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牙麻醉后我在顶流哥直播间出名
你比草莓冻糕更诱人
顶流哥哥被爆偶像失格的那天，我拔完智齿麻醉劲还没过。
于是全网都看见了——
那个被群嘲爱蹭，嫉妒队友的某绿茶女团成员，攥着顶流衣领，痛心疾首高呼：「哥！你糊涂啊！你塌房了，谁养我啊！」
还莫名其妙摸出本《论爱豆的男德修养》，硬要塞进顶流怀里。
「为时不晚，哥，你看看我写的这本手册，悟一下。」
同时，公认圈内没朋友的臭脸影帝进直播间刷了一排游轮：「录屏了，等某个笨蛋清醒了发给她看。」
吃瓜网友沸腾：【好家伙，原来不是绿茶是男德大师，而且跟影帝的 CP 有点邪门还有点好嗑！】
1.
早上，暖暖日光洒进落地窗。
我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享受着不用赶通告的悠闲早晨，心里想的是：还好我哥是顶流，有钱买这么好的床垫。
但翻身后不过半秒，我就鲤鱼打挺，僵着脸坐直在床上。
记忆流进大脑。
我哥他，好像塌房了。
而我，似乎趁着麻醉劲没过，在他的直播间发疯。
啊哈哈……·哆啦 A 梦，有没有时光机让我回到一天前……·
2.
哆啦 A 梦和时光机都是没有的，我只能戴上痛苦面具，打开手机迎接信息轰炸。
微信置顶，裴凌霜发来一段视频。
【霸王花：什么床垫值得你哭成这样？我买。】
画面里，我痛哭流涕，在地上阴暗爬行：「完蛋啦！我哥塌房啦，我们要破产了，我再也睡不到那么好的床垫了！呜呜呜呜。」
我哥被吓得失去表情管理，一边想揪起爬行的我一边想伸手挡镜头，场面极度诡异和混乱。
弹幕一片欢声笑语。
【66666，《论爱豆的男德修养》居然是江羽写的哈哈哈哈。】
【以为是绿茶，原来是男德大师。】
【妹妹快别爬了，地上凉，起来嘴一个。】
【刚刚影帝说他录屏了，我去，江羽和他什么关系！】
呵呵，别问关系，问就是隐婚生子育有两娃。
3.
当然，我和裴凌霜还没到那步，只是青梅竹马的恋爱关系。
确定交往也就在这两天，还是在我明确自己那糊糊女团要解散之后。
谨遵爱豆守则通用版第一条：上升期绝不恋爱。
但如此有职业操守的我从没有过上升期，出走半生，仍是素人。
还好，我们团的钱都是平分的。
还好，我哥是顶流，一人赚钱两人花。
不对，我团没了，我的顶流哥哥好像也要完蛋了……·
我抚摸着亲爱的四万块床垫，流下面条宽泪：TOT
4.
我把手机敲得哒哒响以泄愤。
回给裴凌霜一个小猫躺尸、灵魂出窍的表情包。
然后爬上微博看热搜。
感谢昨天我的大闹直播间和裴凌霜的空降，我哥已经在热搜上销声匿迹了。
取而代之的，是#裴凌霜喊江羽那个笨蛋#
#江羽论爱豆的男德修养#
#江羽舍不得床垫#
就在我滑溜着热搜榜，想要看看我哥有没有澄清的时候。
我直接被卡出了微博。
我去，服务器炸了？
5.
手机震动，又添了个小红点。
【霸王花：在微博上你了，去看下。】
裴凌霜言简意赅，BKing 味十足。
看什么？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恰时经纪人打来电话，深吸一口气道：「小羽，现在有两个综艺选择摆在你面前，一、跟你哥上家庭综艺；二、跟裴凌霜上恋综。」
6.
裴凌霜往自己那万年不动的微博发了我俩恋情的官宣。
还置顶了，服务器瘫痪，一片鬼哭狼嚎。
午后我哥江知言回来，一个上午，澄清便新鲜出炉。
与他传出谣言的，正是我那前女团的 Top 队友林言。
用的绯闻照片，也是张我哥路过后台给我送东西，正好林言在场的疑似接吻错位照。
在我是江知言妹妹的消息没传出前，很多人都信誓旦旦地说他俩肯定谈了，不然江知言台前台后关照一个糊糊女团干嘛。
但在知道我是江知言妹妹后，谣言不攻自破。
还纷纷醒悟为何江知言和我一起上综艺时，我眼神担忧地望向和女爱豆互动的江知言。
敢情不是绿茶想蹭，是妹妹怕饭票哥哥和别的女爱豆传出绯闻塌房。
一时间#对不起江羽#和#江羽为了哥哥我付出太多#被江知言的粉丝又转起来。
开玩笑，超懂爱豆道德还要顶流哥哥也守男德的妹妹他们简直恨不得供起来好吗！
7.
「小羽，虽然是谣言，但是哥哥也元气大伤，你不会丢下哥哥去和男友上恋综吧？」
哥哥微笑看着我，眼睛眯起来，粉丝盛赞的温柔笑颜对我来说恐怖至极。
眯眯眼！都是怪物！
我嗫嚅着：「可是，裴凌霜会不会……·」
我哥冷着脸掏出手机，开始循环播放我那句带着哭腔的「你糊涂啊！」。
我：┗(´・∧・｀)┛投降，哥，我错了，快别放了。
8.
