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
荒野之花，向阳而开
我连续舔了两个男神 N 天，从没得到过回应。
突然有一天，他们发现了彼此的存在。
1
我喜欢系草江星竺。
他去打篮球，我就去给他送水。
他去上课，我就提前给他占位。
江星竺性格高冷，从来不回应我，就连话都很少跟我说。
很多人笑我是舔狗，说我舔到最后肯定一无所有。
我笑他们没有系统。
舔了江星竺一个月，我赚了一百万。
2
一个月前，我被绑定了舔狗系统。
只要扮演目标对象的舔狗，每个月都能获得一百万收入。
江星竺是我的第一个攻略目标。
他去打篮球，我拿着瓶水在大太阳下面等，比赛一结束，马上期期艾艾地把水递给他。
江星竺没有接水，只是冷淡地瞥了我一眼。
他的眼睛形似桃花，弧度是恰到好处的流畅，眼尾微翘，想来笑起来会更漂亮。
可江星竺从未对我笑过。
我失落地低下头，以为他这次也不会回应我，忽然眼前多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3
睫毛不安地扇动，我欣喜地抬头望向他。
少年头顶绑着黑红发带，手里拿着瓶水，环视了一圈场内，他的视线定格在一点，迈步走了过去。
当着所有人的面，江星竺把那瓶水扔进了垃圾桶里，又拿出一张纸，仔细地擦了一遍手指。
嘲讽的笑声逐渐在人群里散播开来。
江星竺没有再给我一个眼神，在一群人的簇拥下离开了篮球场。
舔狗是没有尊严的，被羞辱也不能生气。
为了凑齐给母亲治病的医药费，我必须放下自尊，一心一意地扮演好系草的舔狗。
当晚回宿舍的路上，好几天不吭声的系统突然跟我说要换攻略目标。
4
「同学你好，我找楚岚。」
我的新目标是艺术系出了名的美人。
可能是我舔江星竺舔得全校人尽皆知，被我叫住的男同学神色奇怪地盯着我，好一会儿才进去喊人。
我见到楚岚的时候，他正坐在画室里画画。
楚岚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乌黑的发丝随意地用一根红色的发带系着，眉眼艳丽如画。
我看得有些呆，回过神来就见楚岚温柔地对着我笑，眼波流转，妖冶动人。
「你就是闻夕吗？」
我的名声大概是没救了。
昨天还因为舔江星竺丢脸到全校的我，今天忽然改变心意，成了另一个男神的舔狗。
这放在整个舔狗界都是极其炸裂的存在。
我心虚得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死心地问了句：「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啊？」
楚岚眨了一下眼睛：「新生晚会上你很惹人注目。」
看来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八卦的，起码楚岚现在并不知道我是江星竺的舔狗。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把藏在背后的礼物袋递到楚岚面前。
「听说你最近要参加比赛，这是送你的礼物，里面是速写本和颜料。」
和江星竺相比，楚岚脾气真的很温柔，却也带着疏离，他惊讶地看向我：「谢谢，不过你为什么要送我礼物呢？」
「……因为我喜欢你。」
楚岚神色明显一愣，他抿了抿唇，最后还是伸手接过了礼物袋。
我垂着眼眸看那只漂亮的手，忽然注意到他手腕内侧有一圈浅浅的疤痕，像割过腕一样。
5
晚上在咖啡店里兼职，店长说外面有人找我。
我想了很多人，唯独没想过这个人是江星竺。
江星竺不喜欢我，甚至可能讨厌我，又怎么会想来见我呢？
但店里坐着的那个人又确实是江星竺。
少年正在安静地看书，干净的眉眼低垂。
听到声音，他微微抬头跟我对视，眸子漆黑似墨，有种异常冷淡仿佛是审视着人的感觉。
「坐吧。」
我小心翼翼地在他面前坐下。
紧张不安地等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江星竺开口：「今天早上怎么没过来？」
之前我打听到江星竺不爱吃早餐，每天早上都会帮他买份早餐，然后给他送过去。
现在我不用做江星竺的舔狗了，也就没给他准备。
「反正你也不吃，我再送过去不是浪费粮食吗？」
我这话说的多少带点置气的成分。
江星竺也听出来了，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我。
头顶轻微的柔光驱散少年周身的清冷，只留下让人心脏鼓噪的温柔。
他的声音听起来接近温和：「如果我吃，你就会继续送吗？」
我攥紧手指，摇了摇头。
「不会送了，我以后也不会去找你了。」
方才那一瞬间的温柔果然是我的错觉，江星竺的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那双毫无温度的桃花眼直视着我，像深不见底的潭水，平静却可怕，要将我吞没。
