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头跑
阴阳术士:恐怖惊悚的生死买卖
我严肃道:「分头跑!」
「到底怎么回事?」张德彪碰了我一下,他面色微白,刚刚如果不是因为不经意间的误会,那彪哥现在已经死了,这也恰恰证明五毒教这次压根儿就没打算留活口!「小明,短信是什么?」
若兰突然指着玻璃,「快看,是五毒教的标记!」
餐厅的玻璃渐渐起了白雾,一个五毒教特有符文隐隐闪现,气氛陷入冰点,随着符文的消散,我看看四周,干净的桌椅摆放看不出有任何特别之处,餐厅内除了吧台打着瞌睡的服务员以外,也只有我们几个人而已。
我实在是想不明白,到底任天青是怎么知道我会留在此地歇息?
还有一点,我杀了任少岩,他老子必然对我恨之入骨,哪里还会费尽周折的找人下毒?所以说,这个短信的提醒,十有八九任天青在来这儿的路上。
「彪哥,相信我,大家立刻分头走,迟了的话一定会有生命危险。」
「真是要翻天了!他们五毒教还敢动咱们特勤处不成!」彪哥十分霸气,拿起手机要打电话,我则制止了对方,「任天青已经疯了,彪哥,这个时候千万不要去招惹他。」
「任天青?很好,那个混蛋说会纠集各门派帮助我寻龙,结果他却丢下我不管!」
彪哥长叹了口气,在长江峡谷内经历的事情仍然历历在目,任少岩被我杀了,现在老子已经疯了,复仇心切的他,势必会牵连到他们几个,但有一点值得欣慰,他的主要目标是我,只要我跑了,其他人就是安全的。
但彪哥却坚决不同意,为了大局着想,就算他留下来也不能解决什么问题,毕竟,我们总不能对着一个疯子讲道理,前提,人家也得听进去才行。
我保证等安全了以后再联系他们,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说服彪哥,接着,我又对若兰说:「你还记不得我曾经说过一句话,我的命是你救的,所以我是你的人,你的命是我救的,那就是我的人。」
若兰眼神有一丝闪躲,现在我很清楚自己即将会被当猎物的局势,一切都是会是九死一生。
任天青有备而来,没有搞清楚到底是因何被锁定之前,我的命将不完全属于我自己。
也许,只有把每一次分离都当做生离死别,才能更好的感受到友情、亲情、或者爱情。
瞧她略有迟疑的模样,我耸耸肩,感慨道:「算了,器灵小僧说过,若无相欠,怎会遇见,既然遇见,又何尝不会相欠?生死循环,牵扯不断,我们本来就生活在一个彼此相欠的尘世间,不管你是否接受我,之前我说过的诺言会一直奏效。」
我没有给她拒绝我的机会,抢先一步离开了饭店。
纵身跳出隔离带,夕阳下的奔跑没有浪漫,也没有诗意般的意境,有的只是焦急逃生的情绪,妈个鸡的,任天青到底是怎么知晓我的位置!
急速穿梭在慢慢山野之中,耳边风声呼呼作响,找到一处相对低洼点的地方,四周很空旷,如果是谁来追,一定会现出真身的!
下定决心之后,我双手法指点向胸口,封嗅觉、封视觉、封触觉、封味觉,口念祖师密咒:「五不遇时龙不精,号为日月损光明,时干来尅日干上,奇与门兮共太阴。」
在短短的一瞬间,我的世界陷入了一个绝妙的场景。
眼前的花草树木不见了,空气弥漫的泥土的味道也无法感受,甚至连清风轻抚身体的触感也变得消失,我仿佛一个游离的个体,但却拥有着难以想象的听觉,而且,我可以很好的利用这种听觉。
如果在武侠小说中,此招被诸多大师取名为「入微」,殊不知,此法最早出现于佛经,佛法称之为「化境入微」,意思能够在某一样本事达到极限。
并在古时有一句诗上曾写道:「诗寻静语应无极,琴弄寒声转入微。
所以,入微很多时候会用来比作对声音追求的极致状态。
我可以通过感知,听到一切想要听到的声音,虽无视觉,但花草树木与四周的联系,会通过细微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呈现出一副漆黑色的地图。
伴随着声音渐渐点缀,我大脑的飞速运转,几乎可以听到白米之内虫子爬行的声音。
尝试着继续向远处搜寻,我很清楚,对方绝对不会距离太远!
我隐约中貌似听见有一个人正悄悄的行走,起初我还以为牲畜,随着观察的仔细,确定的确是人在跟踪,此人非常谨慎,只是远远跟着,步伐轻盈,应该是练过家子的。
他与我的距离估算大概至少在三百米左右,突然,我清晰听见「呱」的一声蟾鸣。
深深的吸了口气,没错,奔跑的途中以山地为主,根本没有稻田也没有水洼,哪里会有蟾鸣,一定是五毒教!
快速散掉法咒,紧接刺激双目,转移五感,强化视觉,顺着刚刚传来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位其貌不扬的中年人趴在地上,他的手里捧着一只碧绿色的蟾蜍!
这一次,我没有选择继续逃跑,摩挲扳指,将血给魔放了出来。
盯着远处的中年人,此时夕阳未落,血魔十分畏惧阳光,所以,我做出一个非常大胆的决定,就是解除与血魔之间的束缚。
这样的话,血魔会在很短的时间内躲避阳光,而四周非常空旷,它唯有杀死活人躲在尸体内。
夕阳西下,太阳绽放的余晖,似乎在做出最后的挣扎,红门术法的强大在于能将入微法门随时转换,三百多米的距离好似近在咫尺。
对方忽然也意识到了我的目光,手中端着的那只蟾蜍「呱呱」叫着,双目会随着我的移动而移动,就好似把我当做了猎物。
不过,血魔的出现已经算是判定他的死刑,这种生前被折磨致死的冤魂,煞气最重。
扳指散出血雾的同时,血魔缓缓的浮现在面前,金色夕阳会带有很强的灼烧,「滋滋」声如同热水洒在烧红的铁皮上。
血雾弥漫,并带有很刺鼻的腥味,身影飘忽,猩红眼睛与我对视之时,滔滔怨念甚至有些干扰我的情绪。
鬼王扳指原本就有收魂的作用,但凡被关在扳指内的鬼魂,会无时无刻的承受着着经文度化,身体怨念会越来越淡,但血魔少说也待了几天,非但丝毫没有减弱,反而更凶了一些。
他与我互相对视,呼吸略显急促,似乎想要扑向我,不过,又在权衡了一番利弊之后,渐渐的转过身。
周围花草凋零腐败,一阵微风吹来,血魔身影忽然消散,化作红雾飞向中年男子。
当前已经算是彻底宣判了他的死刑,而我之所以没有直接操纵血魔杀人,除了因为有阳光外,血魔更是大凶之物,如若亲自差遣,难免会对自身造成反噬,这对于不知道任天青什么时候会追上来的局势,是非常冒险的。
那名中年人被红雾所笼罩,一边哀嚎一边抓挠着身体,「唰唰」的声音好似用铁刷子刮着猪毛,惨叫声回荡荒野,但很快又被风声所淹没。
临走之前我还远远的看了一眼,他已经抓破了自己的衣服,皮肤起了脓疱,倒在地上貌似没了呼吸。
但凡想要我命之人,皆为敌人,我必杀之!