说是家庭综艺，其实就是直播艺人在家里的状态，对我哥这种天天赶通告的人来说像是带薪休息。
而我的女团解散，更闲得没事干。
然而定好的直播开始前夜，裴凌霜拖着行李箱一脚踢开我家大门。
他戴着墨镜，只露出线条锋利的下巴与抿起的薄唇。
抱着手，向后面一群穿着工作服的人一仰头：「放进来就行。」
然后一群人个个抱着纸箱鱼贯而入。
我傻眼了，裴凌霜是把全部家当搬过来了吗？
「你，你干嘛呀？」我颤巍巍伸出食指。
裴凌霜把墨镜摘下来，虽在笑，笑意却未达凤眼底部，耳上几个银色耳钉随他偏头更是闪得我眼晕。
他凑得很近，冷冽香气包裹我。
「选你哥哥，不要我是吧？我偏要来。」裴凌霜边说边咧开嘴露出两个尖尖虎牙，吸血鬼似的。
我捂住脖子，高呼：「不能咬我！」
然而他力气大，握住我手腕容不得人反抗，用力时腮帮子还鼓起来，有种崩人设的可爱。
话语倒是很凶残：「咬一口怎么了，最多俩洞流点血，又不会掉块肉！」
「流血也不行！你是猫还是狗啊，爱在我身上盖戳子！」
「哐当！」门口传来巨大声响。
我和裴凌霜纠缠着一起回头，看见眯眼笑的我哥。
江知言一脚踹倒裴凌霜在门口堆满的行李：「不好意思啊，谁的垃圾？有点挡路。」
裴凌霜放开我，为了不输气势站直身子。
他二人隔空对视，眼神在空气里碰撞得火花四溅。
像极了两只非洲大草原互相龇牙咧嘴不许对方侵入领地半步的狮子。
我边揉着手腕边感叹，这次综艺，注定载入史册。
毕竟，你还能去哪儿看到顶流和影帝针锋相对呢？
9.
我哥和裴凌霜，也算是从小认识。
但也许是一山不容二虎的原因，他俩关系一直不咸不淡。
不过至少见面还能点头问好。
直到我说：「哥，我和裴凌霜在一起了。」
我哥生气时会眯眼笑，但我公布关系那天他面无表情，给裴凌霜打了个电话后就出门了。
两人的手机我都打不通，急得要命的时候我哥回来了。
那件米色大衣衬得他皮肤更白，我担心地凑上去，第一次看见我哥脆弱的表情。
但好在身上没伤，天知道我有多担心他去找裴凌霜约架。
没有爸妈，从小是哥拉扯我长大的，我习惯看哥哥永远胸有成竹、笑眯眯的模样。
然而这次，他却苦着脸，像要掉泪。
我只好学着哥哥安慰我一般，拥抱他，抚摸他的脊背。
这一刻我才清楚明白，哥哥也是没安全感的小孩，他害怕失去我这个唯一的亲人。
10.
那天后我和裴凌霜也见了面。
他脑袋上缠着绷带，嘴角贴着纱布。
看见我来，他傲娇扭头：「怎么样，够男人吧，你哥打我我没还手。」
好家伙，原来还是约架了，但因为裴凌霜没还手变成了单方面殴打。
这也是我第一次见裴凌霜那么狼狈。
我又心疼又好笑，捧起他擦伤的指节呼气，闲聊时说起我哥的不易。
我本意是想拉近他俩的距离。
然而裴凌霜听了之后一脸震惊：「江知言打了我，还装可怜？」
活像只炸了毛的猫咪。
11.
直播开始的时候，我还没起床。
所以我看见已经早上九点过的时候连忙用十五分钟完成洗漱，扑了个底妆就下楼了。
「哥哥，为什么不叫醒我？」
【我们妹妹素颜也能打~】
【有顶流哥就是不一样哈，上节目也睡懒觉。】
【前面的别阴阳怪气，直播到现在顶流和影帝两人做饭还不够你看吗？】
映入我眼帘的，是共同系着小熊印花围裙的我哥和裴凌霜。
一个笑得如春风拂面，一个咬牙切齿，面上似有尴尬的薄红。
「你俩，这是在？」
哥哥笑眯眯地端上煎蛋和肉排：「早上好，吃点东西吧。」
漂亮的太阳蛋让人食指大动，肉排看上去就很软嫩，还冒着油。
哥哥忙，很久也没给我做过早餐了，我坐下来，同样高兴得很：「那我就不客气……」
清脆的餐盘碰撞声响起。
我抬头，一团黑色可疑物盛在盘子里，是裴凌霜递给我的。
「你，你看着吃吧！」说完这句话，裴凌霜不看我，耳根却红了一片。
弹幕纷纷起哄。
【说话就说话，脸红什么？】
【救命，裴哥，虽然我是你粉丝，但那东西我也不想吃好吗？】
【江知言真是好哥哥，呜呜呜还会做饭。】
【笑死，不知道江羽怎么办。】
【修罗场修罗场，芜湖~】
而我，望着面前两盘早餐陷入天人交战。
即便不抬头，也能感受到我哥和裴凌霜的炽热视线。
12.
