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给我家水库投毒,我报警抓人后。
还抬着一口装死狗的棺材堵我家大门,封门哭丧,咒我全家不得好死。
就在当晚,领头大婶突然边哭边笑地唱着「又哭又笑,黄狗撒尿。女尸入水,男尸树吊。」然后跳入全是死鱼的水库。
村民去叫她老公捞人的时候才发现,她老公就像只蝙蝠倒吊在她家屋后的树上,血流顺着树干,淌了一地。
村里的哭丧人说,这是水妖报复,全村男女都得死。
1
村民给水库投毒前,我已经和他们起过好几次大冲突了。
先是村里那些大爷大妈带着些不懂事的孩子,用蛇皮袋摘水库边的黄桃、葡萄。
有时还没熟,他们就摘走了,还搞死我不少苗。
我抓过几次,他们还骂我,一个村的,吃我几个果子怎么了。
说多两句,就往地上一躺,老的老,少的少,根本就没办法,气得我报警。
还有几次,就是那些青壮男的,半夜结伴到水库撒网,网走了不少鱼。
我找过村长几次,他都是和稀泥。
就算拿着监控给他看,他也只是说同村的,水库是公家的,我虽然租了,可网几条鱼也没什么。
我爸妈总劝我别得罪村里人,给他们如何如何的。
就算报警,村里参与的人太多,一袋水果,几十条鱼,也都是劝我和解。
前几天刮大风,一根高压电线搭落在水库边上。
村里人都知道我刚往水库放了一车半斤重的草鱼苗。
村里的电工牵头,断电后,将那根电线拉到水库后,再通电。
高压电入水,整个水库的鱼都浮白了。
他们用箩筐,一担担地往家里担鱼。
大部分都是才半斤的鱼苗啊,只要养上一年,都是三四斤的大草鱼,他们这是连苗都不给我留!
水库这么大,我和爸妈怎么拦得这么多人。
我直接一咬牙,又报了警。
警察看着满水库翻白抽搐的鱼,还有那搭拉着的高压线,可面对还嘴硬说是高压电线自己掉水库里的村民,也不知道怎么办。
我拿出电工将线牵进水库的监控,交给了警察。
电工以为断了电,再拉电线进水库,我装的监控也停电,什么都拍不到。
可因为村里时不时停电,我为了维持设备运行,自己买了台柴油发电机。
这次我咬死不和解,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要不然永远不得消停。
结果村长居然说我,一个女娃子太小气,要不是村民最先摘水果的时候,我赶了人,把大家都得罪了,后面也不会越闹越大。
还说为什么村里人都去捡鱼,偷水果,没一个人帮我说话的,抛开事实不说,我自己就没半点责任吗。
我爸妈迫于压力,说我是要外嫁的,以后可以不在村子里,但他们要在村里养老,不能把人得罪死了,背着我签了和解协议。
可他们也不想想,当年我贷款创业,首选并不是老家,是他们劝我,有好事要紧着村里。
说什么我一个女孩子,在村里创业,同村人会帮衬,容易些?
这些年,村里帮衬过我吗?
当初水库清淤泥,我从外面请人,村民们围着闹事,说这种活要给村里人,还把请来的人给打了。
我赔了人家医药费,只好请了他们,结果工价比外面的贵不说,还得管三餐。
没挖两天,挖出几具缠着铁链和绑着石头的尸骨,他们先是说晦气,要罢工,可村里又不肯退水库的租金。
最后我又加了工价,他们才肯接着干的。
更不用说,后面我做什么,他们就为了自己点蝇头小利,各种拆台了!
他们这哪是帮衬我啊,是往死里薅我啊!
我爸妈居然还和解?
就在电工他们几个带头闹事的,被放出来的第二天,整个水库全是死鱼,散发着浓浓的农药味。
这次我爸妈也失落不语,我再次报警。
可有了上次监控的事情,他们蒙着脸,用竹竿把监控给打了。
水库投毒很容易的,骑着摩托车从水库边过,将农药瓶往里一丢。
或是假装路过,往里丢上一两瓶。
一个水库,用不了几瓶农药。
虽然没证据,可我知道是电工他们,直接带警察上门。
可笑的是,村民都帮着说话,村长还作保,不了了之。
而电工他婆娘,却说我冤枉她们家,叫一帮人,不知道从哪搞了一只死狗,装在一口棺材里,往我家正对门的路口一放。
又是烧纸,又是撒钱,又是插香,对着我家封门哭丧。
哭丧诅咒这事本身就很晦气,更不用说她们抬着死狗棺封门了。
我爸妈气得脸色铁青,我要报警,他们都不让,说什么村里的事情,要找村长解决。
拿着条烟去找村长,结果人家在打牌,说什么赢了钱,不好就下桌,其实就是不想帮。
还说我爸,不要在意这些封建迷信,根本就没有什么哭丧诅咒,她们就是闹闹,反正对我们没影响的。
我再次报警,可她们放棺也好,哭丧也好,都是村路上,没有进入我家,警察也不好驱赶。
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面对一群不要脸的人。
她们也不怕累,从早到晚,一直守着那死狗的棺材,对着我家大门哭着丧。
我爸妈气得实在没办法,骂了我一通,说我年轻不懂事,回乡创业,还要得罪村里人,现在好了,把人得罪死了!
所以我就该任由他们一袋袋地把水果摘走?
任由他们想吃鱼了,就去水库撒上几网?
我突然有点明白,什么叫穷不走亲,富莫还乡了。
实在是无力和爸妈争执,我心情低落地去水库边看了一眼。
浮白的死鱼堆到岸边,浓郁的农药味,连苍蝇蚊子都没有。
放眼看去,一片片死白,连岸边的草都被药死了,整个水库都笼罩着一片死气。
或许我爸说得对,水库清淤的时候,挖出那么多尸骨,就是不祥的兆头。
我当时就该不要想着交了的租金,直接放弃的。
水库边的农药味熏得我作呕,我站了一会就回家了。
进家门的时候,电工他婆娘还带着那堆哭丧的大婶,对着我又跪又拜,嚎啕大哭,好像我真的要死了。
重重地将大门关上,不顾我爸妈的冷脸,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收拾着行李。
我这种不够圆滑,家里没有底子的人,确实不合适在村子里待。
电工婆娘他们,知道我房间在哪,见我回来了,还捡石子砸我窗户。
对着我房间大声豪哭,都是些「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死得好惨啊」。
她们不嫌累,我都气乐了。
有时不知道她们图什么,半熟的果子有什么好吃的?
大袋大袋地摘回去,最后放坏丢了,摘的时候不累吗?
半斤的草鱼苗,除了头,全是刺,她们一担担地挑回去,还收拾,要废油炸,图什么?
听她们嚎哭得越来越有劲,我干脆就打开窗户,看着她们哭丧。
别人还得请人哭丧呢,我这是白得的,倒看她们哭丧能不能哭死我。
见我还敢出来,电工婆娘越发地乖张,跪在路边,对着我高举着双手,夸张地跪拜,不停地哭号,越哭越有劲。
就在她哭的时候,那些人还烧着纸,火光呼呼,风刮着纸烟往这窗户里灌。
我隐约闻到了农药味,本能地往自己身上嗅了嗅,却发现那农药味确实是从窗户外刮来的。
就在我好奇往外打量的时候,路边烧着纸钱的火堆,好像慢慢地熄了。
跟着插在路边土里的香,也跟着熄了。
或许因为有两根靠着火堆,燃得快;另一根靠着草堆,燃得慢,正好两短一长。
人最怕三长两短,香最忌两短一长。
烧纸突灭,香火立断,不死也残。
那些哭丧的人见状,都幸灾乐祸地朝我看了过来,连哭丧都忘记了,一时反倒安静了下来。
好像我真的立马就要死了。
我心头也有点发怵,不由地沉吸了几口气,农药味越发地浓了。
也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电工婆娘,突然「咯咯」地笑了两声。
那声音就宛如夜猫子惊啼,我和那些哭丧闹事的,都吓了一跳。
可两声笑后,电工婆娘又抬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然后一个打挺就站了起来,扭头看着那些跟她一起来闹事的大婶们,又咯咯地笑了两声,跟着呜呜地哭了起来。
因为我离得远,她又背了过去,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那些大婶明显吓得脸都青了,飞快地后退。
而她后背的衣服就好像被汗濡湿一样,从她耷拉在背上的马尾开始,飞快地朝旁边渗着水。
没一会头发都湿透了,连裤子都湿了。
她却还在边哭边笑,往水库那边走,边跟刚才哭丧一样,号叫着:「又哭又笑,黄狗彪尿。女士入水,男士树吊。咯咯,呜呜……」
随着她走,脚上的鞋好像是湿的,在路上踩下一个个湿脚印。
而且她一离开,那种农药味就没了。
楼下那些哭丧闹事的大婶,面面相觑,一个个连声都不敢出。
我看着她一步一个地湿脚印,又哭又笑的怪样子,也隐约感觉到不对。
连忙下楼,叫着那些吓得失神的大婶,追了上去。
其中一个六十多岁的大婶,拍着大腿道:「怕不是被什么给压着了,快去叫她男人。」
跟着带着一拨人,去她家了。
我带着几个大婶,往水库边追。
可明明电工婆娘就在前面不远,无论我们怎么跑,只差两三步了,就是追不上她。
她还时不时停下来,扭头朝我们又哭又笑,嚎叫着念着刚才那几句话。
那些大婶也知道事情不对了,都怕得不行。
就在我们追到水库边上,闻着浓郁的农药味时,电工婆娘就已经走到满是死鱼的水库边上,倒退着朝水库里去。
依旧是那样边哭边笑的,好像一会开心,一会又不受控制地哭。
无论后面大婶怎么叫她,她都只顾哭笑。
就这样倒退着,慢慢沉了下去,连挣扎都没有。
没一会就是死鱼浮动,什么都看不见了,连个水波和泡泡都没有。
人命关天,我顾不上什么,连忙解开撒鱼食的船,就要去捞人。
一个大婶却死死抱着我:「别去,她这是被找替身了。那些喝农药给药死的,跟跳水库淹死的,都要找替身的。」
旁边尽是浓郁呛人的农药味,我听她这么一说,瞬间遍体发寒。
那些大婶这会也反应过来了,连忙将我往岸边扯:「你看她那样子,像是自己跳水的吗?这是被鬼压了!」
放眼看去,水库除了死鱼,连个泡都没冒,好像根本没有人。
可刚刚我们这么多人,看着她倒退着走进去的。
我吓得手脚发冷,颤抖着拿着手机报警。
还没拨号,就听到刚才去找电工的大婶,放声尖叫:「快来人啊,死人啦。血哗哗地流啊……」
那些大婶立马往那边跑,又怕我再下去救人,死死地扯住我:「先去看看那边。」
等到电工家的时候,还没进门,就又闻到了熟悉的农药味,比刚才水库边都浓,还夹着血腥味。
前面来叫人的大婶们,都瘫软在屋前地上,大口地喘着气,朝屋后指了指,示意我们去看。
我壮着胆子,和那些大婶往后面去看。
就见电工家屋后的一棵梨树上,血水顺着树干往下淌,在树根边淌成了一摊,土都染红了。
顺着血水往上,就见梨树的树冠上面,电工跟只蝙蝠一样倒吊着。
脚勾在最上面的枝上,双手缠挂在树杈上,头脖软趴趴地朝下倒着,双眼倒翻着白,嘴因为头吊着,大张着。
又像一只刚割了颈,倒吊着放血的鸡。
血腥味和农药味混合,让胃里作呕。
我双脚发软,再也不敢留,逃也似的往外跑。
前面大婶有反应过来的,已经打电话叫人了。
村长带着一堆人过来,见我在,恨恨地瞪了我一眼。
我肺里全是农药和血腥味,又突然见两个惨死的人,这瞪的一眼,根本就不在意。
就是感觉奇怪,哭丧诅咒,咒的不是我吗?