「什么意思，你不追我了？」
6
我放弃追江星竺，他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对上眼前这双深邃冰冷的眼眸，我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江星竺沉默地收拾好东西，像上次在篮球场那样，没多看我一眼，起身离开了咖啡店。
心不在焉地工作了一个小时，店长以为我被甩了，好心给我批假让我提前下班。
为了方便兼职，我在学校外面租房子住。
回家的那段路很黑，伸手不见五指，我掏出手机想打开手电筒，没发觉背后悄无声息地贴上了一具身体。
咔嚓一声，是手铐被锁上的脆响。
我努力挣扎了几下无果，在那人贴上来的时候鼻尖闻到一股诱人的冷香。
嘴里被喂了一颗不明的药丸。
我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感觉那个人压抑不住的愤怒，他眼角的泪珠砸落在我的脸上。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好好地躺在卧室床上。
昨晚的一切像是一个梦。
7
楚岚的作品在比赛上获得了大奖。
为了给他庆祝，我约他出去吃饭，订的还是家很符合他身份的高档餐厅。
认识了这么长时间，楚岚总是给我一种温柔又疏离的感觉。
就像现在，他坐在我的对面，一只手玩弄着餐刀，虽然动作很好看，但我还是怕他一个不小心被刀子划破了手。
我想提醒他，视线却不自觉落到他的脸上。
他今天没有绑头发，乌黑的发丝随意地垂落，眼角美人痣艳丽妖冶，无意识地勾着人。
我看得正有点出神，却见楚岚忽然抬眸，对我浅浅笑了一下，温柔似水。
心跳莫名地加快了些许。
我猝不及防和他的眼神交会，声音里不自觉地带上些雀跃：「你想看电影吗？最近有部爱情电影口碑不错。」
楚岚支着下巴看向我，轻轻点头：「嗯，想看。」
我订了两张电影票，在电影院哭得稀里哗啦，爆米花都没吃完。
楚岚蹲下身子，拿出一张纸巾，温柔地给我擦眼泪，脸上没有任何悲伤的情绪。
我疑惑地问他：「你不觉得难过吗？」
电影的最后女主角亲手杀死了男主角，落幕的时候全场气氛都很沉重。
「女主是因为爱男主才杀了他，为什么要难过呢？」
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而且我向来很喜欢悲剧结尾的电影：「这部电影拍得真不错。」
楚岚淡淡「嗯」了声，把手里的纸巾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抬起手臂，袖角带起一阵风，一股清冷的香味钻进我的鼻尖里。
8
似曾相识的香味。
我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望向身侧的人。
楚岚正在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他声音很是好听，掺杂着属于少年人的磁性，温柔似水的，就跟讲情话似的。
我心头剧震，完全没心情去听他说什么。
他却敏锐地一侧目，跟我目光相撞，桃花眼微微眯了起来：「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啊。」
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袖口，我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地对他笑了一下。
楚岚眸色似乎更深了些，但他到底没再追问我了，只是拖着尾音长长的「哦」了声。
没过一会，他又用温温柔柔的声音继续问：「你要吃冰淇淋吗？」
我装模作样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露出遗憾的表情：「还是算了吧，今天太晚了，下次出来再吃。」
「这样啊，好吧。」
楚岚答复得很快，我忍不住又去看他，他垂下头，刚好撞上我的视线，微微一愣，但随即眼睛弯起来。
我反应再迟钝，也能看出来这是一个很有社交距离感的笑容。
是我太神经质了，楚岚怎么会偷偷跟踪我，我之前向他表白过，他躲我还来不及。
9
从公交车上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心里陡然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深吸了一口气，我悄悄地从包里掏出电击器，在身后那人靠近时，回头举起电击棒狠狠砸了过去。
那一棒子没有真正砸下去。
几乎同时，手电筒的亮光也照到了面前人的脸上——是江星竺。
我挣开被钳住的手臂，偏了一下手电筒，并不信任地盯着他：「你怎么在这里？」