两份都得吃那是肯定的，作为一个端水大师，我绝对平等博爱。
但先吃哪份也是问题。
最后我鼓起勇气，将裴凌霜那份叠着我哥的煎蛋切下一小块送入嘴中。
其实没什么怪味，因为裴凌霜那份我根本尝不出味道，他的技术高超到食材的本味已经完全湮灭了。
分子料理，这就是传说中的分子料理吧！
我哥适时在旁边放了杯水。
「吃不下去就吐出来，漱漱口。」
这句话全然不给裴凌霜留面子。
「哪儿有啊，我饿得很，吃两份完全没问题。」
【吃下那坨东西还能面不改色，妹妹，我懂你是真爱了。】
【至于吗，裴哥做菜本来就难得了，是我肯定会吃的。】
【就是啊，我最讨厌不做饭还要挑三拣四的人了。】
【前面的裴凌霜毒唯别演，你们也吃不着，人不给你们做~】
我和哥哥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吃得下，下一秒却见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掠过视线。
裴凌霜默默把他做的那份黑漆漆的食物从我碗里夹走，投入厨余垃圾中。
做完一切，他潇洒地转过身冲我道：「做坏了，这次你别吃。」
裴凌霜是多么心高气傲的人我知道，要他在大众面前承认自己的失败是天方夜谭。
但这次他却很坦然。
真的没事吗？
我低下头切了块肉排，对哥哥甜甜一笑。
【大舅哥 VS 裴哥第一回，裴哥惨败，诸位有什么头绪吗？】
【男人会做菜真的加分啊啊啊啊啊！】
【裴凌霜也不是没做，就是做得……】
【算了裴哥，咱以后不做了，也别浪费粮食了。】
不只弹幕，就连现场的工作人员也都齐声夸着我哥。
我偏过头，看见裴凌霜独自一人抱着胳臂倚靠在餐桌边。
许是以为没人在意他，裴凌霜面上竟然极快地闪过一丝懊恼和羞赧，抽动嘴角小声「啧」了一下。
全然不知他整套动作都落在我眼里了。
我的心里突然颤动。
那感觉，就像看到到平时高贵冷艳半分眼神不甩给你的猫猫，半夜偷偷玩毛线球一样。
反差萌真乃大杀器！
「以后——」我擦擦嘴角，很大声地说话。
全场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以后，我来教你怎么做饭，等你学会，就不会浪费粮食啦！」
裴凌霜的眼睛亮了一下，整个人也莫名挺直了背，靠着餐桌凹造型，修长的双腿交叠。
明明很高兴却要嘴硬：「才不用你教，我自己就学得会。」
【傲娇毁一生啊裴哥，哦你追到老婆了，当我没说。】
【妹妹情商真的很高啊，我也好喜欢这种照顾人情绪的小天使。】
【多么温情的场面，大舅哥却冷漠得像一只沙狐。】
「保证教会你啦，我哥怎么教我的我就怎么教你！」
我笑着回应裴凌霜。
「你用江知言教你的方法教我？」奈何裴凌霜听了这话后浑身的毛又炸开。
我冲他眨眼，又转头看看我笑眯眯的哥哥。
不可以吗？完全不懂裴凌霜为什么炸毛啊！
【认命吧裴哥，大舅子是你人生绕不过去的坎。】
【毕竟是江羽的哥哥，血浓于水嘛。】
【哥哥只有一个，男朋友可以有很多……】
我哥微笑着走过来，在裴凌霜面前站定：「既然你要当我妹妹的徒弟，那我就是你师祖了，呵呵。」
呵呵，呵呵，呵呵……
裴凌霜牙都要咬碎了。
弹幕纷纷感叹好一个超级加辈大法。
并共同宣布江羽争夺大赛第一轮，江知言完胜！
13.
「展示一下平时你们在家都干什么就好了。」
PD 是这么对我们讲的。
我哥掏出了电脑办公，裴凌霜翻开了看着就很可怕的大部头书，我……
我搬出了躺椅，去阳台晒太阳。
不能怪我不上进，我的女团解散，现在算是无业游民，让我躺两天怎么了？！
中午的时候我来掌勺以回报早饭，裴凌霜巴巴地凑在厨房门口打下手。
但其拙劣的手法被我哥嘲讽：「你是拿菜刀还是拿剑呢，冬瓜犯了什么错要挨你凌迟？」
【江知言不是出了名的温润如玉翩翩公子吗，哈哈哈哈为什么说话这么搞笑。】
【人设崩了吧，呵呵。】
【可是这种反差也好帅，哥哥骂我！】
洗碗的工作由我哥接手。
「嘶。」我背着摄像机，将刚刚不小心划破的指尖放进嘴里抿了抿。
只是一厘米不到的小伤口，很快就能愈合。
我坐回沙发上，一边和实时弹幕对话，一边等着他俩归来 PD 发任务。
「以后我和裴凌霜结婚了谁做饭……」
不自觉地读出弹幕，我的脸红了。
这不是才官宣吗，怎么就急着给我俩送入洞房了？
我慌忙摆手：「谁做饭这种事肯定要互相商量的，而且……」
「而且结婚这事还很遥远吧，毕竟是要共同组建家庭，还是慎重一些好。」哥哥站在我身后弯下腰，对着屏幕微笑。
裴凌霜对着摄影比了 OK 的手势，跟着也坐回沙发。
他俩坐在我身边，我们仨组成了一个完美的「凹」字。
……
我缓缓挺直脊背，从 PD 手里接过任务卡。
下午我们要和同样参与家庭综艺录制的其他人比赛，最后按比赛所获积分排名决定晚饭的规格。
第一名可以随意点菜，节目组付款，而最后一名一家只能点一个菜。
我，我哥，裴凌霜，都是年轻力壮的青年，吃得当然不少。
为了不饿肚子，我在心底暗暗给自己鼓劲。
「那么，这里是任务卡。」
我点头接过，硬卡纸的一角刚好嵌入伤口。
虽然有些痛，但不是不能忍。
我曲起食指想藏起伤口，奈何裴凌霜一把抓住了我的手。
14.
