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娘子
红色警报:我的世界坍塌了
前几年,有人准备在白骨山开发旅游。
没成想动工第一天,白骨山上真的挖出了累累白骨。
相关负责人不知道从什么渠道找到了我爷爷,我也得以听到了一段陈旧诡谲的全村灭门惨案。
01
白骨山下之前并不是一无所有的,那里曾经有个井门村。
我爷爷小时候就在那里生活。
井门村四周环山,地势偏僻,平常很难有人寻到,也因此能在解放前的混战时期守得一方太平。
但就这么太平的地方,最近却不太平了。
先是有个村人极其突然的不知道犯了什么病。
表情痛苦,四肢扭曲,双手不住的在自己身上抓挠,只抓到皮开肉绽都不停歇。
就这么两日人就去了。
走的时候已经快没个人样了,身上布满了流着脓水的腐洞,脸上除了狰狞的痛苦还有诡异的恐惧。
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不足半月的时间,村里已经出现了九个症状一模一样的死者。
村里人即便再没见识,也知道这是发瘟疫了。
当时战争不停,人人自危,他们根本没办法去找政府找医生求救,我略懂一点医术的太爷爷,就被推举出来,成了全村人的救命稻草。
但我太爷爷其实也仅仅是略懂,一些擦伤包扎或者感冒发烧之类的,他还能根据经验拿些药草。
这瘟疫他哪有招。
也只知道家里的医书上有写有种草药能预防瘟疫,便召集全村去采,一天三顿的喝。
但即便是这样,第十个死者还是出现了。
死的是太爷爷本家的一个兄弟,他的死也证明了药草似乎没什么用。
人们的恐惧更深,也不敢再去帮因瘟疫死的人张罗白事。
我太爷爷只能自己将尸体背到空旷处,与这人仅剩的十岁儿子烧火一起,把遗体给烧了。
书上说,只有这样才有可能烧死瘟毒。
但没想到,即便已经如此小心谨慎了,那尸体还是出问题了。
02
那天天刚亮,村头的铜钟被敲响了,又急又重,说明事也不小。
我太爷爷披上外衣就跑了出去,来到村头的祠堂前,先听到了悲凉的哀哭。
已经先来的二三十人都在看着哭声的方向,面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惊惧。
我太爷爷走进去看,顿时如遭雷击。
那里躺着一具尸体。
死状比那些瘟毒致死的更加可怕。
甚至都不是一具完整的尸体,而是由许多碎片拼凑在一起的,支离破碎面目全非,连是谁都认不出来。
井门村四周环山,山中确实有不少野兽,却从没听说过有什么野兽光把人撕碎并不吃的。
「这……这是谁?」
太爷爷确实被吓到了。
「四哥,他……他是苦根啊!」
太爷爷这才注意到跪在那里痛哭的妇人,正是村里苦根的媳妇。
「你先别哭,快说说他怎么成了这幅样子?」
「他……他是……他……」
苦根媳妇满脸恐惧结结巴巴,费了好大劲才把这事给说清楚。
再早一个时辰前,苦根夫妇醒来准备起床,突然看到床侧直挺挺站着一个人。
那人通体浮着焦灰,勉强能辨认出,竟然是昨天死于瘟毒,已经被烧了的烧火爹。
苦根夫妇吓得想逃,死而复现的烧火爹竟然一把抓住了苦根,就那么当着苦根媳妇的面,活生生把人撕成了碎块。
「是陈阿顺,是他,他杀死了我们苦根!」
苦根媳妇无比惊恐的嚎了两声后,竟然两眼一翻,吓死过去。
「怎么会有这种事……」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我太爷爷的认知。
就算是瘟疫人死了也就死了,哪还有死而复生为祸乡里的事?
