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在全村人的嘲笑中,生下了妹妹,对我这个儿子不闻不问。
自从妹妹出生,全家人都以她为重。
我一年才能吃一次的鸡蛋,妹妹天天吃。
妹妹说的一切都是对的,只要她开口了就是真相。
我不服气,为什么其他家都以男娃为重,我家偏偏相反。
终于有一天,忍无可忍的我将她推下冰冷的河里。
妹妹奄奄一息之时,娘一个耳光扇在我脸上。
“你妹妹要是死了,以后谁来救你!”
1
“哥哥,你好像一条狗呀。”
妹妹清脆的笑声在耳边响起。
我跪在泥泞里,一抬头就是她明媚张扬的笑容。
我又被妹妹戏耍了。
妹妹嘻嘻笑着,“哥哥,你怎么把身上弄得这么脏呀,等会娘又要打你了。”
我没有说话。
我知道如果我不下来帮妹妹找她的小球,她也会回去告诉娘,娘会打的我更狠。
妹妹朝我伸出手,我将手里沾满泥巴的小球递给她。
妹妹看了,小嘴嘟起,“好脏呀,人家才不要了。”
说完 她将我在泥泞地里找了半个小时才找到的小球又扔进了地里。
“哥哥,天要黑了,再不回去娘要生气了。”
妹妹蹦蹦跳跳的背影像一只美丽的蝴蝶,被人细心呵护。
而我的妹妹便是被爹娘捧在手心,宠爱有加的孩子。
我叫李盼妹,是爹娘的第一个儿子。
我是村里为数不多的,第一胎的男孩。
当时全村人都在恭喜我娘,说她好福气第一个就是男娃。
可我娘知道后却疯了。
她大叫着。
“为什么是个男娃!为什么是个男娃!”
在我刚刚学会走路,娘就开始撒手不管,开始备孕。
为了怀上女娃,娘甚至花大价钱请了高人做法。
娘的努力没有白费,第二次她终于生下了一个女娃。
没人知道娘为什么想生女娃。
村里人都认为娘魔怔了,渐渐地连带着与我们家的关系越来越差。
娘抱着妹妹,喃喃道。
“没关系,娘有望望就够了。”
妹妹叫李望,希望的意思。
而我成了家里不最受喜爱,最透明的一个。
回到家时,妹妹正坐在凳子上晃悠着小腿。
她手里拿着的,是我一年才能吃到一次的鸡蛋。
娘见我浑身脏兮兮地回来,眉头皱的能夹死我一样。
“你还知道回来。”
娘讥笑着,“这么脏还好意思回来,自己拿个馍滚回屋子去。”
我拿着瘦瘦小小的馍和汤药转身就走时,还听到妹妹在和爹娘撒娇。
“娘,这碗汤好苦啊,我不想喝了。”
“望望乖,喝了药娘每天就去给摘果子吃。”
2
我知道娘对妹妹和我从来都是不公平的。
除了每天都让我和妹妹喝同一碗汤药外,妹妹和我吃的东西天差地别。
就像妹妹笑话我的,我就像是一条狗。
妹妹含着蜜饯进屋时,我刚刚喝完汤药。
苦涩的汤药难喝得我直想吐,趴在床上难受得要死。
妹妹却一脚踹来,颇为嫌弃。
“讨厌,不要弄脏人家的被单。”
她从出生到现在顺风顺水,娘对她的话从来都是唯命是从。
要说妹妹受过的唯一一点委屈,就是和我睡在一起。
起先妹妹因为这件事跑到娘面前哭了无数次,甚至抱着娘大哭说我脱掉她的衣服。
可娘只是打我一顿,严厉地警告我。
“别碰你妹妹,不然我打断你的手。”
她明明知道,我没有伤害妹妹。
在妹妹闹了不知道多少次后,她终于妥协了。
妹妹知道,不管她怎么闹娘都不会答应的,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偏偏在这一块上,娘不愿意答应她。
我也不明白。
与其日日和讨厌我的妹妹睡在一起,不如让我去睡猪圈鸡圈。
至少猪和鸡不会伤害我。
今晚格外的冷,我蜷缩在地上,全靠一张薄薄的脏衣服取暖。
要不是娘千叮万嘱告诉妹妹别太过分,估计我早就冻死在这里了。
“吵死了!”
打颤的声音太大吵到了妹妹。
我感受到一束带着强烈不满的眼神盯着我的后背,妹妹大叫,“畜生!蠢货!你怎么不去死啊!”
是啊,我怎么不去死呢?
