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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最后一个修真者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4802 更新:2026-06-09 11:11:23

师父飞升后,再也没有回来。

我去寻他,却只找到一道发疯的留影。

他说这世界一片虚妄,藏有不可名状,不可直视的大恐怖。

「神山是假的,那是灾厄托起的乌托邦,是虚妄的神猎场!」

1

师父是个穿越者。

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他努力憋着得意,期待我露出惊讶的表情。

我只是点了点头。

因为我听不懂。

只当又是什么新的知识,师父要考我,而我应该不至于一个都不懂。

我想我是懂一点的。

比如修真。

2

师父捡到我的时候,我只是个没人要的小乞丐。

脏兮兮,没人知道我是女孩。

乱糟糟,是人都要将我赶走。

我坐在街角,饿得手脚发软。

是师父一把抱起我就大声宣布了。

「姑娘,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跟我学做菜吧!」

街上的人诧异,指指点点。

我是听到有菜后就点头了的。

于是我跟着师父学起了修真。

3

师父有远大的理想。

他迎风起舞,三尺剑光停了千里冬雪。

他举酒高歌,半座楚州城挤满了人妖百兽。

他说他要成为这世间最强,建立无上道统。

门派就叫御雪宗。

我没有名字,师父那时就叫我御雪了。

他笑说以后宗门得靠我教,他收了一个都还没教会,这辈子没第二个徒弟了。

我信以为真,学得更加努力。

春来夏去,不分暑寒。

可师父还是没有等到我学成。

4

师父带我走遍了大川,找遍了传说中的宗门大派,仙人府邸。

那里是有着谪仙一样的神人。

皆不是师父的对手。

师父挑战了很多人,打出了赫赫名声。

可师父眼见地越来越不高兴了。

他骂着那些人修行不正,用的旁门左道,自号正统。

他说这个世界透露着诡异,所有人虚妄不堪,不像一个修真世界。

最后,他无奈将视线投向了天空。

「小御雪,本来想等你变强一些,再带你上天的……」

「眼下等不及了,这世界太乱太乱,我得弄弄清楚,你等我回来。」

我点点头,再一次下雪的时候,师父就去了神王山。

那座大日旁最大的神山。

当时很多人来观礼,有人笑着说,「你师父飞升了,以后就回不来了!」

我看着那人,「回来就砍死你。」

没人惹我了。

师父也没有回来。

我继续修真。

5

我应该不是什么练武奇才。

笨得要命。

明明师父教了我所有,我却只学得了一二,还尽是些师父说的不入流把式。

师父离开后的第三年,我为了吃饭,在街头搭摊做起了算命的买卖。

想着他回来若是看见我这样,定会笑着骂一声不肖子孙,我就会嘴角偷偷翘起。

这一年,我 8 岁,算命生意不好做,没人信我。

有个温善的公子路过,我情急之下跑到街上拦住他,叫他明日小心火烛。

公子第一个信了我。

二日清查库房货物时,他让下人备了三桶清水。

而没到中午,这三桶水就派上了用场。

老家主烟嘴一点火星引燃了库房门口的棉絮。

棉絮易燃,火焰一下蹿起,眼瞅就要将整间库房烧毁。

是提水的下人眼尖,三桶水及时浇灭了火焰。

不然,库房烧毁,还在库房内清点物资的公子,也要出大事了。

事后,公子送来不少礼物感谢,我的名字也在七嘴八舌的议论中传到了很多人的耳朵里。

师父,我开始挣钱了。

……

酒楼的说书先生说。

很久以前,有一位叫夸父的大神追逐太阳到了世界角落,拦下了落海的太阳。

我听到了,问他:「神山也在世界角落吗?」

说书先生拍板,很激动:「当然!世界都是因为神山而存在的!」

大家相信,是四级的神山支撑了天地,日月的神山带来了阴阳。

没有神山,没有神山上我们一代代飞升上去的仙人老祖,世界是不会存在的。

师父不相信这个,我也不信。

我给了说书先生五两银子,趁着大雪未深,我决定去找师父。

临走时,我给师父卜了一卦。

卦象显示大吉,位置在西。

没错了,就该我去找他!

很激动地,我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又藏了些师父喜欢的小食在布袋里,我踏上了往西天的小路。

6

路途很远,我见多了人间疾苦。

如我一般孤苦的孩童被扔得遍地都是。

我想,世人大概都是苦的,只我幸运,有了师父。

后来我经过了崇文抑武的北宋国都。

见识了天下才人的诗情浪意,烟花柳巷的迷醉人间。

也到了征伐不止,穷兵黩武的明帝边陲。

战场刀滚血肉,四面风雪打肩,我眼睛刀扎一样疼。

往后我视野模糊,再看不清路人愁苦了。

我想这也是好事。

给师父带的小食被我一路散尽,一点没能留下。

现在我没什么能给他们的,或许就不该再去看他们。

我就这么走到了西海入海口。

这年,我 13 岁。

入海口,大河滔滔奔入海,无边汹涌,海纳百川。

师父曾唱:「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

现在却是河水西灌,师父说得没错,这个世界果然是有问题。

乘船出海,再往西北,应该就是说书人口中的禺谷——那个太阳落下的地方。

师父所在的太阳旁的神王山也会落在那里。

想着去买艘船,身上银钱不够,我又在当地的城隍庙拾起了替人算卦的买卖。

兴许是看我眼盲,找我算命的客人多了不少,出手也有几分阔绰。

我晚上想起也奇怪。

为什么人们更愿意相信一个眼睛看不见的人算卦?