怎么死的是电工两口子?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就见村里八十多岁的太姨婆拐着个拐,一摇三晃的,走得飞快,朝这边来了。
她那样子,好像走几步就要摔倒了。
我忙吸了口气,去扶了一把。
她却一把抓着我的手:「又哭又笑,黄狗彪尿。女尸入水,男尸树吊。她们给你水库放农药,水妖要报复了。全村人都得死,都得死……」
我听着瞬间想起来了,电工婆娘又哭又笑时念的,不是「女士」「男士」,是女尸和男尸。
我握着太姨婆干枯的手:「水妖是什么?」
这话一出,太姨婆眼露出惧意,一把推开我。
她颤颤巍巍地往家里跑,边跑边低嚷着:「水妖回来了,都要死了。女尸入水,男尸树吊,都得死!死!」
2
太姨婆是村里有名的哭丧人,以前办丧事极为讲究,孝子贤孙什么时候哭,怎么哭,都是有规矩的。
哭丧得有人带着,要哭得伤心欲绝,要吐词清晰地讲述死者生平,还要有腔有调,所以也挺有要求的。
太姨婆也嫁过人,但没生孩子,老公就死了,她被送回娘家,就专门哭丧为生。
没有自己的孩子,她对村里的孩子都挺好,所以在村里挺有威信的,有什么怪事,都是问她,也算半个神婆。
看她急匆匆过来说的这几句话,明显就是知道所谓的「水妖」的。
水库清淤挖出那些尸骨的时候,太姨婆就和我说过,水库不能动。
但那时我忙着和警察处理那些无名尸骨,是村长安抚的她,后面她就再也没有说过了。
电工两口子死得太蹊跷,尤其是他婆娘倒退着又哭又笑地进入水库,那模样太瘆人。
我吸了口气,想着追上去问太姨婆,可村长就出来了。
脸色很不好,朝我吼了一声:「水库淹死了人,你还不带人去捞。在这里看什么热闹!」
我直接站起来,朝他冷笑不说话。
村长想了想,脸色变得缓和,艰难地朝我笑了笑:「这里的事情我们来搞,水库是你的吗,尸体总得要捞上来的。放心,这事大家都看着呢,你责任不大,我会帮你说话的。」
可他眼神闪烁,表情极为古怪,但还是点了几个人给我,帮我去水库捞尸。
「不报警吗?」我看村长的样子,好像并没有这个意思。
电工婆娘是自己走进去的,可电工那倒挂在树上的死法,实在是太奇怪了。
村长点了根烟,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就又转身进去了。
我带着几个青壮去水库捞尸,路上听他们说,好像是电工家的电线断了,挂在梨树上。
他就爬上树牵电线,踩断了树枝。
整个人倒栽下来的时候,脚倒勾在树上,双手本能乱抓的时候,就卡到树杈里。
而脖子也是在一截断的树枝上割的,那伤口处,还有树皮上的绿苔呢。
那伤口太深,直接戳破了气管,发不出声,所以连呼救都不能。
如果他婆娘在家,发现了,及时找人把他放下来,再叫救护车,可能还有救。
可他婆娘到我家,封门哭丧,电工就这样倒吊着失血过多死了。
我听他们说的,好像就是意外……
可那农药味怎么回事?
还有他婆娘不是说被鬼压了,才又哭又笑倒退着进入水库?
这么一问,那些青壮立马呸了呸了两声,让我大晚上的别说这个。
就算有鬼,他们阳气重,不怕。
反倒是我,一个没结过婚的女人,阴气最重,鬼要压也压我。
他们这些人里,大部分都在水库偷过鱼,记恨得我报警抓他们,语气都挺不好。
我现在连封门哭丧都经历过了,这几句不痛不痒,也无所谓了。
到我家门口的时候,那口装着死狗的棺材还摆在那里,散发着恶臭。
村里的狗,都夹着尾巴,围着那口棺材转,呜呜地低叫。
那些青壮看得面面相觑,拿着棍子把狗都赶走了。
但棺材里那股子腐烂味太浓了,大家捂着鼻子凑过去看了一眼。
就见里面装着的那只死狗,全是浮拱着的白蛆,恶臭难闻。
那些青壮也暗骂了一声电工婆娘搞这些事,帮着将棺材盖上,抬到一边的空地。
我拿了柴油浇着,将那棺材连同里面的长满蛆的死狗给烧了。
烧的时候,黑烟冲天,那些被赶走的狗,远远地对着这边狂吠。
但捞尸重要,大家伙也没太在意。
到水库边上的时候,我爸妈已经将两条撒料船,还有村长让人送来的两条旧木船给推下水了。
四条船,十几个人,拿着竹竿,拉着网,在水库捞了半晚,除了搅起死鱼无数,什么都没有捞起来。
农药味太浓,就算戴着口罩,也头晕眼花。
村长又换了波人,捞到天亮,依旧什么都没有捞上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死鱼太多了,水库边上,夜猫子晦气地叫了一晚,时而像哭,时而像笑,搞得人心慌慌。
天亮后,我爸妈破天荒地提出让我报警。
说这事人命关天,就算大家都看着她自己走下去的,可她是从我家哭丧后才走的,出事的又是水库,追究起来,难逃责任。
他们还有个在读大学的儿子,村长说帮我说话,到要赔钱的时候,他就要说死者为大,人家还有个儿子,如何如何的了。
他们这会,倒是不对村长过分迷信了!
我爸妈说得没错,报警后,警察一边派人去捞尸,顺带把那些死鱼捞到岸边。
一边找我说的那些婶娘录口供,她们的说辞就很模糊了。
对电工婆娘诡异地走进水库,说得含糊其词。
只是半真半假地说我和她家吵架,她气不过到我家封门哭丧,就跳水库了。
听上去就是她和我吵架,被我气得跳水库!
这种情况,再多解释都没用,只可惜水库边上的监控,都被电工他们给打坏了,要不然得让警察看看她走进水库时的诡异样。
出警的警察跟我已经算熟了,毕竟这几年来,我报警多了,只是安慰我,后面的事情再说,先把尸体捞上来。
又去电工家里,看电工的尸体,法医的说法和那些村民说得差不多。
水警捞了一天,也什么都没有捞到,倒是把一水库的死鱼都给捞上来了。
堆在水库边上,跟小山一样,苍蝇蚊子依旧没有。
就是大白天的,那些夜猫子,还在咕咕咯咯地叫。
我一直忙到天黑,给那些青壮开了工钱,让他们帮忙挖了个大坑,把那些死鱼埋了。
又让人送了几个监控过来,把坏了的监控装上,免得再出什么事!
