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车祸失忆后。
我趁机夺走公司的大权,处理掉他的另一个女人。
只不过失忆后,他一改往常,对我宠爱有加。
后来我才发现。
他,不是他。
是我曾经青梅竹马的另一个人。
1
我醒来的时候,周亦辰正躺在我旁边,手撑着头,侧身看着我。
他的桃花眼微微上扬,嘴角含笑:
“老婆,你终于醒了。”
他一边用手摩挲着我的头发,一边凑过脸来吻我。
我敷衍地应付了下他的吻,轻轻把他推开,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他在我背后冷哼一声。
又伸手从背后抱住我,用力把我翻回他的身下。
他的身子重重地压在我身上,低头在我脖颈处来回蹭,用一副很委屈的口吻在我耳边说:“老婆,你不爱我了。”
说完又抬头,用一双小狗眼,泪眼汪汪地看着我,撒娇道:“你居然要把我推开。”
听到他这句话。
我忍不住在心里嘲讽。
傻瓜,我当然不爱你啦。
若不是那场意外。
你现在怎么可能还躺在我身边呢。
2
周亦辰旺盛的精力,我以前并没有体会过。
从前,他对我向来只是例行公事,为了完成周家交代给我们的任务——生个孩子。
现在,他却像变了一个人。
周亦辰起身去洗漱。
我拿起手机,10 个未接来电……
全是我的闺蜜陈西西,陈大律师打来的。
我一直等到洗手间传来水声,才轻手轻脚走进衣帽间,按下通话键。
“喂?”我的声音很小。
一来是怕惊动到周亦辰,二来也是防止周亦辰过来时我没听见。
“一一,股份转让书我拟好了,什么时间拿给你?”
“过几天吧。”我探头看了眼洗手间,“现在……我还没把握。”
挂了电话,我坐在衣帽间,对着满墙的衣服、包包发呆。
确实,我现在还没有把握,
没把握能让周亦辰签下这份股权转让书。
3
半个月前,我的计划还不是这样的。
我需要一个周全的方法,拿到属于这个男人的一切。
虽然很多年
前,我真的很需要他这张脸。
为了这张脸。
我甚至愿意嫁给一个不爱我的男人,愿意容忍他对我的冷淡。
他对我做的一切,我都无所谓。
只要我能见到他就好。
但那件事的发生,终于让我彻彻底底对他死心。
也让我明白了。
他,终究不是他。
所以,我再也不愿意见到周奕辰。
我想要跟他离婚,并且拿到他所有财产。
只是,婚没离成,他却发生了意外。
在病床上昏迷了十天。
十天后,他醒了。
却忘记了除了我之外,所有的事情。
真是稀奇。
车祸后的周亦辰,从原本“一一勿近”的禁欲总裁,变成了天天黏着我的奶狗。
不可能。
这只奶狗绝对不是我的老公周亦辰。
他是真的失忆了?
还是假装失忆,实际上另有所图?
他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在弄清楚这些事情之前,我不敢轻举妄动。
4
“老婆~你在想什么事情,想得这么入迷。”
周亦辰突然从背后抱住我,歪头亲吻着我的耳朵。
我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他却用力把我抱得更紧。
他的头发湿哒哒的,没有吹干,水沿着他的头发,一滴,一滴,掉落在我的肩膀。
有点冷。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对不起,老婆。”
周亦辰低声和我道歉,
“我没来得及吹头发,就想来抱抱你。”
他的身体离开了我,转身拿了件外套给我披上。
“你在这干吗呢?”
我伸手握住周亦辰的手: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公司的事情。”
我努力向他扯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你车祸后,公司都乱成一锅粥了,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处理。”
“可是你现在失忆了,怎么处理得了这么多事情呢?”
“而且,这公司虽然是我们俩共同创立的,但我也很久没有管过公司的事情了,我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能力接手。”
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一直在观察周奕辰的反应。
如果他是假装失忆,一定能听出我话里的潜台词。
以他之前的性格,他一定会暴怒,一定会大声地质问我,怎么敢觊觎他的公司。
即使这间公司,是我们俩结婚时,双方家长共同出资,由我们俩共同创立的。
我看见周奕辰思考了片刻,然后冲我微笑。
“老婆,我相信你。”
他反握住我的手,
“老婆,我相信你一定能把公司打理得很好。”
嗯??