「刚好路过。」
我忍不住皱起眉头：「你把我当傻子吗？」
他的脸落在阴影中，看不清楚表情，只是似乎在静静地看着我。
我被他看得一阵毛骨悚然：「讨厌我还偷偷跟踪我，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江星竺这次开口了：「我没有讨厌你。」
这是承认自己跟踪我了吗？
我还没发出一声冷笑，就被他紧紧拥进怀里，像是溺水的人抱紧了一块悬木，力气大到差点让我窒息。
「你发什么神经？」
双手被紧紧缚住，我挣脱不开身子，于是恶狠狠地瞪过去，发现江星竺居然在笑。
我从来没见过他笑，但他笑起来有种冰雪消融，春花初绽似的惊艳。
出于人类对美貌的本能臣服，我走神了一秒，一时间没注意到江星竺的靠近。
再回过神，他几乎跟我鼻尖抵着鼻尖。
「半途而废是很不好的行为，如果你觉得委屈，现在换我来追你，只是有一点。」
直且长的睫羽半掩住眸色的清冷，微凉的音色有如实质，像一片皑皑的白雪，冷得人心颤：「闻夕，你最好没有喜欢上别人。」
10
我没自恋到会以为江星竺喜欢我。
他现在只是不习惯而已，我以前那么舔他，所以他一时间难以接受我态度的转变。
占有欲并不代表是喜欢。
第二天早上，我拎着爱心便当去画室找楚岚。
还没到画室，一个路过的男生拦住了我：「你这是要送给楚岚的吗？」
我认出来他是楚岚的同班同学，点了点头。
「他生病了，今天没来画室。」
还没等我开口，男生就把一张小纸条塞进了我手里：「上面是楚岚家的地址。」
生病这么好的机会，身为舔狗的我自然会出手。
我美滋滋地收起小纸条，照着上面的地址到了学校外面的一栋公寓楼。
门铃响了很久，才有人过来给我开门。
我以为楚岚只是普通的小感冒，现在他精神萎靡地站在我面前时，我还是被吓了一跳。
楚岚单手扶着门框，身上穿了一件红卫衣，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发丝还很凌乱。
在衣服颜色的鲜明对比下，他的脸色白得像雪，脆弱美丽，整个人仿佛一吹就化了。
「你还好吧，吃过药了吗？怎么没去医院？」
听到我明显关心的语气，他抿了下唇，温柔的笑容里带了几分安抚：「我没事，已经吃过药了，不用去医院。」
说话间楚岚又轻咳了两声，眼睛里泛起水光，脸颊两侧染上病态的潮红，看的我心里一揪。
我立即挽起楚岚的手臂，小心地把他扶进屋子里，生怕把他哪儿磕着碰着了。
房子很大，看起来只有楚岚一个人住。
我把保温盒从袋子里拿出来时，楚岚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
里面的饭菜还是温热的，我拿了一双筷子，看向他：「你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楚岚点头，伸手接过了我递过去的筷子。
他吃饭的时候我眼神一直在房间里四处瞟。
不得不说，楚岚不愧是学艺术的，这间房的构造设计完全是我的梦中情房。
「你喜欢的话可以随便看看。」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我还真对这房子挺感兴趣的，就上楼转了一圈，再下楼时楚岚已经在收拾餐盒了。
「你别动，我来就行，你去旁边休息。」
我急忙抢走楚岚手里的餐盒，推着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随口问了句：「你家挺大啊，那么多空房间，就你一个人住吗？」
「是我租的房子，因为暂时没找到室友，我一直付几个人的房租。」
楚岚脸趴在怀里的抱枕上，神色恹恹：「太难了，闻夕，如果你有朋友要租房子的话，可以优先考虑一下我哦。」
我被他委屈的表情逗笑了：「好，要不是我房租没到期，我就帮你分担了。」
楚岚轻轻的「嗯」了声。
我只是说了一句玩笑话。
但当天回家后，房东突然说房子不能租给我了。
11
房东一家要移民，他们赔偿了我一笔违约金，让我尽快搬出去住。
我还是联系了楚岚，跟他说了自己的情况。
月末，我搬进了楚岚的公寓，跟他一起合租。
我住在二楼的第一间房，正对的那间房门上了锁，楚岚说那里原来是一间画室。
因为住在一起，我跟楚岚的关系亲密了很多。可能是嫌我这个舔狗烦，楚岚始终跟我保持着一段距离。
我甚至模糊地觉得我跟他的距离，比我跟江星竺的距离还要遥远。
江星竺好像追我追上了瘾，每天不厌其烦地给我送好吃的，也不在意学校里的人是怎么评价他的了。
下午课程结束，我在校门附近公交站台等你车的时候，被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拦住了。
男生是校学生会的学长，他说自己在论坛看到了我的照片，想请我帮忙拍一段视频。
耐不住学长真诚的恳求，我掏出手机加了他的微信，又跟他多聊了几句，被他有趣的说话方式逗得没忍住笑了一下。
