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不疑
喜相逢:相思都付笑谈中
嫡姐与太子两情相悦,但阿父相中的姑爷,是手握三十万大军的威武候齐伯远。
所以,太子妃选那日,嫡姐被迫称病,由我这个不受宠的庶女顶了上去。
太子私下召见我,「大婚当天,孤会安排人,将你和阿瑜对换。」
我心悦于他,就算他不说,我也会竭尽所能地帮他。
然,大婚那天,我还是上了太子的花轿。
1
我怔怔地盯着萧楚河,药劲还未散去,大脑有些迟缓,「太子殿下,怎么是您?」
听我如此说,萧楚河笑得极为瘆人。
「叶迢,是你自己要入东宫的。」
萧楚河话音落,我只觉肩膀一沉,紧接着天旋地转,还未等反应过来,眼前陷入一片漆黑,冰凉又带着热气的触感在嘴角面颊上扩散开来。
是极其的温柔。
等我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瞅着大红的床帏,奢华的床榻,昨夜犹如一场梦。
太子妃选那日,萧楚河知道他无法娶我阿姐叶瑜入太子府,因此威胁我,若是大婚当日,不与阿姐对换,等我入了宫,绝对让我生不如死。
面对一见钟情之人的杀意,我惧了。
原本,按太子的安排,阿姐会被迷晕后送上太子妃的花轿,而我则会坐上将军夫人的花轿。
这也是为何,我一个庶女能坐正妃之位,全因他为了不委屈阿姐,力挽狂澜争取的。
可,当我把迷药交给阿姐时,却着了阿姐的道。
一时间,我脑袋有点转不过弯来。
明明阿姐与太子两情相悦,太子为了阿姐,洁身自好,身为储君,连个贴身服侍的丫环都没有。
阿姐在得知阿爹要将她许配给齐伯远,整日以泪洗面,绝食三日,我苦口婆心劝了多日,才终让她想开,局势未定,养精蓄锐。
如今,一个不愿意嫁,一个破罐子破摔?
「休息好了吗?」
外面传来脚步声。
我心下一紧,连扯过被子把自己盖个紧实,闭上了眼睛。
正想着要不要回答,一股寒气吹开床帏,惊得我一个激灵,立即睁开了眼睛。
想起昨夜的画面,我面颊顿感像火烧的一样。
萧楚河冷漠地直起腰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太子妃莫不是忘记宫规礼仪。」
想到要给皇后等人请安,我眉头忍不住紧锁起来。
果然,等我洗漱过后,前往皇后宫中。
烈日炎炎之下,我足足站了两炷香,快要昏过去时,宫女才来通报,「皇后娘娘有事,太子妃请回吧。」
我知道这是皇后娘娘给的下马威,却只能恭敬笑道,「既然母后有事,那明日臣妾再来给母后请安。」
见我狼狈的模样,萧楚河笑得极为满意。
「太子妃受累了,为表心意,孤决定赏爱妃……」
他声调微变,我心下咯噔一响,无意识地呼吸。
「今夜侍寝。」
2
入夜,我忐忑不安地在房内徘徊。
心想他应该只是说说而已。
毕竟,他喜欢的人是我阿姐。
昨日被怒火冲昏了头,今夜定然不会如此。
我虽有此想法,但也没敢放松。
他贵为储君,虽然不是金口玉言,但太子的威信不可置疑。
又等了一炷香的时间,外面传来了动静。
我心中咯噔一响,袖中的手死死握成拳。
只见萧楚河威风凛凛,高人一等的姿态走来,原本起身相迎的我,难掩心慌地退了几步。
萧楚河几步上前,身上夹带着一丝酒气,「让爱妃久等了。」
不等我开口,萧楚河大手一挥,将我推倒在床榻之上。
我手忙脚乱地爬到床角处,「太子殿下今日辛苦,还是早些休息吧。」
萧楚河不悦地挑起剑眉,目光凌厉地质问,「爱妃这是在命令孤?」