他居然……主动让我打理公司??
看来周奕辰,是真的失忆了。
我往周奕辰怀里扑,双手抱着他,拿我的头蹭着他的下巴。
又瞪大着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老公,你真的相信我吗?”
这是周奕辰失忆后,我第一次喊他老公。
听见这两个字,他仿佛吃了药一般,脸噌地一下就红了。
喘着粗气,凑过来吻我:“当然了,老婆,我当然相信你了。”
“那……等会到了公司之后,你可以和他们说,你失忆了,很多事情处理不了,把公司全权交给我打理吗?”
“当然可以了,老婆。”
5
我和周奕辰到达公司,全体员工都站起来鼓掌。
“周总,你终于回来了。”
“周总,公司积了很多事情等着你处理啊。”
“周总,公司没有你不行啊。”
公司的几个高管越过我,凑到周奕辰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对周奕辰放着彩虹屁。
失忆后的周奕辰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我微笑朝他伸出手。
他握住我的手,用力一扯,把我往他身边拽。
然后,紧紧握着我的手,不肯放开。
旁边的几个高管死死地盯着我们俩的手,不可置信。
是的,他们以前哪见过这种场面——
我和周奕辰,如此恩爱的场面。
公司的会议室里。
我和周奕辰在会议桌短矩形边的一侧,并排坐着。
高管在左右两侧各自坐着。
大家都盯着周奕辰,等待着他的指令。
周奕辰侧过脸看我。
我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对他微笑。
“我今天来公司,是有一件事情要宣布。”
高管们一脸期待
地看着周奕辰。
“以后公司的事情,交给我老婆全权打理。”
几个高管面露诧异。
有一个急性子开口:“为什么啊,你以前不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捅了一下。
呵呵,以前什么,以前他不是很不待见我,对吗?
我看见周奕辰瞪了那人一眼,继续开口:
“我前段时间出车祸的事,大家也都知道。我失忆了,很多事情都处理不了,所以公司的大小事务,以后全部都交给我老婆打理。”
周奕辰的话音刚落,会议桌两侧传来低声的、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那个急性子又开口:“可是周总,徐一一她已经很久没有……”
“徐……一……一?”
周奕辰的声音冷冷的:
“我老婆的名字也是你可以随便叫的?”
高管们面面相觑。
他们以前哪能看到这种场面。
周奕辰为了我,居然会和他们发火。
“对不起,周总。”
那个急性子开口道歉。
随即又看向我:
“对不起,徐……徐总。”
“这件事就这样说定了,以后的事情全权交给我老婆处理,还有——”
周奕辰的眼神扫过在座的所有高管,
“以后对我老婆尊重点。”
桌子两侧的人纷纷点头。
我看见他们,有点想笑。
他们怎么能想到,曾经那样轻视我的周奕辰,如今为了维护我,居然会对他的这些亲信们,冷眼相待。
我看着现在如此维护我的周奕辰,又有点恍惚。
他这般维护我的样子,多么像我曾经认识的,另一个人。
6
会议结束,我和周奕辰一起回到他办公室。
门刚关上,他便急不可耐地抱起我,把我放到桌子上。
“老婆。”他语气略带撒娇,“我刚刚表现得怎么样?”