我想起从前偷瞄到妹妹的话本子。
上面的哥哥和妹妹关系都很要好,妹妹会跟在哥哥身后不停地喊着哥哥。
我曾经觉得妹妹还小,也许她以后也会这个样子。
可我错了。
因为我的妹妹是个彻头彻尾的坏蛋,她不会对我这个哥哥有一丝一毫的尊敬。
在她眼里,我甚至比不上每天给她下蛋吃的老母鸡。
我缓缓起身,面色冰冷地看着妹妹。
窗子没遮住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我脸颊生疼。
“李盼妹!你想干嘛!”妹妹平日被宠坏了,私下里叫我的名字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我没说话,慢悠悠绕过床走到她面前。
自上而下的,死死地盯着她。
妹妹哪里见过我这样阴鸷恐怖的样子,虽然平时耀武扬威,但还是害怕了。
哆哆嗦嗦地问我,“李,李盼妹,你信不信,我叫,叫娘来。”
李望就是这样一个狗仗人势的家伙。
我笑了笑,猛地抬手掐住她的脖子。
妹妹显然没有料到我会突然动手,或者说她根本没想到我真的敢对她动手。
毕竟妹妹现在的个头比我还要高上一点,要不是事出突然,她怎么会被我轻易地抓住。
妹妹被娘养得胖极了,双脚除了能蹬到被子,碰不到我分毫。
“李,盼妹。”
妹妹声音沙哑,“我……娘……弄死你。”
我说,“那你试试,是你先把娘叫来,还是我先把你掐死。”
妹妹被我吓到了,不敢再说话。
但她也说不出来了。
随着时间过去,妹妹脚下的动作越来越慢。
双眼翻白,嘴角流出白沫。
我突然想到很久以前娘对我说过的话。
她说,“你要感谢妹妹,如果不是她,你根本活不到现在!”
我那时不明白娘这话什么意思。
现在却多少知道了。
因为妹妹喜欢吃白面馍馍,所以我才每天有一个冷馍馍吃。
因为妹妹,所以爹娘才会特意腾出一个房间给她住。
我能活到现在,都是沾了妹妹的福气。
我松开了手。
重新感受到空气,妹妹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
我说,“你要想给娘说就说吧。”
我重新回到冰冷的地上,蜷缩成一团。
声音闷闷地说,“反正她不会打死我,我也不会离开你。”
闭上眼睛,我又感受到了那束目光。
与之前不同,是震惊的,带着恐惧和畏惧。
3
第二天我割完猪草回来时,妹妹正躺在娘的怀里撒娇。
一见到我,她脸色一变,转过身去不看我。
娘问她,“望望怎么了?”
妹妹摇摇头,咬着下唇不敢看我。
娘恶狠狠地瞪我一眼,“在这里站着干嘛!还不快去喂猪!”
边说边将硬邦邦的白面馍馍扔给我。
馍馍砸在我的身上。
落在地上,滚了好几圈的泥。
我无言地捡起馍馍,往猪圈走去。
与撒娇的妹妹擦身而过时,我沉默地看她一眼。
目光相对,妹妹赶紧低下头去,身材微微颤抖。
娘赶紧问她是不是生病了,哪里不舒服。
妹妹攥紧了娘的衣服没有说话。
我知道妹妹没有告诉娘。
她日子过的太顺了。
第一次敢有人这么凶她,也是第一次差点死掉。
所以遇到这件事时,她选择了闭嘴。
因为她曾经编造了无数谎言说我要害她,最后娘除了将我打一顿外没有再说什么。
她不敢赌。
如果她告诉了娘,娘只以为她又在撒谎的话。
我真的会弄死她。
也是第一次,我这么感谢我的妹妹讨厌我,经常说我坏话。
不然我哪里来的法子全身而退呢。
我一到猪圈,家里的猪都朝我围来,乖顺的舔着我的手。
木桶里面已经铺了一层被剁碎的鸡蛋。
这是家里每天剩下的。
娘说要把猪养好了,要是养出了一生病,以后给妹妹吃就不好了。
真好笑,娘宁愿将鸡蛋喂给猪吃,也不愿意给我吃。
猪已经等不及了,一个个供着我的手催我给他们喂食。
我没管它们。
拿起勺子,将底层的鸡蛋碎一勺一勺地咽进肚子里。
我可以被娘无视,被妹妹欺辱。
但我不能让自己死去。
4
妹妹乖巧了几天,又开始作妖了。
天气冷了,我和爹每天都在加班加点的砍猪草。
晚上一到,我就呼呼大睡,什么冷啊风啊都被我抛在脑后。
这夜特别冷,我好不容易睡着了,突然被一声尖叫吵醒。
身上有人挤过来,温热的身体让我一怔。
睁开眼,妹妹正泪眼汪汪地看着我,指着一处大喊。
“蛇!有蛇!”
我往床脚看去,不速之客正高高扬起下巴,尖细的眸子死死盯着我和妹妹。
一副随时要进攻的模样。
“啊啊啊!”
妹妹又开始大叫,我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被她吵得听不见了。
“李盼妹!你快去啊!抓住他!”