耳边骤然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
学长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辆突然向我们冲过来的跑车距离他只有几十厘米远。
这条道路宽阔，又没什么车，对方显然是故意的。还没等我过去敲车门，车主已经从车上下来了。
黑发白肤，气质清冷的高瘦男生，往跑车前一站，多了几分纨绔富二代的迫人气势。
远远望见那张熟悉的脸，我心里顿时一紧。
江星竺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他脸上架着一副斯文的金丝眼镜，遮住了乌黑深邃的桃花眼。
我抬起头，看到他嘴唇动了几下。
「说完了吗？」
冰冰凉凉的声音，因为刻意放慢了语速，所以显得慵懒随意，让人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刚点了一下头，手腕就被人紧紧攥住，江星竺看也不看一眼我旁边的男生，不容抗拒地拖着我往跑车方向走。
手指蜷缩了一下，和他薄情冷漠的性格相反，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我强忍着内心的不适挣扎起来，江星竺回头冷淡地睨了我一眼，强硬地改成跟我十指相扣。
很奇怪，这个场景莫名让我感到熟悉，像是曾经发生过一样。
12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我困得眼皮几乎撑不开了，打算上楼睡觉，起身的瞬间瞄了一眼还坐在笔记本面前的楚岚。
他脖子上挂着耳机，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炫光键盘上快速敲打着。
还没收回目光，便对上了一双漆黑漂亮如琉璃的眼睛：「你准备睡觉了吗？」
敲击键盘的声音停了下来，楚岚静静地看着我，面容被橙黄色的灯光衬得温暖明媚。
「嗯，你也早点休息，晚安。」
我捂嘴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但还没往楼上走几步，身后又响起轻柔好听的声音：「等一下，闻夕。」
我回头看他，楚岚端着一个玻璃杯走了过来，语气强硬不容拒绝：「喝了牛奶再睡，你最近几天晚上是不是没休息好？」
可能是认床的缘故，搬到楚岚的公寓后我的睡眠质量一直很差，但也不好意思跟楚岚说。
现在听到他关心的话语，我心里一暖。
刚伸出手准备接杯子，楚岚眸光一动，抿了抿唇问我：「你手怎么了？」
我垂下头，看到自己手腕上一片瘀青，衬着皓白的肤色格外醒目。
是之前被江星竺生生勒出来的。
「没什么，谢谢啊。」我不自然地把手缩了回去，换了一只手接过杯子，转身上楼去了。
进浴室洗澡的时候，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眼下果然有一圈淡淡的青色阴影。
不知道是不是那杯牛奶的作用，这天晚上我睡得格外香，一觉起来天已经大亮了。
因为是周六，不用去学校，但我下楼后发现楚岚不在家，他留了便利贴，让我把早餐放微波炉加热再吃。
这一天楚岚都不在公寓，周日下午五点多，他在微信上给我发消息，说要带一个人过来。
公寓毕竟是两个人合租的，楚岚问我介不介意对方在这里住一晚。
也就一晚而已，公寓里的空房间还有很多。
但在看到楚岚带回来的人时，我脸上的笑意完全消失了。
楚岚没发现我的不对劲，转头看向眼神微妙的江星竺，温柔好听的声音听着莫名有些冷淡。
「哥，你还要盯着她看多久。」
13
「你们认识？」
我默默看了一眼江星竺没说话。
江星竺不是喜欢情绪外露的人，他平静地盯着我和楚岚看了一会儿，漆黑的瞳孔也被勾映得愈发危险深沉。
就在楚岚神色不虞地皱起眉头时，他终于开口说道：「不认识，我们第一次见面。」
楚岚似乎是信了，脸色缓和了许多。
在江星竺面前，我把素质教育都忘得一干二净，倒完水直接上楼回了房间。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敲门声，我打开门，看到江星竺站在房间门口。
「你来干什么？」
「不能进去说话吗？」江星竺伸出手挡住门板，低头扫了我一眼，声音又轻又慢，「还是说你想被楚岚看到？」
我无语地瞪了他一眼：「他看到了又怎么样，我们又没什么关系。」
江星竺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轻笑了一声，笑容里透露出一丝危险的意味。
「他要是误会了呢，你不是正在追他？」
我蓦地抬起头，因为过于惊悚，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你知道？」
「你送楚岚颜料，约他一起去看电影，又或者现在和楚岚同居，这些我都可以接受。」