亲眼所见的,反而更不信了?

这个世界果然是有问题的。

二日算卦,我算得极准,赚了不少。

原想去医馆找大夫看下眼睛的心思也暂时搁浅。

我得多赚钱,多赚钱现在比什么都要重要。

凌海的渔村很多天都有人来问我什么时候出海会有收获。

我算得比他们问得要勤,每每能选出吉日,让他们满载而归。

他们高兴地叫我小妈祖。

我不认识妈祖,也觉得很开心。

不过也并非所有人都可以等到我算出吉日。

小田村的王生 9 岁了,家里父亲瘫倒,弱妹无依。

连续几日祈求似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出海,都没有等到回复。

前天听说他冒险出海,一去无踪。

牛庄的向家父子靠打鱼为生,官府加了鱼税,隔日要交。

父子俩迫不得已,昨晚深夜出海。

再找到,人已被鲛人吸吮成了白骨。

老父的手臂还环抱着儿子。

人们求我送他们去妈祖的怀抱,我匆忙学了好几夜才学会了往生咒。

只是眼睛不抵用,终究是瞎了。

然而我发现我又能看见。

城隍庙人来人往,每人的笑容眼神我历历在目。

他们头顶有青橙黄绿各色的光。

疾病、心情、贪欲恶念,我透过光看得一清二楚。

我想我是练成了什么神通。

师父没教的那种。

7

我凑齐了买船的钱。

有人就问我,「小妈祖,买船要往哪里去?」

我收拾着我的布袋,又是满满当当的零嘴小吃。

闻言抬了下鼻子笑道:「禺谷,去找我师父!」

「禺谷?」

「哪有禺谷?」

我就又给他们解释,可说着说着,他们眼神奇怪了起来。

我困惑,有白须的老人上前解释:「天有日月星辰,可从不东升西落……小妈祖,你是被那些古老的传说骗了!」

「骗了?不不不。」我摇了摇头。

那些人七嘴八舌开始讨论。

「对呀!日月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怎么可能落下!」

「神王山就在那里,哪有什么夸父逐日?乡间小儿的妄言罢了。」

我越听越急,越听越恼,急道:「是你们错了!是你们错了!师父说过,日月东升西落,不会变的!」

我拾起布袋,将摊子收起。

「不给你们算了!」逃也似离开了城隍庙。

当晚我就乘船出了海。

我的船吃水过 10 吨,雇了十几人。

出海时渔村有几个眼熟的叔叔跟了上来,想要帮我架船。

我还没赚到雇很多人的钱,没钱给他们。

他们憨笑说,他们也有事出海,是蹭我的船。

可我听力极好,转头听到一起来的老人给他们交代,一定要劝住我,平安带我回去……

出海了。

今天是吉时,海上没有风浪,月朗星疏,有难得的美景。

李叔紧张在甲板上张望。

深远处传来空灵声响,他大惊,说那是梅尔维尔,巨大的食鲸海鬼。

远处海岛亮起篝火,有人声巧笑嫣然,李叔慌张吹灭船上烛灯。

说那就是吃了向家父子的鲛人。

月影下海面荡起涟漪,李叔紧张地让所有人捂住了嘴。

我知道那是海姑娘,它会说很美很美的情话,吸走多情男人的精魄。

一路惶恐,我终于让船停了下来。

抬头,天空中日月依旧在那个位置。

月亮亮了,太阳黯淡,周边星辰闪烁不定。

禺谷……难道真的不存在吗?

……

「不对!」

我突然看着星辰激动起来!

在我的视野里,天空是灰沉的。

连月的光芒在我眼里都有些黯淡。

可如此,却有星辰濯濯其光!

「那是师父的留影符……」我难以置信。

天空中闪烁的星光排列连接,我看出那是一张留影符。

我不知道师父怎么用星辰画了一张灵符,更担心师父的安危。

我手举起,描着星光就画起了那张留影符。

那时跟着师父学画符,师父就在空中留影,让我描摹。

师父说:「凌空画符才是符箓之术的精髓,毕竟这行也就这一招有点帅!」

我画着符,只是连我自己都知道我不可能成功。

我太笨了,快十五岁了还没有灵气入体,没有灵力去催动一张灵符。

我最终画完了。

一丝不苟,没有错误一处。

所以。

风起。

忽然的风让我的船开始摇晃,李叔慌张,几人立刻收起了船帆。

而下一幕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星光如瀑布落下。

紫灿的光芒冲入我临摹的符箓,一瞬间将其显现而出!

它被注入星力,灵符成了!

我紧张看着那紫色灵符,这果然是师父的手笔!