一边说着,妹妹一边把我往前面推。
我一时没有防备,被她推得整个身子往前倾,差一点和蛇头碰上。
我的动作惹怒了蛇,蛇吐着信子,慕的朝我冲来。
大有一副要咬死我的架势。
我一惊,手不知碰到床底什么东西,反射性地握紧就朝着蛇砍去。
蛇在半空来不及躲闪,直接被我砍成两半,血飞得到处都是。
我这才反应过来,床底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把斧头。
而被砍成两半的蛇在地上抽搐几下,这才没有气息。
我想起很久以前,妹妹和娘出去时,破天荒地带着我。
那天她乖乖地牵着我的手,叫我哥哥。
我以为妹妹终于接受我了。
可是后来天黑了,妹妹把我引进林子深处,偷偷地带着娘跑了。
我一个人在林子里找不到地方,只能埋头到处跑。
生怕遇到娘说的野兽和女鬼。
娘找到我时,我正被一条手臂粗的蛇紧紧缠住,脚踝处被咬得能看见血肉。
那天晚上娘像疯了一样,抡起斧头将蛇大卸八块。
也是那天,我终于相信我是娘的儿子。
可惜那天之后,娘依旧对我不冷不热。
我也对蛇产生了巨大的心理阴影,一看到蛇就忍不住地颤抖。
握着斧头的手还在不自觉地抖动,我转过头冷眼看着妹妹,她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有意思吗?”
我问妹妹。
妹妹满脸泪水,连说话声都在颤抖。
“不,不是我。”
我很了解妹妹,我知道她哪些眼泪是真实的,哪些眼泪是虚伪的。
比如现在,我知道她真的很害怕。
说明这条蛇确实不是她干的。
这个家除了妹妹,还有谁要害我呢?
娘还是爹呢?
5
这件事我和妹妹都没有告诉娘。
妹妹是怕娘担心,而我则是怕打草惊蛇。
真稀奇,有一天我和妹妹竟然能有同一个秘密。
趁着妹妹腻歪在娘的怀里时,我赶紧将死掉的蛇带到猪圈里,剁碎了倒在食槽里。
娘看看我,又看看妹妹,问妹妹。
“望望最近和哥哥的关系好像还不错?”
毕竟从我差点掐死她的那晚开始,她就没有再敢骂我了。
就算当着娘的面,也只是冷嘲热讽我几句。
妹妹浑身一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不明白娘为什么突然问这句话,只是老老实实的收拾好家里然后对娘说。
“娘,我收拾好了。”
妹妹突然说话了。
“哥哥,我想吃东边河里的鱼。”
东边河里的鱼是周围最好吃的鱼。
但是里面的鱼十分聪明,根本不会咬钓鱼人的钩。
久而久之,要吃东河里的鱼只能自己小心点摸索下去用鱼叉捉鱼。
这个时候东河已经有了很多碎冰渣渣,要是没站稳掉进了河里就九死一生了。
我想,我这妹妹可真会折磨人。
娘听了眉头皱起,难得的反驳了妹妹。
“望望别胡闹,这个天哪里还有鱼啊。”
妹妹闹脾气地嘟起嘴,将桌子上的东西全部都扔在地上,大喊大叫着。
“我不!我就要李盼妹给我捉鱼吃!我要吃鱼!吃鱼!”
娘似乎有些不开心,眉头越皱越紧。
我赶紧说,“娘,我去!”
我又看向妹妹,放软了语气带着些讨好,“但是我不知道现在能不能捉到鱼,我尽量。”
妹妹从椅子上跳下来,仰起头抱胸看着我,“我也去,我倒要看看你是真的捉不到还是在敷衍我。”
娘还想说什么,妹妹却一脚踹在我的腿上,“还不快走!”
我赶紧低头答应,拿了鱼叉和妹妹出了门。
直到走出百米开,妹妹这才松口气。
我斜眼了她一眼,问她,“这么勉强还跟我出来干嘛?”
妹妹抿着嘴不说话,我又说。
“你刚才,当着娘的面踹了我。”
要知道她以前在娘面前都是乖巧的形象,别说踹我了,连一句重话都不会说的。
“你最近好像很怕娘?”
我原本以为我差点掐死她之后,她应该更加厌恶我,甚至是恨我。
但似乎,事情发展到了另一个我从没想过的方向。
妹妹点点头,又摇摇头,“你觉不觉得,娘最近很奇怪?”
这倒是稀奇。
要说娘有什么奇怪的,大概是最近对我的态度好了不少。
但奇怪的不只是娘,妹妹也很奇怪。
她对我的态度也好了。
或者说,家里的人似乎渐渐注意到了我的存在。
妹妹摩挲着手臂,颤声说。
“娘这些天,天天问我有没有不舒服,甚至莫名其妙问我,有没有被蛇咬。”
6
东河上全是碎冰渣,别说捉鱼了,连鱼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我问妹妹,“你还要吃鱼吗?”
妹妹哎呀一声跺脚,“我又不是真的要吃鱼!我只是想跑出来而已!”