他的眼神略带“求表扬”的意味。
我伸手在他头发上揉了揉。
他的头发被我揉得有些凌乱,几缕头发掉落在他的额前,颇有些奶狗的意味。
也,更像另一个人了。
脑海中,与另一个人青梅竹马的记忆,唤醒了我内心温柔的那一面,
我看着眼前的周奕辰,忍不住伸出手
,一点、一点地,抚摸他的脸。
我的双手,从他的额头滑过,在他的眉眼上停留了片刻。
接着,又是他的鼻子,他的嘴唇……
此刻的我,就像一个盲人,试图通过触摸对方的五官,拼凑出一张我想要见到的脸庞。
然后,我轻轻依偎在他的肩上,伸出双手怀抱住他:
“你表现得很好,我爱你。”
7
办公桌前。
我在处理公司这几天积累的一些文件。
周奕辰蹲在我对面,仿佛望妻石一般,盯着我,一动不动。
我的手机震动了下。
我打开,是我请的私家侦探发来的消息。
“她现在就在你们公司对面的蛋糕店。”
他还发来了一张图片。
图片里,一个长发飘飘的女生,穿着一件白色连衣裙,坐在蛋糕店紧靠玻璃的位置。
在那个位置,她能看见这边大门的人来人往。
我的眼神,缓缓往下移。
只看见她的腹部,微微隆起。
关上手机,我抬头,正对上周奕辰的眼睛。
“老公,我想吃蛋糕了。”我的手指在周奕辰的手背摩挲,“老公,陪我下去吃点蛋糕好不好呀。”
周奕辰起身,反握住我的手:
“老婆的要求,我一定要答应啊。”
8
我和周奕辰手牵手走出办公楼的大门,
等红绿灯的时候,我和那个女人的视线对上了。
然后,我看见她的眼神缓缓向下,死命地盯着我和周奕辰十指交扣的双手。
脸上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
渐渐地,愤怒替代了她原先的不可置信。
我看见她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然后,她又以一副“赢的一定是我”的胜利者姿态望着我。
坦白讲,现在的我,还有些心虚。
我并不确定周奕辰是否记得她。
我不确定当他看见她,还有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是否会动摇。
是否还会像刚刚那样,坚定地站在我这一边。
一切的一切,我都不确定。
但,我还是要赌一把。
为了我的尊严。
为了我曾经,肚子里的孩子。
我,一定要赌这一把。
绿灯终于亮了。
我在这个女人的注视下,被周奕辰牵着手,走向马路的另一边。
终于,我和你,也要有个胜负了。
9
我和周奕辰走到蛋糕店门口。
周奕辰推开门,挡着让我先进。
我假装没有看见这个女人。
坐在了与她完全相反的另一边,靠窗的位置。
周奕辰拿出手机,扫了点单的二维码,又把手机递给我:
“老婆,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我接过手机,假装很认真地在挑选着蛋糕。
果然,没有过多久。
一个软软糯糯的女声,喊出了周奕辰的名字:
“奕辰。”
我抬头,看见她眼眶泛红,轻轻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呵呵。
也难怪曾经的周奕辰那么地迷恋她。
试问哪个男人,能逃脱得了一个长相优越,又温柔,仿佛一只小白兔一样柔弱的女人?
其实,要说长相,我也不差。
甚至一直以来,我都毫无疑问是校花的存在。
只是,周奕辰不吃我这款。
从重回周家的那一天开始,他的眼里就从来没有我。
甚至在双方家长坐在一起聊联姻的时候,他也是果断拒绝。
但是,我同意了。
我记得当时他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鄙视。
也记得他在我们新婚那一天,靠在沙发上,抽着万宝路,看着我说: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嫁给我,因为我像他。”
“但是我告诉你,我不是他,我是不会让你幸福的。”
所以婚后,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他很少回家,只有在我排卵期的时候,才会回家应付下任务。
再后来,他就遇见了这个女人,陈甜。
然后,他就在外面给这个女人买了套房,常年与她住在一起。
“奕辰……你为什么不理我?”