「臣妾不敢。」
我低垂下脑袋,屈服在权势之下,缓缓移到萧楚河面前,抬手替他宽衣。
萧楚河气定神闲地享受着,过了会,见我连件外袍都没脱下,气恼地将我推开,转身就走。
以为他要走,我眸中难欣喜。
不承想,他走到桌前停下,拿了壶酒转身又走了回来。
或是我郁闷的神色逗乐了他,他难得笑容像初次见的那般,令人如沐春风。
但……
萧楚河带着恶意的,把酒壶递到我面前,「是你自己喝,还是孤喂你。」
我难受得眼睛发涩,「臣妾没喝过酒。」
往日那些达官贵人,公子小姐宴请客人,作为庶出,我是没有资格参加的。只有家中过节时,才偶尔沾点果子酒。
萧楚河不说话,提起酒壶饮了一口,向我靠近。
冰冷的唇夹着辛辣的味道,我难受得咳嗽不止,眼泪也光明正大地往外汹涌。
萧楚河并未罢休,趁着我不咳之时,一口接着一口灌。
渐渐,喉咙里火辣辣的感觉消失,身体热得像要着火一样,等醒来时,如萧楚河所愿,已经是午后。
实在是不明白,他明明厌恶我,为何还要同我亲近。
等到了皇后宫中,宫女见我来,直勾勾地打量我许久,这才没好气地道,「太子妃真是好大的架子。」
我不信她们不知其中缘由,可解释也是枉然,她们总不能拿太子撒火,「臣妾误了时辰,请母后责罚。」
宫女冷笑,趾高气扬地盯着我,「太子妃这是仗着太子宠,故意的吧。」
我眉头微拧,不知宫女如此说,是不是皇后的意思,只得将姿态放得更低。
宫女这才转身进了殿内,不一会拿着几本书出来,「皇后娘娘说,太子妃金贵,责罚就不必了,将这几本书摘抄一遍,明日带过来就成。」
我亲手接过,瞅着『女训』两字,头痛欲裂。
回到宫中,我连让绿衣准备笔墨。
绿衣皱着眉头,「小姐,就算您一刻不停,也抄不完啊。」
「皇后娘娘要的是我的态度。」
我话音刚落,萧楚河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3
我连放下手中笔墨,上前行礼。
萧楚河潇洒地挥了下手,走至桌前,见我写的几字,索然无味地道,「小家子气。」
比起阿姐的笔墨横姿,我写的字只能算是勉强入眼。
毕竟,我一个庶出,请不得先生,每月领的笔墨更是少得可怜。也就阿姐闲时,缠着她教我些。
「把药端进来。」
萧楚河话音落,一个宫女端着碗汤药进来。
昨日已经喝过,不用想都知道碗里装的是什么药,我没有犹豫,端起来一饮而尽,嘴里只剩下苦味,见桌上的糕点,下意识拿了块。
萧楚河握住我的手腕,将咬了一半的糕点夺去扔在桌上,「爱妃,别偷懒。」
我抿了下嘴唇,只能用口水化解浓重的苦味。
这才抄了几行,萧楚河端了一杯茶水,体贴地递来,「爱妃,喝点茶水,润润喉咙。」
我握着笔的手一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盯着他。
见他笑得极为真诚,忍不住抬手去接,结果指尖刚触及,茶杯直接摔在了桌子上。
我惊慌地将书拿起,用衣袖沾着上面的茶渍。
萧楚河嫌弃地道,「连茶水都端不住。」
我将姿态放得很低,「是臣妾的错。」
或是觉得我这样很是无趣,萧楚河又坐了会,这才起身要离开。
「臣妾恭送太子殿下。」
有了昨日的教训,我没敢再流露出半分他要离开的喜悦。
萧楚河盯了我一会,才幽幽地道,「今晚爱妃若困了,不用等孤。」
换言之,又要准备给他侍寝。
我捂着直突突的眉心,久久才收回目光。
心中暗想,总不能,未回门,他就让我死在宫中。
4
原以为,他今晚会如昨夜一样很晚才来,未曾想,刚用过晚膳,人就飘然而至。