我冷笑,“与其待在一起,你都不愿意和娘待在一起?亏得娘平时对你那么好,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妹妹听完翻了个白眼。
“我都没急,你急什么。”
是啊,我急什么。
大概是没有感受过母爱的人,才更珍惜母爱吧。
妹妹对娘的爱避之不及,而我求而不得。
我问妹妹,“你跟着我来,不怕我现在把你淹死在河里?”
妹妹哼了哼。
“你要是杀我那天晚上就动手,怎么可能非要等到现在?”
我说。
“因为那天晚上是谋杀,今天是个意外。”
……
妹妹沉默了。
然后她说,“其实我不讨厌你。”
我,“?”
我被气笑了。
从小到大,被折磨的是我,被忽视的是我,被欺辱的是我。
结果到现在,不被讨厌的还是我。
“我真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妹妹看着我,似乎还要说些什么。
结果她突然踮起脚朝我身上看了看,脸色一变。
似乎看到了什么恐怖至极的东西。
“娘来了。”
我一听,带着她就往河里跳,妹妹反应过来时我们已经浑身浸进冰冷的河里。
“你干什么!”妹妹冷到发抖。
我说,“你相信我,我需要验证一件事。”
说完,不等妹妹回答。
我将她的头按进了冰冷的河水。
妹妹奋力挣扎,却只是将为数不多的氧气消耗殆尽。
娘赶来时,妹妹已经脸色发青奄奄一息。
娘一耳光扇在我脸上破口大骂。
“畜生!你竟然这么对你妹妹!”
我从没见过娘这个样子,流着眼泪,脆弱得好像随时要碎掉一样。
我也大声哭着,“娘!你平时只在乎妹妹不在乎我!我太极度了!为什么妹妹能得到你的爱我却不行!”
娘又一个巴掌扇过来。
我半张脸都被娘扇得发麻,没有知觉。
娘声嘶力竭地大喊,却说出了令我意想不到的话。
“你妹妹要是死了,以后谁来救你!”
7
娘村子里的异类。
她不喜欢男娃,特别是第一胎的我。
从我可以走路开始,娘就对我不管不问。
只要我活着就行。
村里人都觉得娘是个异类,于是排挤我家。
我家干脆搬出了村子,孤零零地住在另一边。
我娘仍然一意孤行的生下了妹妹。
我永远记得,娘看妹妹的表情。
温柔,慈祥,笑容满面。
看向我时则是嫌弃,厌恶,深恶痛绝。
我曾经也想知道娘为什么讨厌我,为什么比起我更喜欢没有出世的妹妹。
可现在,我知道了。
因为娘讨厌的不是我,而是在几年后的某一天会死去的我。
娘握着我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不要怨娘,娘这么做都是为你好。”
娘说第一个出生的娃会得病。
活不过十几岁。
所以她才不停地祈祷第一胎不要是男娃,不要是男娃。
可惜天不随人愿。
第一胎是我。
我的出生,伴随着娘的希望破灭。
“那为什么要生妹妹呢?”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已经颤抖得不成样子。
娘叹口气。
有且仅有的方法,就是给用同血脉的孩子来换命。
于是就有了妹妹的诞生,作为给我换命的药人。
为了能让我们的换命顺利进行,每天我们吃的药其实都是母子药。
能保证妹妹的命顺利换给我。
可是这一切对我来说,简直荒谬至极。
“那为什么要对我不闻不问!”
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既欣喜原来娘也爱我,可是也对她曾经做的一切和现在说的话感到失望。
两股情绪像大砍刀一样悬在我的头顶。
我逃不掉了。
娘抱着我大哭。
“我的儿啊,不要怪娘!”
“娘这么做只是想要望望顺利长大,只有她的心情好了,她的命才会好,才能给你更好的未来。”
“娘不是故意冷落你,只是想通过这样的方法让望望更加开心。”
“你看娘虽然没有好好对你,但至少你还活得好好的对吧?”
我娘疯了。
“那你为什么突然和我说这些?”
“因为你妹妹欠你的该还给你了。”
8
妹妹醒来时,我正守在她的床前。
她一见我就坐起来狠狠扇了我一耳光,然后大骂。
“你竟然想淹死我!”
如果是今天以前,我要么打回去,要么冷嘲热讽回去。
可我一想到原来妹妹生来就是为我而死。
我又说不出话来。
妹妹还在无休止地骂我。
她又变回了以前的妹妹。
我的脑子里有两股声音。
一股声音告诉我,你真是个畜生,居然要妹妹为了你而死,你连畜生都不如!
另一股声音却和我说,李望以前借着娘的宠爱那样折磨你,这下子轮到你折磨回去了。
两股声音在我脑子里争论不休,我的脑子生疼。
忍无可忍,我大喊道,“闭嘴!”