我被陈甜的声音拉回了现实。
转头看向周奕辰。
他微微蹙眉,脸上带着些许不耐烦,又转头望向我:
“老婆,这女的好烦,我压根不认识她。”
我微笑着向他介绍:
“老公,这是你以前的小三。”
10
周奕辰大惊失色:“老婆,我,我不认识她啊。”
“我知道你不认识她。”
我转头看向陈甜,“我老公现在失忆了。”
又补了一刀:“他现在不认识你。”
陈甜听到这句话,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流着泪,却又面露欣喜:
“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理我的,你只是失忆了,”
她抬手抹了抹眼泪: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恢复记忆,我相信你一定会重新记起我的。”
她伸手想握住周奕辰的手。
周奕辰却在被她碰触到的那一刻,狠狠地甩开了她。
进而搂住我,把我的身体往他身上靠:
“我只爱我老婆,除了她,我不可能会有其他女人。”
我就这样靠在周奕辰身上,抬头微笑着看着陈甜。
陈甜现在的脸色,很好看。
像她身上的连衣裙一样好看:洁白、如雪。
她脸上的眼泪越掉越多:“奕辰,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摸着自己的腹部:“我……怀了你的孩子啊。”
周奕辰大概早就观察到陈甜的腹部,脸上没有一丝惊讶的表情。
他朝陈甜的腹部瞥了一眼,没有一丝停留,又抬头看向陈甜,嘴角带有一丝轻蔑的笑:
“这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我不知道,反正绝对不会是我的,我,绝对不认。”
周奕辰牵起我的手,想把我带走。
我却伸手把周奕辰的手扯开:
“这个孩子确实是你的,但是——”
我转身看向陈甜:
“我,容不下这个孩子。”
11
此时此刻,我和陈甜面对面对峙着。
多么相似的画面。
两个月前,在我家,我和陈甜也是这样,站在彼此的对面。
与此时不同,那时陈甜的肚子还不显怀。
而我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有 6 个月。
就是在那一天,我在争吵中,被周奕辰推下楼梯。
摔倒后的我,闭眼前看到的最后一幕。
是周奕辰一脸冷漠的表情,还有陈甜,一副得逞的表情。
当我从医院醒来时,被告知孩子已经没有了。
我在医院住了一个月的院,在这一个
月间,周奕辰一次也没来看过我。
从那时起,我就决定,我要报复他。
只是,我还没得急实施报复,他就出意外了。
“你想怎么样?”
陈甜捂着自己的肚子,皱着眉警惕地看着我。
我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没怎么样,就是想让你把孩子打掉。”
“恶毒!”
陈甜一边骂我,一边冲到我面前。
而我,就站在原地,冷静地看着她。
我看见她抬起右手,准备扇我。
“啪。”
陈甜愣在了原地。
她的脸上,清晰地出现了一个掌印。
周奕辰挡在我前面:“你敢动她试试。”
我看见店里的人都往我们这边看,提高了音量:
“当初你仗着自己怀了我老公的孩子,跑到我家撒野,还害得我失去孩子。现在,你最好带着肚子里的杂种,有多远滚多远。”
“徐总。”
蛋糕店来了两个魁梧的男生,是我们公司的保安。
是我刚刚发信息找人喊来的。
我朝他们点点头:“把她赶出去。”
“是。”
他们一左一右架起陈甜,把她往外拖。
陈甜频频回头,哭着看向周奕辰:
“奕辰,你真的不要我了吗,你看看我们的孩子。”
周奕辰置若罔闻,没有看她一眼。
陈甜大概知道,无法挽回周奕辰。
她眼神狰狞起来,望向我:
“徐一一,你不得好死。”
呵呵。
陈甜被带出了蛋糕店,我听不见她的回答。
我感受到一个拥抱,是周奕辰,他伸出双手从背后环抱住我:
“一一,对不起。”
我听出他话里的哽咽。
“对不起,我之前没有保护好你,让你那么伤心。我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你的。我发誓。”
周奕辰的眼泪从他的脸颊滑过,落到我的肩膀上。
我透过玻璃看见外面形形色色的路人,
在阳光的照耀下。
他们都是一副兴高彩烈的样子。
12
在回办公室的路上,周奕辰说他晚上做我喜欢的菜给我吃。
我对此嗤之以鼻:
“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菜吗?”