把警察送走后,整个人疲惫得不行。
饭都没吃,灌了杯水,把肺里那农药的气息给冲出来,就准备去找太姨婆问下「水妖」的事情。
换了身没农药味的衣服,正准备出门,电话就响了。
一接通,水库那边挖坑的人,就朝我大叫:「你快过来,水库边出事了,邪性得很!」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发颤,再也没有那种说自己阳气重,不怕鬼压时的壮气了。
我挂了电话,直接骑着电瓶车过去。
越靠近水库,那农药味就越浓,我一边骑车,一边小心地往肩膀上闻了闻。
明明换了身衣服,却好像比那在水库熏了一天一夜农药味的更浓。
一路上,那些该死的夜猫子,还在咕咕地叫。
刚到水库边上,我就头皮发麻。
只见村里那些狗,都站在水库堤上,对着水库低低地呜咽。
除了狗,还有着很多鸡鸭,以及放着的牛和不知道哪跑出来的猪羊。
它们全部双眼发直地盯着水库,没有张嘴,却不停地发出闷闷的咕咕声。
跟那些夜猫子一样,像是哭,又像是笑。
这些家畜的主人,也都聚到了水库边上,但电工婆娘死时的怪样子,这些家畜双眼发直的诡异,也没人敢到堤坝上去。
都在窃窃私语,嘀咕时,都是些鬼压了啊,鸡犬不留啊之类的话。
村长和太姨婆两人站在离人群较远的地方,在说什么。
我把电瓶车熄了火,打算去问下太姨婆。
刚下车,就听到水库边的林子里,突然传来几声夜猫子咯咯的尖笑,像极了昨晚电工婆娘的笑声。
划破夜空,在水库回荡。
吓得我手里的钥匙都掉地上,整个人都好像落到水里,又冷又随水失重地浮动。
跟着人群一片哗然:「它们跳了!跳水库了!」
我忙扭头看去,就见原本站在堤坝上的鸡犬牛羊全部拉长着脖子,猛地朝水库扑去。
一时之间,全是扑扑的落水声。
无论是鸡鸭这些带羽毛的,还是水牛这种笨重会水的,一落入水库,全部和昨晚电工婆娘一样,连泡都没冒一下,直接沉了下去!
原本人声鼎沸的水库边上,除了夜猫子咕咕咯咯的怪叫声,连风声都没了,一片死寂。
但空气中,农药味却刺鼻地浓,就好像刚拧开一瓶农药,味道冲着鼻子而来一样,一吸气呛得肺痛。
我本能地屏住呼吸,捡起电动车钥匙,看了一眼连鸡鸭都没浮起来的水库,大步朝着太姨婆走去。
村长见我过去,脸色铁青地走了。
太姨婆看着我,也捂着鼻子,艰难地笑了笑:「覃西啊,你又要问水妖是吧?这里味太浓了,我先回去,在家里等你,你也去换身衣服再来。」
这会我身上,农药味确实更浓了。
太姨婆年纪大了,让她留在这农药味重的地方,确实不合适。
等我回家,我爸妈也知道了水库的怪事。
我爸抽着烟,一脸愁苦地朝我道:「小西啊,这是要全村死绝,鸡犬不留啊。那水库投了农药,你想再养鱼,还得清理,投一堆钱,就算了吧。你收拾一下,我们一家,连夜就走,先去你外婆家避一避。」
我妈也劝我,无论是这怪事,还是等电工两口子的儿子回来,都不好收场,暂时避开,不起冲突才是最好的。
「那什么是水妖?还农药……」从太姨婆的话里,以及那没有散,还越发浓的农药味,明显这事的导火索,就是村民往水库投的农药。
难道所谓的水妖,就是以前那些吃了农药跳水库的尸骨?
可为什么还要缠着铁链,绑着石头?
但我爸妈前面十几二十年都在外面打工,不经常待在村子里,所以知道的也不多。
只是劝我赶紧收拾东西,连夜走。
夜猫子不睡,又哭又笑,都不是好兆头。
我想想也是,反正也收拾了几身衣服,上楼拎着就走。
就在我拎着箱子下楼的时候,村长就打电话过来了,让我赶紧去水库去,太姨婆一家子在水库边上出车祸了。
可刚才太姨婆不是说,在家等我吗?
这会怎么出车祸了?
挂了电话,准备再过去。
我爸就摁着我,沉声道:「你太姨婆肯定也是想连夜开车出村了,才出的事!她对村里的事都知道,她都要逃了,这是真的要全村死绝了。」
「我们现在就走,不要管了!」我妈也急了,扯着我就把行李箱往外推,整个人都怕得发抖。
我摁着行李箱,朝她们摇头苦笑:「那按你们这么说,太姨婆想逃,就死了。我们想逃,也难逃一……」
「呸!」我妈重重地呸了一口。
还想说什么,我爸也叹了口气,跟着电话就响个不停,村长打电话给他,让他赶紧带我过去,村长难得的,主动报警了。
我们一家再到水库边上的时候,警察还没来,村民都戴着口罩,站在水库边的路上。
太姨婆侄子的面包车,直接从路边撞向了水库边的防护栏,推拉的车门大开,车子撞得稀烂,半靠着一棵树才没有落到水库里。
但怪的是,太姨婆的侄子和侄孙,都倒挂在水库岸边的树上。
一个被树枝贯穿了胸口,脚上还勾树枝;一个头撞得稀烂,被草拖着,软趴趴地倒贴着树干。
血水顺着水库边的山体防滑坡,慢慢淌进了水里,却并没有散开,发倒聚成一团,凝结成淤。
就像杀鸡的时候,将鸡血倒放进盐水里,没一会就凝结成血块一样。
更怪的是,太姨婆和她的侄媳妇,还有两个侄孙女都不见了。
我在村长的催促下,把刚装的监控录像给打开。
监控里,开得好好的面包车,突然一把方向,还明显加大了油门,对着防护栏就撞了过去。
面包车门的推拉门受力,直接就撞开了,坐在副驾驶的太姨婆和她侄媳妇,还有两个侄孙女,直接就顺着防滑坡,掉进了水库里。
她侄子和侄孙可能在被撞时,抓了一把车门,或是旁边的树,所以才没有掉进去,倒挂在了树上。
一切看上去,就是意外、巧合。
可却又正好应了那句话:女尸入水,男尸树吊。
3
太姨婆家这场意外车祸,监控拍得一清二楚。
看完后,村长没有说话。
但不知道是谁嚷了一声:「是水妖,是水妖!她们闻着农药味回来了,全村都得死,都得死!」
又是水妖!
我忙循声看去,见大嚷的居然是村里七十多岁的老石匠,他脸色铁青,边说边转身,扯着他儿子要走。
他这话一出,原本看热闹的人群,很多脸色都变得铁青,跟着立马就散了。
我想追上去问,村长却扯着我,让我等警察来,毕竟水库又掉下去四个人,就算是死了,也得把尸体捞上来啊。
「什么是水妖?是那些挖出来的尸骨吗?和农药有什么关系?」我直接问村长。
他都当了几十年村长了,上一届村长是他爸,他爷爷也是村长。
这么算来,村长好像是世袭的……
「我哪知道!」村长瞪了我一眼,指着水库:「挖出来的那些尸骨,你不是也报警了吗?警察不也说了吗,不是我们村的人,可能是外地人到这里抛尸的,那报复我们村做什么!」
村长说的时候,眼睛一直跳。
话音一落,突然一个炸雷划破天际,闪电宛如游龙一般,划过水库。
他猛地跳了起来!
在突然起的狂风中,朝我没好气地吼道:「你在这里等着警察来处理,我回去穿件衣服再来。」
平地起狂风,就是妖风。
而且刮得很大,呜呜地刮着,将水库的农药味全部卷了出来。
随着风刮起来,有着毛毛细雨落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连这雨中,都有着农药味。
警察来的时候,小雨已经变成了中雨,那两具倒挂在树上的男尸,已经被雨水淋湿,血水顺着防滑坡都流到水库里。
我把车祸的监控给负责的警察看了,顺带说了一下家畜也跳水库的怪事。
他对我们村最近这些事情,也真的是极度无力了。
眼看雨越下越大,还夹着雷电,这个时候下水库捞尸,很容易被雷击中。
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给水库放水,等放干后,再寻尸。
但水库都投了毒,如果这个时候放水,下游所有鱼虾活物,都会无一幸免,尸横遍野。
最后警察也没办法,先把那两具倒挂在树上的男尸取下来,水库里的尸体得等雨停,至少得等雷电停下来才进行打捞。
等我和警察处理好事故现场,又把被撞坏的防护栏重新修整了一下,拉了警戒线和做好警示牌后,雨已经变成了滂沱大雨,落在水库里,一个个的水泡冒着。
但雷电依旧不停,那股子农药味根本没有随着大雨消散,反倒在雨水弥漫的气息中,越来越浓郁了。
在警察要走的时候,我和他说了这事可能是灵异事件,有点怪。
但他们只是朝我苦笑,让我别多想,他们已经将这案子上报了,上面会再派人下来的。
我一身湿透地回到家里,却发现我爸妈已经将行李都清好了,催着我赶紧换身衣服,我们连夜冒雨就走。
还说村里很多人都打算连夜走,如果不是怕出村的时候碰到处理事故的警察,被拦回来,这会村里就已经空了一半了。
我就说,水库这怎么没见着他们。
可看了一眼外面下的大雨,闻着空气中随着水汽涌进来的农药味,我也知道,必须要走了。
但这怪事,也不能不管。
我想了想,打了文彬电话。
上次在群里听谁隐约提了一句,他现在升队长了,专门管这些怪的案子。
虽说我们村不在他的辖区,但也算是同市的。
电话接通后,我「喂」了一声,那边一片沉默,如果不是有着吸烟时,滋滋地响,我都以为是没接通。
心莫名地一紧,我握着手机走到窗口,伸手接了一捧带着农药味的雨水。
最终沉吸了口气:「文彬,我是覃西。我们村出了怪事,已经死了 8 个人了,全村的家畜也全部跳入水库死了。我想请你……」
突然感觉有点好笑,当初和文彬分手,闹得多难堪啊,现在却要找他帮忙。
就在我说着的时候,一道闪电划过窗前,刺得我眼睛一痛。
跟着闷雷炸开,玻璃窗震得嗡嗡作响,带着农药味的雨水随着狂风往屋里刮。
我忙伸手去关窗,可就在这时,窗下那原先摆死狗棺材、封门哭丧的地方,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那人浑身湿漉漉的,抬着头,对着窗户里的我露着诡异的笑。
这时又一道闪电划过,照在那张惨白的脸上,赫然就是最先消失在水库的电工婆娘。
我吓得尖叫一声,后退几步,被床绊倒。
「覃西!」电话那头,文彬终于开口了,似乎吸了口气,朝我无奈地道:「你先别怕,我在来的路上了。你关好门窗,把你爸妈聚在一起,然后往身边撒好糯米,看到什么都不要怕,我就在路上了……」
他越说语气就越紧张,就好像当初我们还在学校的时候。
我眼睛突然一热,闷闷地应了一声:「好!」
但也就在这时,又是一道惊雷闪过,电话里就是一通忙音。
我又「喂」了几声,挂断后再打,依旧还是忙音,这才发现手机没了信号。
窗外的雨越来越大,农药味也越发地浓。
我想着文彬在来的路上,心头就是一安。
他终究还是那个最让我有安全感的人!