那时候所有说不清的事都会被按在鬼神身上,井门村的人也不例外。
他们觉得一定是自己犯了鬼神,才会降下这无妄之灾。
但战乱时期民不聊生,哪里还能去找驱邪的,一番商议下,便决定去求白骨山上的狐观音。
03
爷爷说,在那个时期白骨山上确实有个狐观音,他那时候虽然还小,但也见过。
那狐观音喜欢穿一身白衣,在山林间飘来飘去,看见打猎的,就会出手救下猎物,反把捕猎之人抓起来挂在山脚树上以儆效尤。
如此几次后,村里的人也就不敢再上白骨山捕猎,并口口相传,把她叫成了狐观音。
虽然她只是惩罚,并没有真的要人性命,但毕竟是鬼怪,村里人到底还是害怕的。
这次上山求拜,也确实是走投无路之举。
我太爷爷上山的这一路都忐忑不宁。
因为,井门村一向安宁和谐,这神神叨叨的事突然爆发,他其实是怀疑,这事是有那个并非人类的狐观音从中作祟的。
只是现在也无他法,只能压下心中隐忧,上山去。
太爷爷带着七八个青壮年,抬着香火供品一路向上,一路走一路喊,「求狐观音大发慈悲,救我们全村性命!」
如此这般,还没到半山腰就听到了缥缈的女声。
「你们是在寻我吗?」
我太爷爷说那声音特别神奇,不仅好听,还能瞬间消除人身上的疲惫。
虽然看不到人,但有这本事显然就是狐观音了。
一众人立马跪下磕头求狐观音出手救命。
那狐观音似乎对井门村的事了如指掌。
根本不用我爷爷他们细说,她便同意了帮忙。
但也提出了条件。
「这件事我可以帮你们,祭品也不需要。我只要你们答应,此事过去,你们井门村所有人,再不准踏入白骨山一步。」
太爷爷他们自然是连连应允,这就想请狐观音下山除瘟毒。
狐观音却已然不见了身影,只留下一句话——
「危难之时,我自会现身。」
04
他们见识到了狐观音的神通,也得到了应允,众人下山时,虽然依旧心下忐忑,但也总算有了些希望。
只是,刚回到村里,就被又有一个人被死于瘟毒并已焚尸的人给撕碎了身体的消息,寒了骨髓。
这狐观音究竟什么时候会来?
在全村人的期盼中,夜色先降临了。
家家户户也不再熬草药,早早关死了门窗。
我太爷爷将孤苦的烧火接到了家里同住。
太奶奶和当时才六岁的爷爷住在里间,太爷爷便和烧火睡在外间。
「四伯,你说……我爹真的变成那种恶鬼回来了吗?」
「不要胡想。」
太爷爷也不知道,因为他也没见到苦根媳妇嘴里的烧火爹,但他被烧得焦黑的尸体确实不见了。
「我不是胡想,四伯,我……我好像听到我爹的脚步声了。」
烧火突然打了个寒颤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太爷爷本来就满心不安,现在被烧火这一惊一乍的搞的更是恼火,呵斥了他一句不要胡言乱语,赶紧睡觉。
「四伯,我没胡说,你没听到吗?就这个脚步声,你听,真的很像我爹。」
烧火眉头微挑,一边侧耳细听,一边看着我太爷爷认真地说。
我太爷爷这时候也确实听到了脚步声,那脚步声正迅速地由远而近,听起来虽然僵硬沉重,但确乎有些像烧火爹的脚步声。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太爷爷瞬间变了脸色,想去推一旁的桌子来抵门。
「我要去看是不是我爹!」
烧火却在这时候猛地站了起来,一边大声说着,一边打开屋门冲了出去。
「站住!」
我太爷爷一声怒吼,烧火应声停下了脚步。
确切的说,他停下脚步不是因为我太爷爷的怒呵,而是有人在撞太爷爷家的院门。
外面的人似乎用了死力,房门被撞的嘎吱作响,摇摇欲坠。
「烧火快回来!」
我爷爷上前拽住烧火正准备拉回里屋,咣当一声重响,木屑霎时飞溅,太爷爷的院门也被撞了个粉碎。
一个浑身焦灰的人在木屑粉尘间出现,不是烧火的爹,但也是另一个已经死于「瘟毒」并被焚尸的村人。
「哇哇呜呜……」
那焦尸嘴里发出一阵怪声,睁开的眼睛里只有眼白,但仍能精准的一步步朝太爷爷和和烧火逼近。
「你……你……你退后!」
太爷爷也是太惊恐了,还试图呵退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四伯,你快……」
烧火关键时刻想推开我太爷爷,让他逃,但一句话还没喊完,那焦尸瞬间闪到面前,一把扼住了他的喉咙。
「我跟你拼了!」
太爷爷抓起一旁的镰刀就要上前拼命,而就在这时,他们苦等了一天的白色身影终于出现了。
05
狐观音飘在半空,就那么信手一挥,又屈指一弹,那个扼住烧火喉咙的焦尸便凌空飞起,又砰的一声重重砸在太爷爷的院墙上,落下的瞬间变成灰烬,消失不见。