我和周奕辰,除了家庭聚餐,从未在一桌吃过饭,他自然不了解我的喜好。
别说我爱吃的菜了,就连我对虾过敏都不知道。
还记得有一次家庭聚餐,他为了在他家人面前表现他的贴心,剥了好几个虾放在我碗里。
我当时不忍驳他的面子,狠狠心,把碗里的虾全部都吃完了。
那顿饭结束后,他直接去了陈甜家。
而我,直接去了医院,打吊瓶。
“我知道。”周奕辰看着我,一脸认真的表情。
“哦?我不相信。”我挑挑眉,“你连我对什么过敏都不知道。”
“我知道。”周奕辰抓着我的手,“你对虾过敏。我一直都知道,从来没忘记过。”
周奕辰笑了笑:“晚上你回家后,一定能看到一大桌爱吃的菜,信我。”
哦?我能相信你吗?
西西把财产转移的合同发到我手机上,我把它打印了出来,放在周奕辰面前。
“这是财产转移的合同,我要把陈甜名下的房子,转移到我的名下,你同意的话,就签下字。”
周奕辰毫不犹豫地签下了名字。
我看着周奕辰,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一丝情绪。
但他的脸上,从始至终,没有任何表情。
“你……真的舍得那个孩子吗?”我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那个不是我的孩子。我不关心他,不会舍不得他,我只是舍不得你肚子里的孩子。我没办法想象,你失去那个孩子的时候,有多么痛苦。我不忍心,不忍心看到你那么痛苦。”
听到周奕辰的这些话,我不禁觉得有些讽刺。
他说他不忍心看见我那么痛苦,可是,就是他,把我从楼梯推下去的。
他说他舍不得我失去肚子里的孩子,可是我失去那个孩子后,他甚至都没有来看过我一眼。
我恨他吗?我当然恨。我真的恨死他了。
可如今,我听见他在我面前说出这些话,居然可耻地动摇了。
我摇了摇头,在内心提醒自己,他不是他。
我不能原谅他。
13
下午快下班时,周奕辰去超市买菜。
而我,带着周奕辰签了字的财产转移合同的复印件,来到了陈甜所在的医院。
我推开病房的门,看见陈甜脸色苍白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那天被
赶出去后,听说陈甜摔了一觉,失去了孩子。
她看见我,把头撇向另一边。
“我的孩子没了,你满意了吗?”她的声音气若游丝。
我懂这种感觉。
我那时躺在病床上,也是这样,连说话都没有一丝力气,说不清是身体的疼痛导致的,还是因为心里的绝望。
我走到她的病床前,把合同狠狠地甩在了病床上。
“这是他签的财产转移的合同,那栋房子,现在已经转到我名下了。现在,你孩子也没有,房子也没有了。”
我以为陈甜会崩溃,但是她没有。
她只是很平静地摇摇头,嘴角带有一丝嘲讽的笑:
“你以为我是为了钱才和他在一起的吗?”
陈甜转过头看向我: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但我是真的爱他。”
陈甜眼神空洞,她透过我,看着远处:
“我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就爱上了他。第二天,他联系我,约我出去吃饭,我当时高兴得要命,换上了最喜欢的一条白裙子,去赴约了。”
陈甜的脸上洋溢着一种幸福的笑容:
“他在餐桌上特别绅士,点餐前问我有没有什么不能吃的,我说没有,然后他点了一大桌子菜。他为我夹菜,为我倒饮料。他和我谈他的人生。”
陈甜的眼神慢慢黯淡:
“他告诉我,他过得没有别人想象中的那么好。大家只看到他管理着一家大公司,以为他从小家境优渥,却不知道他其实从小就在孤儿院长大,从小就被遗弃了,直到 22
岁那一年,哥哥去世了,家人才开始找他,把他接到周家。而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刚刚毕业,一个在小公司里拿着几千块工资的小职员。”
“周家从来没有遗弃他。”我忍不住为周家辩护,“是医院把他和另一个孩子弄错了,周家把那个孩子抱回家,没过几年,那个孩子就死了。周家一直以为他们的小儿子死了,直到前几年,医院院长退休后,才和周家坦白了这件事。周家知道他们的小儿子还活着,立刻就去找他。这才知道他爸妈在他出生后没多久就出车祸死掉,他被送去了孤儿院。他们立马就去孤儿院把他接回来了。”
“呵呵,他们把他接回来了,然后呢?他们有善待过他吗?你们有善待过他吗?没有!你们所有人都在他面前怀念他的哥哥。你们所有人都要他接替下他哥哥的责任,却没有人给予他一点点爱。”
我,无力反驳。
在院长来到周家,告诉周家他们的小儿子还活着的时候,他们的大儿子——周星辰,已经被宣布时日不多,正躺在病床上。
周家父母听到这个消息,立马派人去到处打探小儿子的消息,并吩咐无论用任何手段,都一定要把他带回来。
而他们,则依旧每一天陪在心爱的大儿子的床边,陪他度过最后的日子。