世界清静了,脑子里的声音也消失了。
被我吓到的妹妹眼泪啪嗒啪嗒的就掉了下来。
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李盼妹!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你竟然凶我?”
李盼妹,李盼妹。
这个名字就像魔咒一般,只要还存在,就不停地提醒我。
我是个靠着牺牲妹妹,才能活下来的怂包。
他妈的。
老子不干了!
我看着妹妹,突然一巴掌给她扇了回去。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屋子里,李盼妹被我扇得脸往一边转去,眼神呆滞。
我起身,高高俯视着她。
“游戏到此结束了。”
“李望,我们是永远不可能和好的。你还是找你亲爱的娘去吧,别来找我了。”
说完我起身出门。
身后的妹妹撕心力竭大喊,“李盼妹!总有一天我要弄死你!”
9
我和妹妹进入了彻底的冷战。
不同于先前妹妹各种针对我,现在的她看到我就开始又哭又闹。
“让他滚!让他滚!”
妹妹将碗筷摔了一地,任凭爹娘怎么哄也不管用。
“我不听!除非你们让他滚!我不想看到李盼妹!”
爹叹气,对我说,“盼妹,你先回屋子里。”
我拿着馍馍就要走,娘却出声叫住了我。
“不许走!”
她带着厚茧的手重重拍在桌上,吓得爹抖了三抖。
“盼妹也是我们的儿子!一家人在一起吃饭还要看谁的脸色不成?”
说完,她又看向妹妹,语气严肃。
“你也大了要懂事,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你哥哥。你要好好听他的话,”
我没想到这话会从娘的嘴里说出来,妹妹也没有想到。
她愣了半天,突然发疯似地嗷嗷大叫起来。
“娘!你凶我!”
她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娘,“你居然为了这个贱人凶我!”
我看到娘的拳头紧了又松,随时要发飙的样子,却还是冷静的和妹妹讲道理。
“我不听!”
妹妹起身,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居然把桌子全掀了。
饭菜混杂着汤水,全部被掀在地上,一片狼藉。
妈妈“蹭”地起身看向妹妹,大骂,“李望!不想吃不就滚出去!”
妹妹闹着闹着又哭了,眼泪和鼻涕流了一脸,哪里还有以往被宠爱的小公主模样。
“我不能好好吃!你们也别想好好吃!干脆都别吃了!”
妹妹抬手指向我,“都是你!明明我才是爹娘最宠爱的孩子,凭什么你要在我家!你滚出我家!”
啪!
娘终于忍无可忍,起身朝着妹妹一耳光甩去。
爹哆哆嗦嗦半天,去厨房里洗碗去了。
娘说,“这是你哥!还不快去你哥道歉!”
“我不要!我不要!”
妹妹哭得让人心疼,莫名地倔强,“我没有这个哥哥!这个家有我没他有他没我!”
娘被气到浑身发抖。
她也不知道妹妹怎么一夜之间像换了个人似的,连她的话都不听了。
“娘!我差点被这个畜生淹死了!”
“我也要淹死他!我要他给我偿命!”
妹妹一边咆哮着,一边不顾一切朝我扑来。
我坐在凳子上,一下子被她给扑倒在地上。
头磕在坚硬的地上,脑子嗡嗡一片空白。
骑在我身上的妹妹双手死死掐住我的脖子,至少这一瞬间她是真的想杀了我。
“你疯了!”
娘跑来想要扯开妹妹,不知道妹妹哪来这么大的力气,面对娘的拉扯纹丝不动。
身体里的氧气越来越少,视线渐渐模糊,耳朵也开始耳鸣。
我听到娘似乎大声呼唤着爹 爹急忙跑来。
“啊!”
爹和娘一人一边拉扯着妹妹,竟然生生将她的手拉到脱臼!
失去了桎梏,我连滚带爬地远离妹妹。
娘回头朝我大喊。
“盼妹快逃!盼妹快逃!”
10
我逃走了。
看到东河上一层薄薄的冰面,艳丽的夕阳落在冰面上,美得不真实。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没有见到妹妹。
我问娘,妹妹哪去了?
娘摸摸我的头说,“妹妹有事情不在家里,过几天再回来。”
说完,她又将一碗黑漆漆的汤递到我面前,“乖盼妹,把汤喝了吧。”
这是娘说的母子药。
我的是母药,而妹妹的一直都是子药。
我抬头问娘,“娘,你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会死,然后用妹妹的命给我换吗?”
娘温柔地抱着我,似乎要将过去几年亏欠我的爱全部都补上。
“盼妹别怕,有娘在你不会死。”
“娘这些年会望望这么好,这是望望欠我和你的。”
我想给娘说,妹妹不欠我什么。
“这些年来委屈你了,都是望望不好,天天欺负你。你放心,以后望望不会再这样了。”
我摩挲着手里的碗,碗沿被汤药长期浸泡已经变黑了。
我想和娘说。
妹妹变成这样不是你们宠溺出来的吗?