师父在等我,师父想告诉我什么!

灵符一闪,一道人影投射而出。

「假假假假假假假假假!!」

愤怒地嘶吼,师父面容扭曲,原本明亮的眼睛此刻有疯狂邪恶的光芒。

我被吓到了,慌乱伸出手去拉师父,却是从他的虚影中穿过。

师父仰起头,身体扭曲挣扎,闪烁似要崩溃。

他在挣扎,但那股邪恶却在他眼中肆虐,越发不可收拾。

终于,师父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他平静了下来。

「师父……」我呜咽如小兽。

师父却并没有回应。

良久,他嘴角动弹了下,笑容淡淡。

「小御雪,你找到我了。」

8

我拼命点头,走到离师父最近的地方看着他。

师父终究是没展出笑容,他嘴角无力落下,沉甸甸的叮嘱说了出来,断断续续。

「这世界一片虚妄,藏有不可名状,不可直视的大恐怖……」

「我在生死之间窥到了祂的一叶真容,巨大,诡异,扭曲,触手,污染,重复,难以名状。」

「我的世界崩塌了,我难以想象祂是何等存在……抑或是何等神灵。」

「祂是邪恶……不,或许不是……」

「祂只是无意间落下了一丝它的气息,这片世界,难以计数的生灵就被它影响,前仆后继为它拜倒。」

「人类对它毫无意义。」

师父沉沉吐了口气,这次他「看」向了我。

「神山是假的,那是灾厄托起的乌托邦,是虚妄的神猎场。」

「御雪,离开这里,放弃修真,去做一个凡人,远离它们。」

师父最后也没有睁开眼睛,随着风止,他的身影慢慢消散。

我恍惚不知所措,伸手在眼前抓了下才知道师父已经走了。

眼中泪水瞬间决堤,我心惶恐得难以自已!

我冲着眼前不知何时笼罩来的黑暗就追了出去!

然而,一只手臂狠狠抱住了我。

将我拉倒,一下一下拽到甲板中央。

李叔声音带着颤音:「转向!转向啊!」

桅杆被拉动,我转头,才看到船上船员不知何时都戴上了斗笠。

斗笠帽檐压得极低,每个人都只能看着脚下。

李叔伸手,手忙脚乱护住了我的眼睛。

「不要看祂!不要看祂!阿苦来了!」

我感觉到我的身体在自发地颤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觉让我尽力按李叔的话去做,不要在此刻添乱。

可一道风直接就来了。

船身被撕碎一道口子,像玩具一样被抛飞在了空中。

李叔紧紧抱着我,他痛苦地张着嘴,声音被风扯碎,我听不到哪怕一点。

有什么东西来到这里。

9

风,无休无止。

我眼前的世界仿佛被撕裂。

日月消失了,云层中只剩下雷光闪烁,天地明灭不定。

我全身不知为何,止不住地开始发抖。

有雨水落下,打在脸上生疼。

我下意识抬头。

随后,颤抖的身体一下僵硬,寒意浸透了我的骨髓。

昏暗的天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无数的尸骸。

他们在风中飘舞,身体软若无骨,随风轻轻摆动。

松垮的皮肤被风撕开,挂在身上,干瘪的眼珠,看着我,无神也无感情。

我后背凉透了,根本无法接受我看到的一切。

然而,这并没有结束。

尸骸之后是泼天的黏稠青色浓雾,无数尸骸就在雾中浮沉。

而突然,浓雾被什么东西拉扯,雷电瞬间爆发。

一个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存在从浓雾中显出了部分身形。

那是拥有青黑色像是橡胶一样皮肤的粗糙人形。

我看到一只巨大的手臂覆满了黑色软毛,手臂前段分裂,是六只皮包骨样的利爪。

黏稠的青色雾气就在那巨大手臂上缠绕,无数的尸骸被缠绕在那浓雾中,起起沉沉,渺小如微粒。

我被这恐怖的一幕压迫的几乎难以呼吸,全身瘫软,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而我依旧没看到祂的全貌。

云层中有红色的光点闪闪发亮,有一瞬消失不见,又在远方出现。

下一刻,天地一片黑暗。

雨水停了,世界如同末日来临前的平静。

而直到云中再次蹿出一道惊雷,我才看清发生了什么。

一只大如山岳的脚从我们头顶跨过,消失在了浓雾中……

原来……

我们只是祂行走时无意卷起的一片微尘……

船掉入大海,破碎时带着我的视野一并坠入黑暗。

10

风停了,世界好像不再有声音。

一只冰凉的小手在我额头摸了下,她低声祈祷着,问她死去的爹爹,我是否还活着。

失踪的哥哥又在什么地方。

我浅浅睁开了眼睛。

一小张吹着红通通的脸凑在我耳边,她好像发现我醒了,眼睛突然睁大。

「小妈祖醒了!小妈祖醒了!」

慌慌张张跑出了小屋。

而我。

怔在了原地。

「李叔?」

一道虚无淡缈的人影飘在空中,他目光空洞,垂头却像是一直在看着我。

背后有一道道人影。

牛家村的哥哥,那日送糖给我的向叔,张家的小儿子,他似乎和我同岁……

我心瞬间惶恐得不能自已。

李叔似乎确定了我醒了,他身子一转就向着门外飘去,朝着海岸。

我突然意识到他们要去找阿苦。

阿苦身上被束缚的尸骸,就是他们如今的样子!

