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季青临的桃花太旺盛
千古楼前头围了一堆人,季青临走进人群,就看见一个穿着浅蓝色大衣的女孩站在那里,面前是三个男人,其中一个人手里抱着个盒子,盒中都是碎瓷片。
三个人把正凶神恶煞地朝女孩大吼大骂。
「你是不是瞎啊!我这么大个人你看不见是不是!就知道往男人身上撞,我寻思你一个女的能不能要点脸!现在好了,把我的乾隆官窑给撞碎了,你赔!马上赔!」
另一个男人直叹气,「小姑娘你说你……什么事儿非得那么急,好好一个葫芦瓶成了这样,也难怪人家要生气。」
剩下那个人好像看热闹一样,立刻接口说:「这葫芦瓶市场可正热着呢,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是两三百万啊……」
抱着盒子的人一竖眉,「这瓶子是前年我从街头儿琉璃斋买来的,正正经经的乾隆官窑,二百二十四万不带一丝假,现在让你撞碎了,你说怎么办吧?」
小姑娘看了看他们三个人,一时间没有说话。
许五站在季青临身边,看得真真的,典型碰瓷儿老套路,三人一伙,该唱黑脸的唱黑脸,该唱白脸的唱白脸,还有一个中间挑事儿的。
这种手段早就过时了,这些人八成就是看那女孩独身一个,又穿着不俗,才敢上去演这么一出。
这种事许五看得多了,要说他们真想让女孩拿出一两百万来肯定是不可能,最多讹诈个三五万就走,毕竟就她手里一个包也不止三五万了。
女孩双手攥着提包,细声细气:「抱歉,是我没有注意……」
她一说话,对面就挑了挑眉,「外国人?」
「是的,我是韩国人,」女孩抬起头,说,「真的很抱歉,关于赔偿,我们可以谈。」
一看是个外国人,碰瓷的就更是肆无忌惮了。
「外国人也不行,」抱着盒子的男人横眉竖眼,「今儿这事儿你甭想那么容易了了,不赔钱你就别想走!」
女孩神色倒还算是平静,没惊没慌,只是抿了抿嘴唇,不再说话了。
她不说话,那人骂的就更不客气了,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季佑从千古楼出来,皱眉喝道:「怎么了?谁敢在千古楼前寻事?」
「季大先生,」抱着盒子的人一正脸色,「扰了您别怪,今儿也不是故意在千古楼前头闹这么一出,全是因为这外国小丫头撞坏我的瓷器不赔,您给评评理。」
季佑一个老江湖哪能看不出这点套路来,行内有行内的规矩,闲事莫管,尤其是碰瓷,更是看破不说破。
季青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许五一见他皱眉,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季青临淡淡的往前走了一步,看向那三个男人:「我来给你评评理怎么样?」
季佑立刻走过来,低声道:「你来了。」
季青临点点头。
许五见他要替人出头,也不藏着了,比季青临快一步走到抱盒子的人面前,冷笑一声,「乾隆官窑是吧,我瞧瞧什么样的官窑能值两百多万……」
说着,伸手就要去盒子里拿瓷片。
抱盒子的男人立刻要推她,「你谁啊,别瞎碰!」
许五也不说话,顺着他推过来的手迅速擒住,反手就是一折。
「啊——」
随着一声惨叫,男人手里的盒子也掉在地上,碎瓷片掉了一地,他弯着身子,面容扭曲,「放开!疼!」
许五对着他的膝盖窝就是一脚,那人扑通一声半跪在地,脸色惨白,叫个不停。
季青临走到他面前,弯腰拾起一块瓷片,对着微微升起的太阳看了看,又摸了摸断口,「确实是乾隆的官窑的瓷片,青花缠枝莲纹,看瓷片的弧度应该是个葫芦瓶。」
说着,又拿起另一块瓷片,慢条斯理的勾唇,「这片也是乾隆官窑,不过这片的纹路不是缠枝纹,而是折枝花果纹,断口上有菱形起伏,应该是六方瓶。」
「至于这片……」季青临拾起第三片,左右看了看,悠悠笑道:「这片就更有意思了,上面残留的半张脸和衣带纹路……这应该是个仕女纹花觚。」