【？？？怎么啦，为什么突然亲密接触！】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江知言早已被逮捕。】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简直想钻进地缝里。
裴凌霜沉着一张脸，抓住我的手指，对着众人道：「她受伤了，我要带她处理一下。」
因为裴凌霜的表情和语气太沉重，我哥脸色刷白，现场工作人员也慌了。
「伤到哪儿了，我们有专门的医疗人员可以救急。」
「对对，或者拍摄暂停先去医院看看。」
弹幕也飞快滚过：
【妹妹怎么受伤啦？】
【当然是人比拍摄重要啊，快去医院看看！晚了真出事怎么办？】
【对对，虽然妹妹现在看上去没什么大碍，但有问题还是得立刻去医院。】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看上去是没什么大碍，实际上也确实没什么大碍呢。
「啊不，大家别担心，我没事，等会，你先放手……」
这一刻，我竟然希望自己真的受了重伤，不然也不用眼睁睁看着裴凌霜跟狮子王里面举起刚出生的辛巴一样，拎起我破口不到一厘米的食指冲众人展示。
「她受伤了，你们有急救箱吗？」
他话音落下那一秒，我哥从沙发上弹射出去找药箱。
工作人员的表情从焦急切换到：他没事吧？只用了不到一秒。
每个人都用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沙发上的我们。
而我，作为应该有事却没事的那个人只能用空闲的那只手捂住脸。
我最担心的事出现了，那就是裴凌霜对我的过度保护。
15.
其原因还要追溯到小时候。
裴凌霜的爸爸妈妈常年不在家，他也总是独来独往，加之成绩优异、长相不错，是老师常夸赞的「别人家的孩子」，很容易被心智不成熟的小孩们合伙欺负。
而那时候我已经在孤儿生涯中锻炼出了大姐大气质，很快裴凌霜便被纳入我保护的羽翼。
虽然只是我一厢情愿。
裴凌霜从不跟我交流，捡起被损坏的学生卡递给他，少年也只会短促地说声「谢谢」就离开。
那时的裴凌霜和现在酷帅拽的风格不同。
他像一只无爪的小猫，面对同学的刁难或者推搡总是不声不响地承受。
直到某次他的书包被人扔进河里。
裴凌霜冰冷的表情第一次开裂，他狠狠推开领头那个男孩，在众人惊呼中跳进早春刺骨的河水里。
河水并不湍急也并不深，但对小孩来说比较吃力。
我在桥上提着捡来的矿泉水瓶走过时，恰巧看到裴凌霜在河里沉浮。
黑发湿漉漉地贴在少年颊边，欺负他的那群人早已扬长而去。
一种名为「可怜」的情绪在我心中油然而生。
我脱掉鞋后直接投入水中，较为灵巧地没有溅起水花。
和我猜的一样，裴凌霜他根本就不会水，拖他上岸时我还挨了他好几拳。
「我的书包，我要去找。」裴凌霜仰躺在河岸上，我分不清他脸上的究竟是河水还是眼泪。
他的皮相真的极好，面部线条也比成年后更柔和，此刻脱力更显楚楚可怜。
「我去帮你找。」
第一次，裴凌霜第一次看向我，眉眼弯弯，浅色眼珠中日光碎裂，很轻地笑。
后来再回想起这事，我觉得自己是三分正义感带七分见色起意。
总之我在河里巡了个来回也捞上来了裴凌霜的书包。
「里面是什么？」我好奇地问出口。
他看了我一眼，打开书包，我才发现里面是一叠叠的奖状和满分试卷。
「我想拿给妈妈看。」
我挠着头安慰他：「打湿了也不要紧，你妈妈看见还是会很开心的，我要是拿这么多奖状回去，我哥恨不得给我供起来。」
然而裴凌霜只是摇头：「她说不回来了。」
在少年的期盼中，裴凌霜母亲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他从天堂跌落谷底。
沉默后，裴凌霜突然将纸张揉碎，我慌忙阻止。