萧楚河目的很明确,进门揽住我,我只感觉面颊倏地一下热得发烫,恭敬地道,「殿下用过晚膳了吗?」
「没有,这不是在等爱妃你吗?」
他话说得十分暧昧,若不是知道他对阿姐的情意,我可能会当成夫妻之间的情话。
「殿下先喝口茶水,臣妾这就去沐浴更衣。」
萧楚河锐利的眸光打量了我一眼,「嗯。」
我心下松了口气,洗漱后,又特意喝了点酒,准备就绪,萧楚河走进,顺势将烛光熄灭,炽热的气息迎面扑来。
「爱妃,你喝酒了。」
没有烛光的照耀,加上酒精的作用,我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魅惑,「臣妾以为殿下会喜欢。」
萧楚河沉默半晌,才道,「爱妃说的没错。」
闻言,我像受了鼓励一样,下意识地伸手去拥抱他。
萧楚河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下,与我拉开了些距离。
我不明所以地伸手在空中摸了几下,紧接着,帐内透出幽暗的光芒。
看着萧楚河幽邃的眼眸,我吓得一个激灵,瞬间感觉酒醒了些许。
只是萧楚河看我的眼神,深情深邃得让我忍不住沉溺。
忍不住怀疑,他深爱的女子不是阿姐,而是我,一个身份卑微,在家里没有任何地位的庶女。
萧楚河伸手落在被褥上,察觉到他的意图,我整个人都像只煮熟的虾子,顾不得其他,连伸手紧紧抓住。
而他顺势带着十足的温柔与轻易将我,整个的,揽入怀中。
初见萧楚河,是在皇后的寿宴上,那年我十岁。因为阿姐身体不舒服,阿爹就带我入了宫。却不想,客府的公子小姐是单独的宴席,其间,有几位小姐见我面生,就好奇地询问,在得知我是不受宠的庶女,就起了捉弄的心思。
宴席过半,他们吵嚷着要放莲花灯。
我怕生事,就没去凑热闹,寻个了偏僻的位置躲清静。
可没想她们寻了过来,将在我阿姐那丢的面子,受的气全算到了我头上。
在被她们逼迫下跪,我忍无可忍,就和她们打了起来,双拳难抵四脚,挨了打后,她们将我推到水中。
见我呼救声越来越弱,她们才惊恐地离开。
那时,我以为自己会死要宫中冰冷的池水中。
是萧楚河路过,命人救下我。
阿父得知,就要带我回府。
萧楚河担心我撑不到回府,当即下令将我抱到太子宫中,请太医替我诊治。
我高烧三天,中间迷迷糊糊醒来几次,萧楚河永远都是笑容灿烂地守在床边。
第四天,我清醒过来,阿父前来带我回府。
临走时,萧楚河送了我一包糖,「回家按时吃药,有糖就不苦了。」
「还有,欺负你的那几位,我已命人好好教训她们,以后她们不会再欺负你了。」
我红着眼睛问他,「以后,我能找你玩吗?」
萧楚河扯下一块玉佩递给我道,「以后你想进宫,就用这块玉佩。」
从那时起,萧楚河在我心里,就是特别的存在。
只是,事事无常。
玉佩出了宫就被阿父收去,可阿父没能收走我的心。
5
虽昨夜惹怒了萧楚河,但好在目的达到了。
不眠不休地抄完了女训,见时候差不多,洗漱过后,连带着抄好的书,早早地前往皇后宫中请安。
我到时,宫女见我来,仍没好脸色的嘲讽,「太子妃今日真早。」
「这是臣妾的本分。」
「等着吧。」
宫女说完,进了殿内。
不一会,殿内传来求饶声,紧接着,刚刚那个宫女被两个奴才拖了出来。
一奴才道,「没眼力见的东西,一早就惹太子殿下不悦。」
说着,直接命人将宫女活活打死。
我看得心惊胆战,不知她是怎么得罪了萧楚河。
正想着,萧楚河迎面走来,阴风恻恻地道,「身为太子妃,被一个宫女瞪鼻子上脸,你可真会给孤丢脸。」
我:?
