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调戏了天界二殿下一句,他恼羞成怒追杀了我两天一夜。
我自知理亏没有还手,他在追杀我时将天庭各仙的宫殿打得稀巴烂。
天帝震怒,把他踢下凡间,回头看了我一眼,也把我踢下了凡间。
司命公报私仇,让我们相爱相杀。
我爱,他杀。
我对他始乱终弃三世。
他嘎嘎嘎杀了我三次。
第四世,他觉醒了全部的记忆,想让我也尝尝被始乱终弃的滋味。
但首先,他要想方设法让我爱上他。
可惜,我注定没那么容易为一人收心。
1
寒璧是一只白蛇精,在他渡雷劫被雷劈乌漆麻黑没有反抗之力的时候,我乘虚而入,抱起他来就跑。
他半月前来我们族后山修炼,一来就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雪一样的肌肤,银丝一样的长发垂到脚踝,墨绿的袍子把他腰掐得极细,动作时绸缎如流云一样。
异族入侵地盘,族长本来打算把他赶走,但她注意到了我。
看在我流的口水的份上,她默认寒璧借后山修行。
我就日日换着花样给寒璧献殷勤。
但他冷得跟朵雪莲花似的,暗红的瞳孔没有什么波动,看向我时偶尔还会闪过嫌弃。
次次受挫,但是我丝毫不气馁。
美人有点脾气好,不会容易被人占便宜。
我将收集了一清晨的灵露捧到他身前,他定定看着我,忽然探手伸向我的头。
我已经心潮澎湃地等着头上落下那只玉手,那手却仿佛只是碰了一下我的发丝就离开了。
他捻着一根草叶,声音像是山谷里潺潺的清泉流动:
「你采集了一个早上?」
我眼巴巴看着他,忙不迭点头。
他的眸光闪了闪,我又把蓄着灵露的竹杯往前身前递了递。
可能是不小心用力过猛,灵露从竹杯里荡出来大半杯,顷刻间打湿了寒璧的前襟。
水洇得很快,墨绿的衣服颜色更深,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线条分明的……
「花满!」
他又这样一字一顿叫我的名字了,我都听习惯了,这样重重地喊我的名字,就像是重重地把我记在心底。
我伸出小手仔细给他擦衣服上的水,他的身体一僵,一下扣住了我的手腕。
我抬眸看着他,认真地关心:「后山风大,穿湿衣服容易着凉,要不你就脱了唔唔——」
寒璧捂着我的嘴,暗红的眸子像是要喷出火来,耳垂红得滴血似的。
他怎么又生气了,我分明是好心,不先脱,那怎么换?
我舔了一下,他就猛地把手抽了回去。
他的手一抬,带起一阵风,衣裳瞬间整洁如新。
我看着干燥的衣物,难免没控制住神情,露出点遗憾。
紧接着我的脖子一紧,衣领卡住了我的脖子。
我知道寒璧又要拉着我见族长了。
族长见怪不怪,却还是装作为难的模样:「花满还是个孩子,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
对,下个月月初我才成年。
寒璧闭了闭眼,遮住他的眼眸,半晌才睁开,眼神已经平静下来。
「孩子的手嚼起来才好吃。」
他的唇角有了一丝笑。
嘤,他对我笑了。
2
寒璧第一次拉着我见族长,是因为我在他打坐修炼时,不小心踩到了他的头发,没站稳摔进了他的怀里……好多次。
族长说我还是个孩子。
第二次是因为我担心后山夜风大,悄悄把我的炎火狐裘给他裹上,他一下醒来跳进山潭里,那天晚上他快把我香晕了。
族长让他别跟一个孩子计较。
……
在他走后,族长拍了下我的肩:「还是要有点分寸的,别把人吓跑了。」
我望着寒璧颀长的背影,轻叹了一口气:「心急嘛。」
族长是过来人,语重心长:「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我不吃热豆腐,我吃那条冰凉凉的白蛇。」
族长一直说我是我们族里的佼佼者,我也这么觉得,毕竟在第一次给寒璧献殷勤时,他就能准确无误地说出我的种族。
可见我的出类拔萃。
而我只不过是在他快要摔倒时搂一下他的腰。
真的很细。
我悄摸摸在脑海里回味了一下,他就冷睨向我:「色狼。」
我愉快地点头:「对呀对呀,我就是小瑟狼。」
我们瑟狼一族,伴侣都是抢来的。
我马上要成年,还在寻觅自己的对象,寒璧就来到了后山。
这简直就是天注定的姻缘。
寒璧注定成为我的大夫君。
原本我还担心寒璧的修为太高,我成年之后也抢不了,所以只能采用迂回策略,让他喜欢上我。
可是老天都想让我跟寒璧成事。
在我成年这一天,寒璧渡劫了,乌云翻涌,雷声轰鸣,后山被他设了结界,我进不去。
直到乌云散开,我第一时间冲进去,看见了焦黑大坑里的那条还在喘气的炭蛇。
捡回山洞洗刷洗刷,好好照顾,炭黑褪去,逐渐变回原来银白有光泽的鳞片。
在寒璧变回人形后醒来,第一时间给自己裹上被子时,我冲过去握住了他的手,用尽毕生感情:「夫、君——」
他的眼皮一抖,攥着被子的手猛然收紧,声音有一些哑:「你叫我什么?」
我坐在床头,倾身搂住他的脖子蹭了蹭:「夫君呀,我成年了,可以有自己的夫君了。」
寒璧的喉结滚动,蹭到了我的手腕,我抬起头看向他,看着他点缀着星光的红瞳,慢慢凑了过去。
他忽然偏开了脸,我的唇只离他的脸颊分毫,便没有丝毫犹豫地印了上去。
「害什么羞呀,你昏迷的时候,我什么没对你做过?」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薄红的脸颜色越来越深,羞恼得咬牙切齿。
「你都对我做了什么?」
我清了清嗓子,有点不好意思:「也没什么,就是帮你洗洗澡,擦擦身,观察扒拉一下你的鳞片什么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头一次听见他这么大声地喊我名字:「花满!」
他一定在心里爱我爱得要死。
我揉了揉耳朵:「吼那么大声干吗啊。」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我贴心地给他抚顺气,被他握住了手腕。
我抬眸看过去,他抿紧的唇轻启:「你喜欢我?」
我迅速点头。
「想让我做你的夫君?」
我摇了摇头,手腕上的力度变重,我轻轻摸上他的手背:「不是想让你做我的夫君,我把你抢进山洞,你已经是我的夫君了。」
他的手松了一下,我趁机把手指穿进他的指缝里:「我们一族,是靠自己抢伴侣的,大家都这么干,像我这么出色,肯定抢的也非同一般了。」
寒璧没有抽出他的手指,而是垂眸看着,任我把玩。
他轻咳一声,声音很轻:「所以你抢了我?」
我骄傲地点头:「当然,你这么好看,做我的大夫君理所当然。」
手指瞬间被夹紧,我疼得嘶气往外抽手:「疼,疼,松开。」
寒璧却没听见似的,幽红的眸子泛着冷光:「大夫君?还有小的?」
我救不出我的手,急得咬上去,寒璧的手一抬,带着我的身体往下倒了一截,另一只手撑在他胸膛的被子上,恼羞成怒:「当然啊,美人当然越多越好!」
「呵。」他的笑声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在他的笑声里,我恍然想起,他好像会吃小孩来着。
「寒璧啊,我已经不是小孩了,肉老了,不好吃。」
「呵。」
3
寒璧的眼睛变成了针一样的竖瞳,淬着冷光。
我顿了顿,牵动嘴角,露出一个微笑:「你放心,你是我的大夫君,以后不论我抢多少个夫君回来,你都是特别的那一个。」
手指头感觉快要被他夹断了,我实在忍不了疼,不断拍他的肩:「松松松开,断了,要断了。」
寒璧松开了我的手,我连忙坐起身,甩着我遭罪的手,用另一只手捧着吹气。
凉到阴冷的声音响起:「我不会做你夫君。」
我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行,抢来了就是我的了,亲都亲过嘴了。」
他好半天没说话,我感觉手上的痛感好了些,扭头看过去。
寒璧的耳根通红,竖瞳闪烁着光,他抿了抿唇:「那不许再抢其他男子回来。」
「不行,我这么优秀,一个夫君怎么够?」
寒璧深吸一口气,冷笑一声:「优秀?优秀在腿脚不好,走一路跌三跤。」
「你懂什么,那是狐狸姐姐教我的魅惑大法,柔弱无依,扑进怀里,男人男仙男妖都吃这一套,她从来没有失手过!」
「那你狐狸姐姐教你摔跤时拽人家头发了吗?」
「那还不是因为你转身躲我,我要摔倒了吗?」
寒璧揉了揉眉心,他银白的头发干枯了很多,没有以前那样鲜亮顺滑了。
我摸了一下,被他用手掌拍开,我缩回手揉了揉手背,不情不愿:「那我下次不拽了呗。」
「你根本不会魅惑。」
好恶毒的话。
「胡说,我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好。」
他冷冷地,带着嫌弃看向我:「你哪来的误解?」
我扬起下巴:「族长夸的,她只这么夸过我。」
「她夸你什么了?」
「她说我是我们瑟狼里最瑟,而且还是天性本瑟,这不就是说我族里最有潜力、最厉害的妖的意思吗?」
寒璧静静地盯着我看,瞳孔不再是针状,盯了好一会儿,我都不好意思了。
「确实,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瞬间喜上眉梢:「那我要抢很多小夫君。」
「那我走。」
他的冷漠伤害了我。
「你不能有一点大房的气度吗?」
寒璧眨了眨眼睛,嘴角勾起了一点弧度,看起来柔和了好多。
我感觉自己找对了办法,多吹捧他的容人之心,一定能让他松口。
「夫君……」
「谁是你夫君?」
我愣了一下,怎么夫君都不让叫了?