明明你们也有错,为什么要把错误全部归结到妹妹身上呢?
这一刻,我突然觉得妹妹很可悲。
她仗着爹娘的宠爱,刁难我欺负我。
站在我面前叉着腰高傲地像孔雀,“哥哥,爹娘都不喜欢你,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呀。”
童言无忌,我虽然讨厌妹妹,但我从不觉得她罪大恶极。
因为这都是爹娘默许的。
可原来,妹妹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李望。
原来这个希望并不是爹娘的希望。
而是给我换命的希望。
11
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被关在漆黑的地方,一点光也见不到。
除了我的呼吸声什么也听不见。
脖子上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我这才发觉,原来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拴上了铁链。
我一动,寂静的四周传来铁链哗啦啦的声响。
铁链很短,短得我连起身都做不到。
只能跪坐在地上。
这是哪?
我怎么会在这里?
吱呀一声。
上面有光透进来。
紧接着就是一个人影从楼梯下来,是娘。
娘拿着蜡烛,目光沉沉地看着我。
“娘从前对你这么好,现在该是你报答娘的时候了。”
娘在说什么?
为什么是我要报答娘。
“娘……”
一开口,嘴里传来的是熟悉的女声。
是妹妹的声音。
我吓得赶紧捂住嘴。
却发现这哪里是我那双长满茧的手。
这分明是妹妹那双从不干活的,白嫩嫩的小手!
“望望,你别怪娘。”
娘说着,将我的嘴,或者说妹妹的嘴撬开。
咕噜咕噜,一碗黑色的汤药被灌进我的嘴里。
我瞬间就反应过来,这是平日里娘给妹妹喝的子药。
苦涩难闻的汤药灌进口腔,我感觉到身子在微微颤抖。
我听到娘说,“你是个女娃,娘让你健康长到这么大,已经是仁至义尽。”
身体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流失,整个身子变得疲惫不堪,往地上倒去。
醒来时外面已经开始下雪。
以前我很怕雪天,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导致我十分怕冷。
但现在的我身子异常温暖。
充满了活力。
娘的心情似乎格外地好,握着我的手感慨,“盼妹的手可真暖和,这才是一个健康男孩该有的温度。”
连爹也跟着笑,“等盼妹身体好了,就能换个名字了。”
说起这事,娘可起劲了。
“娘都想好了!”
娘高兴极了,“耀祖,建华,天赐这些名儿你觉得咋样,要是不喜欢娘再去找几个,或者你自己想几个也行。”
爹娘高兴极了,连带着馍馍也多吃了两个。
我看着娘的眼睛,突然哭出了声,“娘,我做梦梦到妹妹了。”
“我梦到她被关在一个漆黑的地方,我站在她的面前。有一条蛇缠在我身上,它说塔是蛇仙,说我克死妹妹,它要替妹妹报仇。”
刚才还温馨的氛围一下子烟消云散。
爹娘一听,脸都白了。
娘更是破口骂道,“什么鬼仙蛇仙!哪来的乱七八糟的东西!娘怎么不知道!”
我抱住胳膊,使劲摇摇头,一想起那个可怕的场面就瑟瑟发抖。
“娘!我真的太害怕了,是不是我换了妹妹的命那个蛇神就要来索我的命,我该怎么办!”
娘护鸡崽子似的抱住我。
“盼妹别怕!管他什么仙!娘一定会保护你的!”
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他从没和我说过有这个情况,他还瞒着我!他还瞒着我!”
娘突然放开我,拉着爹的手往门外走去。
“他一定藏着什么东西,我要去老屋找找!”
爹被娘拽得踉跄几下,回过头对我说。
“盼妹,在家里乖乖等爹娘回来。”
12
我在爹娘房间的一个木板下找到了妹妹。
这是个挖了很久的地下室,我想爹娘为这一天一定等了很久。
察觉到有人来,妹妹虚弱地说。
“娘,我要渴死了。”
我将杯子递给妹妹时,她明显一怔。
愣愣地看了我好一会,突然呜呜地哭出声来。
“你满意了吧!”
她大叫,整个地下室都回荡着妹妹的叫声。
“爹娘不爱我,他们只是把我当成救你的药人而已!你满意了吧!”
我蹲下,盯着妹妹看了半天。
她瘦了很多,被关在这里几天也比之前白了许多。
更重要的是,她变得非常虚弱。
就像娘说的,她和我换命,生命已经开始流逝。
妹妹被我看得有些害怕,结结巴巴问我做什么。
我说,“李望,你从小被宠坏了,刁蛮任性,只按自己的心意做事,从来不管别人怎么想。”
妹妹,“……”
她脸上的表情从愤怒、迷茫、呆滞,醒悟、最后到愤怒。
咬牙切齿地看着我,“你来就是特意和我说这个?”
