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丛生
长衣袖:戎马刀兵为红颜
到了猎场的时候,天色已经近晚,狗鹅子便下令先休整一夜,明日再开始秋猎。
因秦氏祖上是游族,马背上打来的天下,为了让子孙铭记祖辈的功勋,所以并未在猎场周边建造行宫,而是以传统的房帐作为营寨。
秋猎是一年中最隆重的盛会,众人都很兴奋,围着篝火烤肉饮酒,载歌载舞,一直热闹到了大半夜。
狗鹅子喝了不少酒,虽然他从未喝醉过,但我看这架势怕是要撒酒疯,于是他刚露出微醺的表情,我便立刻决定离远儿点,却在身的时候,听得他一声沉叱:「站住!」
我假装没听见,脚步都没停,然而并不需要我听见,自然会有听见的奴才将我拦下,让我不得不转回身去。
只见狗鹅子缓缓拿起酒樽,一仰头便囫囵吞下,几滴酒液溢出唇角,簌簌滑落,随即,他便将杯子重重扣在矮桌上,冷沉沉地开口:「过来!」
我对醉鬼实在有心理阴影,却又不能当着众人面拂了他的面子,只得深吸一口气,慢慢走了过去。
我止于他两步之外,才刚站定,就突地被他抓住胳膊一把拽进怀里,他的双臂也顺势将我圈紧,鼻间便瞬间盈满了浓烈的酒香。
「我讨厌你!」他眯着眼瞧我,眸光迷惘濛濛,眉头一会儿拧紧,一会儿又放松,口齿不清地小声控诉:「最讨厌你了!」
「好。」我轻声应着,我知道你讨厌我,你最近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心生嫌隙,冷淡挑剔,说话还没好气,要不是因为我是你妈,你早把我贬走了,我都知道。
但我这不是设法补救呢么。
可你又不给机会。
道歉不接受。
说话又不搭理。
还总满脸嫌弃。
我也要面子的好吧。
谁愿意石头烤火一面热。
他环着我的肩膀半倚在我的身上,磕磕绊绊地往房帐走,脚下却突然踉跄了一下,我急忙扶紧了他:「小心!」
他又偏头看向我,凝视半晌,好像不认识我似的,疑惑地嘟囔了一句:「你……谁?」
我是你爸爸!
他细细端详着我,凄惘的眸中慢慢涌上几分清明,幽深深地瞧我半晌,眼中却渐渐浮起了薄影影的恼怒与怨怼,锋眉突然狠狠拧起,一把将我推开:「你是谁?!」
这个问题真有点复杂,没法跟醉鬼回答。
也许你再多看我几年,就不会在醉酒时忘了我容颜。
他却开始闹酒,不依不饶地拽着我的手臂,不断地追问我是谁?
我并不想跟他纠缠,只暗暗琢磨着将他打晕而不被发现的几率有多大。
他得不到回答,便强硬地扳过我的肩膀,凶极恶煞地缠问,一声比一声逼迫,一声比一声急切,似乎再不堪忍受某种隐秘的痛苦,突然大吼一声:「你是谁?!你究竟是谁?!」
一国之君,众臣之前,如此纠扯,成何体统!