寒璧用被子把自己盖得严实,背过身面对着墙,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别乱叫人,我顶多是在你这里养伤。」
我把鞋蹬掉,上床挤在他跟墙中间躺下,在他转头之前捧住了他的脸,他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嘟了起来。
视线艰难地移开,我看着他的眼睛,努力挤了点眼泪出来。
狐狸姐姐说这一套男子们也吃,说话的时候嗓音也要抖起来。
「伤好了你要走?抢来的夫君跑掉了,你让我以后在族里怎么混啊?」
4
寒璧掰开了我的一只手,身体向后缩,耳根又红了:「我管你怎么混,关我什么事。」
好冷血的一条蛇。
「不行!」
他又背过身去。
我坐了起来,飞快思索该怎么办。
寒璧伤好了之后,我肯定是打不过他的,到时候他要走我也拦不住,现在要想一个办法让他伤好了也不想走。
在一段长时间的安静之后,寒璧扭头看向我,目光中有些疑惑。
我深深吐出了一口气,攥住了他的被子,往上一掀。
寒璧的瞳孔又变成了竖针,他紧紧拉着被头,神色惊慌:「你要干什么?」
我对着他轻笑:「本来还想吃个热豆腐呢,你不配合,那没办法了!」
听狐狸姐姐的话,趁现在霸王硬上弓。
我跟他的距离越来越近,寒璧两手护着被子,不断向后,直到半坐起来靠在墙上。
我的手臂撑在墙上,把他圈中间,挑起他的下巴直接亲下去。
唇上一软,接着一痛。
寒璧的尖牙咬上了我的唇瓣。
我的眼前一黑,软倒下去。
这条蛇果然有毒。
……
醒来我差点以为自己做了一场大梦。
我有很长时间恍惚,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妖,没有族群,没有抢伴侣,什么都没有。
就跟我的洞府一样什么都没有。
我低头用被子裹紧自己。
还有这一床棉被。
被子里滚落了一颗石头,石头里面发出了寒璧的声音。
「色字当头一把刀。」
我的哭声引来了族长,族长大惊失色地把我搂进怀里:「怎么了乖乖?」
她看了一圈我的洞府:「啊……你是搬家了吗?怎么不把自己搬新家里去啊?」
我哭得抽抽:「我,我的大夫君,打打打……」
「寒璧打你了?」
「他打劫我呜呜呜。」
族长的脸色一变,凶狠起来:「他蛇呢?」
我哭得更伤心:「他跑了。」
瑟狼一族出了一个笑柄。
有狼大言不惭说要抢很多个夫君。
费劲巴拉半个月抢回来的夫君跑了不说,还让人把洞府洗劫了。
就是我。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都窝在我明镜一样干干净净的洞里咬尾巴。
脸上无光,尾巴上的毛也快被我咬秃了。
族长看不过去,安慰我:「你就这样放弃了吗?你可是我们族里最出色的啊。」
我揉了揉哭肿的眼睛:「我根本不是,我抢一个都抢不到,别说抢很多个了。」
族长拍上我的肩膀,语重心长:「乖乖,你见的男子还是太少了,见多了你就不会这么觉得了……这次是寒璧的原因,他一条道行高的老蛇妖,你才刚成年,对付不了也正常。」
我努力不让自己的嘴角下坠,小声问:「真的吗?」
族长直接把我拉了起来,牵着我移形换影到了海边,她指着海对我说:「海域这么辽阔,怎么能只想着小水沟呢?」
我闷闷地看着海提不起精神,族长还在继续劝我。
天上飞下来一只仙鹤,到海面上化成了人形,翻飞的水绿衣袖就像翅膀,他足尖轻点,在水面上荡出一圈波纹,从海面落到地上。
他察觉到我的视线,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族长的声音在我耳边变弱,我好像失聪了,失神地跟那只仙鹤对视。
「乖乖,乖乖?」
我的眼睛没动,声音回应:「嗯嗯,听见了,要海。」
仙鹤秀气的眉毛动了动,迈步走向我,我的心跳猛地跳动了起来。
撸了撸袖子准备抢人。
5
「请问,你们见过一条叫寒璧的蛇妖吗?」
我撸袖子的手一顿:「啊?」
仙鹤的脸色苍白,气息很乱,好像受了伤。
他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没见过啊……」
「见过。」
我向他走去,想起狐狸姐姐的教诲,脚绊脚跌进他怀里,一股清香扑面而来,他比寒璧好多了,他没有躲,而是虚虚扶起我,惊喜地看着我:「真的?」
我回头看了族长一眼,她的神情复杂,用秘术传音跟我说:「好得够快啊。」
有了靠山的鼓励,我羞涩地抿了抿唇,仰头看着仙鹤:「他是我大夫君,你也做我夫君,我就跟你说他的行踪。」
仙鹤瞬间收回了扶着我的手,神情诧异,慢慢冷淡下来。
我望着他,发现他的脖颈又白又长。
这个要求还是有些冒犯,但总比动手强,夫君现在一看就虚弱,我也不想一来就给他留下坏印象。
仙鹤眼眸垂着,似乎在思考,没过一会儿就眯了眯眼睛:「真的?」
我迟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仔细看着我,忽然勾起了唇角:「好呀,娘子。」
我被喊得脸一热,迅速掏出见面礼给自己的夫君戴上。
仙鹤看着自己手腕上多出来的红绳,拧了拧眉头:「这是什么?」
「同心结,我也有。」我给他展示了一下我自己手腕上的。
「干什么的?」他摸向绳扣要解开。
我握住了他的手:「解不开的,夫君,两人戴上同心结便生死相依,永不分离。」
仙鹤的脸黑了下来,声音被压得很低:「解不开?」
「对,解不开,你也离不开我了。」
「朋友笑我,不是,怕我抢夫君回去留不住才给我的……」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揪了揪自己的发尾,「但既然你跟我心意相通,这倒是可以当作定情信物。」
仙鹤没理我,好像没听到,一直在跟绳结较劲。
眼里逐渐失去了光芒。
「夫君你怎么了?夫君你别哭啊夫君。」
仙鹤的眼眶有着薄红,他捂住了脸,没再说话,我就默认他已经接受了我。
过了一会儿,他闷闷的声音从手掌底下传来:「寒璧呢?」
我的声音低了下去:「他跑了……」
仙鹤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是说做你夫君就告诉我他的行踪吗?」
我扭开头,看着海面,声音越来越小:「他,他不在这儿……不也算是行踪……的一部分吗?」
6
鹤影跟我回了山洞,神情不耐,再次尝试打开同心结无果之后,他恨恨地说我:「小瑟狼想吃仙鹤肉」。
我点了点头,那是得有点追求。
我送别族长,转头看到他站在我的山洞前怔住,不进去。
我扯了扯他的手:「进去啊,夫君。」
他的手指抬起来,指向我一览无遗的洞府:「住这儿?」
我又想起让我伤心事了,深沉地叹了口气:「寒璧把我的家当都卷走了,我本来都已经心如死灰了,结果夫君出……」