我摇摇头。
“我的意思是,你不笨。”
妹妹愣了一瞬。
“你和娘说那些话,打我是为了激怒她,如果我没有猜错你被关进来,喝药也是自愿的,你做的这些都是你故意安排的。”
妹妹愣愣地看着。
“你也是故意和我分清界限的,和我说的话也是故意的。”
我有些急了,“你究竟想做什么?你不想活了?”
妹妹眨眨眼,眼泪夺眶而出,啪嗒啪嗒地往下落。
“对不起。”
妹妹一抽一抽地哭了起来,“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明所以,为什么要和我道歉。
明明是我夺了她的命,为什么她要和我道歉。
我匆匆问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还知道什么?”
妹妹没有回答我,自顾自接着说,“我活不了了,娘说了我和你的命一旦开始交换就停不下来。”
“哥哥,我马上就要死了。”
“我活不下去了。”
我好像站在一个谜团面前。
我花费了十几年的时间,终于揭开了这个谜。
可是这个谜被揭开后,还蕴藏着一个谜。
这个谜被李望藏在心里,我这辈子也许都不会知晓。
妹妹哭着哭着又笑了。
笑时她脸上本就不多的皮肉紧巴巴的贴在骨头上,看起来骇人极了。
“哥哥,我有个愿望,现在只有你能帮我。”
13
爹娘回来时,手里还端着一盒白粉。
娘骂骂咧咧,“没用的东西!把他的棺材翻遍了都没找到有用的,死了还给我添麻烦。”
爹在一边笑的狗腿。
“还好那家伙的骨灰还在,最后用他的骨灰来给盼妹完成换命,也算是他最后的贡献了。”
说到这,娘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丝笑意。
“是啊,等盼妹换命成功了,咱们的好日子就开始了。”
爹叹口气,“就是可怜了望望那孩子。”
娘啐了一口,“可怜什么,连哥哥也敢打,真是被宠坏了。这么多年作为盼妹的药人,我们对她也算仁至义尽了,不然像她这个年龄的女娃,早就嫁人了。”
爹娘坐在桌上喝水歇息片刻,掀开木板走了下去。
妹妹乖巧地靠在墙角,一声不哼,看见爹娘来了也紧闭着双眼。
“望望,准备好了吗?”
娘嘻嘻笑着。
一边将手里的骨灰撒在地上,像是做某种神秘的仪式。
地上被她洒满了白色的骨灰,骨灰中间被她点上蜡烛。
娘举着蜡烛,幽幽地看着妹妹问她。
“好孩子,我毕竟是你娘,你有什么遗愿娘都尽量满足你。”
妹妹身子动了动,扬起脑袋虚弱地开口。
“娘,你可以再离我近一些吗?”
娘不明所以,还是向前走了几步。
“再近一些。”
娘又往前。
“再近一些。”
娘有些不耐烦了,“你究竟想干什么?”
妹妹撑着墙壁起身,她现在浑身没什么力气,连站起来都费劲。
娘有些惊讶,“你怎么……”
她话还没说完,妹妹突然掏出一把大铁锤猛地朝娘的脑袋砸去。
娘躲闪不及,被铁锤砸个正着,直接倒在地上。
爹被吓到了,浑身突然被卸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
爹抬头,看向妹妹的眼里全是恐惧,“你做了什么?”
妹妹没有说话,扯掉脖子上松动的铁链一步步缓慢的朝爹走去。
爹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拼命向出口爬去。
我坐在出口处,看着爹一下又一下爬来。
爹看到我,眼睛都亮了,着急忙慌地喊,“盼妹!快帮爹!”
我看向妹妹,妹妹无声地和我说。
“哥哥再见了。”
我利落地起身,在爹期冀的目光中将木梯推倒在地,盖上了木板盖子。
剩下的我只听见了爹凄惨的叫声,和乒乒乓乓的砸东西的声音。
我没有再去打开盖子。
外面飘着大雪。
而我的身体越来越温暖。
14
我叫李羡望,今年二十六岁。
娘曾经说,我活不过十几岁,好在我打破了这个魔咒。
今天刚到办公室,就听同事一阵唏嘘。
说家里有个亲戚的孩子生来就身体不好,估计活不过十二三岁。
父母没有办法,只能生个再生一个孩子。
其他同事叹气,“孩子也可怜,父母也可怜。”
“希望能再生一个健康的娃,这样父母也好受一些。”
条件反射性的,我几乎脱口而出。
“他们要换命?”
这话刚出口,所有的同事都看向我,眼里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什么换命?”最先开口的同事问我。
我说,“老二作为老大的药人,给老大换命,让老大顺利长大。不是吗?”