烧火连滚带爬的回到太爷爷身旁,他们还没来得及道谢,狐观音已经丢下一句「你们小心」,消失不见。
他们也才听到,整个山村里都已经喧闹了起来,惨叫声此起彼伏,空气里都是浓浓的血腥气,整个井门村仿佛一夜之间成了地狱。
太爷爷拔腿便往外跑,刚来到街上,就看到不远处一户人家有人破门而出仓皇逃跑,紧接着一具焦尸怪叫着追出。
「大成,大成那是你爹!你住手啊!」
院里又跑出一个高举着斧头的夫人,一边哭喊一边追。
我太爷爷见状也想追上去帮忙,被我太奶奶一把抱住了。
哭着求他不要出去,他要出了意外,她和我爷爷该怎么办。
就在这拉扯的工夫,那个叫大成的焦尸已经追上人,一把扯掉了他爹的胳膊。
「啊——」
凄厉的惨叫在巷子里回荡。
「狐观音,狐观音,你在哪儿啊?!快来救人啊!」
我太爷爷已经泪流满面,急切的对着夜空大喊。
而就在下一秒,白影闪过,狐观音划空而来,又如法炮制的,将焦尸大成打飞了出去。
下一秒又腾空而起,去往了下一家。
而就在飞起的刹那,我太爷爷看到了,那覆面的白纱轻起一角,下面是半张可怖狰狞到难以想象的脸。
「活观音啊,是活观音啊!」
大成妈扔掉斧头,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
我太爷爷也全身瘫软,跌坐在了地上。
那一夜,井门村人亲历了地狱,但也亲眼见证了神迹。
所有死于「瘟毒」并被焚尸的村人在那一夜集体复活,而狐观音成了天降的救星,把所有死人重新送回了地狱。
而比全村人看到了更多的我太爷爷,在天快亮时,悄悄找了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者。
一番商议后又寻到几个青年,交待了一件事。
06
这晚井门村伤了十几个人,但一个也没有死去,天亮事歇,村里男女老幼跪了一地,把狐观音围在了中间。
每个人都虔诚地叩拜着狐观音,昨日的狐妖,现在已是他们眼中降世的活菩萨。
太爷爷托着一盘果蔬,膝行到狐观音脚下,把果盘举过头顶,供奉神灵。
狐观音并未取食,只说:「你们都起来吧,我不是观音,更不是狐,你们不用拜我。」
「村子里的孽障我已经除清,根源在水,被人投了毒,那毒我解不了。」
「你们暂时别喝隔壁山水源,出山请个高人来解了就没事了。」
「我希望你们记住答应我的事,从今往后,再不到白骨山砍柴捕猎,便是谢我了。」
谁也想不到,瘟毒竟然是有人下毒,一时间,人们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而且这兵荒马乱的,他们去哪请高人解毒,又跪倒了一片求狐观音救人救到底。
狐观音只说她确实无能为力,便有去意。
没想到,跪在她脚边的我太爷爷突然猛地一扑,扔掉果盘抱住了她的双腿。
大概是一夜恶战早就疲惫,也可能根本就没有对我太爷爷这些被她保护的人类起防备之心。
就在狐观音这么错愕的瞬间,我爷爷竟然张口咬在了她腿上。
底下众人惊呼一片,但也有几个青壮男,像早就得到指令,一哄而上。
他们聚成人桶把狐观音箍住,几把早就藏好的短刀毫不留情地刺进了她的身体。
瞬息之间,跪在地上拜谢神恩的弱小凡人变成了弑神的凶徒恶鬼。
狐观音终于忍不住发功震飞他们之时,身上已经中了数刀,血流如注。
一脚踢飞我太爷爷,没有再做纠缠的划空而去。
「妖狐已伤,我们绝不能留她性命!」
看着狐观音消失的方向,太爷爷对着愕然如木,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满场村人嘶声高呼。
当天,白骨山千年老林起了大火。
一直烧了七天七夜方才熄灭在一场大雨之中,大山成了焦土,山中再未见过狐观音。
07
一晃两年过去,白骨山始终黑突突一片毫无生长迹象。
想起曾经的葱郁景象,太爷爷总也免不了叹息几声。
抗日战争虽然结束了,但世道依旧艰难,日子越来越难过。
曾经靠着打猎和山上的野果野菜也能过的不错,现在也只能去更远的山头和外人争抢猎物勉强果腹。
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自己当年「忘恩负义」做的事。
因为当年他找到村里的长者们提出自己的怀疑,得到了一致的肯定。
他们都怀疑,井门村当年那一场劫难,很可能本来就是狐观音为了独霸白骨山,故意降与他们的。
以狐观音妖异之能,她当然做得到让他们发一场瘟毒,也当然做得到让死人「复生」。
还有她白纱下那张狰狞可怖到他现在想起都打寒颤的脸,难道还当不起一个「鬼」字吗?