「我不好。」他打断了我,脸色愠怒,「我的一身羽裳打理起来很贵的,你拿什么养我?」
我张了张口。
「而且我非灵露不饮,非仙果不食,你就让我跟着你受苦吗?」
我心惴惴。
「你以前怎么吃喝的?有专人伺候?」
鹤影的声音一僵,骤然捂上了胸口:「该死的寒璧,打伤了我,千万别让我逮到他。」
他忽然抓住了我的手,手指纤长冰凉,我的心猛然跳了一下,对上他的视线,他说:「我跟他,你选谁?」
我犹豫了下,要是寒璧回来,那我……肯定会接受。
「啊……夫君不觉得兄弟多点,咱们的洞府更热闹吗?」
寒璧都那样反感,眼前这个高贵的仙鹤说不准更加排斥。
我的视线落到他手腕的红绳上,暗自认可自己。
吃一堑长一智,我这次一定不会再失手,鹤影就是我成功抢夫君的开端。
头顶传来一声冷笑。
我抬头看过去,鹤影却还是那副病痛的样子,刚才那一声好像是我的幻觉。
「兄弟?你是指寒璧,还是说以后你要接着去抢其他人?」
「唔……」我迟疑了一下。
他的眉毛挑起,似乎有几分不相信。
「你都穷成这样了,有我还不够,还想要几个?」
我忍不住揉捏他的手作为安抚,目光诚恳。
「放心好了,夫君在我心里一定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他的眸子又微微眯了一下,我被看得莫名有些冷。
但他没说什么,只是从我的手心中抽出手去,语气淡淡,却听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是吗?那么无论我做什么,你都可以忍受」
「当然。」
「那你离我远一点。」
「当然不行。」
鹤影把他的胳膊送到我眼前,我盯着他手腕愣了一下,同心结的红衬得他的手腕更白。
我看向他,他对我扬了扬下巴,似乎在暗示着我。
我恍然大悟,低下头,捧着他的手,亲吻上他的手腕。
唇底忽然一空,鹤影把手背到身后,脸瞬间红透,羞恼地质问:「你干什么!」
我学着他扬了扬下巴:「你不是让我亲上去吗?」
他一双清澈的眼睛快要喷火:「我是让你给我解开同心结!」
「啊……」我慢慢捂住了嘴,回忆了一下他腕上的香气,叹息一声,「看来是我理解错了。」
他闭上眼睛深呼吸,过了一会睁开眼睛,已经恢复清明,刻意压低了声音问我:「确定要让我做你的夫君?」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
他对着我勾起了唇角,我盯着他的笑脸,隐约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可别后悔。」
7
我两眼无神地望着天空。
我单想到有了夫君之后可以做一些快乐的事,但我没想到这个夫君会那么挑食。
整个狼山的灵果都被摘了个遍,腿都快要跑断了,都没有找到他喜欢吃的。
他日日在我耳边拖长了语调:「养不起,就别抢啊。」
他一个人就让我团团转,我也没机会遇见下一个夫君。
最不能忍的是,自从我亲了他的手腕后,他连手都不让我摸一下。
我一靠近,他会躲。
仙鹤的身体多轻盈啊,我连根毛都碰不到。
这怎么能行!
我去认真请教了狐狸姐姐,她跟我说:「酒是一个好东西。」
我就向她赊账,买了两壶桃花酿。
狐狸姐姐的大尾巴甩啊甩,摸着我的头说:「小心别让自己喝醉了。」
我自出生就被族长带在身边,没见过父母,族长管得严,从未让我碰过酒。
我看着坐在对面喝酒的鹤影,他执酒杯也有一股清逸的气度,桃花酿已经只剩下半壶。
可是……
「怎么跟我想的不一样呢?」
我的眼前开始变得朦胧。
鹤影的声音也有些飘渺:「什么不一样?」
我委委屈屈趴在石桌上:「有夫君不该是一件好事吗,越多夫君就越好……」
为什么第一个让我穷困潦倒,第二个让我筋疲力尽。
鹤影的笑声传过来:「想得挺美,你见到个男的就抓,也不怕抓到个有毛病的。」
我的眼皮开始打架,又想起还没摸到鹤影的手,不死心地硬撑着:「我哪有见到个人就抓,我是见到美人才抓。」
我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借着酒劲扑到他怀里坐着,胳膊挂上他的脖子,鼻腔里都是他的清香。
狐狸姐姐说得没错,酒真是个好东西,鹤影这次没躲。
我感觉到他拨开了我的头发,在我耳边问:「喝醉了?」
我忙不迭摇头:「没有没有,还可以做很多事情。」
鹤影的身体一滞,笑声里有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花满,你真是什么时候都色心不死啊。」
我蹭了蹭他的脖颈:「天性本瑟。」
腰间的手忽然用力,我嗷了一声,被捂住了嘴。
「你还骄傲起来了?光知道看美人,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我扒开他的手,喘了几口气:「喜欢美人的喜欢就不是喜欢了?」
「你那只是馋人家身子。」
「这种喜欢不要太纯粹好不好!」
我捧着鹤影的脸,让他不要来回晃:「你就说,要不要我上手?」
「不要。」
「要不要我亲?」
「不要。」
「要不要我……」
「不要。」
我恼火起来:「我还没说要什么呢?」
「说什么我都不要」
鹤影伸手来掰开我的手,看样子是想把我推下去,我余光看见他手腕上的红绳,立刻灵光一闪:「我给你解开同心结你要不要?」
鹤影的手顿住了,我得意起来:「要还是不要?」
他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响起来:「要。」
我笑得眼睛眯起来,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凑向他:「不要我亲你,那你亲我吧,亲我我就给你解开。」
鹤影没有声响,我侧脸对了他半天都没有等到拒绝,也没等到脸颊上的触感,便转了头。
迎面清香袭来,呼吸交织,我的唇上一软。
我瞪大了眼睛,不由吞咽了一下,感觉本就醉意朦胧的脑子更加地晕,好像大脑里炸开了烟花。
8
柔软停留了一会,鹤影别开脸,把手腕递到我的眼前,声音有些哑:「解开吧。」
我感觉到心跳得很快,晕晕忽忽就给鹤影解开了同心结,他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低声说:「你酒醒之后最好还能记得。」
我点头,结结巴巴:「记、记得。」
他的衣袖在我眼前一挥,一阵清香拂过,我就失去了意识。
我醒来时感觉到头疼欲裂,待我意识稍微清醒些时便感觉到了安静。
安静得有些诡异。
鹤影到现在都没催我去给他找灵果。
我从床上坐起来,感觉身上空空的,却也没在意,脑海里不断闪现片段。
回忆昨夜喝酒之后的场景。
好像鹤影一直在说不要。
我对他做什么了?