「不!李叔!」

我一挣扎,身上就撕裂一般痛。

想到什么,我紧着声就念起了师父教我的召灵咒。

「太上敕令,唤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速至速至,听吾令行……」

一点微薄的灵力从我身体涌现,我惊讶,赶紧用去召灵。

柔和的金色便从我口中散出,李叔木然停下了脚步。

「回来。」

一道道身影再次返回了小屋。

我松了口气。

半月后我才得以下床。

阿土扶着我,她是王生的妹妹。

王生那次失踪后,她再无依靠,村里人便让她来照顾我,每日有工钱,也有饭吃。

阿土看我的眼神是带着光的。

这让我好多次不敢看她。

李叔他们死后,村里没有人怪责过我。

但我一直压着这桩心事,之后便又开始了每日给人算卦的生活。

又一日,我带着阿土登上了海边一座小山——四兄弟峰。

海上依旧是平荡中带着波澜。

海鸥成群地飞,飞来我脚下围落成一团,窜来窜去地看我。

我不懂它们怎么会这样,阿土笑道:「娘娘是神,它们见你欢喜!」

我惆怅,摇了摇头:「没有神。」

又说:「别叫我娘娘。」

阿土开心笑着,在地上练习卜卦,又没听到。

我转头看着李叔他们,其实来这里就是想知道怎么让他们投胎转世。

这些天或许是因为我和李叔他们待久了。

我看见了很多死人。

他们静静地做着事,如生前那样,在熟悉的地方穿梭。

不入轮回,不入地狱。

我清晰看到他们有「人」死了,消散成了几片黑渣。

也有孩子出生,我看到死人撞到孩子,让孩子睁开了眼。

但更多时候,好几个死人会寄居在了同一个孩子身上。

他们争夺撕咬,如同野兽……

我看向天空:「师父,我到底该怎么做?」

天空没有回应,我最终席地坐下,取出纸笔画了起来。

纸上是一条六爪的手臂,黑色的皮毛栩栩如生,青色的雾气缠绕它若鬼神。

万千死灵就在其上游曳。

阿苦。

那日祂给我的惊鸿一瞥,刻在我脑子里,是无数个黑夜的惊醒。

我细细画着,一丝不苟,将梦中的魇魔一寸寸拓印在了纸上。

但我不知道的是,我下笔的时候,天边有风雨来了。

青色的雾又染了天,从海的那边堆压而来,挤得云中雷霆炸响。

海被掀起,世界在崩塌。

半天黑暗,半天光明。

直到那只冰凉的小手又一次拉住了我的胳膊,我才抬头。

「哦,是这样啊。」

最后一笔就此落下。

一只快触到我眉心的巨爪如同大河倒流,收回了天际。

云,悠悠洋洋。

11

阿苦来了。

又走了。

我被从山上救下来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阿土惨白着脸,小手一直抓着我的衣角。

我打开我的画看着,一会儿后,亲手递给了她。

「你看,它叫什么?」

阿土茫然,接过画看看我,又看看画。

而随后,她就被画吸引住了。

看了好久好久,她抬头疑惑道:「它叫六道?」

「对!」

我很兴奋,果然并非只有我看到了不同!

我给她讲:「这里面就是轮回六道,师父说,世间众生因造作善不善诸业而有业报,此业报有六个去处,被称为六道!」

「师父说的果然是真的!」

「六道存在,那地府肯定也存在,有神仙!」

阿土蹙着眉:「地府又是什么?」

我才想起她还没早学开智,便兴致勃勃拉着她讲了起来。

那夜,我兴奋未眠。

而第二天,我准备离开了。

带着阿土,我们尝试着用六道之力送一个个亡魂前去转世。

师父说,修真的最后就是修道。

学会了六道,我才第一次有了些修真的感觉。

御灵御尸,生死人肉白骨,夺岁月造化。

这便是修真者手段!

想着未筑基,先修道,若是师父在,肯定也会纳闷吧?

将剩下的事交给阿土,我准备走了。

我要去寻仙,救我师尊。

村里人都来送我,阿土哽咽着就叫了声师父。

我才想起答应过师父要替他收徒,开宗立派。

赶紧就拉着阿土跪在了地上。

想不起御雪宗收徒有什么规矩,我就让阿土朝天唤了声师公。

磕了三个头,如此她就是我的首席大弟子,御雪宗第三代传人了。

人群中有人询问怎么才能加入御雪宗。

我想了想:「都要都要。」

把教徒弟的事情扔给阿土,我迫不及待召唤出一只骨龙,向着中州方向飞去。

沿途,我遇山画山,遇水画水。

哪座山里有奇珍异兽,我就跑去将它画下。

灭绝了,我就唤出异兽的尸骸,命它复生,重生血肉。

一路我便画尽了人间美色。

只是,我再没看到新的道出现。

路经西楚王都,我打听谁博学多才,知道神仙在哪?