就在我挂了电话,去楼下找糯米的时候,我爸妈还让我冒雨走。
我正要跟他们解释,这雨怕是也来得怪。
就见有手电在门外晃,跟着有人大叫:「老覃!老覃!水库又出事啦,那边山体滑坡,村长和老杨家的车都被撞下去了。一起去帮忙啊,弄好后,大家都出村!」
听着村长也出事了,我爸手里的大行李箱「砰」地一下就落在地上。
出村的路只有一条,就是水库边。
一边是水库,修了防护栏。
另一边就是山体,装了防滑网的。
以前也有过山体滑坡,可都是黄土,不可能把车撞进水库吧。
来叫的人,很急,直接冲进来,拉着我爸就往水库那边去,嚷嚷着要先救人,也就是说还有人活着。
我妈只得叹气,拿着雨衣急急地跟了上去,交代我好好地在家等着。
可他们都去了,我哪能安心在家啊,只得披着雨衣又跟了过去。
等再到水库边上的时候,我才知道什么叫全村出逃。
村里所有的车都堵到了水库边的路上,因为前面山体滑坡,车上的男人都下了车。
我一过去,那些坐在车里的女眷和孩子,看向我时,眼神都不算友好。
雨越下越大,这山体一旦滑坡,就根本控制不住。
我让那些人先把车开回去,再待这里,恐再次出事。
可无论我怎么喊,拍着车窗让她们快走,可她们都只是想着逃出村。
我劝不动,只能先往前面看情况。
踩着滑落的泥水,在哗哗的雨声和惊雷声中,依旧能听到夜猫子咕咕的叫声。
滑落的土和山石将出村的路完全堵死了,除了村长家的车被撞下水库,还有两家的车,半挂在防滑坡的树上。
那两家开车的男性,都绑了安全带,倒吊着在半挂着的车里,都毫无生机。
女的,也全部都不见了,据说直接从前挡风玻璃给撞了出去,落到了水库。
村长家的车已经被泥石流冲进水库了,村长的婆娘、媳妇,还有刚大学毕业回家考公的女儿,据说都随车冲进了水库。
村长和他家八岁的孙子,挂在刚才那棵挂过太姨婆侄子的树上。
村长的孙子,倒吊在树干上,已经完全没了气息。
贯穿村长胸口的那根断枝,也正好是贯穿太姨婆侄子的断枝。
村长在滂沱的雨水中,宛如濒死的鱼,一边吐着血水,一边有气无力地朝我招手。
我爸和村里的青壮,一边拿雨衣给他遮着雨,一边打着救护车,一边想着办法救人。
眼看着村长还朝我招手,我只得攀着树枝,小心地往下走。
我一下去,我爸就吼了一句:「你下来做什么!不怕滑到水库里去吗!赶紧上去!」
旁边几个偷过我鱼的大叔,也忙托了我一把:「你一个女娃子,先上去!快上去!」
可村长却还是朝我艰难地招手,嘴里一个个的血沫刚冒出来,就被水冲走。
我指着了指村长,又指了指水库。
雨下得太大,说话都得用吼的,水库的水位在飞快地上涨。
同时雨水冲刷着,将埋在水库边的死鱼又给冲了出来。
这会水库上面,浮着死白的鱼不说,那些原本落水就不见了的家畜,还有尸体,都浮了上来,连村长刚沉下去的车,都半浮半沉的。
更怪的是,那些落水的女尸,全部都半靠着村长的车,朝着这边露出诡异的笑。
她们一个个脸色泡得浮肿发白,雨水淋在她们脸上,却又飞快地滑过她们勾着的嘴角,说不出的瘆人。
「水妖!水妖!」旁边一个青壮叫了一句,连忙后退。
可就在他退的时候,脚在沾了泥的防滑坡上一滑,身体猛地就朝下窜去。
旁边所有人都伸手拉他,一个大叔都掐住他手腕了,可雨水湿滑,只听到「哎」的一声。
那青壮被拉着手腕转了个弯,眼睛直接就撞到了旁边树上被撞断的枝。
婴儿胳膊粗的断枝,直接穿透了他的眼睛,再从他就后脑露了出来。
人,瞬间就没了动静。
那扯着他胳膊的大叔,吓得尖叫一声,连忙甩开了手。
这一甩,那青壮脚下一滑,整个人就靠着这戳进眼睛的树枝挂着。
那大叔再也顾不上村长了,手忙脚乱地往上爬,大叫道:「水妖报复啦,是水妖作法下的雨,她们要顺着水出来啦。都要死,都要死!」
防滑坡上全是泥石,他被吓得够呛。
旁边人都大叫让他别乱动,可他亲眼看着一个人那样死在自己面前,哪还控制得住。
就在旁边人伸手要去摁他的时候,他脚下一滑,整个人顺着防滑坡就往下倒。
然后下巴在一棵树半露着的树根上一挂,在哗哗的雨声中,也能听到骨头「咔」的一声响。
跟着那大喊大叫的大叔,瞬间就没了声息。
脖子倒折着,靠着下巴勾着树根,软趴趴地瘫在防滑坡上。
接连出了这样的事情,加上水库里面那些诡异的浮尸,上面看着的女眷也都放声尖叫。
在尖叫声中,村长依旧艰难地朝我招手,示意我过去。
这会我爸也没有再阻拦,只是扶着我过去。
我将手凑到村长身前,他吐了吐血沫,朝我艰难地道:「村部,石锁下面,有……水妖……」
他本身说得就艰难,就在他说的时候,雷一声接一声,惊得夜猫子不停地大叫。
而路边上,要往家回逃的人,不停地尖叫:「水妖跟着雨水出来了,水妖出来了!」
我爸也一把扯着我,将我往上拉。
只见原本半靠着村长车子的浮尸,这会好像都活了过来,顺着慢慢上涨荡漾的水波,一点点地朝岸边靠。
雷电交加,照着水面如同白昼。
这些浮尸脸胀白,黑发在水面上盘缠着死鱼死鸡,双手在水面荡漾,宛如一个个伸着手,顺水而来的厉鬼。
被我爸扯了一把,我再回头看村长时,他已经完全没了气息。
那些原本下来打算救人的同村,全部都爬了上去。
他们本来就是要逃离村子里的,这会怪事连发,水库边才是最不安全的,自然不会再久留。
更甚至连车都不要了,一个个牵着女眷,抱着孩子,小心地往家里走。
我爸推着我,我妈在上面脱了雨衣,让我们小心牵着上来,千万不要滑下去了。
就在我拉着雨衣要往上的时候,突然一声夜猫子惊啼声传来,一道闪电划过。
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影,就出现在我妈身边,伸着惨白的双手来推我妈。
我妈吓得惊叫一声,脚下一滑,直接朝我扑了过来。
就在我妈要撞到我,我们一家三口就要顺着这防滑坡滚下去时。
旁边一个身影,几个箭步就冲了过来。
双腿一个剪刀脚,夹住我妈,一手拉着防护栏,一手就扯住了我胳膊。
我感觉到胳膊上炙热的温度,以及厚重的老茧。
心头一跳,抬头一看。
就见一张熟悉的脸,染着水,沾满了泥,正心有余悸地大吼:「覃西,发什么愣呢!快上来!」
「文彬……」我看着那张比分手时,更加英气的脸,突然眼睛发热。
曾几何时,我总是因为他这样奋不顾身地救人而吵架。
现在,他却这样奋不顾身地救了我。
4
文彬来得很及时,将我们一家三口救上来后,又带着自己的队员,维持着秩序,让村民们先离开水库这边。
从头到尾,除了拉我那一把,他连话都没时间跟我多说。
在他们来的人中,有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站在被撞开的防护栏边,看着水库里的浮尸。
似乎在想什么,跟着猛地挥手。
随着他手一动,水库这树林中间,有什么扑通落地。
几只夜猫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跌落到了路上。
那夜猫子还没断气,在泥水中间抽了几下,翅膀扑腾着垂死挣扎,看得让人心惊!
