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的花
爽文女主专治各种不服
妈妈为了让双胞胎妹妹顶替我成为公务员,把我从十五楼推下。
大年三十的晚上,我在冰天雪地里开出一片血花。
再次睁眼,我回到高三那年。
妹妹正要顶替我的身份进尖子班。
01
「喂,你还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跟我换衣服,还有,把你的作业给我!」
眼前的妹妹还很年轻,十七岁的少女,脸蛋稚嫩的能掐出水来。
唯有一双眼不同于我熟悉的那般世故,而是未经知识浸染的愚蠢。
「看什么看啊,你想让我第一天就迟到啊!」
胳膊上一痛。
低头看去,一条红痕盖在还未消除的疤上,格外可怖。
看,她还是一点没变,一如既往吸我的血吸得理直气壮。
我看着她,一言不发,一双眼里只有她的影子。
多奇妙啊,我们明明是最亲妹的姐妹,可她因为出生时体弱,得到母亲所有的偏爱,而我,成了母亲口中『吃人的恶鬼』,是吸走妹妹营养的恶魔,天生就欠她,要用这一辈子来还。
她被我盯得一个寒颤,转眼就恼羞成怒地去客厅告状。
不过几秒,房门被踹开,母亲拿着冒着热气的锅铲就往我头上敲。
「讨债鬼你发什么神经!一大早就欺负你妹妹,真是个天生的恶鬼,我当时怎么就没把你掐死啊!」
我下意识躲开,惹得母亲更生气,锅铲一丢,在我身上狠狠地掐,掐得我半条胳膊没有一块好肉。
妹妹站在门口看戏,笑得前仰后合,我看到她朝我做鬼脸,伸出舌头挑衅地摇头晃脑。
口型在说:「谁叫你敢惹我。」
母亲发完脾气,把我的书全部倒出来,找出了作业,熟练地写上妹妹的名字,而妹妹那本根本没做的空作业本,成了我的作业。
「在学校老实点,别给你妹妹惹麻烦,这么大的人了还学不会自觉!」
「还有,这周期末考你替你妹妹去考!」
是了,又是这么理直气壮的要求,和曾经一模一样。
我上辈子的二十七年,一直都这么被对待。
从出生被她辱骂是抢妹妹营养的吃人魔鬼,给我取了『讨债鬼』的小名,到小学时逼迫我参加所有比赛,都写上妹妹的名字,多年以来,一直如此。
唯有在吃穿用度上,她倒是没有没有苛待我,只是严格控制我的饮食,不许天生底子健康的我比妹妹长得快,饮食服装都必须和妹妹高度一致,就怕被旁人看出来我是她最隐秘的枪手。
直至初中,妹妹成绩不行,我成绩优异,她又理直气壮地让我顶替妹妹去了最垃圾的初中,而妹妹拿着我的成绩单,以全校第一,学生代表的身份站在市重点/+中的开学典礼上发表讲话。
曾经我以为是我做得不够好,妈妈才不喜欢我,所以不断地苛刻要求自己,在垃圾初中,处处都是太妹混混的环境下,我废寝忘食的学,有什么不懂就找老师问,从一开始被嘲讽是没希望的人何必垂死挣扎,到后来感动老师和年级主任,主动帮我补课,我靠刻苦努力成了这个嘈杂混乱的学校里飞出的唯一一只金凤凰,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进入市重点高中。
拿到奖学金和奖杯那天,母亲铁青着一张脸,找出火钳往我脸上打,若不是给我送奖学金的初中校长来得及时,我现在早已毁容。
这一切仅仅是因为妹妹哭了。
她说:「妈,姐姐一个垃圾初中出来的拿了第一名,我连重点都没考上,同学们都笑我。」
我是来还债的,怎么能抢了妹妹的风头?