所有人都说国师千允。

于是我第二日登上了国师府。

告明来意,门口侍卫并没有为难我,一个女侍将我带到了书房等候。

而我到这里才知道国师千允有一个怪癖。

问他问题可以,但必须同时回答他一个问题。

答得不对,要死。

我踌躇等待着,半晌却是听见一声琴音。

空空寥寥。

侍女连忙道:「姑娘,国师大人说你答不上他的题,莫要伤了性命,还是走吧。」

我摇了摇头:「不伤人性命。」

循着琴声,我就来到了书房外一处竹林。

侍女拦不住我,只好对着林中雅亭一礼,恭敬退下了。

我上前,问道:「是国师千允吗?」

雅亭琴声缓缓停下,人声传来,如清泉落石:「是,该我问你问题了。」

我一愣。

千允问道:「若国家民生凋敝,王要举兵开战,如何劝谏?」

「不知道,请问神仙在哪?」

「……」

「你不怕我杀你?」

「杀吧杀吧,这个可以的。」

我走上竹亭,才看清国师千允是一个坐着轮椅的清瘦书生。

他眼睛极亮,清瘦的身躯抚着琴坐在那,却是如石林中眯神的瘦虎,眼中有睥睨天下之色。

「当真不怕我?」

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怕疼。」

席地坐在了他的旁边。

千允淡淡看了我一眼,突然就嗤笑了声:「第一次有人来讹我。」

我认真道:「我是真不怕死。」

千允听了一笑:「我还是回答你问题吧。」

「神仙在哪?」

他望了眼天:「世人会对你说,神仙在神山,不过你来问我,自然是不要这个答案,那我便给你另一个。」

他手指向了天边四极。

12

离开西楚国时,千允送我。

我恍恍惚惚,摇了摇头,还是不相信他说的话。

「我要继续去找神仙了,你的问题我回答不了,这个送给你,以后我画了其他画,还会寄给你的。」

冲着千允摆了摆手,我骑着我的龙走了。

千允微躬身,手里是我这段时间画的山水鸟兽。

「此书……叫什么名字?」

……

三年后,我再次回到了楚州城。

当年师父在这里举杯高歌,论道三千众,留有一处道场。

这些年不知怎样了,我想去看看。

再见楚州城,她早已失了那年的繁华。

师父钟爱的酒楼倒塌了,废土残垣,几个拾荒的乞丐坐在那里,眼神木然。

他们或许也曾是贵人。

然而仓廪实,方知礼节,衣食足,才有荣辱。

大明举着兵矛来到这里的时候,这座人妖百族皆可入住的古城也失去了她的尊严。

听说为此,千允杀了他的王,起兵反明了。

世界变得乱糟糟的,我很是想不明白。

让楚州城尽力去生长,无论什么。

我来到了师父昔日的道场。

这里也已破败,但或许是因为有人说这里出过仙人,破败的程度倒是没有那么严重。

有人在这里为师父塑了金身神像,现在金皮没了,师父看着像一个石巨人。

脸上沟沟壑壑。

这里有人。

一个小男孩举着木棍在师父神像前练剑。

木棍上有气体流转,打得空气噗噗作响。

而他破烂的衣服里,兜着一块黑色的像烧炭一样的东西。

我看着像龙血灵芝。

果然,能在这个世道能活下来,都是有些本事的。

我想了想,决定把师父的所学教给他。

阿土跟着我只学了卦术,其他一概不会,我若是再出事,师父的传承就断了。

我走了过去,亲切笑道:「小伙子,我看你骨骼清奇,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跟我学做菜吧!」

 ……

好奇怪,他没理我。

收徒不是这样子吗?

第三天,我才把青收为了弟子。

青不爱说话,藏的心思好像比他的岁数还多。

他养了牛,牛也不叫,每天都能给我俩带回吃的。

于是我也装神秘,我告诉他,御雪宗的宗旨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青听完若有所思,重重就朝着天空拜下了。

我一共教了他两年。

阿苦的手我再没画出来,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情不让我画完最后一笔。

我想起师父说,法不传六耳,可能我的六道也不能传给第三个人。

13

要走的那天还是舍不得。

青留了我最后一天,用尽了青牛找来的珍稀灵物,给我做了一顿饭。

大锅煮的。

我们师门好像真没一个会做菜的。

青很沉默,最后才说一定会把宗门发扬光大。

我笑笑,让他别傻了,多收些徒弟,有人就行。

青点了点头,好像又有了什么心思。

我看了他一会儿,没再理他,悄悄就走了。

回了趟西海。

阿土不在,听说是去找我了。

她也收了些徒弟,不知怎么做的,她的徒弟拿着一些法器,就能让人投胎转世。

人们相信神了,说地府真的存在。

作奸犯科的人少了很多。

我笑得很开心。

我将我所有的画寄给了千允。

如此,我就发现世间再没有我留恋的东西。

千允说,世间所有的神仙都在天外四极。

他们全都死了,只留下了四尊「祂」。

东漠的美迦叶。

南洋的加塔诺索。

北极的魅女子。

以及……西海的阿苦。

师父,世间没有仙,御雪要去成仙了。

14

再次踏入西海,我没忍住颤了一下。

阿苦。

无数次黑夜中,我因祂惊醒。

噩梦中,那磅礴接天的手臂,尸骸浮沉。

重重浓雾中,那至今我无法勾画出的巨大身躯,给予了我无限未知的恐怖。

祂是夸父?