文彬对那男子无奈地唤了一声:「玄羽!」
那男子只是扭头轻笑了笑,打了个响指,那地上抽搐挣扎的夜猫子,立马一动不动了。
他倒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鬼借惧意,这些夜猫子又哭又笑,村里家畜投水而亡,还有先前那几个死得诡异的人,都是要让人心生惧意,想逃离村子。那水库里的东西,就好趁乱害人。」
我听着,这才恍然大悟。
想离村就只有这么大路,定要经过水库边……
对那个叫玄羽的男人,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却听到文彬冷哼了一声:「那你还不想办法,让雨停!」
「现在是夜里阴气正重,村民惧意最浓的时候,所以那东西妖气全盛,这雨我停不下来。」玄羽扫了我一眼,闷闷地笑了:「这是我第一次见文队这么失态啊,这位覃西小姐……」
「玄羽!」文彬脸色一赫然。
朝我道:「暂时没事了,我们回去整理一下信息,让玄羽在这里布置一下,免得再出事故。」
玄羽原本闷笑的脸,瞬间变得严肃了起来。
转头看着水库里依旧在浮水涨的浮尸,沉声道:「要快点了,这雨为妖化,怨气随着农药气息出来,只怕……」
他说话的时候,指了指路边的泥土。
雨下得大,旁边山上有水哗哗地流到路上。
顺着雨水冲下来的,还有许多虫子、蛤蟆,以及蛇,和蚯蚓。
只是这些东西全部都死了,被水泡得发白,顺水冲到马路上。
更甚至路边土里,还有许多蚯蚓被水浸着,从土里痛苦的爬了出来,没一会就死了。
还有几只毛湿得都黏在身上的老鼠,在雨水中吱吱地惨叫,瑟瑟发抖,好像找不到逃生的路。
这雨水,好像真的掺了农药。
文彬呼了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已经退回去的村民,招呼着另外一个姓顾的女警官和我一起回去。
这会天还没亮,我们往回走的时候,路上全是死掉的蚯蚓、虫子、和蛤蟆之类的。
更甚至有鸟都被淋湿了羽毛掉落在路上,没挣扎两下就死了。
这些尸体都会被雨水冲刷着,流入水库。
到家后,可能风雨太大,刮断了哪里的电线,又停电了,只能点蜡烛。
我爸妈对文彬他们十分热情,又是让他们先洗个热水澡,又是做饭。
还偷偷问我,文彬是谁,和我是不是认识,看他那样子……
我呵笑了一声,让她和我爸先做饭,别的不要多想。
可脑袋却有点发蒙……
文彬是我大学时的学长,阳光开朗大男孩,热血正义。
每个女生从高中到大学,其实就是一个蜕变。
城里长大的女孩子,穿衣打扮什么,和我这个农村长大的,差别很大。
加上我性子自来就硬,不肯服软,所以那时经常被同学、室友嘲笑。
有一次在图书馆,因为没帮室友占到座,那室友直接骂我乡巴佬,土包子,连占个座都不会。
虽说我并不用帮忙,但文彬直接站起来,帮我怼了回去。
他说的什么,其实我忘记了,因为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嗡嗡作响。
后来就是我想尽办法地靠近,努力让自己追上他。
终于在大三的时候,我们在一起了,那段时间是很美好的。
可文彬他那天生的正义感,不只对我有,对所有人都有。
研究生毕业后,他考进了警队,却不是当文职。
那种天生的正义感,加上警察的荣耀,让他无论是抓捕,还是街边看到什么不平事,都会挺身而出。
他一次次地负伤回来,我一次次地告诫他,下次要注意安全。
可有一次,他被捅了一刀,为了什么我都不记得了,他在医院昏迷了一天,却让所有人瞒着我,说出差了!
我知道后,他再三向我保证,不会再这样了。
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新警察入职的时候,都会抱着这样一腔热血。
但文彬他是这样的!
他第二次重伤,是后脑勺被人用钢管打了一记闷棍,脑震荡吐了好几天,起急了会眩晕倒地。
那会我已经工作了,一边照顾他,一边上班,还得担惊受怕。
怕他说出差,是骗我,其实是受伤了。
怕值夜班是要进行抓捕。
怕他好好地去上班,跟着一个电话,就让我去医院看他。
或是……
最坏的结果,我连想都不敢想!
所以我从来都不敢告诉我爸妈,我有一个叫文彬的男朋友。
他脑震荡好后,我再次提出,让他转文职,大吵了一架。
我很没有安全感,性子又刚,说话自然没留余地。
他并不认为追求自己的理想有错。
两人就这样,散了。
可就在文彬再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才恍然醒悟过来。
为什么村子里出了事,我每次第一个念头,就是报警!
我潜意识里,就认为警察就是和文彬一样可靠。
所以我总是一次次地报警,一次次地看着那身警服,才会让我有那种再次见到文彬的安全感。
只是我没想到,他会来得这么快。
我换好衣服后,文彬过来叫我,让我将村里的事情都和文彬说了一下。
同时朝我指了指回来的玄羽道:「这是我们的特殊顾问,他会帮忙解决这件事情的。但要了解事情的起因,从根源上解决。」
我隐约已经猜到,这些事情怕是和水库清淤时那些被铁链绑着的尸骨有关。
将事情从头说了一遍,并重点强调了农药,以及太姨婆说的那些话。
当然村长临死交代的,也跟他说了。
文彬认真地听着,指了指外面依旧下着的滂沱大雨:「所以水妖要下雨,就是想借水行事。必须得让雨停下来,再下,水库就要溢出来,那些尸体,还有带农药的水,都是危害。」
玄羽叹了口气,从掌心抽出一根黑色的羽毛,递给文彬道:「这雨是妖水,怨气极重,凭我很难停下来。文队一身浩然正气,沾上你的掌心劳宫血,我去布个阵。等天亮后,阳气初升,就有办法让雨停了。」
听上去,这玄羽还挺厉害的。
文彬抿了抿唇,将手递给了他。
玄羽并没有直接划刀子,而是拎着那根羽毛,在文彬掌心轻轻一戳。
那根羽毛就像针一直扎进了他掌心,不过几个呼吸间,他就又将羽毛给拔了出来。
扎过的地方,瞬间愈合,而那羽毛底端,就宛如鹅毛笔一样,吸了一管文彬的血。
玄羽朝我笑了笑,指着文彬道:「我去止雨,你和文队去那个村部。村长的话,估计是石锁下面有水妖的线索,不会有水妖的。你放心,文队一身正气,妖邪不侵,有也不怕。而且他为了你,这一路……」
「咳!」文彬咳了一声,玄羽大笑地就走进了大雨中。
也是怪事,大雨好像不能落到他身上,离他半指的距离就自动弹开了。
文彬也没有跟我解释玄羽的身份,只是让我先吃点东西,天亮雨停后,再出门。
现在是破晓时分,水雾最浓的时候,这会出去,怕水妖会暗中生事。
现在村里手机没了信号,文彬也不能挨家挨户地去通知大家别出门,只希望水库边的事情,让大家都知道,家里才是最安全的。
吃饭的时候,他重点问了我电工两口子的事情。
见我不解,还解释道:「按你说的,水库里清出来的那些尸骨都化了,至少是很多年前的。」
「在我国,就算是鬼是妖,也讲究因果报应,不胡乱伤人。不像是某国的这些东西,都是无差别攻击。」文彬说的时候,还朝我眨了眨眼。
可他那一张严肃认真、满是正气的脸,做这样的表情,并没有多可爱。
吃着饭的顾警官,比刚才见到满水库浮尸更吃惊地看了文彬一眼。
端着碗,扒拉了点菜,默默地去厨房陪我爸妈了。
「谢谢。」我知道文彬说这些话,是想让我不要太紧张,心头莫名地就是一暖。
想到他从市里连夜冒雨赶过来,瞥了一眼天色:「你要不睡会?去我房间……」
可这话一出,文彬古铜色的脸瞬间一红。
清了下嗓子道:「我在沙发上躺会就行,你不用管我。」
我这才恍然觉得那话有点邀请的意思,但这个时候,也没心思暧昧,起身想去找两床薄被,让顾警官也躺一会。
刚起身,就听到身后文彬有点紧张地道:「你回老家好几年了吧?就没有……没有……」
后面他卡了很久,好像说不出来。
「没有!」我喉咙一哽,说完后,逃也似的跑上了楼。
文彬似乎重重地呼了口气。
大家都累,但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怎么都睡不着。
我躺在床上,想着文彬刚才问我「有没有」,心头突然就是一酸。
这些年在村里,我泼辣得跟个什么一样,但也不是没有人说对象,也有不少条件好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刚才文彬都没问完,我就回了。
原来真的是不一样的……
这次事了,村里我是再也不想待了,那我和文彬……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了两声「咯咯」的笑声,跟着又是「呜呜」的哭声。
我瞬间一个激灵,在床上直接打了个挺坐了起来,慢慢地走向窗边。
正要拉开窗帘,手上就是一暖。
「我来,你站在我身后。」文彬顺势就握住我的手,慢慢拉开窗帘。
层层雨帘之后,电工婆娘又站在了原先那哭丧的地方。
只是这次不只是她一个人,还有佝偻着身子的太姨婆,和村长媳妇,以及两个孩子。
她们一个个黑发宛如水草般缠在头顶,发丝之中露出被水泡得肿胀发白的脸。
隔着雨帘都能闻到她们身上的农药味。
就在我们看过去时,她们都抬头看了过来,泡得肿胀的脸,只有唇色微青,慢慢勾开,发出咯咯的笑声,跟着就是一扁,呜呜地哭。
随着她们又哭又笑,她们耷拉在身侧的双手,猛地伸了起来,对着我凌空一抓。
窗外的雨水,瞬间凝聚成一双双利爪,朝着我抓来。
我吓得本能地想伸手关窗,可文彬一把将我抱进怀里,对于窗外吼了一声:「滚!」
他中气十足,一声怒吼,宛如雷鸣。
那雨水汇聚成的利爪,瞬间散落成雨水,哗地一下落到了地上。
跟着雨中利爪,以及电工婆娘她们,都不见了。
可也就在这时,一楼的大门突然就开了。
我妈穿着家里的拖鞋,系着围裙,也没打伞,耸着肩膀,一会哭一会笑,直接就朝雨中走去。
「妈!妈!」我趴在窗边,放声大叫。
可我妈就像被鬼压的电工媳妇一样,根本就听不见,径直朝外走。
我转身就要去追,文彬死扣着我:「来不及了。」
跟着一口咬破中指,将手伸出窗户,用力一甩手。
一串血水划破雨帘,有几滴落在我妈头顶。