「反正也没意义，早该让它沉进水里。」
裴凌霜喃喃。
「怎么会？我觉得很棒！」我慌忙指着一张写着「小提琴一等奖」的奖状说，「你还会拉小提琴呢，也太棒了吧。」
「还有还有，这是三好学生奖状吧，我靠，你超越了百分之八十的同龄人呢！
「这是语文满分卷诶，你连语文都能考满分！
「对了，还有这个……」
裴凌霜静静听着我的赞美，在我终于口干舌燥抓耳挠腮想不出词时开口：
「谢谢。」
我望着他琉璃色的眼珠，看见咧嘴笑的自己。
「不用说谢谢，我们从今天起就是朋友啦。」
和裴凌霜做朋友的代价是回福利院后就发烧了，一天一夜，我都迷迷糊糊的。
只知道哥哥一直在照顾我。
结果我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哥，我桥下边还放了一麻袋塑料瓶。」
我哥本来苦着脸，听见这句话后终于被逗笑：「傻不傻，你都睡了两天了，肯定被别人捡走了。」
等我又能活蹦乱跳后，自然去桥下找了我的塑料瓶。
开玩笑，少说也能有十块钱呢。
遍寻未果，闷闷不乐地想回去的时候，裴凌霜出现了，手上还拎着个跟他气质不符的麻袋。
「我去找过你了。」他一边递给我麻袋，一边说。
「我进不去，在门口碰到了个这么高的男生，」裴凌霜在他脑袋上面比画了一下，「我问他那个浑身湿透的女孩怎么样了，他不告诉我。」
我仔细思索，发现福利院能比裴凌霜高点的只有我哥了。
「没事，就是发了点烧，我睡一觉就好了。」我摆手，「谢谢你帮我保管这些东西。」
裴凌霜的表情一下变得很难看，硬要描述就像天塌了一样。
他很愧疚，我倒是无所谓，于是出言开解：「没关系，我是为了保护朋友才生病的，下次换你保护我就好了。」
裴凌霜郑重点头，从此后恨不得我走路都背着我，生怕我摔跤。
而只要我抗议他的过度保护，裴凌霜就会搬出我的话来堵我：「说好的，我来保护你。」
他的眼瞳里盛着一汪湖，在昏黄灯光下闪烁粼粼波光，我无法对着那样的眼睛说不。
16.
记忆中断，回到现在我哥低着头给我处理伤口。
【去医院晚了，这伤能直接愈合吧。】
【嗨，总归没事就是好的。】
【裴凌霜一惊一乍的，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吓死我了。】
「都说我没什么事了……」
「如果处理不当，伤口会化脓、感染，然后发烧……」裴凌霜反驳道。
我无奈地转向我哥，想从他这里得到支持。
「他说得对。」贴上一个小小的防水创口贴，我哥垂着睫毛，竟然赞同裴凌霜。
百年难见啊。
小风波过后，节目组也带着我们到了比赛场地。
17.
打气球，套圈，知识问答。
「这是什么，小学游园会吗？」裴凌霜对着荧幕上显示的三项活动吐槽。
和我们比赛的是另外两组嘉宾分别是近日风头无两的女青衣苏攸和她弟弟苏朗明、千万粉丝游戏主播楚然和他妹妹楚薇。
苏攸很漂亮，是大气明艳的长相。
听见裴凌霜的吐槽后，苏攸笑了笑：「裴凌霜，你还是很爱开玩笑。」
语气十分熟稔，我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在那部让裴凌霜拿影帝的影片中，苏攸饰演的是女一号。
随着嘉宾们聚头，本在不同直播间的观众们也会合。
【是苏攸姐啊呜呜，小声说一句我觉得苏攸和裴凌霜真的很配……】
【别小声说啊，你到裴凌霜面前去说你看他打不打你。】
【江羽这个名字我听都没听过，别登月碰瓷你内娱唯一青衣接班人苏攸。】
【苏攸粉丝别装清高，不就是蹭影帝没蹭上吗？至于编排别人女朋友吗？】
弹幕里各类粉丝会合，硝烟味渐重，苏攸这才开口：「江羽妹妹真可爱。」
她冲我点头，微微一笑，我的鼻尖闻到清新的花香。
哦，美女，我喜欢。
【人家两个美女根本不在意你们这些喷子。】
18.