抑或真是千允所说,吞噬诸神的未知「祂」?

我无从得知祂到底是什么。

到这个世界所有的神祇,所有的神话传说,因为祂们而终结。

而我现在必须从祂们手里夺回那微弱的一丝神火。

用我的纸笔。

将未知的「祂」们示以世人。

天刚刚亮的时候,我驾驭十万头骨龙潜入了西海。

入海之时,十万头骨龙掀起巨浪波涛,汹涌就冲向了未知的西海深处。

然而几瞬后,即便是这种威势,也消散在了西海的广阔海域中。

没能惊起一点风声。

我听说,鲛人能利用歌声发现藏身黑暗中的猎物。

我为此抓到了鲛人女王,逼迫她发动全族为我寻找阿苦。

梅尔维尔,惊吓十数代人的巨大食鲸海鬼。

我找到它时,有一瞬间竟觉得它小得不成样子。

想起鲸鱼多大,我才算原谅了它。

只是如此,又让我少了几分安全感。

我乘着梅尔维尔前往了西海深处。

骨龙先我一步而行,它们潜游在海中,与它们结伴的是无数只存在于老渔人口述中的可怕海兽。

而有些生灵,是我也未曾听闻过的神奇。

鲲鹏,应龙,钩蛇,玄武,无知祁。

我甚至在海岛上寻到了一只堕落凤凰。

寻找阿苦的行动,也因此渐渐变成一场铺天盖地的行军。

而天际所在的远方,也因此传来了反应。

海上升起浓雾,骨龙率先冲入了其中。

随后我失去了与它们的联系。

惊恐的龙吟声传遍海洋,群兽骚动,我立刻让它们停下了脚步。

数万骨龙破开海面飞出,神兽低飞在海面,我攀上堕落凤凰的黑羽,离远了眼前接天的青色浓墨。

天不知何时已经暗了。

我意识到我找到了祂,压抑住惧怕,我手一挥。

盘旋而飞的骨龙开始生肉,血肉连接,巨龙狰狞怒吼。

随后,它们甩出一道道风刃汇聚飓风,冲向了青色大雾。

这是我早已计划好的战术,阿苦强大,我必须速战速决,吹开围绕祂的青色浓雾,逼祂现出真身。

只是,飓风咆哮,青雾纹丝未动。

它们似乎不在这个世界……

压抑不住的恐惧再次袭来,群兽躁动,有神兽突然转身向着远方逃去。

我一瞬间失去了对它们的控制。

黏稠的青色浓雾在此时开始流动,飓风吹拂,它表面第一次荡开了涟漪。

我意识到,阿苦来了。

从另一个世界。

我抿着唇,知道再无法逃避。

强行控制着骨龙,让它们发起冲锋,企图冲散浓雾。

然而,数万头巨龙咆哮冲入,却是泥牛入海。

渺渺几声绝望的龙吟从遥远处传来,所有巨龙失去了踪迹。

天愈发暗了,风声凌厉。

天海之间,只余下我,以及座下的堕落凤凰。

渺小如同尘埃。

如那日第一次遇见阿苦时一样,我的身体再次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凤凰哀鸣,我驱使着它飞向了云端。

然而,我突破云端,却发现自己依旧在阴影之下。

想明白什么,我颤抖着抬头。

云端之上,庞大的身躯,祂弓着身子,垂下如地狱般的阴影……

我看到了沟壑密布,长有柔软黑毛的青色胸膛。

那里插着天庭的战旗……

破碎的宝塔,断裂的金箍,我看到无数神灵身躯断裂,死在了那里。

而最高处,一颗形似章鱼的巨大的头颅,红日般的眼睛睁开,看了我一眼。

时间就此停滞……

15

再次醒来,我站在一片废墟之上。

身边黑焰在燃烧。

我动弹一下手臂,黑玉铸就般的羽翼煽动风尘。

我竟是变成了一个半人半凤凰的可怕怪物!

眼前废墟,就是我造成的吗?

我慌乱丢弃掉堕落凤凰的半身,剩余人的半身再次生长,重新变回了我以前的样子。

而直到我离开那里,进入远方一座城镇,我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百年前……

西海暴乱,海兽发疯,冲上了海岸。

大量海兽惨死在岸边,更多却是混乱无序地冲入了人族的领地,疯狂屠杀!

有人吃了发疯海兽的肉,陷入了痴狂,口吐诡异的呓语。

听见的人无不失魂落魄。

人族因此一度陷入危机,直到今天……

知道真相后,我颓然坐倒在了地上。

一次次尝试,我没能救回师父,身边的人却因为我,一次次被拖入深渊。

难道「祂们」,真的是不能触碰的吗?