许五制着男人,冷哼一声,「一盒葫芦瓶残片能变出六方瓶和花觚,乾隆爷是闲着没事儿干烧了个怪胎出来吧!」
男人疼得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冷汗像黄豆粒,一个劲儿往下掉。
另外两人一看这架势,阴恻恻的望向季青临,「在千古楼前头摆戏台是我们哥几个不对,可季二少坏了规矩拆台怕是也不妥吧?」
「放屁!」许五一个冷眼看过去,「拆台的是你许大姑奶奶,和季青临千古楼没关系。」
「许大……许五?!」几个人脸色都变了。
许五扬扬眉,「在我前面班门弄斧,你们还嫩了点。」
其中一人咬牙道:「许五,你是个掮客还敢坏了规矩!」
许五嗤笑:「你姑奶奶我就是规矩!千古楼前敢耍手段,平白脏了这块地,今天看在季二少面子上不和你们一般见识,再有下次,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规矩!」
踹开钳制的男人,许五冷喝道:「滚!」
几个人连忙收拾残片,一溜烟儿跑得没影。
季青临看许五,「没事吧?」
许五甩了甩手,「没事,走吧。」
季青临刚要进千古楼大门,背后的女孩忽然开口,「季先生。」
季青临转身,「还有事吗?」
女孩看着他,轻轻的笑了一下,露出唇角的一点笑涡,温婉动人:「我叫姜明妍。」
女孩鞠躬:「谢谢你帮我解围。」
她声音娓娓甜美,笑容比声音更美,一双眼睛像湖水般清澈,明眸善睐,一笑之间如春樱微绽。
季青临笑了笑,「帮你解围不是我,是清漪。」
许五不冷不热的哼了一声,率先进了千古楼。
姜明妍抬起头,眼中都是季青临俊雅的容颜,便不自觉的笑了起来,「季先生,再见。」
季青临颔首。
姜明妍便转身离开。
她走的不疾不徐,远离人群后拐进一个胡同里。
胡同里站了四个穿着黑色西装的高大男人和一个满脸焦急的中年女人。
「小姨!」姜明妍一把握住女人的手,眼中是藏不住的激动和惊喜,「我见到他了!」
明莉连忙问:「怎么样?」
姜明妍想起季青临的样子,微微红着脸,低声说,「他很好……比我想象的要更好……」
明莉放下心来,笑道:「我早说过,媛姐养出的儿子错不了,季青临是难得一见的青年才俊人中之龙。」
姜明妍抿着菱唇,笑得含羞带怯。
……
季青临在一楼没找到许五,就上了二楼。
二楼有几个人在挑选古董,许五站在窗边,淡淡地看着玻璃后的一只临汝窑撇口瓶。
季青临走过去,下巴枕在许五肩膀上,「雨过天晴云破处,这般颜色做将来,五大名窑中汝窑的颜色最清透传神,这件宋代临汝窑撇口瓶虽然不是汝窑烧成,但它的颜色很接近真正的汝窑,是难得一见的精品,市价六十万人民币,我可以给你打个五折,三折,一折也行。」
许五推开他的头,不冷不热道:「临汝窑仿的再像也不是真汝窑,汝窑胎体轻薄,临汝窑胎体厚重,汝窑釉质细腻,临汝窑釉质粗粝,汝窑是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临汝窑是流氓土匪无耻败类。」
季青临忍不住低声笑了一下,「临汝窑胎质坚硬,烧法纯粹,不但有汝窑特征,也有钧窑特征,朴实大方,釉色莹润……怎么看都是令人怦然心动的好物件,你怎么能妄自菲薄呢?」
许五冷哼一声没说话。
她又不瞎,季青临英雄救美,救来了个一见钟情的。
放狠话出去得罪行内的是她,得到美人青睐的却是他。
公平吗?
公平个屁!
季青临抿唇,笑得克制,轻声道:「别生气了,有机会我带你看真汝窑,好不好?」
许五冷冷瞥了他一眼,「我想看可以去博物馆看个够,用你带?」
「博物馆的放在展柜里,又不能让你上手摸。」
「那又怎么?难道你有真的汝窑能让我上手摸?」
季青临笑得神秘,「汝窑全世界目前的存量只有 70 余件,巧的是,季家就存有这七十分之二。」
许五一惊,「你家有两件?!」
这么爆炸性的消息让她顾不得吃干醋生闷气了。
她的消息一向灵敏,怎么从来都不知道季家还有汝窑……不对,许五忽然想起来之前金铭请客时说过的话。
金铭说季家有十二花神杯,有珐琅转心瓶,还有汝窑瓷洗!