同事哈哈大笑。
“小李,你平时就是小说看得太多了,哪来的什么换命啊。”
“那孩子虽然身体不好,但只要老二身体健康和老大配型成功就能做手术了,手术做完就没事了。”
“小李的想象力可真丰富,我还没听说过什么是药人呢,挺稀罕的。”
“哎小李,你在哪听的给我说说,回头我也去看看。”
周围的哄笑声越来越大。
城里的冬天没有乡下冷,加上有暖气空调,我穿着羽绒服头上已经出现了层薄薄的汗。
可此时我的后背发凉,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番外】
小时候我住在一个村子里,村子里的人看到我都躲得远远的。
他们说我家是怪胎,是神经病。
因为我有个哥哥,叫李盼妹。
村子重男轻女,每家都想要个男娃。
可我娘偏偏是个异类,她想要个女娃,所以给哥哥取了这个名字。
在娘的祈祷下,我诞生了。
我叫李望,是家里的老二,也是家里盼来的妹妹。
娘说,我的名字是希望的意思。
我无数次地问娘,为什么这么喜欢我,却对哥哥不管不顾呢?
娘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后来我发现了娘的一个秘密。
我在家里翻到了娘藏起来的一本书,书上写有一个秘法可以将一个人的命换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被换的那个人,称为药人。
日日以药为生,喝药长大。
我和哥哥都是喝药长大的,每到饭点娘总是端来黑乎乎的药。
但我理所当然的认为哥哥是药人。
因为娘爱我,不爱哥哥。
但我心里却总有些愧疚,好像我是偷了哥哥的命才活下来。
每次看到哥哥时,我总会想起我靠哥哥续命。
我讨厌他!讨厌平白无故要他的命,讨厌今后有一天他要为我而死。
于是我侮辱他, 讽刺他。
我想做给娘看。
你看, 我这么讨厌他, 他的命我不稀罕。
所以不要让哥哥做我的药人了好吗?
我知道哥哥也讨厌我。
直到他的手掐在我的脖子上那晚我才知道,原来他不仅是讨厌我, 更想杀了我。
平日里被我骂一顿都敢说话的哥哥竟然差点杀了我。
我害怕极了。
我想告诉娘, 却又不敢。
哥哥是我的药人, 他已经很可怜了。
如果告诉了娘,娘打他怎么办呢?
没过几天, 屋子里突然冒出了蛇。
我很怕蛇,因为小时候调皮将哥哥留在林子那晚, 我跟着娘回去找哥哥。
看见了蛇将他一圈圈的缠绕在身体里。
后来我经常做梦, 梦到我也像哥哥一样被蛇缠绕住。
我害怕极了,扑到哥哥的身上寻求帮助。
哥哥杀了蛇,看向我的眼神却比看向蛇还要冰冷。
“有意思吗?”
“不是我!”我极力否认, 但哥哥并不相信我。
后来, 娘有些变了。
她总是问我身上有没有受伤,特别是有没有被蛇咬伤。
娘看我的眼神越来越陌生, 像是在透过李望着另一个人。
我和哥哥越走越近。
也许是我开始看不懂娘, 所以把讨厌我写在脸上的哥哥更让我感觉放松。
我和哥哥说了这事,在东河边上哥哥说让我相信他。
我不明白哥哥什么意思, 然后他就把我的头按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太粗鲁了!好歹给我个心理准备吧!
迷迷糊糊间,我听到娘大骂哥哥。
“你妹妹要是死了, 以后谁来救你!”
原来作为药人需要给人换命的从来不是哥哥。
而是我。
那一刻, 我突然觉得自己活着像个笑话。
我是为了给哥哥换命才存在。
我讨厌他!
当着爹娘的面,我骂他打他, 来宣泄我的不满。
但同时,我对哥哥的感情变得复杂了。
我应该恨他, 因为我是他的药人, 我的命最终归他。
可哥哥并不知晓这些事情。
他默默忍受了十几年娘的冷眼和我的欺辱。
我被娘关在地下室, 她疯魔般看着我, 喃喃着只要我死了,他的儿子就能活。
我哭着问娘, “这是骗人的!娘你不要相信了!”
“胡说!”
娘大吼,“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我有多痛苦!”
原来娘曾经也是个药人。
她换命的对象,是她的弟弟。
娘当年知道后一怒之下,将熟睡中的弟弟杀害, 逃出了家门, 逃到这个地方和爹成亲。
可她做梦没想到,长期喝子药的原因导致她的身体产生了副作用。
娘生下来的第一个孩子必定活不过十几岁。
她万般恳求上天,第一个孩子不要是男孩。
女孩死就死了,可男孩要为她家传承香火。
这就是一切的真相。
爹和娘回来那天,我请求哥哥完成我最后的愿望。
他在爹娘的杯子里放了药, 只要喝下去就会浑身无力。
为了以防万一,他在木板盖子的上面也洒了药粉,只要掀开盖子就能吸入。
我用尽浑身的力气,将娘打倒在地。
最后骑在爹的身上, 一锤又一锤的将她的头砸了个稀巴烂。
感受到生命的流逝,我躺在地上。
至少,在死前的最后一刻。
李望真正的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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