我回想起仿佛就在昨天的出海。

十万骨龙,鲛人全族,梅尔维尔,无数深海巨兽。

鲲鹏,应龙,钩蛇,玄武,无知祁……

我几乎集结了这世间最强大的力量。

然而,我们甚至都没能触碰到阿苦的真身。

祂只是高在云端,垂下了一丝视线,我们所有战线就土崩瓦解,人族为此挣扎求生了百年。

深深的绝望在此刻让我难以呼吸。

而得知海兽突然不再发疯的小镇人们此刻则激动得痛哭了起来。

身边的酒馆,人们讨论着这些年的艰辛。

我无法想象他们是怎么和那些狰狞的海兽作战,哑着声询问说书先生。

先生激动冲天拱手。

「此酒当敬御雪!」

一时响应云集。

「此酒当敬御雪!」

「此酒当敬御雪!」

我愕然,问:「是阿土和青帮你们吗?」

说书先生突然就怒了:「怎敢如此称呼两位圣人!」

「那是地之后土娘娘转世!」

「天之太上老君凌凡!」

「再敢对两位圣人不敬!别看你是个姑娘,我也将你就地正法!」

我恍然,又有些难以置信,追问细节。

说书先生见我真的不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以为我失忆,便又耐下性子对我讲了起来。

酒馆所有人因此围了过来,目光敬畏,敬仰。

「时穷节乃见,乱世出英雄!」

「末法时代,神祇不现,大灾发生时,幸得御雪站了出来,再立天地人三道秩序!」

说说先生很是激动,而我这才知道这百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西海生变后,首当其冲的就是西海边的渔村。

然而,这本该注定损失最为惨重的一战,却因为一个人的出现,改变了结局。

那人就是阿土。

灾变发生的时候,她正前往西海寻她师父。

遇见海兽暴乱,阿土挡在了第一线。

她驭使灵兽,撤走了九成的沿海百姓。

又告警世人,传教收徒天下,建立了御雪宗地之一脉。

使世人有了抵御海兽入侵的本领。

世人敬她为后土娘娘。

而随后,第二人出现,青言阿土所传并非御雪真传,他西出函谷,独战海兽,将真正御雪道法示以世人。

他同样开始收徒,教天下人真正道法,建立了御雪天之一脉。

如此,阿土和青便重新划定了天下修真道路,师父所说的这世界的人修行不正,竟是在他们手中被修正了。

我突然觉得身上担子轻了一些。

「那,人之一脉是?」

说书先生拱手:「自然是千允人皇!」

我一愣:「西楚国师千允?」

旁边人都笑了。

「这是谁家的姑娘,只读过史书不成?」

「人皇统一天下,划分部州的故事总该知道吧?」

「山海经?敕封山神土地的故事呢?」

我愣愣直摇头。

「山海经是啥?」

他们笑了:「你可真是个文盲。」

16

从酒馆出来,我还有点蒙。

人们还在奚笑我,灾变结束后,他们好像找到了乐子。

我耸了耸肩。

想着要不要去找阿土他们。

耳边却突然传来隆隆马蹄声。

一行车队从远处来,进入城镇,停在了酒馆门口。

车队气派,酒馆探头探脑出来一堆人。

「应该是朝廷的贵人,不知道怎么来了这里?小二,快准备好酒!」

有人看出名堂,指着马车上一龟甲符道:「这好像是御雪宗,地之脉的徽章!」

人群顿时惊呼。

而我也是心跳了下。

马车上下来一个女孩,拿着一张纸左顾右盼地找。

我看出她的眉眼和阿土有些相像。

果然,她看向了我。

小手忽然一抖,她捂着嘴跳了起来。

「娘的师父!娘的师父!」

咋像骂人?