冷汗一层层地冒了出来，江星竺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眸光隐在阴翳里，不甚分明。
「你监视我？」
没等我质问完他，下巴便被手指用力地掐住。
视野里的面容突然拉近，我被迫了对上那双幽深寒凉的眼眸，像是在看不听自己掌控的蝼蚁，傲慢又不耐烦。
「你要玩可以，别太认真。」
14
对于我追楚岚的事情，江星竺不仅没有生气，还表现出纵容的态度。
我下楼吃早餐时，楚岚已经坐在了餐桌前。
没看到另一个人，我随口问了句：「江星竺呢，他还没起床吗？」
楚岚正在搅咖啡的勺子一顿，他微微掀起眼皮，习惯性地用温温柔柔的声音回答：「早就走了，你很在意他吗？」
我没注意到有一瞬间他的眼底阴鸷遍布，潋滟漂亮的桃花眼像是覆了寒冰。
见我在餐桌前坐下，他贴心地把手边的咖啡推到我面前：「加了糖，现在温度刚好。」
吃完早餐后，我感觉身体有些累，就靠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眼睛。
迷迷糊糊的时候，我听到有人贴在我耳边说话，声音轻轻柔柔，像是一首安眠曲。
我努力从困意里挣脱，大致听清楚了几个字，那人问我今天要不要请假。
但我还没回答，就又抵挡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我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窗帘被拉上了，房间里一片黑暗。
我想看一眼时间，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手机，正感到奇怪，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楚岚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看到我醒来后，他的眼里浮现出惊喜。
「你醒了，要喝点水吗？」
我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楚岚像是看穿了我要问什么话似的，继续道：「你生病了，我帮你请了假，好好在家里休息吧。」
我握着玻璃杯，心里开始纳闷。
这几天天气又没降温，我怎么突然生病了呢？
15
眼前依旧是一片混沌的黑暗。
除了吃饭洗漱，在无休无止的睡眠里，我的思维方式逐渐变得迟钝。
这场病持续的时间太久，我已经很多天没有见到阳光了。
楚岚却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意思，每天细致贴心地照顾我，像一朵肤白貌美的温柔解语花。
我睡得天昏地暗，一睁开眼就看到楚岚放大版的面容。
离得太近，他垂下的睫羽几乎都要扫到我脸上。
「醒了？喝点水吧。」
他小心地扶着我起身，眼底笑意盈盈，眼角下的美人痣殷红得像是一滴溅上去的血。
在瞥到他手腕内侧时，我目光一顿，微微皱起了眉头。
那里的痕迹更深了，像是新添的，但没等我追问，楚岚已经神色自若地把手缩了回去。
楼下突然响起一阵门铃声，楚岚很快下楼了。
我想去趟卫生间，不料下床的时候身形一晃，杯子里的水全都洒到了地板上。
楚岚回来的时候地上的水已经被擦干净了，我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在床边坐下，凑到我的耳边道：「我有事出去一趟，你在家里好好休息。」
我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听到脚步声逐渐远去，房门合上的一声脆响。
奇怪的是这一天我都没有丝毫睡意。
意识越来越清醒，我没忍住从床上爬了起来，想下楼倒杯水喝。
这么多天我第一次离开房间。
当走廊的光线照到我的身上，竟然让我有一种如获新生的感觉。
而在我房间的对面，那个被上了锁的画室，房间的门现在开了一条缝。
16
仿佛冥冥之中有人催促着我去推开这道门。
在阳光的照射下，漫天的微尘里，我看到的不是一个已经废弃的画室。
巨大的容器里泡着的不明物体，贴了满墙的照片，桌上各种型号的手铐，一柜子的注射器和形形色色的药品。
陌生的房间里挂满了我从小到大的照片，笑着的、哭着的、害怕的、惊喜的，甚至还有我自己都忘记的瞬间。
一想到从我很小的时候就有人在不断监视我的生活，我顿时毛骨悚然。
在近乎上千张的照片里，其中一张光线昏暗的照片吸引了我。
照片上的我双手被手铐铐住，紧闭着双眼，眼睫上沾着泪珠。
只是一张照片，瞬间让我回到了那个我一直没有忘记的、无力又恐惧的夜晚。
我一时呼吸不上来，心尖颤抖着往后退了一步，直到被身后的人轻轻扶住。
我这才发觉腰间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一双手。