我所学阴山法门虽源自于「道」,是因为「道」是包容的,不论救人还是杀人皆为道,杀人者成魔道,可若一切发自于本心,本心发自于善念,纵杀尽千万人,亦可证道为仙。
结果了跟踪者,现在还不敢掉以轻心,主要还是没搞清楚他们到底是怎么跟踪我的。
难道是因为那只绿色的蛤蟆?很遗憾,绿蛤蟆被血魔一并干掉了。
我继续开始跑,并用上红门特有的藏匿术。
在古时候,红门术士最经常与妖打交道,凡是妖鬼,自身五感必然异于常人。
所以说,术士必须要精通自然之道,使自身气息容于天地花草之间。
我们还要学华佗五禽戏,将此法悟透,能够模仿出任何动物脚步、声音、甚至气息,并可以此来迷惑妖鬼的眼睛。
沉淀住心神模仿野猫快速行进,随着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逃跑也陷入到僵局。
今夜无星无月,荒山亦无灯火,四周黑的不见五指,而高速公路多建立在人少的郊区,我纵然是封闭五感强化视觉,也得有微光才行。
当前既然一点光也没有,术法也就失去了效果。
跑到大半夜还没见过有人影居住,实在是一点也没办法,只好暂且藏匿在树上休息。
灵活爬上树梢,倚靠在主干旁,闭目养神打坐稍作休息。
在短短的几个小时里,我情不自禁的回忆起当年随爷爷一起学艺的日子。
不过,那个时候我手里有金刀,跟在爷爷屁股后面,他挎着游子弓,背着追神箭,基本逮着谁灭谁。
但曾经一起度过的艰苦岁月,养成了我强大的承受能力,纵然是面对无可匹敌的任天青,心里也并不觉得慌张,脑海里想的,除了逃命以外,还有反杀掉对方。
四更天,乌云渐散,明月繁星重新高挂在天空,朦胧中听到有窸窸窣窣的对话声。
「真奇怪,人怎么到了这儿就不见了。」
「是啊,这里空空荡荡的,也不像能藏人的地方,要不是教主下过命令,明确告诉咱们碧水蟾能感知到少主灵魂,我都觉得是不是咱们走错了。」
「别乱想了,对了,地龙派的师兄刚刚被鬼恶鬼伤了,那小子应该懂驭鬼之法,咱们符咒啥的都佩戴好了,万一他真被咱们哥俩抓到,拿着教主的赏钱,我就去国外买个农场!」
「快别做梦了,碧水蟾呢?拿出来再试试。」
借着星月之光,我看清二人的样子,他们穿着普普通通的运动装,其中一个人背着大大画轴,上面还印刻着一副圆形的五毒硬币,很明显,我又被五毒教追上了。
两个人简短的对话,让我意识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就是碧水蟾因为任少岩的灵魂,所以才能感知到我的位置。
就在他们俩其中一人在腰间取出碧绿色的蟾蜍之时,与之前跟踪我的那只一模一样。
当中那位短头发的男子惊讶道:「咦!马哥你快看,这碧水蟾怎么还冲着天叫啊,是不是山里面信号不好,它糊涂了?」
身背画轴的青年也跟着凑过去,「这人总不能上天吧。」
在他们俩抬头的同一时间,我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抢先一步在树梢上跃下,宛若灵猫般一脚踹倒其中一人,双手顺势锁喉另外短发青年,眨眼间,他们被我彻底制。
「张…明!」短发青年因为窒息而面部胀红,他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恐惧。谁知,画轴跌落,另外一人趁势打开,他语气很激动喊道:「抓到你,我们就能改变命运,去死吧。」
画轴忽然飘出一道白烟,紧接着,一位身穿古代青楼服饰的女子飘忽浮现,她用宽大的衣袖掩住面部痛哭,「呜呜…呜呜…呜呜」声音凄凄婉婉。
四周变得烟雾蒙蒙,女子在面前大概不到两米的位置,一边哭一边哀怨的诉说。
「永夜抛人何处去?绝来音。香阁掩,眉敛,月将沉。争忍不相寻?怨孤衾。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
一遍一遍的重复着小调,每一句话都好似锥子般扎在我的心口,不知不觉被女子所吸引,仿佛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个人,容颜绝美,体态婀娜。
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好心疼…好想去抱抱她。
不知不觉我竟然松开手里的人,向掩面女子缓缓走去,恰在此时,范越风抢先出现,他向我咆哮:「醒醒,这是孤词怨,你说你一个术士怎么被鬼魂迷了眼,知不知道,她生前相思而终,死后灵魂化作诗词中的一个字,当她念,你心随,就会被下咒,唉,我真是倒了血霉,竟然跟了你,小明,快醒醒!」
范越风的确算的上是我的及时雨,他的突然出现将我叫醒了三分,凭借着半睡半醒的状态,我恍然间意识到目前的处境。
手握森罗令,默念法咒,凭借此令驾驭鬼魂的功效形成抗拒,待鬼令当中的森罗鬼影与我重叠,鬼影隐隐将我环抱,并在身前形成森罗鬼头。
恰到此时,婀娜女鬼放下掩面的衣袖,一张骷髅的面部令人毛骨悚然,她没有皮肉,瘆白的骷髅口中上下颤动,阵阵凄惨哭声猛然加剧,突然,周围白雾变得极其浓郁。
幸运的是森罗鬼令与我相互重叠的鬼影,它仿佛一面坚硬的盾牌,让女鬼无从下口。
五毒教的两名青年趁机向我动手,危急时刻,我连续闪躲,却又感觉天旋地转,只能凭借本能勉强支撑。
范越风非常无奈的拍着大腿,「如果不将那孤词怨搞定,你的五感都会出现偏差,打东其实是打西,向左会变的向右,继续下去,你迟早得被自己玩死。」
我赶忙道:「人家是鬼,你也是鬼,你就不能争点气,帮帮忙。」话未等说完,被青年一拳头打在脸上,周围白雾很浓,可他们却可以频频穿梭,打一枪换个地方,等我奋力还击,却宛如水中击月,起不到丝毫效果。
老范有些不满:「我们不一样,她是古董,我是古人,她是鬼,我是鬼仙,你看三国演义,诸葛亮啥时候与别人舞刀弄枪的?」
接触越久越觉得范越风有点不像古人,人家别的古人,对社会都充满了好奇,他却充满消极,最意外的是他居然啥啥都懂。
不过,面前的孤词怨确实很让人无奈,不管怎么打,她都会安然无恙,面对另外两人接连骚扰,我耐着性子问:「那范大仙人,该看怎么办?快点想个办法。」
不经意间,我的腿部又受到重击,还好反应迅速,立即以挂术封闭筋骨,避免了腿骨受伤,而他们俩的下手极狠,大有一番不把撂倒不罢休的架势。
范越风说:「刚刚我不告诉你了么,孤词怨是女子痴念情郎,所以,她在死后灵魂化作词语中的某个字,当她在你耳边低语,如若你跟着念下来,便会被落下迷咒,除非你能回忆起哪个字,然后想办法把这个字在脑海中斩掉,对了,她不是鬼魂,你任何降妖伏魔的手段都是没用的。」
「斩掉?你确定不是忘掉?」
「废话,范爷怎么能弄错?听我的,是斩掉,还有一个办法也可以,你抢回古卷,然后把它烧了就能破掉此咒。」
越动手接触越发现对方特别的难搞,不论森罗鬼令,还是鬼王扳指对她压根儿无用,就像范越风所说,人家只是附着在诗词当中某个字而已。
曲折婉转的声音时时回荡在耳边,她犹如跗骨之蛆吸引我全部的视线,貌似除了她以外,周遭都是浓浓大雾。
渐渐的,骷髅女子又一次低声唱出他的小调,她的无数次侵袭,如果不是凭借着森罗鬼令,我现在能否全身而退还不得而知,按照范越风的提醒,这一次我特意仔仔细细的听她说的是什么。
靠着自己那半吊子古文,我大致听出来了,女子是说,在漫漫长夜里她被心上人抛弃,她独自关在家中,望着月亮已经西下,但人却还不回来,所以,她的心情很糟糕。
第二句貌似是说,女子非常怨恨独守空房,抱怨对方,只有彼此心的呼唤,对方才能感受到她的爱恋。
在短短的一瞬间,脑子里灵光闪现,我抓到一个关键点,那就是她爱的人根本不回来,而「换我心,为你心」,可如果真的换来了心,那她也不至于成为孤词怨。
既然没换来,岂不是说她无心?
所以,我大胆推测,女鬼曾将自己的心剜下来,寄托于相思之情,指的就是那个「心」字!
疲于应对袭来的攻击,范越风倒算是多少起点点作用,他能看破迷雾,提前一步指引我躲开,免除许多不必要的伤害。
我在周旋时思索,既然要斩下一个字,岂不是要「无心」。
深思片刻之后,我心里也有了答案,沉声道:「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有道是,你似胥山长在眼,他如石佛本无心,那我来问问你,既已无心,那又何来换心?」
连番指责发问,女鬼怔怔的停在半空。
「你虽痴情至深,所恋之人却无情无心,纵然心有不甘,又能如何?若你心有怨恨,大可将他剥皮,抽骨,断筋,可你却以词小调来自怨自艾,殊不知人家儿子绕膝,享受天伦之乐,而你如今人非鬼,若想报仇,唯有斩断自心,唯有不爱,才可伤害!」
她忽然双手掩面,哭的凄凄惨惨,声音让人心碎,而我内心时时刻刻都在提醒自己,现在还不到同情的时候,若是同情,那就是有心,既然有心,就一定会被女鬼所伤!
孤词怨的可怕,就在于她专攻人心!
在女鬼哭泣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一首歌词,「她不爱我,说话的时候不认真,沉默的时候又太用心,我知道她不爱我,她的眼神出卖了她的心。」
孤词怨在封建社会时期是很常见的,自古以来,痴情女子多情郎,情到极处可入魔,而鬼本是由人心所生,说到底都是天下可怜之人。
心是什么?
心是所念之人。
而我鼓动她报仇,杀了那个负心郎,自然就应了范越风所说的斩心!
我的话对她起到了感悟,女鬼怨气滔滔,哭声越来越大,但周遭所弥漫的雾气却渐渐消散。
直到天地变得一片清明,看到距离我大概只有十米左右的一棵古树挂着一幅画,画中一位女子站在窗旁,低头掩面,与刚刚的孤词怨一模一样。
「噗」的一声,这幅画燃烧成了灰烬。
我也彻底脱离了之前那种颠倒的奇异状态,赶巧五毒教俩人又一次偷袭,但这回他们就没那么好运了,凭借多年练的功夫,一个照面就撂倒一人。
另外那人也不打算偷袭了,吓得惊魂失措,转身便跑,而我拱起手掌,一记拘魂爪掀起了周遭尘沙,伴随着男子惨叫声,他的魂魄被我强行拉出身体。
感受到掌心微微的凉意,盯着漂浮掌心的魂魄,心如寒冰,我没给他任何求饶的机会,用力握拳,「噗」的一声,魂散人亡!
死死的踩着脚下,我沉声道:「想活命的话,我问什么,你说什么,有一句假话,我要你灰飞烟灭!」
看他的眼神我就知道,男子已经怂了,面对生死威胁,是很少有人能做到为了不相干的人而放弃自己的生命。
对方立刻开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模式。
在他的口中,我总算搞清楚为什么会被尾随的原因了,果然,一切都与任少岩有关。
他本是金蟾派出身任天青的独子,一身上下有很多的保命绝技,其中有一样是诅咒。
此诅咒是任天青求某位得道金蟾帮忙种下,此咒与任少岩的魂魄息息相关,谁要是杀了他,一生都会被留下标记,无论走多远,也能被准确的锁定方向。
他在长江峡谷被我所杀,可以说是完全的偶然。
一开始,诅咒的气息十分微弱的,任天青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特意去「金蟾仙山」,请当年给他儿子入灵的地仙帮忙,否则,芸芸众生,他想找到我,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位蛤蟆大仙,将碧水蟾孵化无数的蝌蚪,又交给了任天青。
长江峡谷出来之后,任天青便始终等待蟾蜍的孵化,而昨日正是碧水蟾孵出的时间!
任天青连夜下令让所有的五毒教教徒全部出动,满天下的寻找我,碧水蟾的数量非常恐怖,不说人手一个,也差不多了。
他又与其他门派达成协议,许诺半生财富来买我性命!
听到男子说完,心头的危机感愈加严重,如果不是那条短信的提醒,我们几人已经有了伤亡。
不过,任天青除了是五毒教教主以外,身家也是巨大,除了有地产公司,还有贸易公司与餐饮,加起来恐怕几个亿都打不住,我也没想到自己还能这么值钱!