所有人惊了,酒馆里的人看着我的目光不敢置信。

老板第一个跪下,随即乌泱泱就跪倒了一片。

「恭迎御雪宗主!」

所有人惊讶好奇看着我,取笑我的几人此刻表情精彩之至,让我难以适应。

我两步走到阿土女儿身边,这一瞬间才感觉到岁月流逝,人间早已几多变换。

「你娘在哪里?」

她很兴奋:「娘卜卦说,师祖奶会……」

「叫宗主。」

「呃呃,宗主,我娘说你会在这里出现,她本来就在这边,等着见你,只是刚才突然所有海兽往海里撤离了,我娘不放心,亲自去查看了。」

我明白过来。

「那我自己去找她吧……你要不要去?我带你。」

小女孩眼前一亮,张开手就扑进我怀里。

她好像社牛得厉害……按师父话说。

 我化出两道凤翼直接就飞了。

卜了一卦,我确定方向,笔直朝着西海便去了。

路上我看见各处的城邦都立起了高墙,有道人使着土法,重重城墙轻易被他立起。

稻田有人唤来雨水灌溉,野兽,有修士带着民兵围猎。

十里路,我又看见了两所学堂。

门口都立着碑。

修道者: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我不知不觉就湿了眼眶。

阿昭抚了抚我的脸,问我怎么了。

我笑着说:「我也做了些好事的。」

再等见到阿土已经是一日后了。

她额头冒汗,脸上却露着喜悦。

最后一批海兽也终于退回了西海。

我唤了声阿土。

她蓦然回首,一瞬沧海桑田,她早已是大人模样。

东边有牛哞声,一个少年盘膝坐着牛而来……

17

「事情就是这样。」

西海边,四兄弟峰上,我毫无保留将西海灾变的原因告诉了他们。

两人震惊,最后阿土苦笑:「若是知道那半人半凤凰的海兽就是师父,我怎么也会将你带回来。」

青抬头问我:「师父,你之后还有什么打算?」

我的目光还在天空遥远。

只是知道那终究不可能。

我们真的太过弱小,连与「祂」们对视的实力都没有。

又哪里有能力救回师父。

我取出了纸笔:「这可能是我最后一幅画了,我送给青。」

这幅画我画了很久,从胸膛到头颅,一个个战死的神祇,一个个破碎的神器。

到那无限邪恶的头颅,红日般的眼睛。

我一笔一笔就勾画在了我的画纸上。

等到结束,天边晴朗,我湿了衣服,站在我背后的土青两人,一下跌倒在了地上。

斗大的汗水从他们额头不停落下,我一动不动看着我的画,随后将画递给了青。

「这是天道。」

「跟我走吧,我好像有了个计划。」

师父说:「祂只是无意间落下了一丝它的气息,这片世界,难以计数的生灵就被它影响,前仆后继为它拜倒。」

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明白师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祂们,并不在乎这个世界。

甚至……根本不知道有这个世界。

天外四级,日月,那无数人能看到的六座神山都离这个世界太远太远了。

可祂们又在那里,无意识落下一丝目光,一丝气息,就让这个世界无数生灵为之疯狂。

所以,我现在想做的,就是将这个世界真正与他们隔离。

逃离祂们,这或许……才是救下这个世界唯一的办法。

青问我要怎么做。

我想起师父说的话,回道:「我要在这片天空之下,重新开辟一个世界,世界之外就叫天外天!也就是神话中的大罗天!」

青惊讶:「古训说,大罗天位于混沌中,非大罗金仙不能入,师尊要效仿先圣?」

我沉思:「混沌……倒是适合用来描述祂们所在的世界。」

「那就在开辟天地后告诉世人,天外为混沌,有域外邪魔,能扰人心智!」

青点头记下。

几日后,我找到千允,将我的计划告诉了他。

在千允拱手加入后,我终于是觉得这件事可行了。

我送给千允的山水鸟兽画,成册后被他命名为山海经,他以此号令了天下万兽,统一了天下。

之后,他又以山海经敕封山神土地城隍,初步建立了人间神体系。

阿土,我当年给他描述的地府,被她在这百年内逐步实现。

地府已初见规模。

而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建立天庭体系,以青的天道,建立天庭,建立天圆地方,日东升西落的世界。

经过这百年浩劫,人妖百族都有很大一批的功臣将领。

于是,我重来了封神,就此重现了天庭和地府的一众神灵。

第九日,我又找到死去了的三足金乌。

复活它后,用天道再造太阳。

让金乌负日,命它东升西落,人间的格局就已经基本建立了。

之后便是开天辟地,蒙蔽「祂」们的视线。

我记得师父曾说,盘古开天辟地,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降为地,天日高一丈,地日厚一丈,盘古日长一丈,如此经过一万八千年,天极高,地极深。

我找了很久,也没能找到清浊之气。

直到千允提醒我说,生灵之气或许就为清浊之气。

我突然想起,我以前有一项本领。

能看见生灵头顶有青橙黄绿各色的光。

那是他们的疾病、心情、贪欲恶念。

这原来便是清浊之气!

千允为人间皇,那日他以人皇印调动天下人之气,命清之气上升,浊之气下降,世界顿时巨变!

天慢慢被抬高,原本的日月渐渐变得模糊。

所有人激动得痛哭。

地也开始下沉,阿土说,她或许可以借助浊之气建立地府世界。

青同样有想法。

我让他们放手去做。

于是,青建立了三十三重天。

阿土铸造了十八层地狱。

天变得灰暗的时候,金乌就负日飞上天空。

太阳重新照在脸上的时候,我恍若隔世。

我飞上天空,看着越来越远的旧日,它旁边那座大山,我师父还在那里。

天越来越高,我日日等在那里,期待着会有什么变化。

然而,那座山却离我越来越远。

直到再也看不到了……

又是不知多少年过去,这个世界已经有了他自己的神话。

所有人坚信不疑,所有人修仙问道。

一切都似乎回到了师父所说的正轨。

那日冬雪,我揪着我不知道多少代徒孙的耳朵,责问他怎么在收徒典礼上谎称自己会做菜。

小徒孙龇牙咧嘴地笑。

而这时,有人突然拉了下我,惊奇指着天上。

我一看。

星星出现了。

「师父……」

云中落下那男子,睁开眼笑了。

完 -

□ 怖客思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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