这双手生得纤细漂亮，让人根本想象不到他在制服不听话的猎物时力气有多大。
「好像被发现了。」
温温柔柔的声音在我的耳畔响起，仿佛恶作剧得逞一般的低低笑声。
楚岚轻而易举地束缚住我在空中乱舞的手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他眼角下的美人痣妖邪妩媚，有种摄人心魄的漂亮。
「是我回来得太早了，还是你今天早上没有乖乖吃药。」
我张了张嘴想骂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凑到我面前，桃花眼里泛着盈盈的笑意，手上却拿了一只手铐，不容拒绝地把我的手铐上了。
身体骤然悬空，我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瑟缩了一下。
楚岚抱着我到了走廊里，漂亮的桃花眼里泛起水光涟漪，语气微微带着兴奋：「这栋房子的设计很美吧？」
我冷着脸避开了他期待的视线。
楚岚也不在意我的回答，他把我抱回了房间床上，就当我以为他会离开的时候，他又从身后拿出了一条细长的银质锁链。
「我挑了好久，这条链子很适合你。」
在我充满嫌恶的视线里，楚岚在我面前跪了下来，动作温柔地给我戴上了脚铐。
做完这一切，他用脸颊贴住我的脚踝，珍重地烙上一吻后缓缓抬眸。
「夕夕……」犹如情人间的呢喃。
他脸侧如墨的乌发滑落下来，眼底似乎有淋漓的水光，艳红柔软的唇瓣一张一合，语气轻柔得像一片羽毛。
「不要离开我，没有你我会死的。」
17
我麻木地吃着楚岚端上楼的饭，像完成一个枯燥乏味的任务。
从一开始的绝食抗议，到后来楚岚逼着我张嘴吃饭，给我注射营养液，我终于慢慢地放弃了挣扎。
我这样的反应似乎取悦了楚岚。
他表现出一副很爱我的模样，每天晚上来我房间抱着我一起睡觉。
每次把我拥进怀里时，他都会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
虽然他看起来睡得很沉，但我知道他其实很没有安全感，我一个轻微的动作也能把他吵醒。
日子一天天地流逝，我完全失去了时间观念。
与外界完全隔绝的环境让我的情绪变得易躁，经常无缘无故跟楚岚发脾气。
楚岚总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在我把桌上的东西全部扫到地上后，默默收拾好房间。
明明被锁在房间里的是我，楚岚的身形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来，仿佛他看起来过得比我还不好。
在我又一次发脾气重重推了一把楚岚后，他整个人居然被我推得后退了一步。
我错愕地抬起头，楚岚站在离我远一点的地方，脆弱的眼角微微泛着红，他像是想过来碰我又不敢，小心翼翼的样子惹人发笑。
到最后他看我不说话，大概以为我生气了，手足无措地说了好几句：「对不起。」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还很漫长，又或者这一生我都会被困在这个昏暗的房间里。
终于有一天房间的门开了。
走廊明亮的光线驱散了阴暗房间里的湿气，我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梦做的时间够长了，也该醒了。」
很久没听过的冷淡在我的头顶上方响起，我呆呆地望着他，一直没反应过来。
江星竺微微勾起唇角，手指压在我湿润眼角上，擦去一点水渍。
「玩够了吗？我来接你回家。」
18
江星竺抱着我下了楼，把我放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他蹲在地上给我穿鞋子的时候，楚岚刚好推门而入。
江星竺背对着楚岚，没看到他进门，我却在看到楚岚时身体无意识地抖了一下。
「哥。」
我注意到江星竺的动作一顿，他不紧不慢地帮我系好鞋带才起身，直接无视了楚岚的存在，揽住我的肩膀往门口走。
经过楚岚身侧的时候，楚岚默不作声地挡在了我们的面前。
「哥，你们去哪？」
江星竺像是才注意到他似的，冷淡地睨了他一眼，看起来并不想搭理他：「滚，别挡路。」
楚岚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他的语调依然温和如春风，眼底却一片阴鸷冰凉：「你走可以，闻夕必须留下。」
头顶忽地降下一声笑：「你不如自己问问，闻夕她愿不愿意留下？」
接触到楚岚充满希冀的眼神，我没回答，但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一秒钟也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呆。
江星竺低头看了一眼我勾住他的手指，唇边绽开一抹残忍的笑容：「看清楚了吗，楚岚。」