母亲要我退学,把名额让给妹妹,这一次我反抗了,头一回反抗,险些闹到警察局,还是常年出差的爸爸回来做主送我去了市重点,代价就是我的所有奖学金都成了妹妹的择校费。
入学那天,妹妹骄傲得像只孔雀。
「你学习好脑子好又有什么用,妈妈喜欢我,不喜欢你,你天生就欠我,这辈子都要供养我!」
所以后来她哭给母亲看,逼着我以六百三十七分的高考成绩和她一起上二本,逼着我把生活费都给她,到后来大厂实习的机会也要让给她,直至最后,我考上税务局的公务员,母亲见我不肯把位置让出来,大年三十把我从十五楼推了下去。
骨头碎裂,刺穿脏腑的痛似乎还在上一秒。
手臂上传来猛烈的刺痛。
抬头看去,是妹妹用圆规扎我。
现在还是高三的她呵斥我:「妈说的你听到了吗?这次考试你要帮我考,要是没考到全市第一,我打死你!」
听到了,怎么没听到?
但是妹妹啊,命运的馈赠早已标好加码,你一直在享受,从未付出代价。
现在,到了收债的时候了。
02
我从没有哪一刻这么想念学校。
唯有在学校,我会得到一丝安宁,在学校,我是差生班上最老实最乖的『张明珠』,而妹妹则是优等生班上品学兼优又开朗大方的『张纯』。
为了自己的形象,还有享受万千奉承的快感,妹妹也不能纡尊降贵从优等生班上跑到差生班来找我麻烦,唯有这一刻,我是安宁的。
「明珠,你来一下。」
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语重心长:「这次考试你可要好好发挥,平时成绩这么好,怎么一到考试就怯场,每次发挥都不好呢?你是在害怕什么?」
「你要多向你姐姐张纯学习,她虽然平常成绩一般,甚至上课还开小差,但是考试就是注意力集中,镇定自若,总会蝉联年级第一。」
怯场?学习?
我笑了。
她怎么会知道,每次考试,我的卷子都是妹妹来做,她那个平时只会打扮和看男人的脑子,哪怕分一点在学习上也不会活成这个蠢样!
哦对了,我忘了,她可能不在乎自己什么样,反正有我。
我和她是双胞胎,是她最不易拆穿的枪手。
但高考那年,仪器迭代,和公安局的信息直连,办身份证那会儿张纯这个名字采集的是我的指纹。
她的小算盘落空,只能惨淡考了个专科,所以她也要把我拉下水,让我六百分也得和她一起。
这一次可不会如你所愿了。
我点点头,笑着对老师哽咽道:「老师……我……我知道了。」
我故意哭得打嗝。
十七岁的女孩子,哭得像小学生,老师也是头一回见。
能来市重点的,哪个不是心理承受能力过人得?像我这样哭得像个孩子的,老师估计也是头一回见。
她手足无措地安抚我,替我擦眼泪时一不小心碰到我的袖子,惹得我慌忙收回手。
这么明显的动作怎么可能逃过老师的眼睛?
她拉过我的手臂,看到手臂上纵横交错的青紫,脸上的表情比我手臂上还精彩。
「明珠,这是怎么回事?谁弄得?」
我低下头,勾起唇,声音可怜又委屈:「没有……没有谁,是我不小心摔的。」
对,那明显的指头印,一看就是摔的。
老师火冒三丈:「明珠同学,老师不是瞎子,这明显就是被人打的,你说,到底是谁,这么大胆子在我们市一中校园霸凌?」
我只沉默不语,不断摇头。
「你不说,老师自然会查出来!」
她拉着我走进班里,原本还喧闹的班级顿时鸦雀无声。
我们虽然是差等生班,但我们是市一中,市一中的差等生是凤凰尾巴,放到外面也拔尖,都是本科线的学生。
老师把我的手臂展现在同学们面前,一条条淤青纵横交错,吓得不少同学都倒吸一口凉气。
「老师很痛心,在我们市一中会发生这么严重的校园霸凌事件,作为我们市最优秀的学府,老师绝不纵容任何校园霸凌行为的存在,一定会追查到底,现在如果有哪位同学如果主动站出来,老师会从轻处理,如果不承认,那就别怪老师不给你机会!」
下面的同学鸦雀无声,都看着我的伤痕小声讨论。
「张明珠怎么会被霸凌啊,谁这么无耻?」
「就是,张明珠虽然成绩不怎么样,但是她老实乖巧啊。」
「是啊,谁闲着无聊跟她过不去啊,真是服了。」
为了不被同学看出破绽,母亲从来不许我和同学们亲近,久而久之,我成了班上的一条孤狼,我这条孤狼身上的新闻,自然就是众人的谈资。
这件事很快便席卷整个校园。
我那好妹妹第一时间找到了我班上,她站在门口朝我勾了勾手。
我正埋头做题集,没空理她。
她一向骄纵,对我向来没有什么好脸色,见我不理她,大脑中的理智被冲动搅得一干二净。
「张……张明珠,我叫你呢,你没听见啊!」
她朝我大吼,顺手一本书圈起来重重敲在我头上。
我故意让她打,打得头重重撞在桌上,撞得额头一整块青紫,配上我挤出眼泪的可怜神色,这块青紫格外触目惊心。
班上的同学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见众人围观,妹妹瞪了她们一眼:「看什么看,没看过姐姐教训妹妹吗?」
「你那是教训吗!」班长看不下去了。
他最近被老师叮嘱,一定要注意班上的霸凌事件,一定要查得水落石出。
这件事事关他能否保送,他格外上心。
见妹妹对我呼来喝去,教训狗一样,这件事还有什么可调查的?