季青临心知许五迷古恋古,只要给她古董上的惊喜,就能让她忘记全部,也特别喜欢看许五惊讶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样子可爱到不行。
许五急急道,「说呀,季家是不是真的有,还有两件?」
季青临点点头,笑着说,「季家确实有两件,一件汝窑瓷洗是当年从内城流出来的,被祖上收藏了一百五十多年,还有一件天青釉菊瓣口碗……是我母亲的嫁妆。」
许五咋舌,「沈老太太也太大方了吧……」
汝窑碗都能拿出来,这份嫁妆也不是一般的厚。
当年沈家当家的是沈老太太,她膝下就沈媛这么一个独生女,是真真的掌上明珠了。
「季家也回了一份重礼,你知道季家几样珍藏里有一只珐琅转心瓶吧?」
许五点头,「据说是存世孤品,三年前被估价六个亿。」
「转心瓶其实是一对,季家将其中一只作为聘礼送给了沈家,沈家回礼就回了那只菊瓣碗。」
「哦……」许五嘴比脑子快,「那你家亏了。」
汝窑最多值三个亿,转心瓶值六个亿,如果是一对那就远远不止十二个亿了。
季青临笑了,「亏不亏的倒是其次,那只汝窑碗陪嫁给季家时没有对外宣扬,除了两家人外谁也不知道这件事。」
许五瞥了他一眼,「你们家人都挺低调。」
季青临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说:「我父母离婚很大原因也是因为这只汝窑碗,父亲隐世后,爷爷很难过,就把汝窑碗锁在地库里,他自己不看,也不允许别人看,那只碗已经有二十年没见光了。」
许五有点好奇:「他们为什么会因为汝窑碗离婚?」
「他们离婚的原因是理念的不同,我父亲一心只顾千古楼,我母亲却有经商的野心和才华,几十年前国内经济不好,我母亲想利用季家的声望在香港开办拍卖行,那时是走私古董最严重的时候,很多古董都是通过香港再转往世界各地,我母亲看出商机打算以此为契机,开辟新的市场。」
「我父亲坚决反对,一来他不允许我母亲沾手洗货这种脏事,二来季家的名声不能堕落,我母亲性格倔强,她不顾反对,动用了沈家的关系和资金,沈家毕竟实力有限,很快陷入了资金困难的境地,她就打起了那只汝窑碗的主意,想把碗卖掉换一笔资金……」
「这件事被我父亲知道,大发雷霆,我母亲却说汝窑碗原本就是沈家,是她的嫁妆,应该由她做主,但我父亲就是不肯将碗给她,僵持到最后,她资金断裂,前期投入化为乌有,沈家损失惨重,两人的关系也彻底决裂。」
许五越听眉头皱的越紧,觉得沈媛太过分。
她嫁给了季渊就是一家人,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季家,稍有不慎,季家这百年的名声也就跟着她的钱一起化为乌有了。
「他们离婚后,我母亲离开国内,不但带走了沈家的所有古董,连同那只转心瓶一起带走了。」
「然后呢?」许五追问,急着知道转心瓶的下落。
季青临顿了片刻后,轻叹一声,「德华拍卖行现在是全球最大的拍卖公司之一,你以为我母亲当初是靠什么做本钱翻的身?」
许五好半天没说出来话,她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但这个猜测对于季青临来说,实在有些残忍。
季青临淡淡的笑了一下,「她把转心瓶卖给了我老师和姑姑,换到一笔资金,才有了如今了德华拍卖行。」
许五想起季青临说过,他老师的私人收藏里有许多中国珍奇,那些原本属于中国的东西现在成为了私人所有,一辈子也无法被人欣赏知晓。
「我老师有数之不尽的钱,我姑姑有各种关系门路也有卓绝的鉴定眼光,我母亲有全世界顶级的拍卖行,他们联手在全世界范围内搜罗炒作古董……那只转心瓶,就是这一切的开始。」
许五望着季青临,欲言又止,不知道是该安慰他还是该怎么办。
倒是季青临,轻轻的笑了笑,「我决定回国接手千古楼就是不愿意走上我母亲的那条路,我没办法理解她的所作所为,她也不明白我坚持的究竟是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就算是母子也一样。」
许五望着他清淡的笑容,没来由地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笑的很累,也很无奈,甚至有对于沈媛种种作为却无能为力的忧伤。
许五见不得季青临这样,她伸出手,紧紧抓住了季青临的手,定定的注视他,「她不理解你是她的错,我理解你,你爷爷,你大姐,还有你小叔,他们都理解你,你没有错,坚持没有错,本心也没错,错的是她。」
季青临看着许五,目光深深缱绻,好半晌,慢慢的笑了起来,「也可能是我的错……」
许五皱眉。
「我应该早点回国,」季青临笑着看她,嗓音低柔:「早点遇见你,早点招惹你,早点……听你这么对我说。」
许五只觉得轰的一下,脸颊便不受控制地热烫起来。
许五放开他的手,眼神不自然地游离,生硬的岔开话题,「……你说带我去看汝窑……你爷爷不会同意吧?」
「我也没说过要得到他的同意呀。」季青临轻笑。
许五有些愣,「那……怎么看?」
季青临煞有其事地看了看左右,凑到许五耳边小声笑道:「偷偷的看,不告诉爷爷和大姐。」
许五诧异地抬眸,就见季青临笑得略有狡黠,眼睛亮晶晶的,整个人像生机勃勃的墨竹,来回摇曳,枝片微动。
那两个汝窑……会有你好看吗……
许五咽了咽口水,把险些冲口而出的那句话咽回去。
许五心有戚戚焉,她在驿马道上混的时候季青临还在学校里应付考试满头包呢,一个老江湖怎么都不能被个小字辈的美人计给迷得找不到北吧?
……话说回来了,北在哪啊?
许五转头看了看方位。
季青临问:「找什么呢?」
「找北啊。」许五下意识回答。
然后就听见季青临再也忍不住的笑声,许五倏地红了耳朵,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名叫姜明妍的外国女孩没有在许五心里留下太多印象,毕竟她眼前还有更让她头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