我沉声问男子,到底该怎么才能解决自身追踪诅咒。
「张..张大师,那诅咒是任少岩的怨念所化,他会生生世世的将你缠绕,割舍不掉,除非彻彻底底的超度干净,否则下辈子也无法摆脱。」
心头一凛,看来任天青不仅仅对我有必杀之心,哪怕这辈子杀死不算,下辈子还要弄死我。
我行踪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在那日与朱妈妈他们分别之后,她就已经把我的消息散开,当时全国的五毒教徒纷纷向我袭来。
只是由于我黄土之下恢复伤口,所以才彻底隐藏了气息,可难道还要躲在土里装死一辈子么?
任天青不相信我会死,他让五毒教手下沿途布控,人手拿着一只碧水蟾,不管是高速公路,还是各大路口,都有人 24 小时值守。
因此有了刚刚的偶遇,只要任何一人得到消息,四面八方前来围击。
听他所说,五毒教如今大概出动了上千人,教内生意全部停止运营,任天青彻底疯了,一门心思只想要宰了我!
青年还假装好心的提醒道:「张..张道长,您一出现,碧水蟾会冲着你的方向叫唤,我们五毒教这次可不仅仅金蟾派,就连天龙派,地龙派,合花派全都来了,四面八方,可以说是天罗地网。」
只要是有碧水蟾在,我就好似被安上了 GPS,无处遁形,不管怎么跑,人家碧水蟾都可以感知我的方向。
很有可能,不仅仅五毒教,聚义堂那些暗地里的门人也在找我。
想想都觉得头疼,豺狼没等赶走,虎豹又来偷袭,这日子还特么让不让人活了!
感知灵魂的气息?我叼着一支烟沉思解决之道,有没有可能骗过碧水蟾?
在面临如此僵局,我迫于无奈将目标看向森罗鬼令!
「张..张大师,您问的,我知无不言全都说了,您看,这眼瞅着还会有追踪者,我就不打扰了!」
「你说的对,的确快来敌人了。」
深吸了口气,入微的法门能让我感知到冥冥之中的杀意,如果不再想出办法,形势会越来越危险。
五毒教不是寻常门派,既能够与各大派平起平坐,又经过多年衍生出了现代化许多产业,其中利益关系错综复杂,门内高手多不胜数,仅仅他们两个普通的门人,都能拿得出孤词怨这样的法宝,其他人还不一定会有什么。
人若杀我,我必杀之!
为了能够生存,我忽然间有点懂当初六爷的做法,这世间虽然理想、信仰、以及某些东西会大于生命,可若不是为了那些重要的东西,生命就是最重要的!
「我只是答应不杀你,没有说过放了你!」
「你,你你要干什么!」男子彻底的慌了,「你亲口说不杀我,你亲口答应的!」
没错,我不杀,不代表森罗不杀!
闭上眼,手掌张开,拘魂爪卷起来的沙尘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它在青年的额头近前逗留片刻,对方的魂魄便被剥离身体,接着,我又顺势将魂魄推入到了森罗鬼令!
刹那间,四周一片黑暗,一双淡黄色大灯笼般的眼睛高悬在了半空,深邃幽寂的空间里充满死气,森罗的呼吸粗重,与他面对面,会情不自禁感受到毛骨悚然的气息。
「吾乃森罗,说出你的愿望!」
沙哑的声音深回荡,我与他近在咫尺,一种压迫感油然而生。
第一次与这样的邪神打交道,极有可能每一句话都包含文字游戏,稍有不慎,皆会堕入万丈深渊!
稳定了下情绪,凝神凝气,仰头喊道:「森罗,我被人追杀,只因身上有他人灵魂怨念,帮我剔除他人怨念,躲过追踪!」
第一次召唤森罗,心里也有点忐忑,可真的已经别无他法了。
他低沉道:「可以,亡魂三万六千人,我可助你超度怨念!」
「啥!你有没有搞错?我就是让你帮我度个怨念,要三万六?疯了啊?」被他一句话激怒,不受控制的大声反问他,到底这个「价格」是怎么定下的?
森罗淡定道:「与你缠绕的诅咒怨念非常重,生生世世纠缠不休,三万六千亡魂交换,才有可能将他彻底度化。」
我被森罗的回答惊的有些呆住了,这哪里还像是人见人惧的邪神啊,分明成了菜市场的商人,我觉得他还属于坐地起价那种。
森罗非常淡定,沙哑的声音再度回荡:「我身为邪神,于我而言,这世上皆为等价交易,三万六千亡魂乃是等价所值。」
在漆黑如墨的环境里,我抬头仰望那两个橙黄色的打灯笼,将手里握着抓来的魂魄举起,「你好好看看,三万六没有,就一个,你到底要不要?」
「太少了!」
「我是真没有!再说了,我要真杀三万六千人,那不得招雷劈啊!」
「不必,古时的凶魂多藏于山野之间,甚至战场大墓皆有无数亡魂,将他们献祭给我,我会帮你达成愿望。」
似乎他的声音有着几分期待感,我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鬼王派经常会各处找寻鬼迹,必然也与森罗鬼令当中的祭祀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说:「没时间了,我正被几千人追杀,哪有功夫管亡魂的事情,咱们第一次做交易,能不能便宜点!」
「一个真的不够,任何事情都是需要等价交易的。」森罗沉思片刻,「单仅有一个阴魂,我最多能保你遮住半日踪迹。」
有半日算半日,直接将手里的魂魄高高丢起,突然,一条猩红的舌头弹出,顺势将魂魄卷起后没了踪迹。
周遭黑暗逐渐退却,我又重新站在月光之下。
脚下的青年瞪着眼,他的嘴巴张开,似乎还有着呼吸,但唯独缺少了一魂,死亡的到来也只是时间上的问题而已。
身处青山明月之间,夜的死寂挡不住正在勃发的生机,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扪心自问,修行到底是什么?当连自我生死不能做主的时候,自然要拼命的去反击!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深深的呼了口气,月光带来了莫名的舒适感,接着,我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了一层银霞,很快遮蔽我全部的气味。
一位阴魂带来半日安宁,三万六的话,岂不是五十年?
趁着机会,我继续在黑夜中狂奔,现如今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的疲惫之意,包围圈是来自四面八方,无论在哪个方向,都会面临着追杀。
可如今穆正的生死未知,想到这儿我真的一刻也耽搁不了。
夜间以观星法,定准了方向,凭借着步行向杭州的方向奔跑而去。
一日一夜不曾休息,幸运的是在天亮的时候路过一处较为富裕的小山村,此地私家车很多,也有好多是跑似活的,谈好了价格,让人家拉着我一路向南。
在路上的心里始终也好像被压了一块儿大石头,天知道,那些五毒教的人什么时候会冒出来。
司机是位中年人,喜欢聊天,天南海北的一顿侃侃而谈,我们俩在路上还半开玩笑,问我是不是逃犯?
我笑着说:「大哥,如果是逃犯,那应该是抢车,而不是老老实实的花钱坐车了。」
「你说也对,不过,你要去灵隐寺可是很远啊,到那边干啥?最近也没听说有什么庙会。」我这边还没等编个理由搪塞他闭嘴,人家又说:「穷人算命,富人烧香,我看你装扮也不像富人啊,不会是要出家吧?我听说,现在好多大学生都去当和尚了,待遇特别好。」
我连连摇头,的确还不至于遁入空门,司机嘿嘿笑道:「其实当一当也挺好,赚几年钱再还俗回家,金钱老婆都不耽搁,那些和尚们无非就是念上几句阿弥陀佛,然后骗光了你手里的钱,据说年终奖都好几万好几万的给。」
司机大哥的话糙理不糙,但实际上,很多事情都是源自于几条臭鱼。
我自幼受佛道两家思想印象较深,认为二者既有所长亦有所短,加上自己年轻气盛,总喜欢与人争上几句。
「大哥,你说敛财这个事儿,我认为的确该管管,以后统一管理,就像咱们上班似的,由国家给发放工资,信徒捐的钱财用来援助那些真正需要钱财的人,可至于您说都是骗子,我觉得还是过激了,世上真正的修行者往往不被人所知,而招摇撞骗的假僧人却搞得人尽皆知,就像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咱们老百姓看到的,听到的,皆以坏的居多。」
「拉倒吧,这世上哪有好的僧人?我表婶前些日子撞邪,去我们附近寺庙求僧人,结果一点用没用,我表婶还差点上吊自杀。」
「念经并非降魔,二者不能相提并论的。」
「别介,以前寺里师父可不是那么说的,听他们说,念经就是无敌的,什么妖魔鬼怪也没办法,结果,我表婶差点没死了,那段日子,真把家里折腾惨了。」司机拿出香烟,捎带着递给我一支。
汽车行走在乡间公路,阳光刺目,江南气候宜人,风景秀美,行驶途中时而还会看到一些靓丽的古建筑。
司机应该是想省点油,他将空调关了,打开窗户,还未等感受江南的湿润,司机一口香烟破坏了这样的美景,我无奈的也只好跟着点燃,靠在副驾驶,要说不担忧绝对是假的,森罗所言的半日以过,五毒教怕已经在追来的路上,只是不知道他们距离还有多远而已。
「对了哥们,你信道不?」
「道士?」
「不是不是,帮我表婶那个人说自己不是道士,叫…叫叫道家,对,他说自己是道家中人。」
老百姓接触密切的奇人异士,皆为道家方士,但有好多的方士为了名头响亮点,都会投靠一些门派,混个响亮的称号,方便能赚取更的钱。
我点点头,他又说:「那个道家了不得,拿着笔画了一幅画,让我表婶挂在家里,结果就好了!」
「画?」
「是啊,你说奇怪不?以前我看到那些阴阳先生都是贴符烧纸,这位竟然就是作画,给我表婶家画了一只老虎,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招过邪病,如果你要是撞邪想去灵隐寺,路途远着呢,不如找那位大师,他是真有本事,而且收费还低!」
我脑海里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没错,苏州城外画家李道子!
一位从来没有接触过方术的普通画家,他竟然由画入道,画出的东西,能封鬼,降妖,伏魔!