「你永远争不过我，无论是江家还是闻夕，他们最终只能是我的。」
他微微抬着下巴，声音冷傲轻慢，眼底闪过一丝不屑：「私生子而已，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我惊讶地抬头，看到楚岚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看起来真的好可怜，像一个一碰就会碎掉的玻璃娃娃，脆弱美丽。
但我不会可怜他，因为我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他身边。
江星竺把我带回他家里只住了一天，我就向他表示自己想重新找一个租的房子。
出乎我意料的是，江星竺没有犹豫地答应了我的要求。
因为很多东西都还留在楚岚的公寓里，我原本想联系房东开门，趁楚岚不在把东西搬走。
江星竺好笑地盯着我，说我太天真了。
「那栋公寓是楚岚的，房东就是楚岚。」
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认，楚岚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19
江星竺陪我去了一趟楚岚的公寓。
楚岚不同意他进屋，他也没生气，像个门神一样戳在门口等我出来。
我闷头把自己的东西往行李箱里塞，楚岚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直到看见我把他以前送我的礼物也留了下来，他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以前不是很喜欢这个吗？」
我盯着他手里的玩偶出了一会神，淡淡笑了一下：「现在不喜欢了。」
楚岚被我话里的某个词刺激到了，眼角微微发红，他像一个得不到自己想要答案的孩子，一句接一句地质问我：「为什么不喜欢了？为什么要搬走？
「是因为我脏你才不想见到我吗？」
他自言自语地说着，语调努力维持平静，却怎么也遮不住声音里的颤抖。
「江星竺说得没错，我这种私生子上不了台面……就算身上穿着再干净整洁的衣服，骨子里依然肮脏低贱。
「可我的爱不脏，我可以把心剖出来证明给你看，它只喜欢过你一个人。
「我不会再把你锁进房间里了，夕夕，你原谅我好不好？我只有你了，没有你我会死的……」
我皱起了眉头，朝他看了过去。
他手里抱着那个脏兮兮的玩偶，身上穿着我们第一次见面的衣服，就连乌黑的发丝也用那根殷红的发带系了起来。
一点也不脏，反而漂亮得让人晃眼。
精致冶丽的眉眼衬着乌发红唇，他像一株开得灼灼的白芍药花。
我微微愣神的神情被楚岚收入眼底，他弯起眼眸，很开心的地笑了一下，但下一秒，笑意就僵滞在了脸上。
「楚岚，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因为少了某个人就活不下去的。
「你非法囚禁我是在犯罪，除非你去死，不然我永远不可能原谅你。」
我没有掩饰心底的恨意，眼神怨毒地盯着他。
楚岚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一个音节也没发出声来。
他呆滞地看着我继续收拾东西，整个人就像是被抽取了灵魂的一具美丽空壳。
我拖着行李箱要走时，他挪过身子挡了一下，声音很轻：「你真的要走吗？」
我看着他没说话。
「好，你走吧。」楚岚妥协了，他往旁边站了站，脸上的笑容很淡，我有些看不懂。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楚岚站在光线很暗的地方，眼底似乎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见我回头，他露出了一抹清澈柔软的笑，用口型对我说了句「对不起」。
后来我总是想，楚岚像一株开到荼靡的芍药花，枯败在了那个寒冷的春天。
他死的那天，适逢初春，城市却下了一场漫天大雪。
20
楚岚真的是一个很可怜的人，他的葬礼只来了两个恨他的人，我和江星竺。
江星竺说楚岚的死和我无关，他本来就有抑郁症。
我把鲜花放在墓前，在墓园待了一会儿就走了，毕竟我跟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楚岚死了，系统却一直没联系我，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
江星竺开车送我回家，中途突然说要带我去个地方，我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车子在一家私人诊所面前停了下来。
坐在心理医生面前时，我整个人还有点蒙，听到江星竺对医生说我脑子有问题，我还以为他是在骂我。
江星竺出去后，医生跟我聊起了天，在对方温和的语气里，我渐渐放松下来。