校园霸凌的罪魁祸首就在眼前啊。
03
班长想都没想,冲到我面前拦住妹妹。
妹妹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冷嘲热讽,含酸拈醋,「哟,我是说你哪儿来这么大胆子呢,原来是给自己找了个帮手,早恋了!你等着,我回去就告诉妈妈,让妈妈狠狠教训你!」
她的本意是怕我早恋,影响我替她考试的成绩。
可这话听在全班同学耳朵里,就是她回家都要霸凌我,还污蔑班长。
班上几个体育生直接堵了门。
「欺负了人还想走,道歉!」
最近霸凌事件闹得人心惶惶,大家都对罪魁祸首没有什么好脸色。
妹妹从小到大被人捧着,家里有妈妈宠,学校有我替考,好成绩有老师护着,她还是头一回被集体排斥,顿时急了。
「好啊,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是吧,我告诉老师去!」
她刚大放厥词完,老师就冷着脸从门外走进来。
「你要告诉我什么?你校园霸凌还倒打一耙?」
「张纯同学,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校长跟在老师身后,看着妹妹这个优等生,失望摇头。
校长正在升市教育局的关键时刻,怎么能容忍自己治下出现如此严重的恶性事件?
第一时间,他选择叫家长。
他这样的大人物打电话,自然吓了母亲一大跳。
她冲到学校,看到妹妹正在哭,顾不得和校长和老师打招呼,一巴掌抽在我脸上。
「张纯你好大的胆子,谁叫你欺负妹妹的!」
这一巴掌抽得响亮,我故意抬起脸让她抽,让所有人都看到我的脸被打肿。
顺着这一巴掌,我倒在地上,外套『恰好』挂在桌上,露出满是伤痕的皮肤。
母亲还要用凳子砸我,被老师抢了下来。
她还不依不饶,「老师,张纯她在家里就不老实,一直欺负妹妹,没想到在学校还变本加厉,老师你放心,我一定教训好她,不让您为她费心。」
老师脸上表情怪异。
「张妈妈,您打错了吧,受伤的是明珠啊,您叫她张纯?」
母亲顿时愣在当场。
我低着头,笑了。
母亲啊,你该怎么圆场呢?
母亲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一时间找不出解释的理由。
她恶狠狠瞪了我一眼,示意我帮她找补。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她和张明珠两个人做的蠢事,都推到我身上。
那我能怎么办呢,我当然是——
主动替她找理由。
「老师,我妈妈是太着急了,她不是有意打我的,就是我脸上的伤可能要多留一段时间了,老师别误会,我妈妈不是家暴。」
老师狐疑地看了母亲一眼,终究还是没说什么。
母亲哼了一声,低声骂了句算我识相。
我当然识相了,现在不识相,怎么挖坑呢?