裴凌霜负责知识问答，我哥负责打气球，我负责套圈。
裴凌霜、苏攸、楚然先开始比赛问答。
「我们可是什么都会问的哦~」
苏攸捂着嘴笑：「那凌霜应该很有把握吧，拍戏的时候你就总是读书，这些问题都难不倒你。」
【哇哦，抓住重点，总是，说明苏攸经常碰见裴凌霜？】
【真的好配呜呜，实力派因戏生爱。】
【好无语啊，人家有女朋友啊，江羽还在呢你们这样好过分。】
【爱嗑什么 CP 你管得着吗，反正我觉得苏攸和裴凌霜很配。】
裴凌霜漂亮的凤眼往苏攸方向一瞥，很快收回。
「如果我全对，有什么奖励吗？」
裴凌霜抱着手臂，扬起下巴冲我肆意地笑。
我的脸颊有些发烫：「我做蛋糕给你，好不好。」
裴凌霜挑眉：「不要，如果我对了，你就搬到我家来住……」
【啊啊啊啊情侣互动别甜死我啊啊啊啊！】
【谁还记得这是家庭综艺，谁还记得啊！】
【什么，前面的，我不是在看恋综吗？】
我哥已经听不下去，笑眯眯地打断裴凌霜的虎狼之言，脑袋上冒着黑线。
「奖励这事先放一边，太过轻敌首发就输了的话场面应该很难看吧。」
裴凌霜不置可否，只是冲我眨了眨眼。
接下来裴凌霜很漂亮地抢在另外两人前接连回答成功。
「那么，下面是最后一个问题——」
「《银河铁道之夜》的作者是？」
苏攸想起她曾在拍摄时见过裴凌霜阅读这本童话。
雪山下，俊美的青年侧着脸，垂头翻开放在大腿上的书籍。
「宫泽贤治。」
她还是慢了一瞬。
裴凌霜同承诺的那样，完美拿下第一。
紧接着，是我哥上场，自然横扫全场。
意外的是，游戏主播楚然的妹妹楚薇竟然也很快将所有气球击破，最后他们两人并列第一。
至于我套圈嘛，哈哈。
接连两个圈拐了十万八千里，还有一个扔到站在场边帮忙捡圈的裴凌霜头顶。
在大家止不住的笑声中，我双手合十求饶：「我错了，大哥。」
裴凌霜却没生气，还有心情开玩笑：「哟，就这么急着把我套回家啊？」
停！就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话！
他走过来，把捡来的圈递给我，凑在我耳边小声鼓励：「加油哦，姐姐。」
恍惚让我回到大姐大时代。
这样的称谓很难不让人脸红。
【有什么是尊贵的会员不能听的！】
【不许说悄悄话啊啊啊啊我也要听，妹妹怎么脸红了？】
【裴凌霜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但是请加大力度。】
在鼓励下，我接下来几个圈都完美套中最中心的物品。
我们组拿下当之无愧的第一。
楚然组垫底，此时正点头哈腰地向妹妹谢罪。
当然节目组不会让嘉宾饿肚子，当即表示不如三组成员一起聚餐。
我明白比赛不过是走个流程，也很喜欢热闹，于是欢快点头，拉着我哥讨论点什么菜。
19.
晚饭时间，苏攸总不时将话题抛给裴凌霜。
「裴凌霜，我记得你很喜欢吃白菜吧。」
「不喜欢。」
「可是你在剧组的时候……」
「那不是剧组里只有白菜能吃吗，再多吃两个月，我觉得自己都要变成菜虫了。」
裴凌霜隐蔽地翻了个白眼。
这事儿我也听他吐槽过，明明是条件不便只能啃白菜，结果就因为他饿了多吃了两口，此后所有人都以为他爱吃白菜，后厨甚至还专门给他留白菜。
一想到他那时绘声绘色地跟我讲白菜的一百零八种烹饪方法，我就想笑。
弹幕里混杂着无数的「哈哈哈哈」。
苏攸几个话题被打回去，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但很快调整好状态。
女人的第六感是很敏锐的。
我不是傻子，看得出苏攸对裴凌霜有意。
但我也不会吃醋，或者自贬认为苏攸和裴凌霜才是一对。
开玩笑，我很棒，他超爱的好不好？
20.
但苏攸唯独对裴凌霜热络的举动引起了在场人的小声讨论。
楚薇拉着哥哥说话：「不是说苏攸和善但距离感强吗，怎么老绕着别人男友打转？」
似乎是因为裴凌霜长久不回应她，苏攸已经不局限于言语，行动上也亲切地贴上来。
这下，就连弹幕也觉得不对了。
【苏攸为什么老找裴凌霜讲话啊？】
【还好吧，就是老同事叙旧啊，你看江羽都没说什么。】
我当然没说什么，我和我哥收拾客厅呢，压根没看见苏攸的举动。
【我拜托你们，江羽在收拾桌子，她脑后长眼睛了吗，看得见别人勾搭她男朋友？】
我哥接过我手里的碗，冲裴凌霜和苏攸的方向偏头：「你手上还有创可贴不能沾水，去那边坐一会，跟他们聊聊天。」
尽管我再三表示自己没问题，却还是被哥哥赶去了沙发。
这时，我才发现全场的气氛极为尴尬。
苏攸的弟弟苏朗明开口：「裴凌霜，只是游戏，你难道玩不起？」
哦，他们在玩经典的真心话与大冒险。
见我来，一直抱臂拒不交流的裴凌霜终于抬眼看人，甩给苏朗明一个冷笑之后，拍着自己那双人沙发的另一侧：「坐过来。」
待我坐下后，苏朗明又开口了：「江羽又不会介意。」
到底发生什么了？不过能让我介意的事倒确实是少。
21.