「夫君。」
我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我从床上下来,在洞府里看了一圈,又出来找,都没有找到他的人。
石桌上立着两个空酒壶,旁边还有一根红绳。
……
族里又出了一个笑话。
那个跑了一个夫君的狼,又跑了一个夫君。
还带走了她唯一的一床被子。
我看着洞府家徒四壁,又想到外面的狼言狼语。
不知道对着石壁发了多久的呆,心中豁然开朗。
想男人穷一辈子。
我为什么要去抢好看的男人,水里我的倒影不够美吗?
多看自己几眼不会让自己倾家荡产。
我数度哽咽,族长又把我抱在怀里安慰:「乖乖,没事的啊,鹤影挑剔又难伺候,咱们可以去找第三个。」
我揪着族长的衣服哭:「不找了呜呜呜,我戒色了。」
族长抱着我的胳膊僵了一下,揉着我的头发:「不、不找了?那么多美人乖乖不要了吗?」
我的心神随着族长的话发散了一下,想到寒璧跟鹤影漂亮的脸,出尘的身姿,还是有些馋。
但他们一个洗劫了我的山洞,一个抢走了我唯一的被子。
我现在对美人这个群体有些害怕,身外之物都抢完了,下一个会不会直接要我的命。
长得越美我越害怕。
我对着族长摇了摇头:「不要了,我觉得自己也挺好。」
族长轻拍我的肩膀:「倒也不用这么极端……其实还是有好的美人的,你看咱们族人其他人的伴侣,是不是都挺不错?他们都找到了自己相守一生的挚爱伴侣。」
我抿起了嘴,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倒也不用再一次提醒只有我是个笑话。
「你还小,不要着急下决定嘛。」
族长对我苦苦劝解,但是我抢来的两个美人伤透了我的心,不仅伤我的心,还打劫了我的家产。
我现在感觉自己的天性已经平静了,平静到可以就地打坐,以妖身修佛。
族长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我的洞府,我在空荡荡的洞府里躺了前几天,族长又拉着我去散心。
「我不要看海了族长。」
族长拍了拍我的头:「这一回不带你看海,我带你看花。」
看花……
为什么要带我下地府?
忘川河里鬼魂哀鸣,河畔彼岸花妖艳繁盛。
我心有惴惴地看着族长,我不过是失败了两次,虽说丢了些人,丢了狼族的一些脸,但罪不至死啊。
族长揽着我的肩头:「你看,乖乖,这里都是往生魂魄,世间大小事,在生死面前都算得了什么呢?看开点,对吧。」
我应声点头:「嗯嗯嗯,都是小事。」
她带着我转了一个圈,往奈何桥走去,桥边站立着许多男男女女的魂魄。
「族长,这些鬼都站在这里干什么?」
「生前执念未消,或等一个人,或等一个结果。」
我扭头看着她:「不是说生死面前都是小事吗?他们为什么要为了执念放弃转生?」
族长一噎。
「对一些痴人来说,有些东西比命重要。」
耳边响起了一道很有质感的低沉嗓音,我循声转头看去。
不知何时,我的身旁多了一个红衣墨发的男子,眉眼五官精致到有些妖艳,周身气质的清冷又把那股外放的艳丽给压了下去。
一眼的冲击极大。
我望着他愣愣地张开了嘴。
他眯起眸子的模样一瞬间让我的心剧烈跳动,而我本人却分毫未觉察,五感唯一能正常使用的只有视觉。
听觉、嗅觉、触觉、味觉都被无限弱化,只有视觉依旧。
只有眼睛可看,让我清晰地看着他,没有略过他一丝一毫的细微表情,却偏偏感觉他的面庞轮廓又是模糊的,看不真切。
一眼万年,我这一眼不知看了多久,族长掐上我腰间的软肉,痛感让我骤然回神。
我嘶着气躲组长的手,忽然感觉此时因痛而扭曲的脸庞是丑陋的,在他的目光下,我感觉到了难堪,不由得低头躲开了他的视线。
这个美人,有点太美了,看起来是要我命的美。
分明心向往之,但退缩之意油然而生,不敢想、不敢抢的第三个夫君。
9
像是彼岸花一样的美人,有着致命的诱惑力,却让人不敢靠近。
让人不确认靠近他之后得到的是柔软的花瓣还是收割的镰刀。
我颤颤扶上族长,听到族长轻咳一声,在我身边压低嗓音:「乖乖,您能有点出息吗?」
「你们不是往生者。」美人笃定的声音落下。
我低着头,偷偷抬眼看他,没料到正好对上他的视线,瞬间慌张地离开了目光。
「咳,后生着相,带她来此开解。」
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族长,面对眼前的美人,她仍旧云淡风轻:「阁下是?」
美人沉默了一下,轻声开口:「君澜。」
我能感受到族长的气息微凝,她自言自语似的:「君澜……据闻人间更朝换代,早年有一位殉国帝王名为君澜,不知……」
「是我。」
在他们说话间,我的目光又偷偷放在君澜的身上。
人间的帝王,难怪气场这么足。
他怎么在这里?
君澜的目光又看向了我,我的视线躲闪起来,左右不跟他对视。
族长:「你在忘川……等人?」
君澜的话似乎很少,对于族长的问题回答都很简短,不欲多谈一样。
我却总觉得他的视线淡淡地落在我的身上,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我扯了扯族长的衣袖,对她使了个眼色,族长心领神会,跟君澜告别。
我在离开后,回头看了一眼,想临别看一眼君澜的侧脸或是背影。
但对上了他的视线,幽深的,带着一点笑意。
我被那眼神惊到,连忙回头,垂着头抱着族长的胳膊跟她出了地府。
「哈哈,乖乖,你怎么这么怂了?」
脑海中浮现出君澜那张脸,跟他的眼神:「族长,你快跟我说说君澜的事。」
族长似乎有些诧异:「欸?你什么时候对人家脸以外的事感兴趣了?」
我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君澜是无需置疑的大美人,跟寒璧、鹤影直白的美又有一点区别,看着他的那张脸,对上他的目光,会不由自主地想知道他经历过什么。
他到底为什么等在黄泉边,在等什么人。
族长揉了揉我的头发:「我了解得也不多,早些年游历到人间时听过,有一王朝衰败无可挽回,最后一位帝王即位时已经是大厦将倾,岌岌可危,他没能力挽狂澜,为了避免无辜子民被屠戮,与兵临城下的新朝帝王达成共识,他自刎于城门前以换取臣民的生。」
族长说得很简短,我却入了神,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滋味,但是又说不出来,只是有一种淡淡的难过。
「怎么,看上他了?」
族长打趣的话让我回神,我捏了捏自己的手指:「也、也没有。」
寒璧跟鹤影把我的家底掏得一点都不剩,我也不是一点记性不长,单看脸说不准又让我丢什么东西。
我又摇了摇头。
要压制住天性。
但我没想到,第二天,当我从空旷的洞府出来时。
在梦里,对着我耳边说了一夜话的美人就站在我眼前。
他的声音略低:「花、满。」
10
这可不是我抢来的。
这是他自己送上门来的。
我可以直接叫夫君吗?
