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七关
死亡考试:无人生还的毕业季
所有的下注结果都出来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候陆羽那边去钉入四方钉……
然而就在这时,一台电视上,闪烁起了雪花。
滚动起了三个字:
【望乡关】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冷了。
「看地面……地面有动静!在你们那边!」关山月突然出声提醒。
陆羽和马记者同时低下头。
像是冰面开裂一般,他们脚下的水泥地板出现了好几道裂纹,迅速崩开。
裂纹越来越多。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马记者喊了一声,转身背起了我爷爷,躲开了一道疾驰而来的裂纹。
崩起的石砾,在他脸上擦出了一道血痕。
烟尘弥漫开来。
我看了眼自己这边的地面,没有什么变化,只得紧紧盯着面前的电视墙,只听见仍然有水泥开裂的声音不停传来。
瘆人的是,还有哭声。
无数的哭声。
烟尘当中,像是恶鬼群舞,传出了无数的哀嚎与哭声,传到这里。
我和关山月发出的询问,都被这尖锐的哭声给掩盖了。
……
慢慢地,烟雾散去了。
我看见了恐怖的一幕。
1
那间教室,像是变成了茂密的庄稼地。
碎裂的地面,长满了苞米杆,没有风,却在奋力地摇曳。
然而,凑近了看,就会头皮发麻地发现。
那都是手!
密密麻麻,人的手臂,男女老幼,从约莫一掌宽的裂缝中伸出!
那些手臂,在空气中抓着,寻找着,像是要撕碎一切它们憎恨的活物。
想来,那些凄惨的哭声,就是这些手臂的主人发出的。
「唔!……」
「你怎么了?」关山月注意到我的异样。
我捂着嘴巴,猛地弯下腰干呕。
她上来拍了拍我的后背,我整个身子抖如筛糠。
我很害怕。
因为在那些哭声里,我隐约听见了一个声音。
「才买的四件套……」不甘地,绝望地啜泣着。
那像是小甜的声音。
2
「马记者?」陆羽询问。
马记者惊魂未定,方才地上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裤腿,立刻就有其他手臂疯狂地往他这里抓来。
好悬是被他挣开了,他退了几步,找到了一块还算完好的地面,在那里放下了我爷爷。
他掀起裤腿看了一眼,被抓的那一块似乎血肉模糊,骂了声,「属狗的啊?」
陆羽蹲了下来,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那些裂缝。
「你能看到裂缝里面是什么吗?」关山月问,「这种情报可能会有用。」
那头的陆羽听见电视墙传来的声音,随即摇了摇头:「得凑近了看。」
他在地上挑选了一个大块的石子,我看见他靠近了一条裂缝。
关山月一句「你小心!」刚出口,从那条裂缝里长出的几只手便朝他抓去,像是渴望将他也拖进裂缝的深处。
但转瞬间,陆羽抬起了脚,狠狠地踩中一只手,力度之大,那只手臂以一个可怕的角度弯折过去。
其他手臂努力伸着,却够不到他。
唯独不幸的那一只,在陆羽的鞋底被反复碾压着。
哀号声从裂缝深处遥远地传来。
「你小子指定脑袋有点毛病……」马记者嘀咕了一句。
「裂缝里面,是什么?」我说这话的时候,身体还在发抖,「那些是谁的手?」
「黑色的……液体。」
陆羽纠正说:「更像脓液,手就是从脓液里伸出来的。」
关山月回过头,望了一眼窗户上那些黑色液体中密密麻麻的眼球。
「有什么可以透露的吗,老汪头?」她转向汪教授那边,「这个空间的构成之类的。」
「这是神的诞生之所。」汪教授只是这么说了一句。
「行了您把嘴闭上吧。」
陆羽也望着他那边的窗户:「我有一个猜测。」
「你们说……」他说,「要是我们死了,会不会我们的眼睛也长在这上面?我们的手也长在地上?我们的血与脏器变成这些黑色的脓液……变成维持这个考试的营养。」
这就是死亡考试一直存在的原因吗?