瞬间就宛如热炭入水,我妈头顶滋地一声响,冒起了阵阵青烟。
跟着我妈猛地一抽,倒在了雨水之中,半侧着的脸,一片死青。
我和文彬急忙下楼,将我妈拉进来。
这才发现我爸不见了,顾警官站在厨房的洗碗池前,发着愣。
水龙头哗哗地流着水,已经溢得满厨房都是了。
水已经变成了浑浊的泥巴水了,好像兑血的橙红色。
我将水龙头关了,文彬连忙用带血的中指,在顾警官额头一点,沉喝了一声。
顾警官跟我妈一样,腿一软,直接就朝一边倒去。
我忙扶了她一把:「我爸呢?」
可顾警官满脸疑惑:「怎么了?这是怎么了?文队?」
那关闭的水龙头好像坏了,不时朝外嗤水,呵嗤呵嗤地,像是在笑。
心头莫名发紧,连忙朝文彬道:「你帮看着我妈,我去找我爸!」
跟着转身披着雨衣,拎了把柴刀,就要出门。
文彬却一把扯住我:「我和你一起去。」
我回头想告诉他,我可以,帮我照顾我妈才更重要。
可一入眼就是文彬满眼的心疼。
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心也跟着一阵发酸。
文彬交代顾警官,用糯米画圈,带着我妈坐在糯米圈里,然后在我和我妈额头也点了个血指印。
还朝我得意地道:「当初接手这个特殊专案组,有高人给我批过的命。说我天生阳刚,血可止煞,气镇万邪。」
这气吞山河的语气,洋洋得意的表情,一如当初他抓到了犯人,回来和我绘声绘色地讲。
我低笑了一声,没有和以前一样回呛他。
一旁的顾警官看着文彬,似乎有点陌生,忙再三保证,她会照顾好我妈的。
毕竟她也是特殊专案组的人,刚才被迷住了,是大意。
我和文彬披着雨衣,拿着手电,就出门去找我爸了。
路上浑水横流,死蚂蚁、死蚯蚓、死老鼠,各种尸体顺着水漂浮滚动着。
大雨依旧滂沱,就算雨水发白,但能见度也很低。
无论我怎么喊,声音都被雨水淹没,而且我爸不一定能听见。
眼前闪过倒挂在树上,血水直流的电工。
还有被贯穿胸口,半倒着的村长。
那几个接连倒吊在树上,死掉的人。
我心也跟着这雨水慢慢地往下沉……
「去水库边!」文彬却扯了我一把,拉着我道:「那水妖就算出来了,水库才是她的大本营。」
他掐了我脸一把:「就算没找到,玄羽在那里。他是玄鸦,可以操控乌鸦,让他帮着找人,也容易点。」
我脸上一痛,看着一脸正气的文彬,慌乱无主的心,也安定了一些。
可随着我们转身往水库走,却见本村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跟刚才我妈一样,耸着肩膀,又哭又笑,没魂一样,在雨水中,宛如牵线的蚂蚁一样,朝着水库走去。
他们不知道淋了多久的雨了,一个个脸泡得发白,手泡得发皱……
不紧不慢,踩着横流浑水中的鼠蚁蛇虫尸体,边哭边笑,宛如忘川边的游魂一般,朝水库走去。
5
这场雨,来得妖异,可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所有村民都被迷了,根本就叫不醒。
文彬拉着我,踩着那些东西的尸体,一路朝着水库狂奔。
水哗哗作响,旁边村民呜呜咯咯地哭笑着。
我和文彬跑到水库边上的时候,水库的水已经往外溢了。
各种各样的尸体,随着洪水朝外堆积。
而在水库的中间,电工婆娘和太姨婆她们,半竖在水面上,手拉着手,对着村民来的方向,诡异地又哭又笑。
随着她们笑,最前面的村民,已经走到了朝外溢水的水库边缘,趟着水面各种浮尸,朝水库走去。
我连忙转手去拉,文彬跟上来,顾不上其他的,掐破中指,对着那人额头就是重重一点。
然后大喊道:「玄羽!你搞好了没有!」
随着他一声沉喝,一道黑影在雨中朝我们直扑而来,黑影正中还有一双金黄的大眼。
我吓得差点就掉进水库!
文彬一边中指点血,将走向水库的人放倒,再一脚将人踢到旁边。
还有空转手搂住我,头也不回地吼道:「玄羽,别闹!」
那黑影落地一转,赫然就是玄羽。
只是一身狼狈,直接就来拉文彬的手:「借你点血用,我搞不定,他们追上来了!」
随着他话音一落,他来的方向,有着咯咯的怪笑声传来。
只见电工、村长,还有那太姨婆的侄子、侄孙……
这些男尸不知道怎么跑出来了,明明有的尸体都被警察带走了的。
雨水冲刷着他们的伤口处,已经没了血色,就像泡得发散的饼干。
他们一个个扭曲着身体,手脚并用,宛如顺水的螃蟹一样,飞快地朝着这边爬了过来。
文彬也吓了一跳,一把将我护在身后,朝玄羽低吼道:「这水妖就是靠着水行事,快想办法让雨停。」
「得多借你点血!」玄羽深吸了口气,双眼瞬间变成了金色。
一把抓起文彬的胳膊,对我道:「你别心疼,等事了,我给你道歉,不要怪文队!」
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个!
我忙不迭地点头,催玄羽:「快点啊!」
那些宛如螃蟹飞快爬行的男尸,已然离我们只有几步远了。
玄羽一低头,对着文彬手腕重重地就是一口。
跟着喉咙咕咕作响,吸着文彬的血。
文彬用身体护着我,一只手还得用中指点血,将那些被水妖迷着往水库走的村民给放倒,忙得不可开交。
眼看着电工耷拉着有个泡开血洞的脖子,爬得飞快,就要抓到认真吸血的玄羽了。
我转手拎着柴刀,对着他脑袋重重就是一下。
柴刀锋利,前方微勾,直接就将电工那本来就带洞的脑袋给勾了下来。
用力一抖手腕,我将勾在上面的脑袋甩下来,抬脚将电工尸体踢得远远的。
一边用柴刀劈开追上来的村长,一边朝玄羽大吼道:「你快点啊!」
玄羽一边咕咕地吸着血,双眼闪着金光,诧异且惊恐地看着我。
文彬看着我一刀砍断村长前撑的胳膊,整个人也僵了。
被我一吼,这才反应过来,继续给那些被迷的村民点血,将他们放倒。
雨越下越大,落在身上都生痛,不只打得生痛,还灼得发痛。
雷声越来越大,不时有着闪电扭动,朝着我劈来。
我眼前一片片地发白,那些男尸就算断头断臂,也依旧和断了腿的螃蟹一样,朝这边爬。
一柴刀又一柴刀地挥着,我眼睛已经被雨水冲得睁不开了。
浓郁的农药味,燎得眼睛火辣辣地痛,胃里一阵阵地作呕,肺更是憋得喘不过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挥着柴刀的胳膊都发酸。
突然一只手扣住了我的手腕,跟着就被拉入一个炙热且潮湿的怀抱里。
文彬在我耳边沉喝了一声:「覃西!」
我用力眨了下眼,却发现文彬双眼通红,眼眶肿胀。
跟着旁边一声尖锐的鸟叫声传来,吸足了血的玄羽猛地展翅,化成一只巨大、金嘴金爪的乌鸦,腾空而起。
随着他飞上空中,黑羽洒落,化成无数乌鸦,对着那些被迷的村民,以及水库中的浮尸扑去。
「这里有玄羽,我们去村部。」文彬拉着我,再次跑了起来。
我被他扯着,扭头看了一眼水库边。
除了飞舞的黑色鸦群,什么都看不见了。
至少局面,暂时被玄羽控制住了。
他似乎不是人,还很厉害。
可这样的存在,却听文彬差遣……
分开的这几年,他成长得很快啊。
随着我们往村部跑,雨并没有变小,反倒越来越大,落在积水中咕咕地起着水泡。
到村部门口的时候,就见左右两棵一人合抱不住的大樟树上,各挂着一具尸体。
正是那个在家畜投水时,嚷着水妖的老石匠,以及他的儿子。
石锁在村部最后面,大大小小的很多,以前那种用来拴牛拴马的,和锻炼用的。
后来没用了,就全丢在那里了。
可这么多石锁,哪个还是村长含糊不清说的那个。
「一个个来!」文彬撸着袖子,直接开动。
小的石锁,他一手一个,直接拎开。
我就在一边帮忙,将那些稍小的挪开。
刚搬没两个,就听到咯咯地响。
心头顿时一紧,直接握着柴刀,朝文彬道:「我去,你快点!」
直接转身,就见石匠和他儿子从倒挂着的树上爬了下来,以胳膊倒撑着,在横流的浑水中,朝着我飞快地爬来。
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手拎起文彬挪开那个小石锁,对着石匠就砸了过去。
转手对着他儿子肩膀就是一柴刀,趁着断臂落地,尸体卸力趴在地上。
忙又去拎另外的石锁,将他们压在下面。
就在我压好石锁,看着石匠和他儿子在下面浑水中咯咯地挣扎时。
眼前突然闪过,水库清淤时,被挖出来的那些尸骨。
它们身上要么锁着巨大的铁链,要么就是这么大块的石头。
那铁链泡得锈迹斑斑什么都看不出来,可那些石头上面,都雕着什么。
但糊着淤泥,加上当时村民闹得厉害,我也没太在意。
现在看这石锁压尸,明显那些铁链和石头也是用来沉尸和镇尸的。
「覃西!只剩这个最大的了,快来帮忙。」这时文彬大叫着我。
我忙将流到嘴里的雨水吐出来,呼掉嘴里的农药味,转身过去帮忙。
最后那个石锁大得离谱,文彬都推不动。
我从旁边捡了几根圆棍,和文彬一起用力,抬起一点,用脚将棍子垫下去。
就在我们抬起石锁的时候,空中猛地一道惊雷炸开。
吓得我手一抖,差点就压到了脚。
幸好文彬脚快,脚尖朝我脚踝一勾,将我的脚勾出来了。
就在惊雷过后,原本就大滴大滴的雨水,夹着玉米粒大小的冰雹,还有变大的趋势。
水库边上,那些乌鸦呱呱地大叫,盘于空中,被冰雹砸下来不少。
玄羽的声音远远地传来:「你们搞什么,帮倒忙啊!」
我和文彬被砸得全身都痛,但看这样子,肯定是到了关键的地方了。
和文彬对视了一眼,两人沉喝一声,借着木棍滚动,将那巨大的石锁一推。
就在石锁推动的时候,有着什么叮咚作响。
地面上所有的积水「哗」地一下,倒卷成旋涡,全部朝着下面灌去。
原本只有玉米粒大的冰雹,瞬间变成了鸽子蛋大,还夹着鸡蛋大的,砰砰地朝下落。
文彬眼疾手快,搂着我飞快地跳到一边的窗台上。
那被压在石锁下面的石匠父子尸体,瞬间被砸得稀烂。
水库那边,所有乌鸦无一幸免全部被砸了下来。
玄羽闷哼着,怒吼一声,就出现在我们身前,朝我们大吼道:「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我和齐彬躲在窗台中间,各掰着一根窗棂,朝他指了指石锁下面拖着的铁链,以及倒卷着旋涡的水。
而在水面上,慢慢地浮起了黑发。
以及一双死青的手,还顺着铁链朝上爬。
村长那个该死的!