我有一瞬间的犹豫,随即前两次的惨痛教训浮上心头,我略有些难过地把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了下去。
现在的我不是曾经的我,现在我已经成熟了很多。
「你是来找我的吗?」
君澜勾唇,目光柔和地落在我身上:「不欢迎吗?」
我愣了一下,他垂下了眸子,语气弱了下来,似乎有些抱歉:「是觉得我从地府而来,不吉利?」
我忙不迭摇头:「没有没有,就是……」
我没能「就是」下去,君澜脸上骤然露出的笑容晃了一下我的心神。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把他迎进了洞府,望着光秃秃的墙壁,光秃秃的桌椅,我有些窘迫。
他好像没看到一样,未做任何点评,坐在了桌边。
我磨磨蹭蹭坐到他的对面,心里有些别扭。
「我是从其他狼族那里打听了你的住处与名字,贸然登门,你不介意吧?」
君澜的火红的衣服在我的洞府艳丽到有些突兀,但跟他衣服的耀眼相反,他的话很平和,就像平静的湖面,静静地泛着涟漪。
我再次摇头:「你找我有事吗?」
君澜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唇瓣动了动,欲言又止似的,眼眸里闪过哀伤之色,转瞬即逝。
我疑心那是我的错觉,空荡的山洞里响起了君澜的声音。
「只是觉得花满甚是合我的眼缘,故此来相见,若是能成为知交最好。」
我指了指自己的脸:「我?」
跟我做朋友恐怕不安全,我这样想着。
君澜脸上的神色又似乎黯然下来:「你,不愿意也没事……我已在忘川待了一百年,身上都是鬼气与阴气,如果你心里介怀,也实属正常。」
我把手举起来摆:「怎么会,我最喜欢跟美人交朋友了。」
君澜怔了一下,看着我弯起眉眼:「花满也很好看,那日后我们就是朋友,我是不是可以经常来找你了?」
我的耳朵热热的,被夸得不自觉笑起来,摸着自己的耳垂点头。
「啊对了,你在忘川等谁啊?等了一百年都没等到吗?」
君澜的笑意一收,初见第一眼时的压迫感随之而来。
「等一负心人。」
我看着他的脸色,小声地问:「我是不是不该问?」
他对我笑了一下,驱散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都已经过去了,我等她也不过是想做个了结而已。」
我的心有点痒痒。
「那人对你做了什么……这个可以问吗?」
君澜抿了抿唇,过了很久,好似难以启齿:「她轻薄了我。」
好可惜,晚成年了一百年多年,被人捷足先登了。
我掐了一把自己的腿,告诫自己: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贪图美色的花满了。
「她戏弄我,招惹我,在我还是皇子时就把我玩弄在鼓掌间。」
我看到君澜的手握成了拳头。
「在我登基那日,我欲封她为后,她却断然拒绝,说她贪的是天下美色,不会被一处所留,同我只是玩玩,呵。」
他最后的这一声笑极为冷冽,我不由搓了搓我的胳膊。
「薄性至极。」
我低下头,不自在地啃了啃大拇指甲。
不该问。
11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已经跟君澜出了狼山,去往他的故国。
我看着他的背影,我仔细想着。
我是怎么答应的。
当时跟他在洞府里清谈,身前的石桌忽然有了裂纹。
我瞪大眼睛看过去,我最后的家产!
君澜收回手,眉眼中流露出歉意:「抱歉,失仪。」
他叹了一声:「自那之后,我心中有障碍,对女子就有了些许偏见,但那日在地府看到花满澄澈的眼神,忽然觉得并不是所有女子都是那种人。」
君澜看向我的眼神目光隐隐颤动:「就像花满,你就绝不是那种见色眼开,喜新厌旧之人,是吗?」
我躲开他的注视,低头咬了咬唇。
这时候如果说不是,好像被他骂了一样。
但这是我的天性,我有什么好羞耻的。
我抬起了头,正好撞上他微亮的眸光。
「我……嗯呢。」
君澜的眸子里霎时间多出笑意,就像昂贵且闪闪发亮的夜明珠。
我告诉我自己,我是为了眼前的美色而小小做了一下隐藏改动,对他对我都好。
我不是他口中的那种人,我不喜新厌旧,如果我能抢来很多夫君,那我一定平等地爱他们。
在我宽慰自己之际,手忽然被冰凉的手握住。
我被冻得打了一个寒战。
他满眼真挚地看着我:「你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我对着他扯了扯嘴角:「你也很特别。」
被夸得有些心虚,心思不定之下,他说什么都没注意听,就听到他问。
「好不好?」
我下意识点头。
然后我就被带离了狼山,疾行万里,来到了他曾经的国土,他自刎的城墙前。
我看到他蹲下去,摸了摸那里的土地,头发遮住了他的脸,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蹲得太久,守门的士兵看到他怪异的举动,时不时向他扫去视线。
半晌,他站了起来,沉沉地吐了口气,偏头看向我。
眼睛里像是有化不开的难过。
「我们进去吧。」
在踏进人间后,我跟他都变换了模样,不至于引起围观注意。
现在君澜在外人眼中只是俊朗的富家公子,看一眼好看,转眼也就忘了。
我跟在他身边进了城。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人间入城池,看见街道上摊贩吆喝。
我有点怯生,紧紧跟在君澜身后四处打量。
没找到一个比他好看的美人。
12
「累了吗?」
他回头问我,我摇了摇头。
但君澜很贴心地带我进了一个酒楼,边带我进去边说:
「行路太久了,是该歇歇了,我带你尝尝人间美食。」
酒楼里很热闹,大堂中央还有一个说书人。
小二领着我跟君澜上了二楼,在窗户边坐下,可以俯瞰全景。
君澜在点菜,我撑着脑袋看大堂里的说书人说书,声音响亮,抑扬顿挫。
「大盛王朝的末代君王贤明有德,可惜回天乏术,挽救不了一个王朝的颓塌,但在最后,仍在用心保护百姓,自刎于万军之前。」
他的声音哀痛惋惜,响木一拍。
「但今天我们不讲功德讲风流,讲一段这位帝王的倾世之恋,话说,还是皇子时的君澜在秋猎时扶起了一株被踩踏的蒲公英。」
「蒲公英在夜间化身成了一个貌美女子走进了君澜的营帐,两人一见钟情,坠入爱河,恩爱缠绵,君澜为她不惜违抗了他父皇赐婚的旨意。」
君澜本人听到这里冷哼了一声。
我趴在桌子上问他:「不是这样的吗?」
他抬眸看着我,神色有些冷:「那妖女会妖术,蛊惑了我的心,否则我怎么可能执迷不悟。」
我轻轻嘶了口气,那看来说书人说的是真的。
「此蒲公英温柔小意,对君澜无不依从,君澜对她亦是宠爱非常,甚至到了痴魔的地步,不愿再看其他女子一眼。君澜登基之后欲要立她为后,受到了所有大臣的阻止,坚决不赞同让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成为一国之母。」
这一段跟君澜说的不一样。
菜上了桌,君澜给我递了双筷子,我学着他的样子夹了一片肉片,吃到嘴里,眼睛一亮。
说书人的声音都不入耳,专心吃着饭菜。
对面的人却久久不动弹,我吃了好一会儿,抬头看向他。
「你怎么不吃啊?」
他的嘴角勾着,眼神清清淡淡:「我已入地府,不食人间五谷,你喜欢吃就好。」
我点了点头,确实喜欢吃,他点的这些菜都好好吃。
说书人的声音骤然拔高,说到高潮。
「两人忠贞不渝,在君澜自刎于城墙前,蒲公英也在皇宫内殉情而亡!」
我的筷子一顿,蒲公英也死了?