「大哥,你说这个人,是不是只画一个女人?」
司机特意外的看着我:「你居然知道啊?」
他的几句话忽然给了我一个提示,画家能够以画封鬼,属于最纯正的「道」,而昨日森罗为我避过追踪,身体表面的银霞,同样也是封印之法。
「距离多远?」
「三四十分钟应该就能到。」
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我说:「行,大哥,先去银行取钱,然后你带我去找那位大师!」
自古以来,便有那句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美誉,风景秀丽多姿,花草树木,文人气息尤外浓郁,街头上,三三两两的青年挽手前行,有的驻足拍照,也有的四处张望眼前美景。
因为是下午,气候并不炎热,我在银行取了五千块钱现金以后,便跟着司机去找李道子。
当然了,我觉得青天白日,五毒教也不能太过张扬,就算是下手,也得找我落单的时候。
司机最终带去了寒山寺,遥遥望去,钟鼓楼林立,绿翠青山,建立郁葱树木之间的千年古刹显得气势恢宏,不远处太湖波光粼粼,在烟波浩淼湖水上游船往复。
到了这处苏州城内最有名的寺庙山门,抬头仰望,金顶辉煌,面前橙黄色的墙壁写着「阿弥陀佛」几个大字,司机还给我指着介绍钟楼。
他说,在每年的元旦、除夕、寺里在夜间都会举行敲钟仪式,共击 108 下,但凡听此钟声之人,第二年烦恼尽去。
寺庙的景色让心中为之震撼,同样也让我想到了小时候学过的一首古诗,诗中所写:
月落乌啼霜满天,江枫渔火对愁眠。
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但说着说着,司机对此嗤之以鼻,他说自己最不愿意开长途汽车,但不开能干什么?
每年都有烦恼,以前他也来听过钟声,但现在呢?他指了指自己,「我不还开长途车呢么?没用。」
我怕他没完没了,就问起「画家」。
司机看了看表,「一般下午四点他才出现,估计也快了。」
因为寺庙是善男子、善女人信徒朝拜之地,又是名胜古地,赶上管理不严格,难免都会一些个职业乞丐借此机会消费老百姓的善心。
我们俩驻足没多久,立刻有俩乞丐走过来,打扮的蓬头垢面,手里端着破碗,叮叮当当的敲着,并一个劲儿的作揖。
司机不耐烦道:「你瞅瞅你,细皮嫩肉的,脸上抹灰才显得黑,再看看我,风里来雨里去,一个月赚的赶不上你们一天,跟我要钱?疯了吧!」
乞丐不满道:「你风吹不到,雨淋不到,一身清爽,没有臭味儿,冬天没疮,夏天没包,回家有媳妇,出门有朋友,我呢?颠沛流离,四海为家,身有重疾,又没有医保去医治,只能出来要几个钱,你要不给就说不给,干嘛要羞辱我?知不知道乞丐也是有尊严的!」
「尊严个屁,重疾?是感冒头疼,还是屁股生疮?也不嫌磕碜的聊尊严?」
「唉,人没善念,还来拜佛?迟早下地狱呦。」乞丐大言不惭的讽刺着,俩人的争执,也引来关注,很快就围上了一群人。
乞丐的话很有针对性,让四周人非常愤慨,纷纷指责他。
但是人家丝毫不以为然,吸引在场绝大多数人的注意力。
可我却注意到,在人群当中有一位穿着得体的二十多岁的青年正在贴着人偷东西,几乎个个得手,不到一分钟至少偷了十个钱包露出。
赶情这俩人在这里应外合呢,见他偷的起劲,我捡起了石子,狠狠丢过去,直接打在了对方的额头,「啪」,小偷应声倒地。
我趁机快速冲过去,一把摁住了对方,在四周乱作一团的时候,顺势把小偷的衣服打开,里面密密麻麻的钱包,令人群频频惊呼。
「得,得罪我们丐帮,是不是不想活了!」男子瞪着眼,威胁我。
「丐帮?」我一下子笑出了声,「敢问你们帮主是不是姓乔啊?」
踩住小偷,把钱包全部拿出来,丢钱包的人急忙上来认领,面对群情激奋,我若不拉着点,小伙子今天非得让人家活活打死。
这时候,不远处有一位面色苍白,穿着青色唐装的青年缓缓自远处走来,他背着画板,头发灰白,青色胡茬,看起来有几分忧郁之色,高冷的气息似乎拒人于千里之外。
小偷趁着我在愣神的功夫逃了。
司机在我耳边抱怨着那乞丐怎么怎么可恶,不过,那青年临走前的威胁不得不防,也许我没什么,可他还是个普通人。
我把车费给了司机,让他尽快离开,还叮嘱路上无论谁拦车也不要停。
就算没有所谓的丐帮,今天遇见的乞丐,显然是一个有组织有预谋的团伙,保不准会后续有什么报复,所以,小心点没坏处。
司机听我说完也冷静下来,拿过钱,急匆匆的离开。
而此时画家李道子已经摆好了桌椅,身旁放着酒葫芦,泼墨挥毫,在古树之下,缓缓的作画。
他的眼神很平静,犹如一潭死水。
明明就在那儿,却又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来来往往,好似都将他所忽略了。
我走过去,站在李道子的身旁,望着他的水墨画,没错,就像是金公明说的那样,李道子只画一个人!
落笔作画,浑然天成,不知不觉中,我竟然被他的画所吸引,情不自禁忘记了时间流逝。
站在原地,丝毫未动,直至画中轮廓渐渐清晰,那乃一位绝美的女子,披肩长发,眉头微缩,双目有泪,一种油然而生的伤感浮现在心头。
盯着这幅画,为什么会这么悲伤?他使我心底产生一种求而不得,舍而不能的无力感,特别特别的难受。
没错,感触越来越清晰,就像《诗经》中写到的那句话,「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尘世间最痛苦熬人的事情莫过于此。
可这还不算完,眼看李道子连续干了葫芦里的烈酒,弥漫的醉意让他红了眼,突然,他一口烈酒吐在画中,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我彻底被眼前的景色惊呆了,那画中女子像活了过来!
她悲戚的神色有了转变,嘴角微微上扬,眉头舒展,眼神中更是充满爱恋,笑容的感染力,令我由寒冬瞬间到了初春,女子面肌变得清晰,几乎是在眨眼之间,由悲转喜。
李道子拿着酒葫芦,一口一口的牛饮着,他静静的盯着画中人,眼神充满了爱恋。
而更不可思议的事儿还在后面,随着宣纸的褶皱,画中绝美女子居然在一点点衰老。
我傻了眼,没错,她的面部起了细纹,再到法令纹的清晰,皮肤松弛,渐渐的..她竟然由 20 岁.30..40..的不断变化着,直到她成了八十岁的慈祥老叟,而李道子的酒则更加频饮了。
当副画中女子最终化作一滩墨水,宣纸溃散,意境随之消失。
不知何时,我竟然已经泪流满面,怔怔的站在那儿,刚刚似乎自己经历了画中人的一生。
没错,我化作隐形的翅膀始终守护者心爱的女人,陪伴她最美好的青春年华,直至垂垂老矣,几十年过来,相守相望。
当然,这一切都是李道子心中的愿望而已。
他忽然回头看我,古井般的眼神与我对视半晌,接着,他缓缓的开口说道:「你..刚刚读懂了我的画?」
望着已经烂掉的画卷,李道子又拿起了一张纸,随手一丢,宣纸如蜻蜓点水般落在画板上,他仰头连续「咕咚咕咚」的喝了一大口,用砚台压住宣纸,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看似毫无波动的眼神,却有着一种很强的侵略性,记得李道子在民间给于的排名中属于第十一位,仅仅比朱妈妈高一点点而已。
但如今他给我的压迫绝对不止于此,我觉得如果朱妈妈、金公明是修术之人,那李道子必然是已经领悟大道真谛。
我点点头,坦然承认,只见他随手将酒壶递了过来,平静道:「你能看出画中精意,想必也是天涯沦落之人,我的酒很烈,你可敢喝?」
他模样微醺,浑身散发着酒气,但宛如千年古井的眼神里,却看不出有丝毫的醉意。
同是天涯沦落人?我笑了,好像还真有几分意味,命中注定孤苦,但凡与我接触过的女人皆不得善终,不管是苗苗,还是情愫暗生的陈宝莲,亦或者与我牵扯不断的朱儿,以及共度生死的若兰。
可兜来兜去,到头来我却发现身边没有一个人。
一手接过了酒壶,很沉,这与它的大小极其不相符,我忍不住的感慨道:「你说的没错,多情自古江南雨,情深酒烈酣入喉,既然爱,就应该如那西风烈酒!」话音刚落,我端起葫芦一仰入喉,浑身灼热,顿时惊住了。
因长期与阴气打交道,烈酒正在疯狂驱散体内的阴寒,我感觉到好似万千蚂蚁在骨头里向外钻,导致浑身上下又疼又痒。
我强忍着没有出丑,实际却已经大汗淋漓。
李道子细细品味我说的话,忽然,他拍着大道:「好!好一个多情自古江南雨,世人皆喜欢恩爱缠绵,但爱,就应该如那西风烈酒,轰轰烈!」
明明李道子颓唐的神态并无任何敌意,可为何我会这么难受?