母亲有三寸不烂之舌,靠着这条舌头,很快说服了老师。
我就在一旁静静地听她表演,是不是嗯一声,乖顺地低头,这是谁都看不到我低下头后,嘴角淡淡的讥笑。
一场疑似霸凌加家暴的事件,就这么消弭于无形之中。
我内心一点都不意外。
为了妹妹,母亲能倾尽所有。
所以放学经过一个路口,妹妹突然把我拽进一条暗黑的小巷,一巴掌打在我脸上。
「张纯,你长本事了!」
我任由她在我脸上抽打,抽在最明显,最容易分辨的地方。
我们是双胞胎,长得像,唯有脸上的伤痕能分出彼此。
「告诉你,以后再敢在学校让我出丑,我就让你上不了学!」
张明珠下巴一翘,高傲得像一只孔雀:「你知道的,妈只喜欢我,我要怎么样妈妈都会顺着我,我要你不准上学,你就别想再来学校。」
我低着头,低声嗯了一声,这样的态度无疑又惹怒了张明珠,她抬手在我脸上又来了一下,水钻美甲挂得我脸上留下划痕。
她收回手,一边擦手一边嫌弃道:「明天你班上那个多事的老师和同学要是问起,你知道怎么回复吧。」
「是我不小心弄的。」
张明珠哼了一声:「算你懂事。」
等回了家,她又拉着母亲撒娇,说着不让我吃饭,母亲本来就不喜欢我,干脆也顺着她。
我没搭理他们,拿着书本默默地看,等夜深人静悄悄摸出班上同学送给我的饼干果腹。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五天,直到十六校联考那天。
张明珠像往常一样走到我的考场,刚坐下,监考老师直接把她拉了出去。
「老师,你干什么啊,我要做考前准备呢!」
老师看了看她手上的美甲,还有脸上的淡妆,顿时沉了脸。
「张纯,平时看你是好学生,老师不跟你计较,但是你不该替考!」
04
张明珠顿时懵了:「老师,我没有啊,我是明珠啊。」
「你当我是瞎子?张明珠脸上那么重的巴掌印和伤痕,没有十天半个月好不了,现在你告诉我你是张明珠?」
「你,去科教楼 0415 看看张明珠在不在考场,十六校联考闹出替考的笑话,你好大的胆子!」
张明珠是真的慌了,汗如雨下,讷讷地辩解:「老师,我没有……」
「有没有,待会儿见分晓!」
老师话音刚落,我理了理衣角,故意露出今天早上被张明珠泼了一声的污水水渍。
「老师,不好意思,我刚刚路上摔了一跤在泥潭里,来晚了。」
老师这下真的愣住了:「你不在科教楼?」
「什么科教楼,我今天应该在这儿……」我故意假装说错话,捂着嘴便往外跑,「老师对不起,我走错门了!」
「站住!」
老师彻底怒了。
「你们姐妹两个人到底耍什么花样?都给我来办公室!」
这位老师是老教师了,长得严肃,为人和长相一样严肃,直接让人把卷子送到了办公室来,他就盯着我们两个人在现场做卷子。
张明珠被老师盯得浑身冒冷汗,捏笔的手都在抖,下意识看向我。
「看什么看,做你的卷子!」
老师的教鞭摔在她面前,吓得她差点哭出来,眼泪大颗大颗落在试卷上。
要是母亲看到了,一定心疼得不行。
只可惜,这里是学校,不是家里,老师也不会像母亲那样偏向她。
我镇定自若做卷子,早就烂熟于心的知识点化作一条条答案,字迹工整娟秀的写在答题卡上。
和我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张明珠,抓耳挠腮,可这些题在她面前就是天书。
她的脑子平时都用在追星,打扮上,根本腾不出空余的位置装下这些知识。
想来是高考都存了让我替考的心思。
只不过,这一次高考接入了公安系统,要验指纹,而我的指纹早就和我的身份证一起接入系统, 她就别想做美梦了。