周奕辰被带回来的时候,周星辰已经去世三天。
周奕辰被领到周家父母面前,他们只看了他一眼,就又低下头,坐在周星辰的遗体旁哭泣。
周奕辰是带着对亲情的期待回来的,却在回到周家的第一天就彻底失望了。
周星辰下葬后,周家父母终于开始看见这个小儿子。
他们从周奕辰的脸上,看见了周星辰的眉眼。
周母曾经泪眼婆娑,伸手抚摸着周奕辰的五官:
“真像啊,真的是像啊。”
他们开始在周奕辰面前,不断地怀念他们的大儿子。
诉说着周星辰的一切,
他是如何乖巧听话,如何孝顺,他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
他们诉说着周星辰的各种习惯。
现在想想,周奕辰也确实是可怜。
他的回来,对于周家父母来说,只是弥补自己失去心爱儿子的遗憾。
14
“他说他娶了一个他不爱,也不爱他的人。”
我知道,这个人是我。
“他说他曾经拒绝过。他知道,那个人爱着另一个和他很像,却已经死掉的人。他们青梅竹马,感情很深,却被死亡分开。他说他走进周家,第一眼就看见那个人,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咬着嘴唇,握着拳,很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哭出声来。他看见过她为了另一个人伤心的样子,所以在他看见对方微笑着同意他们婚约的时候,才会如此厌恶她,厌恶她的虚伪。”
我想起我同意婚约时,周奕辰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鄙视。
也想起他在我们新婚那一天,靠在沙发上,抽着万宝路,看着我说:
“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嫁给我,因为我像他。”
“但是我告诉你,我不是他,我是不会让你幸福的。”
确实,周奕辰确实有资格看不起我。
青梅马竹马的周星辰去世后,我内心彻底崩溃。
当我父母与周家父母商量起我与周奕辰的婚事。
我看着周奕辰与周星
辰如此相似的脸。
仿佛一个即将渴死的人看见了一口汪洋。
我只想紧紧地抓住这最后的一个希望,我不想放开。
却从未想过周奕辰的感受。
我发现我的脸上流下了眼泪,说不出什么原因,我只觉得悲伤,我只想哭一哭。
可是陈甜接下来说出的话,让我瞬间忘却了悲伤。
我的全身仿佛注入了铅,只觉得沉重,重得我,呆呆站在病房里,没有办法动一下。
她说:“现在的周奕辰,不是周奕辰。”
她说:“我说不出什么原因,但我能感觉到,现在的周奕辰,是另一个人,这与他失忆无关,现在的他已经是另一个人了。”
陈甜还在说着什么,我却已经什么都听不见了。
脑袋嗡嗡地响,周奕辰与周星辰的脸在我脑海里交织在一起。
与他们两个相处的画面,在我脑海里不断浮现、重叠。
十几年前,我被邻居欺负,周星辰挡在我身前,和他们说:
“你们不许欺负她,你们以后对她尊重点。”
今天的周奕辰,坐在会议桌前,和那些看不起我的人说:“你们以后对她尊重点。”
几年前,周星辰做了一大桌我爱吃的菜,笑眯眯地看着我狼吞虎咽。
今天,周奕辰说,他要做一大桌我喜欢的菜给我吃……
我想起周奕辰在新婚那天抽着万宝路对我说,他不会让我幸福。
我想起他每次完事后都会坐在床边拿起一根万宝路。
我想起车祸后,我从来没有见过他抽一根烟。
周星辰,从来不抽烟。
周星辰……
周奕辰……
周星辰……
周奕辰……
周星辰,周星辰,星辰……
我已经顾不得陈甜在我身后说着什么,转身往外跑。
此时此刻,我只想赶紧回到家里。
我想问问他,他,到底是周奕辰,还是周星辰。
我刚跑到医院楼下。
只听见“嘭”地一声巨响,然后,熙熙攘攘的人群围成了一个圈。
“好可惜啊,这么年轻的一个姑娘。”
“她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白色连衣裙上全是血,真吓人啊。”
看热闹的人群全在为一个年轻生命的逝去而感到可惜。
我却没
办法停下来,用尽了全力往家中跑。
周星辰,我好想你。
15
回到家中,我直接奔向厨房。
厨房里,周奕辰正穿着围裙,炒着我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他闻声转过头看着我笑:“老婆,你回来啦,我正在炒你最爱的……”
没等他说完,我就冲上去抱着他,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浑身颤抖着。
他伸手抱住我,又抬手摸了摸我的头:“老婆,你怎么了?”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把他抱得更紧:
“星辰……是你吗?”
