也许是由于杀手更改了游戏设定，在第二次循环结束后，菜市场的人群都消失不见。

可惜鸡和牛蛙的身份固定刷新点都是在笼子和水箱里，大佬和实习生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我和倒霉蛋放出来。

大佬则从杂货铺叼出把榔头，哐哐哐对着铁笼一顿砸。

笼子里其他的鸡鸭还搞不懂发生了什么，咯咯嘎嘎的声音不绝于耳。

在大佬的武力干涉下，笼子很快出现一个小豁口，而后实习生也加入了暴力开锁的行业。

砰砰的撞击声在无人的菜市场中回荡，终于，我从笼子里钻了出来。

倒霉蛋也被实习生从水箱中叼出。

我和大佬此刻都有些疲惫，微微喘息着。

还未等我们休息好，那个恶魔般的声音又出现在我们耳边。

「最后一次机会，你们找到我的雇主了吗？」

穿着牛仔外套的男人不紧不慢地朝我们走来，手上寒光飞舞，那是一把匕首。

我们几人对视一眼，按照之前商量好的那样，四散跑开。

此刻，我和倒霉蛋的优势就凸显了。

几十只鸡鸭和牛蛙都从先前的豁口跑出，在空旷的市场里闲庭信步。

我俩不但可以隐藏其中，而且可以寻找藏匿点。

想起大佬之前从杂货铺叼榔头救我于水火的英姿，我借着「同类」的掩护也进杂货铺拿了点防身工具。

流浪猫的体型也同样娇小易躲，唯有这局拿到宠物狗身份的女大佬就稍显悲催了。

聊天界面里，大佬不住吐槽：「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我躲在二楼靠楼梯的一个柜台里，有些同情她。

这个位置，进可打杀手一个措手不及，退可立马逃离杀手的视线范围。

可谓兵家必争之地。

于是，很尴尬地，我和实习生在这片区域相遇了。

我用眼神示意他另寻出路，不要靠我太近。

实习生还未走远，倒霉蛋又出现在了我旁边。

我简直欲哭无泪，不是说好大家各自先找地方躲起来吗？

怎么都找同一个位置啊。

我正要劝倒霉蛋离开，杀手浅蓝色牛仔外套就出现在我眼前。

杀手发现了牛蛙，轻而易举地拎起了他的一只脚。

我见状不妙，借着柜台的高度飞在他身上，伸出爪子拼命挠他脸。

杀手大概没想到柜台里还藏着一只鸡，一时不察，吃痛地松开了倒霉蛋。

「快跑！」

我纵身一跃，从二楼狂奔至一楼，倒霉蛋也在身后一蹦一跳地仿佛飞起来。

我回头望去，只见杀手抹了把脸上的鲜血，朝我们离开的方向露出了微笑。

我感到毛骨悚然，加快了速度只想要离开。

我听见杀手在后面奔跑的脚步声，以及倒霉蛋蹦跳的声音，在安静的菜市场里，格外明显。

12.

人类在极度恐惧的时候是难以思考的。

在发现杀手在追着我们的那一刻，之前商量好的计划通通被我抛到九霄云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我想活着。

在我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跑到了已经封闭的菜市场小门边。

跟在我身后倒霉蛋气喘吁吁地问：「你怎么跑到死路里来了？」

我回头望去，只见穿着牛仔外套的男人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他就像阴魂不散的厉鬼，不纠缠到底誓不罢休。

我和倒霉蛋对视一眼，同时向他扑去。

此刻如果站在旁观者的视角观看这一幕，也许会十分吊诡。

一只鸡和牛蛙跌跌撞撞地向一个手持凶器脸上还在淌血的男人袭去。

有那么一刻，我觉得自己会是盖世英雄。

能解决掉这离奇的一切，然后和大家一起平安回到现实世界。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爱恨就在一瞬间。

事实上，我还没有跳上杀手的肩膀，就已经被他扼住命运的脖子。

倒霉蛋目瞪口呆地看着我，相望无言。

杀手血淋淋的脸在我眼前放大，我刚刚挠他时下了狠手，几道抓痕划开他的皮肉。

他用右手掐住我的脖子，大脑缺氧，我的眼前开始模糊。

就在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杀手突然将我甩开，我被重重地砸到了卷帘小门上，发出砰的巨响。

好痛，脖子痛，头痛，哪里都痛。

我艰难地掀开眼皮，看见一只宠物狗死死咬住杀手的腿，一只流浪猫则拼命地用爪子去挠杀手挥舞着匕首的手。

倒霉蛋被杀手踢在一边，此刻也才缓过来。

我踉跄着起身，和倒霉蛋一起，加入了这场你死我活的战斗。

杀手虽然占着身体灵活和有武器的优势，可毕竟是四比一的人数碾压，即使我们这边战五渣，也抵不过我挠一爪，她咬一口，他们啄一下的攻势。

一时之间，杀手居然有些落下风。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杀手很快分析清楚目前的局势，将主要目标集中在大佬身上。