一上午,这位严肃的老师都盯着我们两个人,一刻都不曾出门。
直等到中午放学的铃声响,张明珠迫不及待往门外冲。
「站住!让你走了吗!坐下!」
一声呵斥,吓得张明珠顿在门口,不得不老实回到原位。
老师拿起红笔批改,越改,眉头皱得越深。
到最后他放下笔,冷眼看向张明珠:「张纯,叫你妈妈来学校一趟。」
张明珠明显松了一口气。
可接下来老师的一句话,叫她如坠冰窟。
「把身份证也带上!」
05
「老师,干嘛要带身份证啊?」
老师冷笑没说话,自顾自打起电话。
不过二十分钟,母亲风尘仆仆地从家里赶到学校。
还是和以前一样,她直挺挺朝我冲过来,巴掌就要落在我脸上。
只是这一次,被老师拦住了。
「张妈妈,你先别急着打孩子。」
「老师我知道您是心疼孩子,可这丫头就是个天生的坏种,我怀孕的时候她就在肚子里抢营养,现在出生了还在为祸人间,不打不行,不打她不记性啊!」
「我看张纯记性好得很。」
老师拿出我写的那张,写了张明珠名字的试卷,又从桌子里拿出一张批改过的,书法大赛的笔试考卷。
「这两样的字迹一模一样,没有十年功底写不出来。」
母亲心头一跳,一脚踹在我身上:「张纯,你还不给老师解释一下你开的玩笑!」
她明显包庇张明珠的行为彻底逗笑了老师。
「张妈妈,我不是瞎子,当初那个被打得满脸伤的孩子,是您亲口叫的明珠,您要是忘了,我给您调监控。」
说着,她又把一张纸递到张明珠面前,「你妈既然说你是张纯,那你就照着书法大赛的试卷,再写一张一样的!」
张明珠浑身颤抖接过纸笔,字体歪歪扭扭,像狗爬。
不等她写了两行,老师怒不可遏夺过纸币。
「我说为什么『张纯』平时只化妆追星,每次考试都还能名列前茅,监控都找不到破绽,『张明珠』平时那么刻苦努力,考试还只有这个鬼成绩。」
「原来是替考啊!」
「张女士,您的这种行为想持续到什么时候,高考?」
「你们死了这条心吧,今年高考接入了公安系统,入考场全部要验指纹!」
我心中笑得发颤。
主动走到张明珠面前拉起她的手,郑重握紧。
「妹妹,你放心,姐姐一定不会放弃你,之后我给你补课,一定争取让我们考进同一所大学。」
「只不过妹妹你基础太差了,之后可能会很辛苦。」
张明珠最要面子,尤其是被我当众下了面子,顿时气得火冒三丈,把我推倒在地。
「谁要你假好心!」
一旁的老师厉声呵斥,叫她对着墙面壁思过。
母亲见状,脸迅速灰败下去,看向我时,满眼都是怨毒。
06
市重点的双胞胎交换身份入学,这是个劲爆大新闻,甚至惊动了教育局的领导。
原本我入学,母亲要求把张明珠带上,就让学校颇有微词,万万没想到母亲竟然胆大包天,让张明珠和我交换身份,甚至多次替考直到高三。
经过领导们统一商议,给予开除学籍处分。
母亲跪在教育局领导们面前,哭得撕心裂肺,求领导开恩放过张明珠这一次。
我这么孝顺的好女儿,当然要帮母亲排忧解难。
当即表示我会做好一个姐姐的本分,如果妹妹被开除了,我也没脸继续读书下去。
校方见我这么坚持,怜惜我市重点前十的成绩,想着我冲击重本给学校争光,权衡再三,还是保留了张明珠的学习,但需要对她进行全面评估,尖子班她是别想去了。
母亲看着宝贝张明珠被分入学校里的差生班,气得差点没晕过去,一双眼把我千刀万剐。
张明珠走到我身边,压低了声音:「张纯,你给我等着!」
我笑了笑,握紧她的手,一字一顿:「你是在等我回家吗?」
她也不装了,「当然,回家,有你好看的。」
真是天真啊,真以为有了妈妈就能得到世界上的一切?