他死前说:「石锁下面,有……水妖……」
那个时候,他死在水妖手里,谁不会以为,他说的是水妖的来历,或是制服水妖的办法!
哪知道,那石锁下面是真的有水妖!
冰雹越下越大,砸在水泥地面上,连水泥都被砸裂。
别说我和文彬,连玄羽都缩在这小小的窗户下面,不敢出去,怕被砸死!
他朝我们冷呵一声:「幸好我刚才手脚快,怕那些村民再往水库里跳,引着上万黑鸦将那些村民挪到旁边的房子里去了。要不然,这场冰雹下来,砸都给你们砸死了!」
就在说话间,铁链下的那双手,已经爬了出来。
居然是个长相清秀的女人……
她不知道在这石锁下面的井里,压了多少年,尸身依旧未腐。
可她脖子上,却耷拉着一双漆黑干枯的骷髅手。
还有一个小骷髅头耷拉在她黑发垂顺的肩膀上。
再往后就是一具小孩子的骨架。
她腰间还锁着那巨大的铁链,却似乎并未在意。
一手撩了下头发,一手转过去托着背上孩子的骷髅。
她没有泡得胀肿,就宛如活人一样,可那些巨大的冰雹落在她身上,就好像半点事都没有。
出来后,低头看着被石锁压着的石匠父子,那清秀的脸上,露出丝丝厌恶。
跟着转眼看向我,目光带着烦躁地扫过文彬和玄羽。
然后幽幽地道:「就是你们,不想让这村里人都死吗?」
她嗓音跟长相不同,又沙又哑,极为难听。
我瞥着她背上托着的孩子,瞬间就想起来是谁了。
看着她道:「你是豆腐寡妇?」
豆腐寡妇叫什么我不记得,最先也不是寡妇。
只知道村里那些男的,说什么荤话,都会带上她,因为她长得好,在村里名声却极度不好。
所以大家都不待见她,她什么事情都办不了。
她老公好像就是在村里修水库的时候,掉水里淹死了。
二十几年前的水库,村里很重视的,年年分鱼,年年还能卖鱼分点钱。
她老公死的时候,她在水库边闹了很久,但最后怎么收场的,我太小了,不记得。
只记得,她为了养孩子,开始磨豆腐卖。
磨豆腐其实是个苦差事,天没亮就得起来磨豆子。
还得烧火煮,又要趁着烫,挤出豆浆。
人生三苦,打铁撑船磨豆腐。
但每天清晨,天刚亮的时候,她就会背着她儿子,推着个板车,上面摆着一板豆腐,一桶豆浆,一桶豆腐脑,在村子里叫卖。
那清脆响亮的声音,一度是我起床的闹钟,很好听。
她豆腐又嫩又香,豆浆味浓,豆腐脑每次加糖的时候,都会多加半勺。
那时村里小孩生病了,最大的愿望就是吃一碗豆腐寡妇的豆腐脑,喝一杯她卖的豆浆。
但也经常和人吵架,我有时会见到别人把豆腐砸她身上,对着她大骂。
说她豆腐人人吃,卖豆浆,自己喝的是全村的豆浆,如何如何的。
她卖豆腐的半年后吧,她声音就变成现在这样沙哑难听了。
说是她尝滚烫的豆浆,把嗓子给烫坏了。
她再叫卖的时候,声音就好像夜猫子叫,很难听,又晦气,村里就没人买她豆腐了。
再后来,我就听说,她豆腐卖不了,养不活孩子,就带着孩子,喝农药自杀了。
那个年头,哪个村都有几个夫妻吵架啊,婆媳吵架啊,或是和村里谁吵架了,一赌气就喝农药,或是跳水库自杀的。
那时我小,对于生命的消失,并没有什么感觉。
只是有点遗憾,生病的时候,再也喝不上浓浓的豆浆,以及会多加半勺白糖的嫩滑豆腐脑了。
可现在,这对说是服农药自杀的母子,却被锁着铁链,用石锁压在村部的废井里。
还被村长他们,称之为水妖!
6
豆腐寡妇见我认出了她,只是咯咯地怪笑。伸手扯了扯铁链,又抖着肩膀上的骷髅,接着猛地朝我扑了过来:「都得死!死!」
她扑得太快,铁链叮咚作响,原本朝地上落下去的冰雹,瞬间全部朝我们砸了过来。
窗台窄小,我一手掰着窗棂,正打算转手握着柴刀扑过去。
眼前一黑,玄羽一转身,化出鸟身,无数黑羽挡住了冰雹。
而文彬对着木质的窗棂重重地就是一脚,踢开后,将我往里面一推:「躲在里面!别出来!」
跟着抢过柴刀,对着自己左右掌心劳宫就各是一刀。
直接从玄羽的翅膀下面穿了过去,扑向了豆腐寡妇。
「文彬!」我掰着窗棂想爬出去。
却见文彬已经蹿了出去,任由巨大的冰雹砸在他身上,染血的双手,直接就封存抱豆腐寡妇。
大吼道:「那批命的最好没批错!如果老子死了,变鬼也得找他!」
豆腐寡妇真的怕他的血,转手抱着孩子,就要逃。
咯咯怪笑中,那冰雹下得又急又大。
玄羽昂首一声尖啸,对着文彬就飞了过去。
用翅膀挡着下落的冰雹,用金爪扯住铁链,将豆腐寡妇给拉了回来。
文彬趁机,立马去抓豆腐寡妇。
明明文彬已经抓住了她的胳膊,血水滋在她身上,就宛如碰到火炭一样。
可她在水里泡得太久了,身体宛如鱼一样的滑腻,更甚至长出了细密的鱼鳞。
痛呼一声后,直接就挣脱跑了。
还引出四周的水,朝这边灌来,差点把文彬给冲进了井里。
我在屋子里,看着玄羽被冰雹砸得黑羽乱落,都快连铁链都扯不住了。
文彬怎么都抓不住滑如鱼的豆腐寡妇,更被冰雹砸得头破血流。
心中一急,瞥了一眼屋里的一个破木盆,我一把扯过来,从窗子里塞出来。
然后爬出来,将木盆顶在头上,挡着冰雹,捡起文彬放在窗台的柴刀,就冲了出去。
先用吃奶的力,拎着一个石锁,就将靠近豆腐寡妇的铁链给压住。
这些年自己创业,能自己干的都自己干了,钱没挣着多少,力气倒是涨了不少!
随着石锁一压,拖着铁链滑如游鱼的豆腐寡妇身形一拖。
立马扭头朝我龇牙怒吼,刹那间,那张清秀的脸宛如张嘴的食人鱼一般,全是交错的獠牙。
脸上无数鳞片闪动,当真宛如水妖。
我吓得连气都忘记喘了,拎着柴刀对着她就砍了过去。
可她那双手跟着就长出锋利的爪子,对着我就要挠来。
那寒气森森的爪子,抓到柴刀上,直接将刀锋都刮缺了。
如果落到我身上,直接就开腔破肚。
「覃西!」文彬沉喝一声,直接扑了过来。
却没有抓到豆腐寡妇,而是直接扯走了她背上孩子的骷髅。
被砸得吐血的玄羽,忙金爪一展,勾着我衣服,又将我丢进了屋子里。
文彬的血,确实不太一样,一抓到那孩子骷髅,立马滋得黑气直冒。
「阿亮」。豆腐寡妇凄惨地大叫一声,猛地转身伸爪朝文彬划来。
我吓得连叫都忘了!