最后，可能看在我呆愣愣的什么也不知道实在可怜的份上，冷面的裴大少终于开口：「我选大冒险，他让我跟你提假分手。」
哈？？？
裴凌霜侧过来看我，语气有些委屈：「我不愿意，他就说我玩不起。」
【不是，裴哥，你刚刚哪光说了句不愿意啊，你差点没把楚朗明怼吐血。】
【妹妹，别被男人骗了，他在演你。】
我看不见弹幕，但裴凌霜可怜巴巴的模样让我不自觉偏向他。
更何况，分手怎么能乱提呢？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介意？」我心里也有气，苏攸红着眼眶坐在旁边不出声，可我知道苏朗明的举动和她有关。
裴凌霜值得我信任是一回事，苏攸总贴上来又是一回事。
苏朗明愣了一下：「只是个玩笑。」
「只是玩笑？这种玩笑你敢对你上司讲吗？」
老虎不发威，真当我病猫呢。
苏朗明说不出话来，轮到苏攸缓缓开口：「那就算了，朗明，你不要再说了，换真心话吧。」
我摆出了和裴凌霜同样的姿势，抱着胳臂，二人一起仰着下巴，等待苏朗明的提问。
但接下来，苏朗明竟然将这个问裴凌霜问题的机会转交给了苏攸。
22.
「姐，你不是有问题要问他吗，不用憋在心里，今天我们就把话敞开了说。」
苏攸深呼吸，鼓起勇气开口：「裴凌霜，那次你为什么要救我？」
【天哪，居然问这个！】
【其实我也一直想问，如果不是喜欢一个人，怎么会宁愿自己跌下去也要救她。】
【那次很凶险啊，裴凌霜跌落冰缝差不多十几个小时才被找到吧。】
我知道苏攸说的是哪件事。
为了给即将上映的电影造势，裴凌霜所在剧组主演在专业团队的陪伴下决定攀登珠峰。
尽管做好了万全准备，恶劣的天气还是打了个措手不及，队长只好下达退回营地的命令。
但风雪很急，本应早早放弃的苏攸强撑不住，即将跌落冰缝时裴凌霜出手帮忙，却导致了他自己摔下去，如果不是下面正好有一个平台，那裴凌霜恐怕真要葬身雪山。
近十八个小时的等待，就算随身携带了应急注射剂也凶多吉少。
我坐在他病床前无数次祈祷，终于等到他醒来。
我哭着向耶稣、佛陀、菩萨挨个谢谢。
裴凌霜轻轻地笑，说我不知道拜的是哪国的神。
「求神又没有用，求我才对。」裴凌霜躺在病床上，偏过头注视我。
医生说，裴凌霜能那么快醒来，其强大的求生意志占了很大因素。
至今「会失去裴凌霜」这件事依旧是我心里藏的刺，现在苏攸提起这事，我确信自己的脸色不会太好看。
此刻，我感到哥哥的手掌落在肩头，似是在安慰我。
23.
裴凌霜冷漠地回答：「只是顺手。」
苏攸仍旧不能接受。
雪山危难中，一个人舍命相救，让她无法忘怀。
「我还记得你在雪山给我念的童话《银河铁道之夜》，对吗？」苏攸期盼着裴凌霜的回应。
裴凌霜歪着脑袋，似乎在思索，半响后才「哦」了一声。
「不是念给你的，她很喜欢，所以我录下来。」裴凌霜转过头，冲我笑笑。
苏攸白了脸：「我以为……」
【啊，好可怜，吊桥效应下就是会爱上错误的人吧。】
【难道苏攸真的以为裴凌霜是喜欢她？】
【自作多情，还来打扰别人情侣，不会以为自己是裴凌霜的白月光，他爱而不得才选江羽吧。】
【我以前也是裴苏 CP 粉，现在看来还是真情侣甜，苏攸是得了妄想症吗？】
苏攸的情绪不对劲，弹幕也有点失去控制。
导演看情况不对，终止了录制。
镜头之外，苏攸终于能吐露出更多。
「我以为，你是喜欢我的，不然怎么会有人宁愿自己掉下去也要来救我，我一直想着，等自己事业再发展几年就和你在一起，但等来的却是你有女朋友的消息。」
这话确实有点自恋了，虽说作为国民女神的苏攸有自恋的资本。
裴凌霜冷哼：「那是你以为。」
我握住他放在沙发上的手，对着苏攸道：「现在你都清楚了。」
苏攸擦擦眼泪：「不，我想不明白，如果不是因为爱，那为什么要救我？」
她还真倔。
裴凌霜深呼吸：「因为我氧气不够，脑子不清醒，眼睛花。」
苏攸眨巴眼睛，滚落泪珠：「你是把我看成江羽了吗？」
这是什么脑回路，替身文学？
我一点都不气了，只是觉得好笑。
「啊不，就是脚下没看清，踩空了而已，不然一道冰缝罢了，我怎么会跌下去。」
裴凌霜的语气渐渐自信。
咳咳，怎么到这时候还在拐着弯夸自己？？
看着僵硬的苏攸，我竟然觉得她挺可怜。
「好了，游戏就到这里吧，我们也得回去了。」我哥出言打破僵局。
24.