真是被宠坏了。
我朝她摆了摆手,抬起头对母亲笑道:「妈妈,你们还不知道吧,我被学校选中参加联考竞赛环节,暂时回不了家。」
几个女性领导都对母亲投去羡慕的眼神。
要是他们自家的儿女这么争气,他们恨不得摆三天流水席。
只可惜啊,我母亲眼里根本就没有我,她心中直记挂她的明珠小宝贝受了委屈。
铆足了劲儿要让张明珠出一口恶气。
可我确实要参赛,每天不是跟着老师讨论题型,就是跟着同学一起在宿舍复习,张明珠只要敢出现在我面前,一定被同寝室几个厉害的女同学赶出去。
「我见见我姐姐还不行?」张明珠闹着要进来。
「不行,谁知道你有没有坏心思。」
「我怎么就有坏心思了,你说清楚!」
我不想几个同学因为我们惹上麻烦,干脆甩甩手让张明珠进来。
张明珠理直气壮地甩白眼,见了我也不客气:「张纯,你害我丢了这么大面子,就没想过补偿我?」
我正在解题,头埋在卷子里。
数学真好啊,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不会像张明珠这样,明明是她的错,还能觉得自己得到了真理,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
「张纯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啊!」
我皱着眉揉了揉耳朵,合上卷子,「没听见。」
「你什么意思啊,看不起我?」
我抬起头揉了揉眼睛,「嗯。」
「你……你找打!」
她的巴掌刚刚扬起来,我的室友立马围了上来。
「张明珠你当我们不存在的是吧,在我们寝室就像动手打人?」
「张纯可是我们寝室的宝,可指望她给我们寝室争一个第一名回来,轮得到你来放肆?」
几个室友都是个子高挑的类型,围得张明珠瑟瑟发抖。
「你们……你们欺负人,我回去告我妈去!」
我被她的脑残言论逗笑了,「张明珠,这个世界不是围着你转的。」
「更不是围着妈妈转,下个月你就 18 岁了,清醒点。」
说完,我让室友把她推了出去。
门口传来她歇斯底里地尖叫。
第二天等她找了母亲来找我麻烦时,我早就和室友一起去了省会参加竞赛。
三天两夜,我的大脑都处于高速运转之中。
等到最后一天,颁奖台上,司仪叫到我的名字,把属于冠军的奖杯交给我时,我累得差点站不住脚。
回到酒店后倒头就睡,根本没来得及看到手机上整整 25 个未接来电。
全部都是母亲。
回到学校后,几个隔壁寝室的女声绘声绘色地描述我妈那天来闹的场景。
「不是我话说得难听,你妈指定得是脑子进了点那什么。」
「非要你放弃比赛给张明珠补课。」
「我要是你妈,巴不得把张明珠捆起来不许她打扰你,好让你专心竞赛,哪儿做得出来这么脑残的事。」
说到这儿,几个同学意识到自己失言,赶忙道歉。
我笑笑没说话。
放弃我,一心只想着扶张明珠这坨烂泥上墙,不是脑残是什么?
我刚整理好行李,母亲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杀到了学校。
「听说你拿了第一名?」她撇了撇嘴,表情拧巴。
我知道为什么拧巴。
她高兴我得了第一名,可以去亲戚们面前炫耀,却又恨我『抢』了张明珠的第一名,因为我原本该用张明珠的身份去替考。
我点点头,没说话。
母亲甩了我一个白眼:「不管看你几次,你都这么讨厌。」
「你就不能主动点,当好一个姐姐吗?」
「你看你妹妹明珠,老师说她考上专科都难,你这个当姐姐的就不能帮帮她?」
我摇摇头,朝母亲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不能。」
「你知道就好,既然你同意了,就去帮……你说什么?」母亲说到一半,这才意识到我刚刚的话,不可置信上下看我。
在她印象里,我这个女儿一向是予取予求,从不知道拒绝两个字怎么写。
当面拒绝她,这还是头一次。
她自然而然地又拿出老套路 PUA 我:「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明珠是你妹妹,你就这么对她?」
「从我肚子里开始你就抢明珠的营养,现在你还要绝了明珠的后路,你好恶毒啊!」
母亲揪着我的领口要打我。
我没说话,就那么直勾勾盯着她。
「妈,如果你再打一下,我现在就去学校投诉,说张明珠唆使你家暴我,影响我考前发挥。」
「您猜猜看,学校还会不会保留张明珠的学籍?」
「你!」母亲的手几乎打到我脸上。