咬紧牙关,坚持站在他的背后一动不动,手里的酒壶似乎越来越沉,终于,我握不住了「吧嗒」一声,葫芦掉在了地上。
李道子弯腰捡起之时,我豆大的汗水整噼里啪啦的往下滴,几乎在很短的时间,脚下周围就已经被浸湿了一片。
此时夕阳余晖,寒山寺上有鸟雀飞过,如画如卷,美不尽收,而我只能一动不动的站在这儿,身上不停的发汗。
李道子拿起毛笔,继续画着他的心上人,望着画中美丽的容颜对饮,有时候,他还会在陷入沉思之时露出傻笑,痴情至深,令我都为之震撼。
疼痛虚弱感一直持续到太阳落山,我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能动了,随之而来的强烈虚脱,使我坐在地上,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如同经历了连番大战,浑身疲惫不堪,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缓了许久,我问:「有..水么?」
「有酒。」
「别了,我还想活命呢。」仰头靠在台阶上,「这酒到底什么做?」
「它叫忆相思!」李道子又干了一口,「那些来追你的人已经走了。」
「什么?」
李道子很淡定,「我生平最讨厌的就是五毒教,在你出现之后,我至少感知到十三位五毒教徒,他们费尽心思来找你,为了什么?」
「你不知道?」
我还挺意外,任天青已经许诺重金,并传达了天下各处,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五毒教要抓我,李道子却摇摇头否认,他又说:「我从来没有离开过寒山寺,消息较为闭塞。」
「原来是这样,我把他儿子杀了,任天青开价几个亿要我的命。」
「听起来好像很不错。」
「是啊,价格那么诱人,连我都自己都想去投降了,对了,您是怎样帮助我隐瞒的气息?」
「青蚨怕烈酒,我只是让它暂且睡着了。」
「您的意思,我中了青蚨蛊?」
我当时就愣住了,青蚨乃是一种奇虫,传说青蚨母与子分离后必会仍聚回一处,人用青蚨母子血各涂在钱上,涂母血的钱或涂子血的钱用出后必会飞回,所以有「青蚨还钱」之说。
因此只要中了青蚨,不管你在天涯海角,掌握母虫的人也会找到你,但我还是没想明白,这到底与碧水蟾什么关系?
与李道子没有任何隐瞒,将事情一五一十的道来。
任少岩死之前所施的是青蚨咒,他在下生之前,用青蚨子的血来涂抹全身,又被人落下复仇死咒,至于他们所用的碧水蟾,李道子认为,很有可能是「蛤蟆地仙」施法,将青蚨的灵魂转嫁在了碧水蟾。
否则,青蚨只有三季生命,无法过冬,诅咒最多只能持续春夏秋三个季节。
在诅咒的作用之下,但凡任何人只要杀了任少岩,皆会被青蚨咒附体。
任天青后来请蛤蟆地仙帮忙,孵化碧水蟾,借助青蚨特殊的能力来搜索,不管我在天涯海角,都难逃被抓住的命运。
我问:「有没有办法除掉体内青蚨?」
「青蚨咒种在因果,难以清除,唯有灌醉了青蚨此虫,那些人自然就找不到你了。」
「喝醉?」我看着他的葫芦,李道子少说也喝了大半日了,但那个酒葫芦貌似不曾减少过,难道是法器?
我求他帮忙,毕竟现在还真不是与五毒教硬拼的时候。
李道子说:「天涯何处觅知音,我出手相助,除了讨厌五毒教,还有感知到了你与画中的共鸣,只是我的酒仙葫芦只有一个,不能送给你。」
我心想,那可坏了,现在我醒酒了,岂不是五毒教又来了?
对于他这种超然世外的人,自然是言出必行,我若是死乞白赖的继续求,非但降低身份,还起不到任何效果。
「那不知可否与李大哥同醉一场?」
「可以,但我的酒名为忆相思,思的是故人情义,情越浓者酒越浓,无情之人淡如水,不知你可配与我同醉?」
李道子举止豪迈,丝毫没有文人酸腐。
我回复道:「相思入骨夜微凉,魂牵梦绕自断肠,纵隔千山和万水,难舍伊人最难忘。」对于他的质问,我也笑了,「你我二人心中,又何尝没有一位难忘的故人啊。」
「好!说的好!」李道子起身,将他的画卷收好,「对风饮酒,忆故人,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我的确是知音,我李道子愿意结交你这个朋友,走,我请你去喝酒!」
我赶忙趁机道:「那谢谢道兄了!」
他背起自己的行囊,走在我的前方,清瘦而落寞的背影似乎充满孤寂,难以想象,曾经的他到底经历过怎样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或者,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他深陷「情」字而不能自拔。
跟他一起离开了寒山寺,但自从喝过酒壶里的酒之后,腹部始终犹如火烧,虽解了浓浓醉意,之前的痛楚却仍然历历在目。
听李道子讲,之所以会疼痛,皆源自青蚨虫的一种本能的反抗,如果将它比作体内的白细胞,那「忆相思」则是在最关键时刻的一针青霉素。
迎着夜色,跟着他一路去了太湖风景区,此时星斗璀璨,感受江南气候下特有潮湿的风,坦白的讲,因为从小生活在北方干燥土地上,这里的江南气候虽然好,但绝对比不上我心目中的四季分。
坐在湖边青石,看着李道子用葫芦盛着湖水,接着,又将葫芦放在空旷地。
见此情形,心中有所明悟,一开始我还以为葫芦只是普通盛酒的容器,但现在来看,它分明就是传说中的「酒器」。
所谓酒器也是源自于道,因为道是包容的,天下万物都可成道,任何一件事情做到极致都是「道」。
古代将杜康封为酒神,李白为酒仙,酒鬼石延年,但他们三个只是一个代表而已,从古到今,世上不知少人被酒所俘,一些死后极度痴迷酒香,并不愿意堕入阴曹转世的阴魂会附着到盛酒器,并赋予某些魔力。
但李道子盛水为酒的酒器,怕是世间罕见,毕竟,甘露化琼浆,正是天下酒鬼共同的愿望。
我们俩在太湖边静坐了很久,彼此无言,只是一动不动的盯着那酒葫芦,说实在的,我一直也没发现到底有什么不同寻常。
并排而坐,我递给了他一支烟,人家摆摆手。
如今青蚨虫一日不绝,我将一日难以藏匿,他能救我一次,必然能救第二次,不得不说,李道子已经成了我的救命稻草。
以我的分析,他属于借酒消愁那类的人,又是满腹诗书,有古代文人的气息风骨,所他才会因为几句话视我为知音。
既然如此,我觉得这些都是可以用来利用的,心底斟酌片刻,我主动开口道:「道兄,不知道这酒大概要多久?」
他笑道:「我的酒分三品九等,度数不一,饮酒的人同样不一,时间自然也是不一。」
我说:「我听说,酒越久越醇,如若上等一品,岂不是要等上个几年?」
对视之时,愈加发现他的眸子的确很亮,哪里有半分酒鬼的模样,他倚靠在草地,四周飞来的蚊虫会在绕了一圈之后纷纷散开,连我看的都是渍渍称奇。
李道子笑道:「你说的乃是五谷之精,而我的酒却是日月之精,二者不能同语?」
「哦?日月之精化作为酒,张明的确是生平仅见。」
「日月之精并非谁都可取,天底下唯有酒器可盛,你应该听过苏轼的一首词上所写的那句『对酒当歌邀明月』吧?」见我点头,他继续说:「苏东坡所用的酒器名为『邀月』,传说能邀月下嫦娥,十分神妙。」
「那道兄的葫芦?」
「我的?」他爽朗笑道:「它本是李白随身仙葫,名为『吞天』,曾装了从古到今五位响当当的酒鬼,饮琼浆玉液,可挑起入云衢,入了凌霄殿,也凛然不惧。」
我尴尬的笑了,算是听明白了,他这是喝醉了谁都不惯着的葫芦。
我俩聊天的时候很开心,可关于青蚨咒该怎么解,我只字未提,因为心底上我便不想让他这样狂放之人认为我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聊起葫芦里的酒成熟时间,他说还得需要挑人的酒品来定。
以前都是人挑酒,还是头次遇见酒挑人,但之前饮酒造成的痛苦已经越来越清晰,我能够感觉到,也许用不了多久,酒便抑制不住体内的青蚨咒。
心底有些焦急,到底这酒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他说:「莫急,酒分三等,上等雅、清,中等俗、浊,下等为恶、污,三者各为酒圣、酒仙、酒贼,三者时间最快的要属酒圣。」
「那道兄看我算何等何品?」
「琼浆入腹,灼烧剜心,可你能镇定自若,不失礼度,应属上品中等酒仙。」
我心头一喜,就问他是不是现在可以饮了?
谁知人家却摇摇头,又说:「不可,因为青蚨虫入你骨髓,所以视之为贼,唯有酒贼才可吞贼,需下等末品才可抑制青蚨咒。」
听他主动谈起了青蚨咒的事情,心里暗喜,看来我的决定是对的,他来找我饮酒,就肯定想到了青蚨虫的事情。
拱手虚心请教他关于一切该怎么解决缠绕在山上的麻烦。
我们年纪相差不大,可李道子的飘逸出尘使我有一种感觉,就是世人所搞出的那些排行,其实并不准,因为术法的强弱只能够逞一时高低,唯有真正的大道才能使人在修行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所以,李道子虽然只能作画,但我相信,如若他一朝开悟,能够彻底放下心结,天地之间都少有人会是他的对手。
有些好奇,到底是何人能让堪比人中龙凤的他沦陷,明明年纪不过三十多岁,但与他接触久了,却仿佛有一种穿越历史的沧桑。
他说:「仙葫芦中的上等酒是日月精气,中等酒为人间正气,下等酒则为暗鬼浊气,亥时已过,应该快了。」
月亮已经到达了顶点,伴随太阴之气渐渐而生,太湖表面形成了一层薄雾,此时正是浊气下降,清气上升之际。
在他话音刚落,意外出现了。
那些潜伏在地表的雾气盘旋不断,仿佛有了生命的灵蛇一般,向酒葫芦灌入,甚至在短短的时间掀起了一阵阵的阴风,朦胧中,我仿佛看到了鬼魂飞入。
我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李道子缓缓起身,笑道:「酒好了!」
「谢谢道兄相助。」我认真道。
他打开葫芦闻了闻,随后盖好了丢给我:「不必客气,我只是讨厌五毒教而已!喝了吧,一壶酒全干了,大醉一场,青蚨虫应该会睡上一些时日。」
我有些担忧,反问道:「难道真的不能彻底清除么?」
李道子摇摇头:「诅咒已入你灵魂骨髓,酒因可以麻痹灵魂,所以才能给段时间制服青蚨虫,若想彻底恢复,那只能换血,亦或者你能修行到斩三尸虫的境界,在内窥奇经百脉之时,将它顺便斩除。」
心里还是有点遗憾,说的容易,做起来哪有那么简单,每个人身体内都有三尸虫,也叫三尸神,它会跟着人的一生,记录下所行善恶,并且会在每逢初一十五上禀北斗,待人死之后,到了阴曹地府,这些罪责自然会成为因果羁绊。
如果是斩掉了,就成了做坏事没人知道,属于是一种欺天瞒命的做法,非常奏效,尘世间的强大修行者,不论佛道,因怕自己冥冥之中犯了因果宿命,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斩掉三尸,其中难度可想而知。
我仰头喝了一大口葫芦里的「忆相思」,酒味辛辣,入喉似刀,汗水开始不受控制的「哗哗」往下流。
李道子在我的手中接过酒壶,也跟着饮了一大口,他望着星斗,忽然感慨道:「十年了。」
已经没有心思去猜他的心境状态,腹部鼓起,「咕噜咕噜」像是的有个大虫子在蠕动,吓得我接过他的酒壶,又连续灌了好几口,直到肚子里的『虫子』变得安静。
酒过半晌,头有些昏,我坐在地上喘了口粗气。
「这酒,真特么烈!道兄,你怎么没事儿?」
「哦?」他又接过葫芦,「咕咚咕咚」的连续吞咽,擦了擦嘴,笑道:「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酒能够醉倒我。」
很快,酒劲儿上来了,我俩一人一口,借着迷糊,我大声道:「说实话,是不是因为女人!」
「是啊。」他很坦然。
「道哥,实不相瞒,我也是!」
「我当然知道,毕竟,世上没有情义之人是看不懂我的画。」
「咱俩不一样,道哥,你是爱而不得,我是特么的不知道自己爱谁!」
李道子摇摇头:「你知道。」
「我知不知道自己还不清楚么?」我不满道。
「你很清楚,只是还没有意识到而已,不急,缘分天注定。」
也许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吧,我沉默了少许,将酒葫芦给他饮了一口,望着宽阔的湖水,心中的确有着一种难言的情绪,长呼口气看向他,「道哥,说说你的呗?」
「我什么?」
「别装蒜,画里的女人是谁?还有,我是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爱谁,你既然知道自己的本心,那就去追呗!」
「追?」李道子忽然咧嘴笑了,他笑的很苦涩,「如果真的那么简单就好了,追一步是爱,退后一步是尊重,其实她…她早就已经成家了。」
成家?怪不得他会念念不忘,没想到这里面还会有着如此坎坷的事情!