医生问：「你为什么要主动接近江星竺和楚岚呢？」
我眨了眨眼睛：「因为系统让我这么做。」
「系统？它给了你什么好处吗？」
「嗯，如果我追求这两个人，我每个月都能得到一百万。」
「这是笔巨额财富，你打算用来做什么？」
「我的母亲生病了，她需要一笔医药费。」
「你的母亲？你好像没提到过，她在本市的医院接受治疗吗？」
我张了张嘴想回答，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只记得母亲生病需要治疗，却不知道她在哪家医院，甚至连她的面貌都记不清了。
医生也不着急，又换了个问题：「之前你提到自己喜欢的电影，结局无一例外都是悲剧，为什么喜欢这样的电影呢？」
我愣了一下，对他露出了笑容：「悲剧的爱情才算真爱啊。」
21
江星竺开车送我回家的路上，我不好意思地拜托他：「能帮我查一下我母亲现在在哪所医院吗？」
江星竺侧眸看了我一眼，神色有些意味不明，没有立即回答我的话。
我以为他是明摆着拒绝了，开始想别的办法。
汽车在我新家楼下停下来后，江星竺手撑在方向盘上，淡漠的眼睛微微垂着，外面的灯光晃进来，映得他肌肤雪白。
许久他才声音淡淡地说：「闻夕，你母亲根本没有生病。」
我愣住了，甚至觉得他是在骗我。
江星竺继续道：「你九岁那年父亲车祸去世，母亲抛下你消失了，后来你被送到姑姑家，过上了寄人篱下的生活。
「据我了解，那家人对你并不好，他们经常打骂你，甚至不供你上学，所以你从高中开始勤工俭学，好不容易熬到大学，来了这座城市。
「我说的这些……你都还记得吗？」
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幕布被一层层地揭开，我迟钝地抬头望向他，轻轻点头。
「「你幻想自己有个系统，只要接近我和楚岚，就能得到一笔巨额的财富。
「其实你之前收到的几笔巨款，是从小把你抛下的母亲打给你的，她后来嫁得很好。
「高中毕业你拒绝了我的表白，上大学后却又开始追我，我一直觉得怪异。
「后来有次篮球比赛你给我送水，我故意把水扔进了垃圾桶里，发现你却很开心。」
江星竺揉了揉眉心，神情透露出疲倦。
「那天之后我才确定你的心理有问题。
「如果你接近我是因为我们是高中同学，那你为什么要接近楚岚？」
我在回忆里找了半天，没找到楚岚的身影，反而看到了高中时候的江星竺。
他牵着我的手走在前面，少年背影宽阔，发尾跳跃着金色的夕阳。
怪不得那天江星竺牵我时我会觉得熟悉，原来我们早就认识。
【番外】
咖啡店新来了一个女学生，我喜欢叫她琳琳，她看我每天早上都能收到一簇花表现得很羡慕。
店里没什么客人的时候，她就趴在柜台上跟我聊天：「店长，你每天都能收到花哎，是不是很幸福。」
「你要的话送给你好了。」
琳琳脑子转得很快，一脸八卦地追问：「你不喜欢那个人啊？」
「嗯，不喜欢。」
「你不喜欢他就不能随便收花呀，对方会误会。」
我把藏在玫瑰花里的微型监控器扔进垃圾桶里，语气淡淡的：「不收的话他会生气。」
「就是要明确拒绝对方嘛。」
我瞥向她，唇角带笑，「现在没什么人，我给你讲个故事怎么样？」
琳琳兴致勃勃地望向我。
「有个女孩被两个人盯上了，其中一个人用链子把女孩锁在房间里，让她的身边只有自己。
「后来这个人死了，另一个人像救世主一样出现在了女孩面前。」
「女孩重获自由了？」
我摇了摇头：「另一个人表面给了女孩自由，其实二十四小时监控着女孩的生活。」
琳琳重重叹了口气：「那个女孩好可怜。」
我笑了一下：「故事还没说完呢。」
琳琳立即示意我继续。
我眨了一下眼睛，「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前一个人的死跟女孩有关。
「女孩很喜欢前一个人，她认为只有悲剧的爱情才是真爱，于是诱导了那个人走向死亡。」
琳琳募地瞪大了眼睛。
「恋人死了，她不会伤心吗？」
我把花一束束地插进花瓶里，唇角扬起一抹笑容：「为什么要伤心，他永远年轻，也永远爱我。」
琳琳突然不出声了，我插完花抬头，看到她一脸惊恐地盯着我。
「你干嘛这么看我？」
「店长，你说那句话的表情好恐怖，我差点怀疑你就是那个女孩了。」
「怎么可能。」
我把花瓶摆在柜台上，抬眸看向店门口。
「只是个故事而已，来客人了，准备工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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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6 16:3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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