君澜没说啊。
我眨着眼睛看向他,他似乎一眼就看出来我的疑惑,微微颔首。
「她确实死了,不过不是为我殉情,早在我想立她为后时,她就已经腻了,想逃离我。」
我捏紧了筷子,感觉此刻君澜的表情有些变态。
脑海里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模模糊糊的,像是鹤影的。
「你见到个男的就抓,也不怕抓到个有毛病的。」
不记得他什么时候跟我说的了。
我思索了一会儿鹤影究竟有没有跟我说这句话。
君澜的声音忽然无比清晰,将酒楼的嘈杂都压了下去。
「是我找了法师把她困在宫中,也是我亲手了结的她。」
我愣愣地看着他,不受控制地吞咽了一下。
天爷,幸好我没抓他。
这人真要命啊。
13
君澜云淡风轻地喝了口茶,幽幽叹出一口气。
「当时叛军来势凶猛,我还有好多话想跟她说,都没来得及,本想下了地府之后再与她说清楚,可我等了一百年,都没有等到她。」
他放下茶盏,轻轻的咚的一声仿佛敲在了我的心口。
害怕。
我慢慢放下筷子,君澜忽而抬眼看向我,后知后觉似的露出歉意的神情。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我不敢点头。
他接着说:「花满定然跟那漫天飘絮的蒲公英不一样,我自然不会那么待你。」
不敢反驳,附和两句吧。
「哈哈……」
此刻,我好像感觉到了来自君澜身上的浓浓阴气。
夜间,君澜定了两间房,在我关上门用被子裹好自己后,门被敲响。
我哆嗦了一下,抖着嗓子问:「谁呀。」
外面传来阴司鬼魂的声音:「是我,君澜。」
怕的就是你啊。
我一下用被子把自己的头蒙了起来,想方设法给族长传信,让她赶快来救我。
消息刚传出去,族长没办法瞬间来到我的身边,门就已经开了。
我分明反锁过的。
君澜进来后关上门,慢慢踱步到我的床前。
咚咚咚的脚步声像是催命鼓,停下来的脚步就像落下来的刀。
我静静吐息,安慰自己。
虽然君澜憎恶见异思迁的女子,可我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他不至于对我怎么样吧。
我正宽慰自己,脸上的被子被掀开了,君澜弯着眼睛看着我。
「睡这么早呢。」
我磕磕巴巴:「健,健康。」
他轻笑一声:「生前何必久睡,死后必会长眠。」
我惊恐地看着他,两手护在胸口,保护自己的胸腔:「我、我最讨厌贪图美色的人了!」
君澜略睁眼睛,忍俊不禁似的笑起来,一时半会儿还没止住。
「那巧了,你我是同一路人。」
我瘪起嘴,更害怕了,细若蚊蝇地开口:「你不会把我也杀了吧?」
声音里带着明晃晃的害怕委屈。
他把我从狼山带到这里,就是打着没有族人能救我的算盘吧。
头顶一重,君澜揉乱我本就被被子弄乱的头发,声音温和。
「怎么会呢,我很喜欢花满。」
我默默把自己抱得更紧了些。
「不过,若是我喜欢花满,那花满还会喜欢别人吗?比如多娶几个夫君什么的。」
我头摇成拨浪鼓:「我是我们族里最笨的,一个夫君都没抢,可老实了。」
君澜定定地看着我,半晌,露出一抹让我看不懂的笑。
我的心被他看得七上八下,在胸前抓着衣服的手不断收紧,君澜的目光一凝,看见什么新鲜东西一样,忽然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腕。
「这是什么?花满一手一个,挺好看的。」
我定睛一看,手腕在君澜手掌的钳制下显得格外纤细,好像一下就能被拧断似的。
两个白嫩的手腕上都系着一根红绳,是同心绳。
自从招了那两次家贼,我再也放心不下,有什么东西都放在身上带着,两根同心绳都被我戴在了手腕上。
我生怕君澜起什么兴趣,梗着嗓子开口:「不值钱的玩意儿,贼都不惦记。」
「哦……」
君澜眉梢一挑,听进去了似的,可手指灵活翻飞,我扑上去也没能阻止,反倒让我自己栽进了他的怀里。
「我看着喜欢,送我一根吧,你我一人一根,多有意思。」
14
鲜红的同心绳已经在了他手里,他的嘴唇微动,念了句法诀,绳子自发地缠上了他的手腕。
我扑在他的怀中,望着他手腕上的红绳,愣愣回不了神。
君澜刚刚分明是对同心结使了术。
天杀的,他知道这是同心结,还会用它!
我用手去扒拉他的手腕,他不躲,任我蹭着他的胸膛,使劲扯他的那根红绳。
他下的术,我解不开。
见我快哭了,他似乎还有些愉悦,声音轻飘飘的。
「夜深了,睡吧。」
我抽着气看他,恼怒上头:「生前何必久睡,死后必会长眠。」
他的嘴角轻轻往上一勾:「睡不着,那我们做点别的?」
我立刻钻进了被子里躺下。
这鬼不装了,现原形了。
真实的性格原来如此凶残丑恶。
我原以为美人只要美就行了,现在发现还是有美人让我无福消受。
「你为什么盯上我呀?」我忍不住委屈地问他。
对他始乱终弃的又不是我,就算我抢美人做夫君,那我已经洗心革面了,又没抢他。
他不答话,抬手熄灭了房间里的烛火,把被子往我的脖颈上拉了拉。
就像是在往我的脖子上勒绳子。
「自然是喜欢花满,不想让你离开我呀。」
他往我的眉心点了一下,我连偷偷哭都没能做到。
「在城里看到你喜欢的美人了吗?」
他怎么知道我一进城就在找美人?
我听到他的一声轻笑。
他的手指还没离开,我就已经睡着了。
夜间入梦。
看到了身着华服的君澜,看到他跟一个看不清容貌的女子亲昵谈话,缱绻温存。
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好像变成了那个女子,眼前是君澜深情的双眸。
他落吻下来,对「我」无所不应,「我」轻轻蹙眉,他就任我拿捏。
哪怕别人都笑话他这个皇子直不起腰杆。
君澜对那些流言飞语不做理会,他登基之后,不纳后妃,一心想把「我」册封为后。
可是群臣不允,要他迎娶世家贵女。
「我」也不要,惊愕地看着他:「封我为后,你来真的啊?」
这种神情伤害了君澜,跟「我」大吵了一架。
「我」说:「我来去自由,好不容易修成人身,自有快活的日子,才不要日复一日被关在这个宫墙里。」
君澜苦涩地问「我」究竟爱不爱他。
「我」满不在乎地说:「就是玩玩啊,我去找我的美人,你去找你的美人,不好吗?」
君澜一言不发,沉默很久,说:「那你能不能多玩朕一段时日?」
「我」也念旧情,心软答应下来,两日后就发现自己出不去,修为也施展不出来。
君澜带着法师踏进了「我」的宫殿,让「我」死也别想离开他。
兵临城下之际,君澜用施了咒的匕首刺入「我」的胸膛,他一人去赴死。
与叛军首领达成一个不为人知的交易,让那首领把他跟「我」合葬一处。
画面一转,就是君澜穿着染血的龙袍入地府,不过奈何桥五十年,他的魂魄都与忘川河畔的彼岸花有了交融,在他的快要消散时,寄身成了彼岸花的花灵。
执着痴魔地等着「我」。
真是个疯子。
耳边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意识逐渐清醒。
我慢慢睁开了眼睛,想要伸个懒腰放松一下我疲惫的身体。
看清了眼前人,举到一半的手僵滞住。
梦里的那个疯子就在我的眼前。
15
我腾地一下缩到床角,梦里的画面忽然清晰起来。
他将匕首捅进「我」胸膛的模样哀伤而又坚决。
「你,你,你……」
他弯了弯眼睛:「对,我在这守了你一夜。」
「我,我……」
「对,是我让你做的那个梦。」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给我看那些干吗?」
君澜手指抚摸着手腕上的同心结,对着我眯了眯眼。
「你就没一点感觉?」
我摇了摇头。
他的眸光一凝,紧抿的薄唇似乎在压抑着怒火。
我的身子不自觉向后仰了仰。
「你,你真是……怎么这么笨!」
我干吗了?