最终还是不甘心地落下,把我狠狠甩到床边。
「我当初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我抹了抹头发:「是啊,你当初没把我掐死,是你这辈子最大的损失!」
回应我的是摔得震天响的门。
我瘫坐在地上,自嘲地笑了。
笑我上辈子天真又可怜,竟然到死都会对这种女人怀有奢望。
07
日子一天天过着,我整个高三都忙于竞赛奔波,因为我需要奖金。
母亲把我的生活费和学费都停了,所有的钱都交给张明珠,送张明珠去美术集训,想让张明珠至少能用美术生的身份上个本科。
可是美术生也不容易啊。
美术生考试容易一直都是偏见。
美术生早上七点就要爬起来画水粉,下午要坐在画室里安静的素描,晚自习则是要练速写,更要腾出休息时间温习文化课。
种种训练都是为了联考和校考,压力不比单纯的文化生低。
张明珠既没有艺术天赋,也没有其他艺考生惊人的毅力,集训了没几天就哭闹着要回学校。
她还做着让我帮她考试的美梦。
于是我帮了她一把。
「张明珠。」我主动在她班级门口招了招手。
她见我找她,很是意外,「你来干什么?」
「怎么,知道错了,想找我认错?」
「我告诉你张纯,我没那么好打发,你把我害这么惨,还想我原谅你,做梦!」
她絮絮叨叨地聒噪,我听得烦了,一巴掌抽在她脸上。
那一耳光抽得响亮,抽得整个走廊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看。
看是我掌掴张明珠,他们又当没看见似的撇回头。
我的事他们都知道,我们姐妹间的恩怨已经快成了街头巷尾流传的梗,我们姐妹之间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
张明珠捂着脸,满脸不可置信。
我甩了甩手。
「张明珠,作为你的姐姐,看在血缘的份儿上,我劝你一句,最好现在学点知识,别做梦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劳而获。」
「怎么没有!」
她的声音尖细,几乎要扎穿我的耳膜。
「你帮我考了这么多年,高考再帮我一次怎么了?」
「我不会帮你。」
「高考接入了公安系统,进考场要验指纹,这并不是什么玩笑话。」
「你撒谎,那只是校领导吓我们的,我问了好几个姐妹,他们都说高考没那么严!」
张明珠一张脸急得通红。
我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妹妹?
等到下午,老师宣布高考要录指纹,身份证和个人信息双重审核时,张明珠终于慌了。
她找到我,『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张纯,你成绩这么好,你过一年再读也没关系,可我不行,我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你一定要帮我考试!」
「张纯你一定要帮我。」
我恶狠狠甩开她。
「从来都没有什么必须、一定。」
「你自己这么多年都不学无术,就别指望高考有我给你当踏脚石,我不欠你!」
「可你在妈妈肚子里就抢我的营养,导致我出生差点死了!」
又是这个理由,这么多年,这个理由都是压在我心头的一块巨石。
我深吸一口气,仰起头挣开所有桎梏。
「可你现在比我还壮实,比我更健康!」
「你有没有想过,原本比你更健康的我,为什么会看上去跟你差不多,甚至还不如你抵抗力强?」
「这都是妈妈偏袒你,为了你,让我成为牺牲品!」
「如果不是你,那么以我现在的体格,还不至于差点在联考中晕倒!」
「张明珠,当初你不中用抢不过我,所以才快死了,这是无意识的抢夺,是你天生胚胎发育不如我,现在你还是不中用,因为你后天培养的时间都在玩耍,所以高考只会落榜。」
「我从来都不欠你,是你活该!」
「张纯!」张明珠被我骂得满脸通红,眼神淬了毒。
「你竟然敢这么对我,我不会让你好过的!」
08
张明珠所谓的不让我好过,就是给我下药。
被母亲保护的这么多年,她天真的可怕,有一种近乎纯真的残忍。
她给我的汤中下了过量的安眠药。
我从没把她想得那么恶毒。
我以为她顶多给我下点泻药,让我拉肚子,让我错过高考。
其实我不用高考。
物理竞赛第一名就是直接保送。
这件事我瞒着所有人,谁都没有说。
所以张明珠端着一碗汤,翻着白眼丢到我面前时,我早有准备。
「张纯,妈叫我多照顾照顾你,别看妈这么多年刀子嘴,她还是爱你的。」