太爷爷赞叹自己当时的果敢,他深以为,正是他那时当机立断,没有被恩义麻痹,才让井门村有了这两年的安宁。
而且,即便他们当初不烧了白骨山,有那狐妖在,他们也一样无法上山去狩猎采摘。
过了两年安宁日子,村里人也慢慢从那种恐惧和杀死狐妖的后怕中恢复过来。
直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再次划破长空,又将所有人拉回了那场劫难之中。
惨叫声就在太爷爷家不远处,他脚步匆匆跑到门外,就看到捉鱼回来的烧火被人抗在肩上,那人正用力抓着他一条手臂,准备撕扯下来。
那个人浑身焦灰,透着死气,竟是十年前就该绝迹的「瘟毒死人」!
「四伯,救我,救我啊——」
烧火冲着太爷爷嘶声惨呼,惨叫声中,他那条胳膊已经真的被撕了下来。
「这……这……」
太爷爷惊恐过度抖成一团,完全失了主意。
这些瘟毒之鬼不是两年前就跟着烧死的狐观音一起灰飞烟灭了吗?
怎么……怎么又出现了?
莫非……
太爷爷根本不敢深想,也来不及深想,烧火已经被撕成碎块,一片片扔在了地上,此刻那瘟毒之鬼已经向他走了过来。
08
太爷爷转身想逃,却脚下一软,扑通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他拼命想站起来,但那两双腿都跟不是他的了似的,根本不听使唤。
于是他便开始爬,虽然他的速度无论如何不可能快得过焦尸,但他还是徒劳地爬着。
没想到,在身后的焦尸追上他之前,他前面竟又出现了更多更大的死亡。
前面街口凭空出现了一列人马,领头之人骑着高头大马,戴着白手套,留着小胡子,身后跟着百人之多,统一穿着日本军装,还有数十个外面套着白大褂。
最后面还有马车拉着几个大箱子,不知里面何物。
日本鬼子杀进来了!
这是太爷爷的第一想法。
完了。
他当时想。
前有日本鬼,后有瘟毒鬼,今日,全村必亡矣。
他闭眼等死。
却发现前后都没有行动。
太爷爷诧异的睁开眼睛,正看到那群日本兵来到他面前。
只是那群人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他,不疾不徐的往前走着,很快踏过他身侧,进入了井门村村腹。
而他身后的瘟毒之鬼,也不再追他而是跟在了队伍之中。
太爷爷也在这时才发现,那群日本军同样的僵硬挺直,泛着焦灰,虽在行进,却毫无生气,恍若阴兵。
他再仔细看时,竟然莫名在空中看到一圈圈水纹,似乎有个红衣女子,在灰凄凄的日本兵正中一闪而逝。
那帮灰凄凄的日本兵在井门村整整转了一天。
他们似乎不知疲倦也不知外物,只是转啊转,转啊转,直到井门村的人一个个都被吓破了胆。
他们才把镖车上的箱子都打开,放出了一个个「瘟毒之鬼」,把井门村男女老少都抓到了街心。
而那群日本兵也终于停了下来。
他们木木地排成了一个阵列,阵列的中心,是领头之人。
他仍然骑在那匹大马上,而他的肩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披了一件大红色斗篷,美艳无双。
那张脸明明是陌生的,但除了几个大大小小的孩子,井门村的每一个人都在她身上看出了一个久远的影子。
她是狐观音!