返程路上，我哥和裴凌霜又一左一右夹着我。
聚餐的地方离我们家不远，索性徒步回去。
路灯将我们三人的影子拖得很长，有些搞怪。
「你第一次见我妹妹，就害她发烧。」
哥哥开口。
裴凌霜皱着眉头回想，然后恍然道：「那天在福利院门口的人是你，难怪你不告诉我她的事。」
「岂止是不想告诉你，要不是会连累她挨骂，我早就揍你了。」
火药味渐重，我在中间瑟瑟发抖，不敢说话。
「不会了，我不会让她受伤了。」裴凌霜顿了顿，缓慢道。
哥哥没有说话，我伸出手牵住他衣袖。
我听见哥哥叹气，他总是叹气，但这一次似乎不是因为伤心或无奈。
「好吧，我姑且相信你。」
裴凌霜沉默了一会，才道：「当然，如果让小羽跟我住一块，我能更好地照顾她。」
「能不能别每句话都让我想抽你。我可以收回那句相信你的话吗？」
我抱住哥哥，哈哈大笑：「来不及啦，哥哥。」
并用脑袋在他怀里乱蹭：「别担心，哥哥，我还是想和你住一块。」
裴凌霜不高兴了，扯着我的胳膊要把我从哥哥怀中拖出来。
「你倒是说说，怎么就不和我住一块？」
「因为你做的饭实在太难吃啦！」
裴凌霜因为做饭短板被点明，很快脸红，但拉扯我的力道不减：「我可以学啊，你不是要教我吗？不和我住一起怎么教我？」
而我则是像牛一样硬要往哥哥怀里顶，几次都听见我哥闷哼，似是受了内伤。
「哼，那等我做饭好吃了，你就要和我住一起。」
我抱着哥哥的腰回头，看见裴凌霜红着脸，眼眸亮晶晶。
「那，就姑且先答应你吧要多多练习哦」
其实，做饭难吃也没关系，我已经决定好要和你永远在一起。
当然，这可不能告诉裴凌霜，免得他尾巴翘到天上去咯。
节目结束后，苏攸因为自己的举动而受到了舆论谴责，不得不退圈。
而我和裴凌霜，则选在一个冰雪融化的春天完婚。
伴着悠扬乐曲，哥哥把我的手交付到裴凌霜掌心。
粉白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裴凌霜发间。
他对我微笑，一如我们初见。
（正文完）
番外·在 8848
这块冰层外，是无底的深渊，待了有多久已经记不清楚了。
裴凌霜的角膜结膜受到了紫外线的灼伤，雪盲让他什么也看不见。
耳边间或有风声穿过冰缝带来的呼啸。
冰凉的雪花缓缓落在裴凌霜脸上，然后融化，就像眼泪。
我可能要死了。
或者，划去可能，我要死了。
裴凌霜明晰这点。
他知晓登顶的凶险，但还从未考虑过自己的死亡。
虽然死亡在裴凌霜小时候总是如影随形。
还是稚童的时候，父亲很多次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按入水中，咒骂他是母亲生下的杂种。
裴凌霜起初挣扎哭叫，后来学会闭气，以减轻呛水后肺里的灼烧感。
而当裴凌霜以找书包为由跳入水中时，他想的其实是就这么死了就好。
怀抱着对家庭的怨恨和自己的厌恶，他期望自己获得跟无人在意的试卷同样的下场。
就这样沉入水中，消逝。
但有一个女孩突然出现，像童话里的小美人鱼一样，跃入水中然后拉起他。
为什么要救我呢？没有我的世界才会更好，父母也不会争吵，同学也不会生气。
可是女孩指着一张张试卷，不厌其烦地肯定他。
她叫什么呢？
雪山太冷了，在这天地沉寂的地方，裴凌霜感到自己的头脑和四肢一样僵硬。
他本该去到 8848 的，在珠峰顶上插旗，摆一个傻乎乎的 POSE，把照片发给一个重要的人，一个他现在无比想见的人。
她是谁呢？
「如果你真的登顶了，要帮我许愿。」
「为什么？」
「因为珠峰那么高，在上边讲话，神能听得更清楚，愿望更容易实现。」
裴凌霜记得自己答应了她的要求。
可是不行啊，还没到 8848，他就要死了，不知道自己以灵魂方式许愿会不会更灵验。
如果真的有神的话，那就帮帮我吧。
然而神明并未回应裴凌霜，此时他已在平台上滞留超八小时。
他的眼睛能看清一点了，于是伸手摸索着应急注射剂，那能帮他再多撑十小时。
注射药剂后，裴凌霜的脑子终于清醒了点。
他想起了女孩的名字——江羽，小羽，小羽毛。
我不能死，如果我死了，她会伤心。
还要告诉她，在珠峰上许愿没什么用，别迷信了。
怀揣这样的想法，裴凌霜终于等到了救援人员。
他并没有昏睡太久，连医生也很惊讶。
裴凌霜当然不舍得让他的小羽毛担心太久，所以尽力奔跑穿越黑暗。
「医生！医生！他醒了，他……」江羽在裴凌霜睁眼那刻眼泪控制不住，起身想找医护人员。
但她的手腕被裴凌霜抓住了。
江羽抽噎着感谢上帝、耶稣、佛陀、菩萨，泪珠滚落在裴凌霜脸颊上，温热又轻盈，像一片羽毛。
裴凌霜笑了笑：「求神又没有用，求我才对。」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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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9 15:0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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