它需要新鲜的牺牲品,来供养它这个怪物的生长。
「营养也是会过剩的。」他想到了什么,「死在这的人越来越多,有一天,它可以搞出个上千人同场的考试也说不定。」
陆羽说着,脱下了上衣,用上衣将那块石子缠绕住,抓着袖子慢慢往裂缝里放。
被包裹的石块一接触裂缝,一瞬间便被吞没下去。
他猛地受力,像是黑色液体中有什么东西抓住了石块,连他的身体竟然也歪了一下。
他吃力地踩住地面,额上青筋暴起,终于暴喝一声,把石块拽了出来。
那件衣服已经完全烂了,如同被什么利齿啃噬过。
陆羽退了几步,回到了原先那块安全的地面,他拎起衣服看了几眼。
「总之,不管构造是什么,目前的结论有了……接下来我们最好都别靠近手和裂缝。
「马记者,辛苦你照看老人了。」
3
我的颤抖已经平复了很多,可是听到这个话,心情复杂地低下了头。
「喂,不是做白事吗?」陆羽此时仰起了头,询问着这个考场,「槌子呢?钉子呢?」
就在这时,「啪嗒」一声。
雪花的荧幕上,文字变换了。
【诸位白事先生,所需的工具,就在棺木当中】
与此同时,诡异的画面出现了。
教室中央的那座棺木,棺盖打开了一道缝隙。
4
那道缝隙愈发扩大,直至棺盖掉落。
棺盖接触到地面的瞬间,周围的手便抓了上去,坚硬的红木粉碎,剩余的部分被继续拉扯,发出瘆人的「嘎吱」声。
转瞬间整块棺盖消失了,碎片不断没入黑色脓液中,只剩下地上的一些木屑。
而我看见了,躺在棺木中的,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
5
她也许还活着。
我这么说,是因为她全身都被厚厚的透明胶带缠着,从头到脚。
那胶带缠了一层又一层,以至于根本无法辨认她身上的衣物,她的样貌。
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显现着这是一个在不断挣扎,身形扭曲的女性。
她若是从一开始就这般模样躺在里面,早该被闷死了才对,可她的身体依然会因为挣扎而有起伏。
「这就是……要我们超度的亡魂吗?」马记者的声音。
我凑近了电视。
她的脚边有一柄血迹斑斑的榔头,可奇怪的是,这具棺木里面根本没有看到所谓的「四方钉」。
【诸位白事先生,你们要的四方钉,就在她的体内】
【本场考试对四方钉的尺寸没有要求,亦没有严格的钉入位置要求】
【断裂的肋骨,足够钉入棺木的一个角,便视作完成一次白事仪式】
我终于明白过来。
这个考试要的,是用那把榔头,取出那个女人的肋骨,用作四方神钉。
电视墙上的画面黑了下去。
但很快我便反应过来,不是画面黑了,而是陆羽那头的灯光全部熄灭了。
这是最糟糕的情况,
【下面,请执白事】
6
有一盏灯重新亮起。
但那是仅有的一盏。
亮起的灯光,也仅仅是照亮了棺木自身,与其周围的一小块范围。
陆羽和马记者正好处在教室的两个角落,隐没于黑暗中。
他们必须摸着黑,抵达棺木附近,这一路上,要是一个失足,很有可能会被那些手伤到,甚至是被撕碎也说不定。
我看不见他们的身形,他们也都没有说话,像是被这残忍的考题所震颤。
「那个女人……是谁?」我听见马记者问。
「太残忍了……」我身旁的关山月也说着,「怎么可以这样……」
「不要去想。」黑暗中,陆羽发话了,「想活,这个问题就一定不要去想。」
他已经有了决定。
7
我们都沉默着。
像是在此刻,都意识到了,我们必须去完成那血腥的仪式。
我说:「你说过,我们是为了正义才来这里的。」
黑暗中,响起陆羽的叹息。
「这就是这个考试想看到的吧,想看到正义变成不义,看到爱意变成仇恨……摧毁一个人最好的方式,就是毁掉他的信念。」
我听到这里,愣了愣。
把正义变成不义……
是我又一次,因为这个考试而变得扭曲了吗?
可是,只要不把汪教授的杀招说出来,我的爷爷就是安全的。
他本就不该来这里——我为了他,有什么不可以?!