也不知是谁第一个把「狐观音」这个名字喊了出来,井门村人瞬间跪成一片,磕头如捣蒜。
哭喊着,哀告着,对「观音娘娘」发出了饶命的祈求,而「观音娘娘」却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久久沉默,一字不说。
「观音娘娘」不说话,哭求声便一直持续着,磕头也没有人敢停歇。
「观音娘娘」在等一个人——已经被吓到几乎魂飞魄散,终于从远处爬过来的我太爷爷。
09
「两年前……」
她走到我太爷爷面前幽幽开口。
「这群日本军在上游水域建立了实验室搞病毒实验,撤离时东西没有办法全部带走,就地毁灭,污染了水域,小村便这样遭了灾殃。」
「幸好村外有座白骨山,山上有个修行的女子,名唤鲤娘,那女子自幼因丑陋怪异而被爹娘抛弃,被一名道姑所救,带在白骨山上修得本领。」
「感念山中生灵视己为友,女子常阻小村之人进山捕猎,因而被村人视为狐妖。」
「大难之时,小村之人上山求助女子,女子天生良善不忍拒绝,下山击退因病毒致死并变异之人,才免了小村一场屠村之祸。」
「可谁又曾想,小村之人看似质朴,却恩将仇报,因恐惧女子的异能,趁女子一时大意群起而攻之,将女子重伤。」
「又在女子逃回白骨山之后,穷凶极恶放火焚山。可怜那女子被烧的体无完肤,奄奄一息。」
「幸好外出历练的师傅归来,将其救下,为她洗髓换骨,易容补皮,整整两年,才救下她一条命。」
「只是,医命难医心,白骨山一场大火,死绝了生灵朋友,若想让她心活过来,唯有血债血偿。」
「所以,我亲手杀了这队日本兵,带来这里,你们明白意欲何为了吧?」
谁还能不明白,她是来报仇的。
她想用屠村来活狐观音之心,看来,今日井门村一村之人,是不会再有活路了。
「你们呀,确实都应该死在两年前的病菌里,死在这群日本人手里。」
她笑言。
「观音娘娘,求你……求你就只杀了我吧,当年错事,都是我的主意,请你只杀我,放了我们村里的人吧。」
太爷爷以头触地,大放悲声。
时至今日,他才知道,当初的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观音娘娘」看着他,眼中无喜无怒,良久才复幽幽说道:「鲤娘,你可愿以此人一条命代他满村之命?」
她的目光看着太爷爷,但这句话显然不是对太爷爷说的。
一声叹息在寂静的人群中特别明显,那叹息就发于她的方位,但分明不是她发出来的。
井门村众人正在狐疑,却见她的身影忽然变成了双影,红艳艳的身体里竟分离出另一个人来。
那人白衣如雪,面覆白纱,不就是昔日的狐观音。
10
「鲤娘,此间毕竟是你的恩仇,就由你来做这个决断吧。」
红衣女子看着不言不动的狐观音,站在她身后提醒道。
太爷爷「呜呜」哀嚎着,爬到狐观音脚下,把头就磕在了她的脚前。
两年前,他也这样跪在狐观音脚下,那一次,他想要了狐观音的命;如今再跪在狐观音脚下,他却再不敢有丝毫妄为之心。
「观音娘娘,观音娘娘,求求你,求求你放过我们村里的人吧,你要恨就恨我,你要报仇就杀我,请大慈大悲放过我们村里的人吧。」
以头触地,几乎磕出血来,太爷爷含着满口尘土悲声哀求。
狐观音一直没有说话,我太爷爷就一直哭求磕头。
在他头破血流,终于没力气倒在地上还在含糊不清的求饶时,狐观音终于开了口。
「好吧,你既然愿意为满村人而死,我就给他们一个机会。」
这一句,狐观音是说给我太爷爷听的。
接着,她又对井门村满村之人说:「你们也看到了,是他自愿为你们代罪。」
「但他根本没自觉他自身的罪已经足以让他下地狱,他的命根本没有资格再去代偿别人的罪。」
「不过,我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他的命没有资格代罪,那就用他的一身皮肉来偿。」
「他既然是要代你们的罪,就由你们每人一刀,凌迟他一身皮肉,只要他在你们每个人都割了一块肉之前不死,我就放过你们所有人。」
她说的波澜不惊,就像只是在闲话家常,可说出来的话,却远比幽冥鬼泣更加骇人。
井门村满村之人顿时吓得面无人色,而我太爷爷听到这话,也是吓得忘了哀求。
他有勇气替全村人一死,毕竟确实是他犯下的错,可他却没有勇气承受凌迟之苦。
「不……不可……」
太爷爷嗓子里发出嘶嘶之声,却被那红衣女人的声音掩盖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
坐在那领军之人身上,红衣女人巧笑拊掌。
「就这样定了吧。」
我太爷爷还在拼命求着绕,让狐观音给他个痛快,而村里人也没有一个人敢动。