我感受到他的身体明显愣了愣。
他双手轻扶我的肩,把我轻轻推开,让我能看见他的脸。
他很认真地注视着我,睫毛微微颤抖,眼眶慢慢泛红:
“一一,是我。”
16
后来,周奕辰告诉我。
哦,不,是星辰告诉我。
其实,他一直都在。
他去世后,一直在一个满是白雾的地方,关注着我的生活。
他看见我为他的离去每日哭泣,他看见他的弟弟回到周家,他看见他的父母肉眼可见的憔悴。
他看见我与周奕辰成婚,他看见我与周奕辰貌合神离的婚姻。
他看见周奕辰把我推下楼梯,让我自己独自一人承受丧子的痛苦。
我所有的一切,他都看见了,并且无比心痛。
他疯狂地想念我,想回到我的身边,想保护我。
却怎么也离不开那个房间。
直到周奕辰出车祸昏迷了。
大概是想回来的执念太深。
终于,他回来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我,欣喜若狂。
我却只是冷眼看着他,喊他“周奕辰。”
他愣住了,他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会以周奕辰的身体回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我解释这一切,毕竟,我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
所以,他选择什么都不说,只是以周奕辰的身份陪伴着我。
“你知道吗?”此时,我被星辰抱在怀里,他的手抚摸着我的头发,“以前,我从不信鬼神这一说,但是你去世后,我每一天都在想,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魂就好了。我真的好想你。”
我抬头吻了吻星辰。
第二天,我和星辰一起回到周家。
向周家父母坦白了这一切。
他们一开始自然是不相信,但是星辰和他们说了自己的种种习惯喜好。
终于,他们相信了。
并对他们的星辰回来了这件事情感激涕零。
后来的后来,星辰把名字改回了他自己的,周星辰。
因为我无法对着星辰的灵魂,喊着周奕辰的名字。
我和星辰过上了幸福的婚姻生活,我们如从前一般恩爱,他甚至比从前更加宠溺我。
很快,我们又有了一个孩子。
十月怀胎后,我生下了一个女儿,取名为周依恋。
我和周奕辰以前共同创立的公司,在我和星辰共同的努力下,发展得越来越好,成为我们这最具影响力的公司。
只是,他现在时常会站在玻璃窗前发呆。
每次我走到他身边,问他在想什么。
他总会笑着,以一副极其认真的眼神看着我,说他现在觉得很幸福,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
他很感激现在自己拥有的一切。
17
那个男人醒了,他看向睡在自己身旁的女人和孩子,低头轻吻着她们的额头,又为她们把被子盖好。
他轻轻走下床,走到书房里,把安上锁的抽屉打开,从里面拿了一根万宝路。
他走到玻璃窗前,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他看着窗外寂静的城市,没人知道他在思考着什么。
待他抽完一根烟,又走到洗手间刷牙,去去自己嘴里的烟味。
然后,他又躺回了床上,拥抱着自己的老婆,拥抱着他一直渴望,这来之不易的—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