我勾起唇。
原来张明珠一直都知道,我以前最在乎的就是母亲,一直期待能得到母亲的正视。
但,那是『以前』。
我的座位是食堂摄像头拍摄最清晰的地方,同行的室友是表达能力最好的。
之后我要是拉肚子,人证物证俱在,张明珠没有狡辩的机会。
可她给我下的是过量的安眠药。
我躺在床上痛苦不已,过量的安眠药让我的内脏机体都陷入几乎停滞的状态,呕吐物堵住气管,憋得我几乎昏死过去。
或许是老天眷顾。
我碰倒了水瓶,铝制的瓶子在地上摔了又弹起,引起好一阵动静。
吸引了隔壁回来拿准考证的同学的注意。
她看到我这个样子,吓惨了,赶忙找了老师送我去医院洗胃。
醒来后我第一时间报了警,指控张明珠投毒。
由于我真的是濒死,警察格外注重这起案件,调查了我早已准备好的人证物证。
食堂的监控,加上两位还没来得及去旅游的同学的口述证词。
张明珠没有任何悬念被带到了警察局。
母亲说什么也不同意警察抓捕,闹着去死也要跟过来。
警察拗不过她,只好同意。
等到了审讯室,张明珠被警察一吓唬便把一切都招了。
她看到我虚弱的脸庞,脸上流淌出快意。
「张纯,我没考上又怎么样,你不是一样没能去考试,你一样要复读,你想考的 C 大明年开始不招生了,哈哈哈哈,你也没希望了!」
她笑得癫狂。
我摇摇头,让陪同的室友拿出了 C 大的录取通知。
「我忘了告诉你。」我还很虚弱,说一句话都要喘三喘,「我拿了物理竞赛第一,附赠保送名额。」
「你说什么,保送!」
「你是保送,那你为什么不帮明珠考试!」
母女二人异口同声,只让我心中愈发冰凉。
我仰起头,擦去眼角最后的泪。
「张明珠,你就等着法律的制裁吧,你已经成年了,我会以杀人未遂起诉你!」
「什么!不行,你不能起诉明珠!」母亲发了疯一样扑向我,「你怎么敢起诉明珠?」
「你这个杀人恶魔,你该去死,去死啊!」
若不是警察拦着,母亲手中的圆珠笔就要戳进我的眼睛里。
心中最后一丝血缘牵绊,也在这一扑后斩断。
我冷眼看着她,一字一顿,「警察先生,我要报案,陈秋玲女士在警察局中对我行凶!」
母亲看向我的眼神满是陌生。
我惨笑。
「陈秋玲女士,我知道你不喜欢我,那好啊,我们索性就不做母女了,我以后绝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我拿着通知书,还有学校奖励给我的五千元奖学金,一步步走出警察局大门。
真好,我的未来和这两只吸血蚂蟥再无关系。
后记。
张明珠因为投毒杀人未遂,并且我不出谅解书,被判入狱五年零四个月,法庭上,她尖叫着不服,让母亲救她,让我替代她坐牢。
这件事被炒作上了热搜,一时间铺天盖地的恶意都朝她涌去。
她吓疯了,整个人浑浑噩噩,每天拿着菜刀乱砍。
常年在非洲外派的爸爸知道这件事后赶了回来,直接把张明珠送进了精神病院,他嫌丢人。
他一直都漠视我,也漠视张明珠。
他想要的只有儿子。
而现在我成了保送生,能给他脸上贴金,他又急不可耐地来展现父女情深。
我只觉得恶心,拒不接见,公开在报纸上出示了断绝关系的通知。
当然,我知道法律意义上这个告示没什么用,但只要有存证就够了。
未来的很多年,我都只用出最低的赡养费。
如果他们找媒体逼迫我,这个声明,还有我悄悄录下的,在警察局发生的一切,都会成为我最好的护身符。
我暑假跟着室友们去了新疆穷游,看着祖国壮阔的河山,心中的阴霾都消散不少。
赛里木湖的日出,胡杨林的风沙,观天地之浩渺,方之凡人如草芥。
期间母亲和父亲找了我很多次,都没能找到,他们甚至追到新疆来,而我恰好在此时到了 C 大报道。
并且在第一天于学校论坛上发了声明和证据。
父亲母亲还想来我学校闹,直接被传媒系的师兄师姐们当成素材录了短视频,彻底在全国人民面前丢了大人,灰溜溜地走了。
看着即将到来的新生活,我笑了。
我的人生,终于自由!
作者:神奇兜兜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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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3 18:3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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