我面色瞬间冷凝了下来,目光严厉地慑视他,就像他小时候每一次闹脾气那般。
他蓦地怔住了,暴虐之气瞬间消散,双肩微微一颤,便垂下了双眸,唇角向下撇着,极是委屈地又有些不服的模样,但总算是乖顺下来。
我又冷厉地盯了他片瞬,才稍缓神色,他却突然抬头,陡地朝我望来,眸底既有着极力压制的愠怒,却又似乎是想要挣脱某种禁锢。
我微微蹙了眉,目光霎时凛冽起来,轻而警示地叫他的名字:「琏儿。」
他眸光骤然一缩,目色剧烈挣扎良晌,竟渐渐氤氲起薄薄雾气,慢慢染红了眼,在眼角凝成了一滴泪,却固执地如何不肯落下,像一个倔强少年,拽着我执拗地追问:「你是谁?你告诉我你是谁……你告诉我……」
问到最后,几近哀求。
我知道他的思绪已经陷入偏执,跟醉酒的人也压根没什么道理可讲,但他手劲儿极大,几乎将我骨头捏断,几个小太监联手也拉不住他。
我瞟了一眼周遭的皇亲贵胄,深知再如此下去必酿大祸,不得不稳了稳心绪,凑近他耳边低声哄道:「琏儿乖,这里人多,回去我悄悄告诉你,好不好?」
他愣了愣,迟疑而期冀望着我:「我……乖吗?」
「乖。」我马上回答。
他反应还有些慢,但神色明显柔和起来:「你叫我……琏儿,不是……琮儿……?」
我点一点头:「是。」
他心满意足地「嗯」了一声,朝我朦朦胧胧一笑,眼尾微醺,长睫如羽,因沾染着几分水汽,眸中甚至透出几分纯净无辜:「我是……乖琏儿?」
「对!」我立即应声,活像拿糖葫芦诱拐小童的大坏蛋,声音温柔地滴出水来:「我们先回去,好吗?」
他缓而重地点一点头,竟又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飞扬舒展,凝染上蓬勃的暖意,轻悄而隐秘地瞧着我:「我很乖的。」
我应了一声,才要搀着他走,他却突地朝前一栽,直接倒在了地上。
狗鹅子一倒下,我就被扑上来的侍卫给捆成了粽子,堵了嘴丢进帐监里,罪名是谋害陛下。
这迅雷不及掩耳的架势,这一气呵成的动作,让我的内心是懵逼的,等到后半夜,有人趁着夜色钻进帐子要杀我的时候,我就更懵逼了。
那人一进来,先兜头泼了一桶冰水打招呼,然后才阴冷冷的呵斥道:「醒醒!」
老子醒着呢!
我脸上滴滴答答地淌着水,火冒三丈地瞪着她,你泼水之前问一声会死吗会死吗会死吗?
她只漠然瞥我一眼,并不多废话,直接扯掉我嘴里的布条就给我塞药丸子。
哎我去,你洗手了吗你就喂人家吃东西,还有没有点素养?有没有点礼貌?有没有点儿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尊重了?
她显然是没有的,不顾我挣扎,就一手钳着我的下巴,一手硬掰我的嘴,尖锐的指甲在我唇角刮来划去,没几下我就尝到了血味。
我张嘴就咬在了她的虎口上,她大叫一声,手霎时高高扬了起来,却又顿在了半空,静静竖起耳朵听了听,又将布条怼回了我嘴里,严声威胁道:「你最好老实点,敢耍花样我就杀了你。」
这话说的,我不耍花样,你就不杀我了吗?
又骗小孩儿!
但是当她隐到屏风后面,第二个人进了帐子之后,我立刻就打消了求救的念头,毕竟那人手中短刀闪烁的寒光,还挺晃眼的。
她小心地观察了四周一番,径自向我走了过来,我瞬间就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拼命地往后挪腾,却听外面又响起了脚步声,她身形一顿,便也向屏风后面躲了去。
你们俩……这整得还挺有缘分。
然后第三个人就进来了,手里攥着根白绫。
不是,我作为一个谋害皇上的要犯,监牢外就没有人把守一下吗?
这随意进出的场面像极了菜市场。
那人也一句开场白没有,只面无表情地疾步走来,抬手将白绫一下套上我的脖子,接着猛地抽紧,差点给我直接送走。
我觉得颈骨都要碎了,胸腔也骤然受到挤压,呼吸在瞬间就被斩断,眼前都开始看见密密麻麻的黑点,却在下一刻,忽觉面上鹅梨香轻拂而过,勒我脖子那人手便乍然松了,喉咙中还发出惊恐的嘶哑声。
我终于缓了口气,双眼发黑地抬头看去,模糊中只见花儿卡着他的脖子一举而起,面色冷峻冰寒,犹如一尊玉面罗刹,雕竹一般的指节缓缓收紧,那人脸便涨的青紫,连眼睛都凸了出来。
我赶忙将挣扎着松了的布塞吐掉:「别、别杀他!」
花儿转头看我,目中凝着薄薄一层严霜,语气里也裹挟着几分寒气:「他竟敢对你动手,简直不可原谅!」
我没想原谅他,我就想审问他,杀我总得有个理由,不揪出幕后主使,弄死他一个还会派来下一个,更别说屏风后面还有两个。
但当务之急是:「绳子勒得手好疼,先给我松松绑好不咯?」
花儿脸上冰碴般的怒气瞬间消散,眼中涌上几分无措的自责,一脚狠狠踹在手中人的腿弯,只听咔吧一声,那人便跪了下去,再难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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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0-11-28 17:0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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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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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衣袖:戎马刀兵为红颜
白神槎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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