君澜的身体忽然散发出光晕,我眯了眯眼睛。
眼前的人变了。
雪一样的肌肤,银丝一样的长发垂到脚踝,墨绿的袍子把他腰掐得极细。
我脱口而出:「寒璧!」
寒璧眸色很冷,我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逃。
「把我的家产还回来!」
欸?
托君澜恐吓的福,我的第一关注点终于不是抢美人做夫君了。
「你,君澜?」
寒璧寒凉的手指点上我的眉心,我浑身冷得激灵了一下。
脑袋里顿时多出了其他的画面。
我依旧代入一个陌生姑娘的视角。
看到眼前盘着一条受伤的巨蛇,「我」本是想把它烤了吃了,结果火都烧上了,蛇大变活人。
模样极为好看。
「我」大为震惊,对他嘘寒问暖,把他吃干抹净。
专注修炼而不出山的蛇妖性情天真,哪里看得破诡计多端的人类修士的心机。
他很快对「我」死心塌地。
「我」是一个合欢修士,修的是双修道。
本是进深山历练,没想到还有这一次艳遇。
「我」跟寒璧很是你侬我侬了一段时间,寒璧性子愣,却极为害羞,受不得一点调弄,跟他待在一起,他的耳朵就没有几刻是不红的。
很快「我」就对这条乖巧的大蛇失去了兴趣,甚至觉得他有些无聊,找了借口抛下他离开了深山。
再次见面时,「我」在狩猎其他男人,被他看了个正着,却在「我」的哄骗之下,不情不愿地放下。
很听话很委屈的小媳妇。
在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现「我」跟别人亲昵之后,他逐渐阴沉,「我」也受不了他的管教。
刚摊开说一句分开的话,他猝然化成蛇形,张开血盆大口,把「我」吞入腹中,并说:
「这样你就不会再看到其他人,我们也不会分开了。」
我倏地回神,立刻蹬腿后退,远离寒璧。
「你,你,你也有毛病!你居然吃了她!」
寒璧冷着眸子,一把把我扯回身前:「是你先把誓言当作玩笑的,你心中不会有半点愧疚吗?」
我使劲拍打他的手:「松、松开!什么我,我有什么愧疚,我就亲了你几口,还被你洗劫了山洞!」
手腕上的力道却再度加重,我疼得龇牙咧嘴,快要掉眼泪了。
「很痛啊……」
力道松了些许,我立刻把手抽了回来,护在自己的怀里。
寒璧定定地看着我,双目犹如寒潭。
「你还是没有一点感觉?」
眨眼间却又变了。
翻飞的水绿衣袖就像翅膀,脸色苍白,脖颈纤长,是一副精致脆弱的模样,眼眸却神采飞扬,顾盼神飞,是一个被娇宠的高贵公子模样。
16
「鹤影……」
我抱着被子看着眼前人再次变化了样貌。
脑子转不过来。
寒璧是他,鹤影是他,君澜也是他。
那他到底是谁?
他眯着清凌凌的眸子,指腹摩挲我的咽喉:「我没什么耐心,这次再想不起来,我就让你陪我一起下地府。」
我打了个哆嗦,他的手指再次抵上我的眉间。
脑海画面层叠,迅速构成闪动的篇幅。
「我」是皇帝后妃,并不受宠,饱受欺凌。
国师高居摘星楼,深居简出,传言性情挑剔刻薄,美貌动人,皇帝对他无比尊敬。
「我」为权势,笼络人心,国师就是我向上爬的登天梯。
但「我」没有在摘星楼上见到传言中的人,而看到了一只仙鹤展翅欲飞。
仙鹤转头见「我」,大为震怒,挥动翅膀将「我」扇飞至阶梯下。
「我」养伤数月,还未痊愈,皇帝就将「我」禁足,理由是冒犯国师,擅闯摘星楼。
在祭天大殿上,「我」见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国师,身姿灵巧如鹤。
再三设局,终于让这只鹤投入了「我」的网。
有他相助,「我」扶摇直上,短短五年,便成为新的一国之后。
皇帝为修仙,服丹药而死,「我」垂帘听政。
问题差在国师心高气傲,要做就做第一位,他要「我」在权势跟他中做选择。
「我」说我选他。
他说「我」骗人。
也确实。
自此便有了间隙,他听信别人的谗言,错以为将「我」权势削弱便能让「我」甘心只念他一人,却将「我」推入他人的陷阱。
「我」恨他与「我」作对,自此与他决裂,为了稳固权势,「我」觅其他入幕之宾。
他容不下瑕疵,将「我」与那人一同毒死,在「我」死后跳下摘星楼。
我在捋完一切信息后,感觉头脑昏昏的。
天呐,怎么又是一个死法。
我垂着眼睛不敢看鹤影。
已经不敢再跟眼前的男人说话了。
他双手环胸,站在我身前。
「都想起来了?」
我弱弱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是想让我先看看各种死法,然后心惊胆战地痛苦地被你们……被你……被你们……被杀掉吗?」
我听到他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我就亲了亲你们的嘴呀,大家都成年了,你们都比我大那么多,不要跟我一个小孩子……」
我的话没说完,头顶被覆上一只手,眼前的人变回红衣墨发,浑身冒着森森鬼气。
大脑仿佛被冰冻住,我痛苦地捂住脑袋,各种记忆画面就像薄薄的刀片在我的脑子里肆意翻滚。
画面翻飞,唯有一幕越来越清晰。
君澜在忘川河畔化身为彼岸花灵,瞳孔漆黑如墨,在翻涌着什么压抑的情绪,我的视角无限放大,似乎进入了他的眼中。
……
我看见了一位浑身仙气飘飘的仙女站在一个巍峨的宫殿门口对着一个气质出尘的男子调笑。
那男子样貌甚是眼熟,不待我多想,他拔剑刺向仙女,仙女转身逃开,男子紧追不舍。
毁坏大小宫殿无数,无数被毁坏房屋的人齐聚到一起,民怨沸腾。
一个威严的中年男人出现,抬腿两脚,先把追杀仙女的男子踢进了一口井,后把仙女也踢了进去。
绵长剧烈的疼痛仿佛在我的脑海中打通了什么关卡。
天帝那一脚仿佛直接踹在我的心口。
我把头顶那只往我脑子里灌黑气的手拿开,默默地抬眸看向他。
不是仿佛踹我,天帝就是踹了我。
我为天界战神,三界和平之时我便无趣无聊,闲找乐子。
调戏到天帝第二子——衔月头上。
被他追杀了两天一夜,毁坏天界宫殿无数,被天帝踹下轮回井反思。
寒璧是衔月,鹤影是衔月,君澜也是衔月。
而我是变着花样死在他们手里的那个人。
现如今是第四世,我为狼妖,他是地府花灵。
「我觉得,我这一次还罪不至死……」
衔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勾起了唇角:「终于想起来了?」
17
我现如今一心保住自己的性命,下了床,到桌边倒了杯水伸长手递给他。
「您费心了,现如今我都想起来了,绝对不会再去招惹您。」
他挥手把茶杯挥开,我没拿稳,茶水洒了一地。
看来还在生气,要先转移话题。
「殿下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啊,果然天资非凡,我一点异常感觉都没有。」
「在忘川等了百年,只能靠回忆度日。」
我点了点头:「那时候想起来的啊……」
回去就建议加强地府管理,一个个鬼堵在那里,混不混乱啊。
「原本我是想让你体验一回我前三世的经历。」
我的眼皮一跳,想到这一世我对他的非分举动,尽量跟他拉开距离。
「可是我后来发现,你死性不改,根本不配我费心思!」