「陆子宁。」关山月见我脸色不对,仍然在安抚我,「你是特别的。」
我愣愣地看向她。
她说:「你是我唯一见过的,要救其他人的考生。
「你从前能救陈南他们,今天你就能救你的爷爷。」她冲我笑笑。
那干呕的反应再次涌向咽喉。
终于我克制住了,擦了擦自己的嘴角。
「谢谢你。」我说。
8
必须让陆羽知晓这个杀招。
这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坐在我身边的这个姑娘。
唯一的问题是,我没法直接告诉他。
陆羽没说错。
一旦合作不成,汪教授死守真相停止下注,我们的努力全部付之东流。
只能是某种暗示。
黑暗中,陆羽那头的角落有脚步,他是准备行动了。
「陆羽。」我叫住了他。
「嗯?」
「我……」我踌躇着,「如果能从这里出去,我想退出。」
他沉默了一会,也不知是敷衍,还是考虑后的结果,「好。」
他再次走了起来。
「那你承若过的酬劳呢?」
他终于驻足。
「哪个酬劳?」
「装忘记了是吗?那天晚上,我从你们别墅区把那辆豪车开走的时候……」
关山月是知道我没有开走车的,正要疑惑,被我捏住了手。
我说:「当时,你跟我说,有人想杀你。」
我害怕汪教授也听懂我的暗示,没敢把话音加重,只是顿了顿。
「你说,有人觉得你是不安定因素,想要除掉你。所以如果我想要退出,越早提越好,你会安顿我和我爷爷,给我一笔足够我们生活得很好的钱。因为要是等你死了,就没有人能给我这个酬劳了。」
陆羽沉默了一会儿。
终于他说:「你现在是要拿这个要挟我吗?」
他听懂了!
我松了口气,却仍然要装作紧张的样子:「嗯,我能够左右关山月的下注,就能够左右你的生死。」
「放心吧。」陆羽说,「忘不了。」
9
「可以开始了。」汪教授应该是没有听出这些弦外之音,只是催促了起来,「按照说好合作,从陆羽警官开始……」
「不。」陆羽说。
汪教授一愣。
「什么意思?」
「别误会,合作仍然要继续。但我是南方人,汪教授你知道的,比较迷信。」陆羽笑了笑,「她刚才又说了一通不吉利的话,现在这种血腥的事儿,我想我还是不起头比较好。」
这次轮到我困惑了。
他说那些话,显然是听懂了我在暗示他有危险。
可眼下他要做什么?
交换次序?
这可完全阻止不了汪教授的杀招啊。
还是说我的暗示,信息量太少了?
时间仓促,我确实来不及想到,怎么告诉他胜负手里的杀机。
与此同时,汪教授怀疑的目光向我投来。
我如芒在背,却不得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终于对方思索了一会,说了声「理解」。
10
「马记者,那么辛苦你了。」陆羽说。
马记者苦笑了一声:「这么黑,你小子不会是怂了吧?」
「我倒是更想问,你可以吗?」
「啊?」
「得拆下那个女人的肋骨,你可以吗?」
「我也想问,有没有别的办法?」马记者说,「看她的体型,她还很年轻。」
马记者说:「我是说,比如把一台电视拆了,用上面的元件当钉子呢?又或者我们等一等,万一时间太久,这个考试把我们踢出去,她就不用被……」
「我们只会被饿死在这里,到那个时候,你要考虑的就是吃谁的肉。」
「……」
「马记者,我教你一个办法吧。」
「你说。」
「闭上眼睛,想象躺在里面的是自己,这或许会让你好受一点。」
马记者不再说话。
许久,我听见他摸索起了什么。
慢慢地,微弱的光源亮起。
是他找到了口袋里的手机,仅剩的电量,轻微地照亮了他的脚下。
「还好,还好。」马记者这么反复念叨着。
这大概是眼下他唯一能慰藉自己的了。
11
我不忍心继续看那些画面。
不论是要踏过那些亡魂的手臂。
还是接下来会在棺木中发生的事情。
我移开视线,却注意到了汪教授。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双一贯慈眉善目的眼中,淌出了一丝哀伤。
他的嘴唇轻碰,隐约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我听见了。
何玉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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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1-11 17:0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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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考试:无人生还的毕业季
叶小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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