却幸好玄羽用金爪挡住,朝文彬沉喝道:「快!」
文彬忙将手里的骷髅丢下,伸手就紧扣住豆腐寡妇的手腕。
怕威力不够,玄羽用扑着翅膀对着他胳膊划拉了几下。
沾着血的羽毛,洒着血水,落在豆腐寡妇,以及那具骸骨上。
她身体立马灼烧起来,可她却依旧盯着那具慢慢和炭一样烧化的骸骨,一声声地叫着「阿亮」。
那声音,宛如护崽的母兽,又宛如半夜厉鬼了尖啸。
听得让我心一阵阵发颤。
但那孩子骷髅终究太小了,没一会就变成了灰,被水冲散了。
豆腐寡妇的尸体也烧成了炭,她低喃了几句。
扭头看向我道:「你就不恨他们吗?他们都该死,都该死!他们没一个好人,都该死。他们偷你东西,给你水库投农药,造你的黄谣,说你和经常来的那个警察有一腿,说你在外面卖身才有钱回来包水库,你就不恨他们吗?」
「他们都该死!该死!」豆腐寡妇越说越气愤。
身体拉扯铁链朝我这边扑过来:「你也该死,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们!死……」
可她身体因为文彬的血,已经炭化,被铁链一拖,直接就断了。
但她依旧怨恨地看着我:「你该死,该死……」
我站在破烂的窗前,看着她那张清秀的脸,一点点地化成了炭。
随着她消失,空中一直砸落的冰雹停了。
远处,慢慢露出了点点鱼腹白。
玄羽吐了口血,耷拉着羽毛都快掉没的翅膀,重重地栽落在地上。
文彬全身是血,尤其是头上,被冰雹砸得又是青紫的包,又是淌流的血。
却还朝我伸手,挤着笑:「没事了,天亮了。」
我伸手想出来,可还没握住他的手,他「砰」的一下就倒在了地上。
吓得玄羽艰难地扑着没几根羽毛的翅膀,一把将他抱起:「我送他去医院,他可不能死。剩下的事情,你让顾警官处理,她是特殊专案组的人,有权限。」
我还没来得及点头,玄羽就展翅而起,消失在破晓的白光中。
回到家的时候,顾警官依旧抱着我妈,待在糯米圈里。
听我说事情解决了,连忙先试了一下手机,确定能拨打电话后,就不停地打电话。
先是调动救援,跟着是调动特警,对水库溢出的毒水,和那些尸体进行处理。
还得进行防疫……
更甚至,还调了一组心理专家过来,据说是要对村民进行心理疏导。
她做事有条有理,安排得很好。
我爸就在那群被迷着差点进入水库的人中间,天亮后,就醒了过来,自己回家了。
顾警官调着的人,接管了后面的事情。
我帮着将村民安抚好,又都做了检查,发了内服的药,眼药水,和泡澡的药水。
其它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
等村民几乎都稳定下来后,顾警官才给我做了笔录,问了我后面的事情。
那些尸体,无论是人的,还是家畜或是鱼和老鼠蛇虫的,都得全部带走焚烧。
水库的水,也得进行消毒处理。
因为水库大,处理起来很麻烦,但顾警官给我申请了她们专案组的资金,他们会帮我处理的。
安定下来后,我爸妈也问过我,水妖是不是被文彬他们给杀了?
水妖是什么样的?
是不是藏在水库里的大鱼,或是鳖什么的成精。
我只是笑而不语,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难道和她们说,所谓的水妖,其实是人?
只是在冲泡袋装豆浆粉的时候,假装无意地问了我妈一句:「我记得以前村里有个豆腐寡妇,她磨的豆浆可好喝了。」
「说她做什么!」我妈脸色一变,明显不想谈。
可跟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喃喃地道:「电工,哭丧,农药,水库……水妖……,是她?是不是?」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我妈猜到了,但还是将冲好的豆浆递给她。
她抿了一口,朝我摇头道:「这种真的不好喝,豆腐寡妇的豆浆真的很好喝。」
或许是劫后余生吧,我妈还是跟我讲了她的事情。
大部分事情,在孩子眼里,和大人眼里是不一样的。
豆腐寡妇长得好,可她老公只是个老实巴交的人。
美貌,在没有绝对的能力面前,并不是好事。
村里一些稍有权势的,总会觊觎。
这种权势,不单是指村长,还有电工,还有石匠,还有太姨婆她家那个开车的侄子……
村长不用说,电工管着全村的电,你家电线断了,要接个什么线,都得求他。
石匠那时候砌个墙啊,凿个石磨啊,也得找他。
至于车子,那时候本身就少,用的地方就更多了。
那年头握着这些资源的,都是村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以横着走的。
他们觊觎豆腐寡妇的姿色,但她的性子和我一样刚。
那些男人上不得手,就在外面造黄谣,吹牛。
石匠说帮工的时候,摸了人家。
电工就说接个电线,在哪里睡了人家。
开车的说,在车上如何如何,几次,多浪。
越说越夸张,要不然,这些男的认为自己没脸啊!
说得多了,就成了真的一样。
他们的婆娘,从来不会认为自家男人有错,就去豆腐寡妇家闹。
那时候的闹,除了拿菜板剁着骂,就是哭丧诅咒。
也不知道是不是哭丧有用,豆腐寡妇的老公,就死在了水库。
那时候的人都迷信,她心里或许是真的嫉恨那哭丧这些人的。
但她还有个孩子,还得活着吧,就开始卖豆腐,成了豆腐寡妇。
寡妇门前是非多,更何况她还要养孩子。
动手动脚的,也就忍了。
要不然一个寡妇,带着个孩子,怎么活?
村长、电工、石匠他们去得就更勤快了,那流言也就传得更多,更没有下限了。
豆腐寡妇的嗓子被烫坏,也是因为她买了个电的豆腐机,请了电工去装。
装的时间比较久,电工肯定吃了她的豆腐,回去的路上满面春风。
电工婆娘那会年轻,比现在泼辣十倍不止。
当晚越想越气,天没亮,就到村长家,找了村长婆娘,还有石匠婆娘,集结了一帮人到豆腐寡妇家,先是骂了一通。
或许是对骂了吧,她们气不过,就将锅里烧得快开的豆浆,灌进了豆腐寡妇嘴里。
威胁她,再勾三引四,给她灌的就是农药了。
豆腐寡妇嗓子说是这样烫坏的!
她去找村长他们理论,可村长哪会怪自己媳妇啊。
还要趁机威胁豆腐寡妇,不从了他,连豆腐都卖不了。
豆腐寡妇从没从不知道,但后来确实是村长婆娘她们,抓是她的儿子,给了她一瓶农药,让她喝了,免得在村里勾三搭四,死了干净。
豆腐寡妇就一个儿子,就那么点盼头。
只得喝了农药,可等她再找儿子的时候,儿子已经被绑了石头,丢进水库里了。
有句老话,斩草不除根。
而且一个孩子掉进水库,再正常不过了。
豆腐寡妇听说后,就自己跑进水库找儿子,最后淹死在水库里。
但从那之后,村里就时常出怪事。
我妈也问过太姨婆,那些水库清淤挖出来的尸骨,其实是村里的。
那些人中间,有村长的儿子,也有石匠的小儿子……
还有就是村长前面的婆娘。
她们都被豆腐寡妇给迷了,喝了农药,自己走进了水库。
更甚至有村里人说见到豆腐寡妇一丝不挂,站在水里,朝路边的男人招手。
豆腐寡妇也就是那时,成了所谓的水妖。
毕竟他们是不会承认,是自己害死的人回来报复,一个水妖报复,就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了。
死的人多了,村长他们也怕,就把放干了水库。
按一个云游和尚说的,把豆腐寡妇的尸体拖了出来,用铁链绑着,石锁压镇在村里的废井里。
但尸体拖上来的时候,豆腐寡妇还背着她儿子,就只能一起把她儿子给镇在了村里的井下了。
至于原先被她迷入水库的那些尸骨,因为村里已经报了名头下了空棺,再挖出来,还得再埋一次。
但怕他们和豆腐寡妇一样变成水妖,就在尸骨上锁了雕了符文的铁链和石头,就那样埋在了水库淤泥下面。
水库也从那后,废了十几年。
一直到我回家创业,村长他们或许认为豆腐寡妇这十几年没了动静,被镇住了,为了创收,就把水库租给了我。
原本一切也本该没事的,可她们往水库投了农药,又到我家哭丧……
这些事情,就宛如当初豆腐寡妇经历过的一样,再次上演。
她就又醒了过来……
我听我妈说完,突然想起豆腐寡妇说过,她们还造我的黄谣。
她知道这些村民,怎么对我……
她甚至,认为我该和她一样,恨不得弄死全村人。
在她眼里,我和她其实是一样的。
可最后,却是我们,灭掉了她。
心头有股说不出的闷痛,就好像闻着的农药味,一直没有疏散出来。
等村里确实没什么事后,我在网上租好了房子,和爸妈收拾了行李,开车回到市里。
我这性子,在村里确实待不下去。
欠下的贷款,等我把客户的账收回来,也差不多可以还完。
我爸妈收拾的时候,我问了顾警官,文彬在哪住院,买了点水果过去。
到的时候,文彬躺在床上,哼哼唧唧的。
顾警官一脸见鬼的表情,跟我打了招呼,急忙就溜了。
一出门,就跟守在外面的同事道:「妈呀,我跟了文队好几年了,从来不知道,他还是这样的。刚才还生龙活虎,覃姐一来,就好像要死了一样。果然男人为了追爱……是不要脸的!」
文彬听着,脸一红,在门口低吼道:「活干完了吗!」
门外顿时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我笑着将水果放在一边,朝他不好意思地道:「很多事情要处理,来晚了。」
跟着,一边给他削着个苹果,一边把豆腐寡妇的事情跟他说了。
说完,我把苹果递给他。
他脸色也有点微沉,朝我苦笑道:「她也是个苦命人。」
我不知道怎么接话,只是拿纸巾擦着刀子。
「人一旦想作恶啊,只要手里稍微这么一丁点的权利或是资源,他们就能将自己的恶扩到无限大。」文彬重重地咬了一口苹果,深有感触。
我将水果刀收好,坐在看着他包满纱布的脑袋,好像又回到了他被打了一记闷棍的日子。
文彬也有所悟地摸了摸额头的纱布,咬着苹果慢慢放了下来。
过了许久,才朝我道:「你这么多年,一直没有……没有……,要不要……」
说着,那削好的苹果,都被捏出了苹果汁。
可他哼哼了许久,也一直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我不由得轻叹了口气,文彬啊,一直还是那样一个人!
抽了张纸巾给他:「好!」
一如他那晚吞吞吐吐地问我,有没有……
如果我不接话,他后面的话,永远都说不出来!
果然,只要是主动的,就得永远主动
文彬立马笑得将苹果大咬了一口,整张脸都开了花:「那以后你有事,不要自己拼了,都留给我!」
我笑着点了点头:「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