他的手里凝聚起了法术的光芒,迅猛地朝我拍了来。
我翻滚过桌子躲开他的法术,朝他大吼:「你还想怎么样啊!你都杀了我三世了,我不就说了你一句小屁股挺翘吗!你至于吗!」
不说还好,我吼完,他的脸色更加阴沉,以不要命的打法朝我攻击过来,完全没有防御。
我实在有些狼狈,狠声威胁:「你再这样我还手了!」
他冷哼一声,我站在他对面,运起了法术。
须臾之后,我被他捆在了地上。
刚成年的小狼妖哪能打得过积怨百年的大鬼。
他卡着我的喉咙,不断收紧。
我艰难地抬腿蹬了他一脚。
他的手忽地松开,我剧烈咳了起来,嗓子火辣辣地疼。
衔月冷冷地开口:「在天界你辱我,害我被罚下凡,历经四世,你依旧在辱我,只是让你死了太便宜你了。」
嗓子太疼,我一时间说不出话,但不妨碍我鄙视他,想让我爱上他对我始乱终弃,又放不下身段勾引。
矫情不中用。
我看不见我的神色是如何嚣张,但是我能看得出来衔月被我激怒了。
他抬掌扣向我的天灵盖,凌厉的掌风似乎是想毁去我的神魂,再不能得生。
「不可啊——殿下——」
一道声音由远及近。
我跟衔月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出手。
我挣开绳索,衔月已如离弦的箭一样冲向那个风姿绰约的女子。
毫不留情地暴打她。
我看着那张脸,顿了顿,亦没有手软,加入衔月揍人的行列。
「哎哟,乖乖,是我啊,我是族长啊。」
我心里憋着气,咬牙切齿:「族长个屁,你刚才叫他什么殿下?露馅了吧!」
族长的哀号声顿了顿,身形变化成一个鼻青脸肿但能看出优良五官的俊秀男子。
我左右环顾,拆了一个椅子腿敲下去:「狗司命!还变成个女子留在我近处,方便看戏是吧?写得爽不爽,三世情缘你都能写成一个结局,看我死看得爽不爽?」
衔月性子傲,骂不出话。
我替他骂。
「看衔月被我始乱终弃爽不爽,嗯?你这写的什么三流破本子!」
18
衔月瞥了我一眼。
在我恢复全部记忆之后,我的脑子灵光了很多。
他恼我是真,但有记忆的他反而会更有分寸,让我体验一把被始乱终弃的感觉是他能想出来最大的报复。
不然就打我一顿,不可能杀了我。
他这么做的目的就是引出暗中窥视我们的人。
冤有头债有主,把我们三世命轨操纵成这样的人才是罪魁祸首。
司命抱着头缩在地上,连声求饶:「清云神女跟二殿下的轮回非同小可嘛,小仙不敢怠慢,这都是集思广益,从众仙那里听取来的建议。」
我点了点头:「哦——他们给得太多,你也想公报私仇是吧?」
司命猛地抬头,那张猪头脸让人不忍直视,却义正词严。
「小仙堂堂正正,兢兢业业,绝不存在以权谋私的情况,倒是神女跟殿下,殴打天界仙官是有违天条的!」
我磨了磨牙。
衔月冷不丁开口:「你这是私自下界吧。」
司命一哽。
衔月冷笑一声:「巧了,私自下界也是有违天条的。」
司命再硬气不起来,小声嗫嚅着说:「还有最后一世,小仙定让二位满意。」
司命回到天界,抹去了我跟衔月的记忆,照常轮回。
我跟他五世轮回之后,一同回到天界。
一连数月没有碰面,就连大型宴会,我也没见到他的人影。
一切恩怨在轮回中消弭,我理想中的样子该是两人和和气气,见面可以打声招呼,切磋切磋法术。
但是前四世他杀我,我弃他,各打四十大板,过去了就过去了。
唯有最后一世,实在挠人肺腑。
我为女尊,他为男侍,在一夫多侍的世界里,我独宠他一人,两人恩恩爱爱,缠缠绵绵,令人面红耳赤。
衔月给我生了两个孩子。
令人不堪回想。
但我觉得还挺爽。
不过,听说衔月一回天界,就去掀了司命殿的屋顶。
这样的状态维持了将近半年,我跟衔月猝不及防相见了。
百花宴上美人多,我属实看花了眼。
不经意间对上一双冷淡的眸子,生在那张美人面上也是相得益彰。
我对他挥了挥手:「好巧。」
身旁其他仙子的目光都暗暗瞥过来,当时毁坏的宫殿太多,祸及了不少仙子,想来现如今已经没有几个人我知道我跟衔月的五世轮回了。
第四世,衔月有了记忆,不怎么受司命的控制,走向是最扑朔迷离,最刺激的。
但据我了解,她们最喜欢喜欢第五世,喜欢娇娇衔月,喜欢腻人的大圆满结局。
众目睽睽之下,衔月没有回应我,我低头摸了摸鼻子,不知道他还是不是在记仇。
忒小心眼。
百花仙子有男有女,在我跟衔月不尴不尬地打完招呼后,身边围了一圈动人美人,给我劝酒,给我喂百花酿。
我有些飘飘然,听到有人问:
「神女跟二殿下回来之后为什么不见面啊?」
我抿着唇瓣上的酒渍,感觉到脸上已经烧热:「因为他在躲……」
脖子骤然一紧,有人拎住了我的后衣领。
我扯了扯衣襟,扭头看过去,正对上衔月强忍羞恼的眼眸。
「别乱说。」
他扫了一眼其他人,其他人看看天看看地,佯装若无其事地散开了,这一块只剩下我跟衔月两人。
我捧着酒杯,感觉表情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噘起嘴嘀咕:「你就是在躲我嘛,我天天路过你宫殿都看不到你。」
他松开了我的衣领,坐到我的身边,我晕头晕脑凑过去靠在了他的肩上蹭了蹭。
「躲我干吗,真是的。」
衔月任我靠着,深深吐出一口气:「你又喝多了。」
「嗯,」我点了点头,「可我说的也是实话啊,你为什么要躲我?我们好歹经历了那么多,你连孩子都跟我生了俩了,再躲就见外了。」
他的身子一僵,低喝:「闭嘴。」
我眯了眯眼,看见不远处偷偷留意这边的那群人。
没去管他们,偏头看向衔月的侧脸:「我自己闭不了,你来。」
衔月一下站了起来,我失去依靠,脑子反应不过来,身子直接歪了下去,被衔月拦腰捞起。
他把我扛起来了。
头朝下,肚子被他的肩膀抵着,我感觉刚喝下去的酒要吐出来了。
周围逐渐清静下来,他把我放下,我蹲在地上努力平复翻涌的胃。
眼前还在旋转移动。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又闲着了,想找点乐子?」
我吐出一口气,蹲不稳,直接坐了下去,靠在他的腿上。
「你这话就带着偏见了,我这半年来哪天没闲着,你看我找谁乐子了?」
仰着脖子看人累,我拽了拽他的衣袍,让他蹲了下来。
视线齐平后,我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动手拍了拍。
「我只聊闲你,你还不明白?」
他被我拍脸,眉头皱起来,本是想生气,在听到我的话之后,偏过头。
「不明白,你喜欢的美人太多。」
我眨了眨眼,哼了一声,摇摇晃晃站起来。
「不明白拉倒,我找其他能明白的美人去。」
没迈开半步就被人拉了回去,落进了一个怀抱。
衔月在我耳边咬牙:「你敢。」
我笑起来,这不是能明白吗?
衔月这人挑剔高傲,一般人他看不进眼,要想引起他的注意就得用些特殊的办法。
我调戏他那么多年,终于让他忍无可忍对我动手。
这还在我的预期内。
被天帝踢下轮回井预期外。
被司命以权谋私,跟衔月相爱相杀三世轮回是预期外。
让衔月给我生两个娃是预期外。
抱得美人归是预期内。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