放下酒葫芦细细琢磨他所说的话,他说的没错,如果爱那将违背伦理道德,退后一步,不仅仅是尊重对方,也是尊重自己。
我也没想到,一次的「下等酒」让我有些喝多了,一开始的辛辣入喉,再到后来的习惯,但李道子仍然很平静,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了嘴边的话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
气氛在短暂的平静过后,他反而笑道:「你说,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命?」
他的问题让我想到了曾经爷爷对我说过话,借着点酒劲儿,我完完本本的重复出给他:「命运的奇妙在于琢磨不透,前路充满着未知,之所以各大相术能够将人一生命运悉数到来,说白了,无非只是绝大多数的人都是平凡人而已。」
「是啊,归根结底只是怪我不太甘于平凡而已,既怨不得旁人,又怨不得苍天。」
我仰头躺在地上,脸发烫,没太听清他的感慨:「对了,道哥,你的酒葫芦到底能装多少,怎么干喝不没?现在我有些醉了,那青蚨虫到底能醉多久?」
李道子笑道:「你的酒量很差。」
「别,按照道哥的话来说,我的情义很浓,所以才导致了酒太烈,咱们两个有缘,以后有机会我请你一起喝老雪,到时候,我就不信你还能像今天这么清醒。」打了个酒嗝,男人之间交朋友,的确一顿酒就足够了,有的酒交下来的是酒肉朋友,也有的是知己,就像是我李道子那样。
我问:「道哥,讲讲画中人?」
话音刚落,他有些沉默,尴尬的气氛令我酒醒了大半,谁知他却自嘲的笑笑,「算了,别说我了,你把葫芦里的酒干了,咱们这儿来客人了。」
「谁?」
李道子指着高高的台阶上,他又道:「来了好一阵儿,看藏匿的方法,应该是五毒教地龙派的人。」
他所指的地方树木很密,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就发现不了那里还有人,我的头有些昏,还是强忍着站起身,李道子却摆摆手,又说:「今日与张兄弟十分投缘,我李道子生平最厌恶的便是他们五毒教,你好好休息。」
我试着以入微之法看向远处,月光莹莹,视线急剧拉近,渐渐清晰的场景,我看到一位身穿唐装的老头,身后跟着五名青年,他们有着一样统一的标识,左胸口的标记上画着「飞翼蜈蚣」。
五毒教地龙派也不容小觑,他们最为擅长风水斗法,其中门内绝学「制五龙术」更是有着害人生机的本事,我师父说,他这一法门是窃取阴山派得来,但五毒教发展至今,实力上绝对不容小觑。
李道子背负双手,挺胸与对方对视。
这时候,我看老者拿起一只竹笛吹奏,悠悠扬扬的声音回荡,可随着古怪的音律入耳之后,我觉得胸口非常的痒。
树叶「沙沙」作响,笛声更是由缓入急,树叶晃动的速度也在不断的加快,最主要的是大地表面飘出了仅没脚踝的淡淡的绿气。
在笛声加剧之时,李道子手持毛笔,已经踏上了台阶。
突然,鬼王扳指内一道荧光闪烁,范越风打了个哈欠,吃惊道:「五阴调令,不错不错,好久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音乐了。」
「你认识?」
「当然认识,五音调五阴,招山鬼,驭毒虫,绝龙脉,这是很阴损的风水术数,说实在的,我范越风活了这么多年,发现越是听起来美好的音乐,隐藏杀机越重,就像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一样。」
李道子不是修术之人,如果将杀人的技巧比作术法,那四书五经则是「道」,试问一个读书的文弱书生,又怎么能打的过的杀人的武夫?
而此时的李道子已经缓缓的登上台阶,我以入微之法看去,那个吹笛子之人肢体动作也是十分夸张,更为不可思议的是他的面部出现许许多多的青色纹身,我绝对没有看错,这些纹身,皆是在他吹笛子之时出现的,并且越来越狰狞。
地表雾气浮在脚面,传出「滋滋」声响起,似乎带有着一种腐蚀性,可李道子却仍旧神态自若,于是,我就问范越风怎么回事?
他很淡定的告诉我一个字「毒。」
我无奈道:「你不是废话嘛,我还看不出这个是毒?」
「我刚刚不说了么,吹的笛音名为五阴,但凡毒虫死亡或者繁殖之前,皆会竭尽所能的吐出毒气,五阴便是能将潜藏在群山之中的所有毒虫召而来,这些毒雾只是一个开始,后面的才是重头戏。」
我在想,要不要去帮忙?既然那么厉害,李道子可别出什么事儿。
笛声的声音开始越来越高亢,直到变成尖锐的长鸣,由平地发起的雾气开始激烈翻腾,树叶频频作响,我心头顿时一紧,已经做好去帮忙的打算,可刚准备往前走,不知道是不是酒的后劲儿太大了,三步一摇晃,好悬没头朝下栽跟头。
就像范越风说的那样,重头戏果然来了。
黑压压的毒虫在草地中好似潮水般汹涌而来,同一时间,脚底绿雾被搅动不息,那些毒虫向李道子袭去,密密麻麻,数以万计。
我傻了眼,如此风景秀美的城市之间怎么隐藏了如此数量的毒虫?他们到底都是在哪变出来的,毒虫的集中的出现,令草木枯黄,腾腾杀机令人胆寒。
李道子一手毛笔,一手砚台,镇定自若,他毛笔沾上墨水,没有宣纸,他迎着空气作画,一撇一拿,与我平日里所画符咒,似乎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忽然,他口中朗声念道:
「意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尘泥碾成尘,只有香如故。」
霎时间,天地变色,那山呼海啸般的毒虫将他围绕,黑压压的数量看的全身直起鸡皮疙瘩,假如李道子现在倒下,那我将会直接面对无休止的毒虫袭击,比起硬拼,我觉得现在跳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不过,李道子却大出我的预料,他的不仅仅会作画,还会写诗。
此诗并非他所创,乃是南宋时期的陆游所著,名为「咏梅。」
声音刚落,泼墨挥毫,笔墨灵动,举手投足之间,竟然契合天地之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他下咒的同一时间,天气似乎变冷了。
也让江南气候令我有了一种身处北方的熟悉感,在我们周围气温急剧下降,诗已经结束,可他的笔却始终不曾停止,并且速度越来越快。
平底刮起一阵寒风,密密麻麻的毒虫竟然受到了阻碍,并且立刻止步不前,李道子落笔的速度仍然很快,但他..貌似是在作画!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说画家的画卷可以封妖、封鬼,因为他是以天地作画,将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物皆落在笔中实现。
也懂了他为什么会以「咏梅」题词,这是因为梅花香自苦寒来,天底下的虫子到了冬季要么蛰伏不出,要么生命只止于此,李道子的咏梅,以天地为笔墨作画,勾勒出一副傲雪寒梅的凛冬之境,以此来压制那些无休止的毒虫。
落笔的那一刻,飞雪偏偏而落,北风骤然凛冽,吹的人面部很疼,只见五毒教所招来的毒虫皆被困于原地进退两难。
当积雪将所有的绿色统统覆盖之后,地面出现了一抹殷红,没错,那里竟然是一片梅花!
范越风频频感慨道:「此人道行很深,世间能够悟此大道者已经不多见了,可惜了。」
「什么可惜?」
「可惜古籍记载的上古丹道早已失传,要是他生在一千年前,或者能与葛仙翁平分秋色。」
「老范,你眼力好,看看谁胜谁负?」
「当然是你那个朋友能赢,他用的是大道真谛,但却有点像大刀砍蚊子,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可比性,唯一遗憾的是他没有经过修行,不懂如何将道转换为术的运用。」
「老范,亏你还是杨祖师的徒弟,面对相差上千年的小辈,竟然束手无策,说实话,我都替你觉得臊得慌。」
「放屁,你说谁没办法?」
「不是你刚刚说的么?」
「呸。」范越风有些尴尬,但他又用很短的时间内,自我化解了这份尴尬:「其实我那是怕麻烦而已。」
我当时就火了,指着他怒道:「你大爷的范越风,我特么一直以为你是厚道的神仙,结果,你竟然欺骗我!再特的留心眼,你信不信以后我不管你了!」
「别生气,有话好好说。」范越风尴尬的笑着,又说:「其实,他用五音操纵阴毒,你可以借助太湖水气反制他,只不过需要一些法器,包括你手里又没有用来定位的罗庚,找不准方位就容易借错方位,那样会很麻烦的,况且,我第一眼就知道你的朋友不一般。」
不管这老小子说的是不是实话,以后必须得找个办法制一制他,要不然总拿我不当回事!