红衣女人有些不耐烦,摸了摸艳红的指甲,说:「我给你们最后五秒钟考虑。5——」
「4——」
「3——」
根本不用等到数 2,在这股让人窒息的威压下,终于有人第一个开了口。
「四哥,你,你也别怪我们。」
那声音几不可闻,却无异一道惊雷,打在了我太爷爷以及井门村每一个人的心上。
11
所有人都禁不住开始搜寻那个声音的来源。
这时,一个满面愧疚的老者,从跪了满地的人群中,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红衣女人顿时大笑起来,将一把锋锐的短刀扔到了地上。
「老四,你别怪我,我也是为了全村的人着想。」
老者捡起地上的短刀,削掉了我太爷爷的一块皮肉。
再艰难的决定,只要有人走出第一步,对其他人来说便不再艰难。
接着,很快便有了第二个人上前,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起先,咬牙含泪出手的还全都是男子,后来女子妇人也开始颤抖着出手。
最后剩了孩子们不敢出手,被自己的爹娘逼着,也不得不割了我太爷爷的皮肉。
井门村人,终于都变成了魔鬼。
我太爷爷身陷地狱,不住惨呼挣扎,但他已成了井门村人唯一的救命稻草,他已绝没了逃脱的可能。
终于,他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残破的身体躺在血泥里本能地抽搐着。
井门村人捕猎为生,练出了剖皮削肉的好本事,真的几乎削光了他的皮肉,还留着他的喘息,直到,最后一个人,切入了最后一刀。
血腥气已经浓的如凝结成了实体,空气变得沉重无比,我太爷爷死了。
井门村人重新跪了一地,一边磕头一边哭求,他们已经做到了凌迟我太爷爷,他们希望狐观音依言放他们一条生路。
狐观音没有理会他们,红衣女人也没有理会。
她们仿佛一起陷入了极大的疲惫和绝望之中,石化了。
「我输了。」
不知过了多久,狐观音终于叹息着开口,一步步走向了红衣女人,顷刻间与之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红衣女人裂嘴无声的肆笑,手臂高高扬起,轻轻一点,身后的日本军突然齐刷刷举起刺刀,大步走向村民,举刀刺去。
12
逃窜和惊恐的喊叫在夜幕降临的井门村此起彼伏。
他们,再一次的经历了炼狱。
只是,这次,再也不会有狐观音从天而降,救他们性命。
「为什么?」
最后一个人握着扎入腹脏的尖刀,带着全村人的悲愤,艰难问出声。
他们明明已经按她们的要求将我太爷爷凌迟而死,为什么不依约放过他们?
「为什么?」
红衣女子如愿开口,让他死得瞑目。
红衣女子和狐观音本是一人。
她因井门村之事一直心中恨意不平,却又因本性心善不愿报复,这块心结就成了她修行路上的障碍。
师傅为了帮她破障,以离魂之术将她分成两心,留了红衣鲤娘子,也还了她狐观音。
让「她们」同回井门村,并给了「她们」一个赌局。
赌局的筹码是报复和原谅。
而内容是「人性」。
她们给了井门村人一个考验,看他们是不是还如当年一样,为了自己的生存,可以牺牲哪怕有恩德于他们的人。
若他们甘心全部赴死,胜者便是「原谅」,鲤娘子便归于狐观音,得到彻底的解脱。
而如果他们为了活命再次选择牺牲恩人,便是「报复」赢了赌局,狐观音便彻底成了鲤娘子,再不执善念。
「这是你们的宿命。而命不由天,万般皆由自心。」
红衣女人看着不远处的枯山如此说道。
那边藏着去娘家借粮回来,一直躲在陡坡后,死死捂着我爷爷口鼻,不让其出声,目睹了一切,也逃过了一劫的我太奶奶。
据说,来年春天白骨山就重新焕发了新生。
而今日白骨山的旅游还是没有办下来,不是因为听了我爷爷的故事,而是疫情爆发,被迫停工。
至于以后还会不会开发,应该也是个未知数了。
作者署名:苏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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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13 13:4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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