他一只手握拳不停地朝狗砸去，大佬承受不住这样的攻击，节节败退，松开了咬着他的嘴巴。

杀手立马用脚踩住大佬，不管攻击力微弱的实习生和倒霉蛋，抓着匕首就要朝大佬捅去。

他此刻背对着我，这个姿势让他的脖子完全暴露在我的眼前。

我用力地扑扇着翅膀朝他飞去。

就在匕首马上捅进大佬身体的瞬间，我夹着刀片的爪子也划过他的颈动脉。

鲜红色的血液在空中飞出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溅在灰黄老旧的菜市场墙面上，也溅了我一脸。

杀手缓慢地扭头看向我，转动脖子时发出嘎吱的声音。

「嗬，嗬……」

他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直愣愣的向地面栽去。

结束了。

我浑身脱力，也瘫倒在地上，爪子间夹的刀片应声而落，发出一声脆响。

那是我在杂货铺里拿的。

13.

杀手被我杀死了。

记不得我是怎么退出游戏的，只知道我第一时间拨打了报警电话。

现在，我坐在去往公安局的警车里，窗外夜色如墨，像吃人的魔鬼。

我打了个冷颤。

问询室里，接待我的警察递给我一杯热水。

「所以，你是说，今晚你误入了一场以现实杀人案为原型的虚拟游戏，杀手在里面让你们互相残杀，你杀了杀手，才逃了出来？」

警察似乎没想到故事会这么曲折离奇，眉头微微蹙起。

我仿佛又看见了杀手浑身是血的身影，我闭了闭眼，向他坦白：「我杀了人。」

顿了顿，我继续说道：「我没想过杀他，我只是想让他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警察却打断了我的忏悔。

「说说你在游戏里都看见什么了吧。」

我老实交代：「我们在游戏里变成了菜市场里的各种动物，杀手让我们杀了他自己或者帮他找到雇主才能离开。我们一共经历了三次循环，发现杀手是在第二次循环，打斗是在第三次……」

笔录室墙上的时钟一丝不苟地走着，在警察沉默的间隙，我向时钟望去。

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

警察突然意味深长地说：「唐晓，你很聪明。」

我表示不明白，镇定地掩盖了我的心虚。

警察问道：「一个真实的杀手，为什么要设置一个死亡游戏，而且还能让你杀了他？」

「他是要我们自相残杀，帮他找雇主。」

「那他为什么要给你们杀他这个选项？如果他不说，或许你们永远都不会想到杀了他就能离开游戏。」

警察的话让我脊背发凉，是啊，为什么？

身后审讯室的大门发出吱呀声，另一个警察走进来递了一个文件夹。

审讯我的警察翻看过后，抬头问我：「唐晓，你为什么要买凶杀人？」

「你说什么？我没有，我只是失手在游戏里杀了那个人。」

警察将手中的文件展示给我看。

是买凶杀人的聊天记录。

我早已删除的。

14.

现在说这些也许会很好笑，但我其实没想过那女孩真的会死。

我和女孩没有什么交情，如果情感也能算联系的话，那就是我嫉妒她。

嫉妒她顺风顺水，毫不费力地拥有我想要拥有的一切。

所以那天晚上，在暗网，我看见一个杀手接单的链接后，点了进去。

我支付了很少的定金，因为我不认为这是真的。

但第二天，她真的死了。

杀手给我发了她的照片，女孩蜷缩在墙角，有红色胎记的手扼住了她的咽喉。

这是杀手在向我讨要报酬，我哪里有这么多钱给他？

警察沉默地看着我，良久，他说道：「人都会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你们为什么会怀疑我？」

「在你进入游戏前，我们已经抓到了杀手。从他口中得知还有个雇主，但你们的交易是在网络上。根据他提供的线索，我们锁定了五个嫌疑人，也就是与你一起进入游戏的人。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你，所以他做了个局，把所有有嫌疑的人都拉进了游戏，希望在游戏里判断到底谁是雇主。」

「杀手在跟你第一次接触的时候，就在你的电脑里植入了木马，让你被迫进入游戏。如果我们警方不介入，你会死在这个游戏里。」

「我们利用这个游戏，更改了部分设定，引你露出马脚，加快了破案的速度。」

我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即便没有这个游戏，他们也会找出我，只不过是时间快慢的问题。

警察指了指自己的右手手背。

我恍然大悟，原来是我自己露了马脚。

在游戏里，我说警方通报过，杀手的右手手背上有胎记。

我瘫坐在了座位上，不该小看警方的力量。

（全文完）

作者：枝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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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2-07-22 11:2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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