「快看快看,成了!」他赶忙岔开了话。
一切就像他所说的那样,李道子的确很强,他是画家,身体孱弱,又不懂杀人术法,但他唯独懂得如何驾驭自然,所以,只要是与他正面论道,亦或者给了他机会,李道子的确是最强的。
但如果真是生死相搏,钟自灼却有把握很短的时间将他击杀,而这就是道与术的区别。
飞雪凌乱,卷起来的梅花瓣潮起潮落,它成了无数的「士兵」冲入到毒虫群中大杀四方,尤其凌冽寒冬,更让大批毒虫死亡。
笛声失去效果之际,老头大怒,立刻指挥随行五人出手。
当那五个人四面八方围过来,李道子立刻收笔,同样,凛冬寒梅也消散一空,无数的毒虫立刻退潮般纷纷逃走。
就像我说的那样,李道子是修道的,他的道可以感染到中咒之人,但唯一弱点是他不懂武技。
我恰巧此时也恢复了大半,活动下筋骨,立刻向台阶上方冲过去。
老头随行五人同时奔袭,他们的速度超乎我的预料,由于距离较远,再想营救已经有点来不及了,笛声骤变为尖锐的噪音,迫使我的视线成了水波纹,随之变得模糊,而那五个人已经围袭而上,他们与李道子相距仅仅不足五米。
我特别着急,咬紧牙关,想以拘魂爪帮他分担压力,可笛声的加剧竟然引来了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游魂野鬼。
朦胧的虚影形成淡淡的白雾,雾中人影闪现,他们跪在地上向我磕头。
「小心点,是群鬼朝拜!」范越风追了过来,他急忙说:「快立森罗令,你一介布衣,承受不起。」
听他的坚毅,我当机立断,手握森罗鬼令,引森罗附体,周身散发的气雾形成鬼头邪神,刚刚所有的压力瞬间消散。
承受跪拜绝非好事,帝王之命的人所承载是国之气运,除此之外,任何人的气运都是恒定的,假如没有那么大的福气却受跪拜,那是祸,绝非福气。
打个比方,如果找十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头跪下「啪啪」磕几个,基本上这人的气场也就破了。
群鬼朝拜,希望我来度他入极乐,将我视之神佛,如果不是森罗能稳稳的全部承受,我以后就麻烦了。
再看李道子那边同样让人大吃一惊,他的笔动,则风雪动,满地的梅花落瓣平地而起,「唰唰」席卷五人,只见梅花瓣宛若刀锋迅速割向五人,李道子步伐又动,身形飘忽,脚下积雪形成了太极之图。
青衣白发,手握画笔,一举一动,阴阳相合。
突然,他大吼一声:「翻江倒海!」
梅花、飞雪化作浪潮,一浪接着一浪拍过去,「咣咣」几声巨响,五人衣服顿时炸裂,笛声嘶鸣,地龙派老者喷了口鲜血,重重撞击在树干上。
李道子挥手一笔,划掉了这一副天地画卷,飞雪快速消失,一切又恢复秀美春光。
我与李道子并肩而立,面前老头的面部纹身渐渐退却,而另外五个人也已经倒下不起,的确太不可思议了,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老头捂着胸口,半跪在地下说:「李道子,你确定要与五毒教成为生死仇敌!」
「你想威胁我?」
「不是,我是地龙派掌门白魁,据我们所知,阁下你与张明并无故交,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得罪五毒教实在不明智,毕竟,你也有所牵挂。」白魁顿了顿语气,略带威胁道:「比如..那个女人。」
「你敢!」李道子大怒,一步窜上前,毛笔顶在了他的咽喉,「你们要是敢碰她一根汗毛,我李道子发誓,让你五毒教鸡犬不留!」
老者毫不畏惧,又道:「我们已经洗白多年,只想着安心赚钱,但教主下令,谁要是抓到张明,不仅仅得到财富,还可以成为五毒教的教主,这样大的利益诱惑,我白某人或许可以放你一马,但你能保证五毒教上万弟子会答应么?」
「李道子,教主曾经也说过,你是这后末法时代里最有希望接近仙的人,甚至神游天外的禅僧也无法比拟,至今无非是为情所困而已,如若抓到张明,我五毒教愿意全力相助,以我地龙派的实力,有把握让她死后诞生湖北再生村,让你二人再续前缘!」
范越风说:「小明,我觉得你这个朋友像是被说动了,我要是你,还是现在抓紧走。」
说完了这句话,范越风转个身,回到了鬼王扳指不出。
我也在心底权衡利弊,没错,李道子一生为情所困,而再生村乃是全世界未解之谜之一的村庄,那里的人就像喝了掺水的孟婆汤,能记住前世所有的事情,但唯独不可离开村子。
那边还在谈判,之前被李道子打倒的五人已经缓缓起身,这时才看清,原来他们的身体是被拼接而成的。
五个人的手臂有着狰狞的蜈蚣疤痕,并将四肢固定,五人趁着李道子愣神的功夫突然动手。
我当时想都没想,直接冲过去帮忙。
拳脚与其周旋,李道子身体孱弱,被一人偷袭,他吐了鲜血,正当两人前去夹击之时,我飞身将他撞开,一记「回马枪」打中一人面部,但因为重心的不稳,被另外那一人趁虚而入。
「砰」的一声,我被人死死的抱住,其余三人飞速赶来,千钧一发之际,那抱我的男子胳膊上的缝合疤痕『咔』裂开,一个个堪比蟑螂大小的蹩虫往我身上扑我。
它们张开嘴,撕咬着我的皮肤,每一下都堪比针扎般疼痛。
其余四人,分两人抓李道子,另外两人来制我,白魁再次吹笛,蹩虫竟然拼命的往皮肤里钻。
疼痛感让我倒地打滚,本打算借助身体阴性法力来避过,谁知那蹩虫居然非常喜欢阴性的力量。
白魁面目狰狞,眼神流露出了疯狂。
他的笛音实在是太厉害,每一秒钟都让我魂魄无法安定。
当他放下了笛子,我虚弱的躺在地上,身上爬满了蹩虫,但我很清楚,那些蹩虫并没有想要我的命,它们只是钻入到了我的肌肉,啃咬身体所有的能量,迫使我提不起力气。
至于李道子现在,比我也好不了太多,他的近战能力太弱,只能通过他的笔,画出一道界限,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貌似刚刚的交手也累的不轻。
我白魁冷笑道:「为了捉你,我连五毒囊都带来了,你师父穆文斌尚且不敢小觑,我是应该说你莽撞还是勇敢?等了几十年,五毒教终于是我的了!」接着,他指着我大喊一声「起!」
被蹩虫操控,我宛如木偶一般,直挺挺的站起了身。
白魁说:「李道子,这个人我带走了,但白某人最珍惜的就是人才,之前的话依然奏效,地龙派擅长风水改命,而且我有十成的办法让她能够转生。」
我就像是湘西赶尸先生操控的尸体,步伐僵硬,跟在白魁的身后。
没走出几步,李道子突然又喊:「且慢说!」
「哦?你想通了?」白魁一喜。
「没,我想送你一副画。」李道子咧嘴笑笑,眼神里充满了自信。
「什么?」
「龙、雷、图!」
话音刚落,李道子掘断了他的毛笔,一副古朴的画卷从中浮现,他随后丢向天空,云雷闪动,嘶吼咆哮的声音震彻山林,只见一条金龙挣脱画卷的束缚,从中呼之欲出!
霎时间,风云变色,电闪雷鸣,一条金色巨龙穿梭在云雾之间,起初围绕在他面前的四位傀儡毒囊接连炸裂,金龙立刻变得不可匹敌,犹如闪电般飞速割开天空。
白魁吓得面色大惊,而当那金龙贯穿在我的头顶之时,我清晰感受到了一股浩然正气,身体微微酥麻,无数的蹩虫像是遇到什么可怕的事情,拼命向身体外钻。
面对金龙跃出的气魄,我似乎是真的看到活着的巨龙!
龙本为鳞虫之长,拥有着无上威压,区区蹩虫怎敢忤逆龙威。
我甚至怀疑画家见过真正的龙,否则又怎么能清晰的复制出如此天地之威。
「嗷!」
眼看着金龙贯穿白魁的身体,他的灵魂被搅的四分五裂。
金光退却,李道子半跪在地下,身边散落许多的碎纸屑,他脸色苍白的吓人,低着头自言自语道:「我要与她天长地久,更要相伴踏遍祖国山河,区区一个再生村短短几十年,不值当。」
我上前搀着他的肩膀,将人拽起来,由死到生的经历让我心头感慨,「谢谢道哥相助。」
「没事儿,我只是一直都讨厌他们五毒教而已,与你无关。」他咳嗽了几声,捂着胸口,「快点走吧,青蚨虫会随着你的衰弱而增强,刚刚的动手,怕是已经露馅了。」
四周还傻站着四个人,他们面无表情,也不知道会不会主动出击。
听李道子讲,白魁带来的五个人不是人,应该叫做「人器」,一种将人炼成容器的方法而已,当没有白魁的操纵,四个人等到太阳出来,自然会烂做一团。
此地不宜久留,在李道子的指路之下,我跟着一起去了他的家休息。
在路上我问了他刚刚金龙的事情,毕竟,那龙虽然小一点,可实在是太过逼真了,每次闭上眼,我也是历历在目,就像真的有巨龙盘旋在面前。
听他讲,这龙雷图是梦中所创作,他有次酒后熟睡,梦里看到一条金龙穿梭云端,四周电闪雷鸣,毁天灭地的意境让他记忆犹新,因此在苏醒之后,便借此意境画了这幅「龙雷图」。
此图做成之后,画中金龙每次都像是要飞出来,李道子便将它封在了笔杆里,他也没想到今天还真的用上了。
而画家只画一个女人传言并不完全准确,他只是人物画当中仅画一个女子而已,悟道所画的其他场景还是照常的。
天色还未全亮,我跟着他一起去了住所。
那是一户至少有二十多年房龄的老楼,入了家门,他便一头栽倒在床上,叮嘱我用「吞天葫芦」接一些井水,然后再放在他们家的窗户旁,说完了以后昏睡过去,不管怎么教,也叫不醒。
但在城市当中找井水非常不方便,我也是跑了好多地方才搞到。
一切按照他的要求去做,让葫芦受到太阳光照射,而李道子则一直在睡觉,直到傍晚苏醒,他开始大口大口的吞饮,眼瞅着煞白的脸色渐渐有了血色。
有了力气,他凝重的对我说:「张明,五毒教任天青非同一般,教内弟子上万人,现在连地龙派的掌门皆已经出动,今天我们干掉了白魁,但第二天就会有他人来顶替白魁,其余四门派同样不凡,任天青既然许诺五毒教教主之位,我怕你很难保证周全。所以,我想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短短的几天时间,我也感受到了五毒教的怒火,这些王八蛋现在摆明了就是想置我于死地。
李道子重情重义,仅仅一次饮酒,他将我视之为知己,也是我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我说:「道兄也知道真龙出世的事情,龙家的人来到华夏,金陵文殊法剑被青三姑带走,而我在前些日子偶然得知,聚义堂已经对文殊法剑志在必得,而且,各大名门正道各怀鬼胎,一心想以龙殃珠来颠覆华夏风水,张明现在只有一个牵挂,便是远在东北的爷爷!只要见过爷爷安然无恙,我纵然是孤家寡人,也绝对不会让那些王八蛋得逞。」
「真龙出世的事情我也略有耳闻,寻龙家族把事情搞的沸沸扬扬,还有人来请我出面,甚至还许诺山神令。」
「不瞒道兄,山神令在我这儿。」
我顺手在腰间拿出了在龙茵茵手中得到的山神令,现在与李道子之间刚刚经历了生死,他既然知道的多点,没有什么不可以拿出来聊聊的。
注意到他震惊的目光,随后又说:「我早就听闻真龙出现在北方,代表着无尽的财富与地位,而如果谁能拿着山神令前往东北神山,将北方群仙放出来降服真龙,可成为华夏守护神,小明,你年纪轻轻能有如此机缘,未尝不是个机会。」
机会?我自嘲的笑了笑,现在能自保就已经很不错了,我只有一个人,曾经还答应师父去铲除鬼王派帮他报仇,现在一个五毒教都已经搞的焦头烂额了。
「别说我了,道兄因为我得罪了五毒教,如果继续留在苏州是不是会很危险?」
「我孤家寡人,没什么可怕的。」
「那…道兄的意思是?」
他执着道:「我等的人还没来,我又怎么能离开!」
「唉,不明其中缘由,弟弟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劝劝你,但你一直在这儿等下去,到底何时才是个头儿啊。」
他异常坚定的说:「十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三十年、五十年,总有一天,我相信一定会等到的。」
李道子的坚持让我再次体会到了,那句「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痴者如魔,痴者如佛,人生在世,活的不就是个执念么。
心中感慨万千,我情不自禁的举起双手,认真道:「道兄执念是张明生平仅见,今日一别,生死难料,我不想给自己留个遗憾,斗胆想和道兄结拜。」
「哦?」李道子非常痛快的继续说道,「我李道子孤家寡人,没想到还能有个兄弟,好!」
「但,不知道大哥今年多大?」见他眼神疑惑,我连忙又说:「是这样的,终南山钟自灼与我生死之交,道兄与我也是如此,此人心性淳朴,为人端正。」
李道子爽朗道:「别说了,我知道你的意思,如果钟自灼不嫌弃,咱们就一起结拜!我李道子今年刚 31 岁,记得听人说过钟自灼应该是 29 岁。」
我欣喜道:「好!大哥,今日咱们三个结拜,我就替二哥多磕一个头!」
李道子非修行之人,所以,我们结拜方式是选择的是拜天,去街上找一块儿有土的地方,我直接插上了九炷香。
在方术当中三炷香代表的是求天地见证,九炷香为通达三界,更像是投名状一样,象征生死与共,永不背叛。
我把事情与他一说,深受儒家思想教育的李道子不太认可烧香拜神,但他还是比较赞同我最后说的话。
就这样,我替钟自灼做主,写了一张他的姓名的符纸,一并拜了下来。
我们三个有着一定相似之处,钟自灼是赤子之心,心性纯洁为世间少有,而李道子则是痴情至性。
至于惠嗔也是心性淳朴之人,但他乃是地地道道的禅宗子弟,碍于佛门有着清规戒律,是严禁与他人称兄道弟。所以,我们俩平时私下说说还行,但要是真的烧香叩头,他十之八九会因此而受到因果报应。
当拜完了天地,李道子忽然将吞天葫芦摘下递给我:「我浑身上下只有这个葫芦拿得出手,就当见面礼了!」
「使不得!」当即便一口拒绝,最开始我承认觊觎他的吞天葫芦,但现在不一样了,大家都已经一个头磕在地上,就是生死弟兄,更何况,我现在深知这吞天葫芦的宝贵。
李道子笑道:「拿着吧,吞天葫芦吸取太阳精气可恢复身体,吸取月光精气能驱走邪魅,你身上还有青蚨虫,没有吞天葫芦,凡间的酒对它的抑制有限。」
「可你。」
「没事儿,无非就是多去几次超市而已,拿着吧。」
李道子眼神真挚,说的我心里特别感动,我也想回赠一些东西,可鬼王扳指能够承载魂魄,森罗鬼令不算啥好东西,野仙令还需要去北方神山,剩下的金条又都在惠嗔那里,我浑身上下也没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宝贝。
但说实在的,他的吞天葫芦对我的确很重要。
我接到了手中,认真道:「大哥,不知道你与五毒教什么仇隙,等我把他们都干倒了,再来陪你畅饮一杯!」
「下回听你的,咱们…喝..喝老雪?」
相视一笑,他摆摆手,「早点离开吧,青蚨咒受到你身体强弱的影响,昨日拼的太厉害,五毒教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大哥,我能知道你心中念念不忘的人是谁么?」
「我?」他转过身,随手在箱子里找了一瓶白酒,「她已经成家,我们之间的事情不再重要,三弟你无需去打扰她。」
叹了口气,我明白了,他这是怕我做出过激的行为,多余的话,我也就没再继续多言,心底愿这位在街头的画家能够保重身体,早日走出这份情感,虽然希望不大。
之后,我连夜离开了苏州城,并直接前往灵隐寺,只有救了穆文斌唯一的儿子,我才能安心离开。
接连面对敌人追杀,我一个学习阴山术的人实在是太过吃亏了。
等着离开杭州,必须回沈城取回我的游子弓和追神箭,有了武器,再配合入微法门爆发出红门术士的最强战力,任何人想要抓我,都需要付出代价。
苏杭之间的距离并不是太远,凭借充足的现金,我十分任性的坐高铁奔赴。
下了车也不管几点了,坐车直接奔灵隐寺,到了山门的时候已经后半夜。
记得惠嗔提到过,他师父可是寺里有名望的大师,因为来的匆忙也没仔细了解,我只能靠着身手溜进去。
夜黑人静,山谷幽幽,入微之法的细微观察,勉强能分辨出方位,可等我刚刚翻越天王殿的时候,就听耳边「哗哗」几声巨响,
随之面前金灿灿围来一群人,只见无数棍影当头砸了下来,我仓促躲避,腹部又受到棍击。
好不容易勉强能看清视线的时候傻了眼,十八位像是全身涂抹金漆的僧人手持红色僧棍,目光炯炯的盯着我。
卧槽…少林寺十八铜人?
揉了揉眼睛,没做梦,刚刚那几下打的我可是特别特别疼。
「何人擅闯飞来峰!」
「误会!我是来找人的。」
知道打不过,也没必要硬撑,并且在静下来观察的时候会发现,十八个人并非身上涂抹的金漆,而是修炼外家功夫到了极致的一种展现。
如果挂术练到七十二个穴眼也能做到,但我才练了三十三个,比起人家差得远了。
十八位和尚不语,各个金刚怒目,摆明不说出个所以然来,我想走肯定是不可能的。
「我是惠嗔的朋友!来这里想找他师父,只因事情紧急,天色又已经太晚,山门关闭,所以才没有提前打招呼,希望各位师父见谅。」
我合计提到了熟人,应该能好点,谁知道人家十八铜人一点不给面子,「咔咔」围了上来。
现在没必要反抗了,打两个还行,打十八个等于自杀,再说了,佛门之地,他们是不杀生的。
在我放弃武力过后,一位红眉毛的僧人走我面前,以指法封我丹田,仅仅一瞬间,我我便全身无力。
惠嗔当年能烧了天王殿还安然无恙,绝对与他师父走后门有关,否则这十八位僧人,不得揍死他。
被封住全身,甭管是想施阴山法术,还是拳脚功夫,包括入微术全部都成了浮云,仿佛在瞬间就成为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那些僧人身上的金漆也开始缓缓的退却,他们成为普通的僧人,与刚刚怒目金刚完全判若两人。
被「簇拥」着走入灵隐寺,夜色已经很深了,很快我被带入到大殿,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寺里竟然灯火通明。
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们在做晚课,但当走入之后,发现屋内聚集了很多人,大家分列站好,最中央有三位老者,我的到来,引起众人的关注。
红眉僧人走上前,双手合十,对三名老者中间那人说道:「方丈,来者自称是惠嗔的朋友,想找圆空师叔。」
「有事可让他明日再来」
「回方丈的话,此人身上有非常强烈的邪气,刚踏入飞来峰,寺内五百罗汉雕塑便同时嗡鸣,弟子随即带领各位师兄弟将他擒获,现如今想交由方丈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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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3-29 18:1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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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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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自道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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