如果不知道他是碍于自己的脸面,我都要以为他是在为我出头了!
萧楚河说完,拂袖而去。
待血迹清理干净后,一位上了年岁的嬷嬷领着我进入殿中。
书呈上,翻看两页后,介于我未将所有书抄完,皇后将书放在一边,「也不怪你愚笨,出身在那摆着。」
我没说话,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
皇后又道,「你倒是乖巧,以后太子娶了正妻,倒也能继续留你在身边侍候。」
虽说是早晚要面对的事,可心里还是难免有些难过,「是,臣妾谢母后。」
接着,皇后又警告我几句,不要对太子有异心,这才命我退下。
当晚,萧楚河没来,难得睡了一个安稳的觉。
晨起,收拾好后回门要带着礼物,直到快用午膳,萧楚河这才姗姗来迟。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回殿下,都已经备好。」
萧楚河说着,目光落在桌子上几个小礼盒,随手打开了一个,「就这,堂堂太子妃,你是诚心要丢孤的脸面吗?」
绿衣想解释是管理库房的人不让拿好东西,被我制止,「是臣妾思虑不周。」
萧楚河面色阴沉,「还愣着干什么,脑袋不想要了。」
这脾气,当真是那时温柔的小太子吗?
差距,未免也太大了些。
我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早知长大后他是这样的,当初怎么也不会被他给勾了魂。
萧楚河突然靠近,「爱妃是在心里骂孤吗?」
我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这他都知道。
萧楚河冷呵出声,阴风恻恻地刮了我一眼,转身向外走去。
不多时,礼物装了一马车。
萧楚河这才满意,盯着我教训道,「时刻记住你的身份,莫丢了孤的脸。」
嗯?
萧楚河果然是大家公认深谋远虑的太子,就连做戏都快要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队伍缓缓驶出皇宫,往叶府而去。
快到家时,我肚子不适时宜地咕咕叫。
萧楚河像看怪物一样瞅着我,「孤缺你吃喝了。」
我面色难堪地看向一边,「臣妾以为殿下会早些来叶府。」
「……」
「停车。」
随着他的命令,车子缓缓停下。
「去买几个包子过来。」
我伸手微微撩开一点帘子,「殿下,前面就是叶府了。」
都到家了,还吃什么包子。
萧楚河没理会我,等下人将包子递进来,他伸手接过,就像扔沙包一样丢在了怀里,「赶紧吃。若是一会再乱叫,可以拉出来埋了。」
我一点也不怀疑他话的真实度,打开外面一层油纸,连吃了起来。
萧楚河没好气地看了我一眼,随即闭上眼睛。
吃了三个包子,又喝了几口茶水,这才感觉吃撑了。
萧楚河睁开眼睛,见我衣裙上的油渍,难掩嫌弃,「和村野乡妇有何区别。」
呵!
我一时嘴快没忍住,回怼道,「自然比不上我阿姐。」
萧楚河目光冰冷刺骨。
6
马车缓缓在叶府停下,阿父他们已经在门前迎接。
萧楚河跳下马车,温柔地伸手苍劲有力的大手,「爱妃,慢点。」
知道他是在演戏给外人看,我将手落在他的手心,被大手包围的感觉,莫明得令人心安。
阿父笑得老谋深算地扫了我一眼,这才同众人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
萧楚河摆了摆手,「孤有些事未处理,没误了时辰吧。」
分明是他故意来迟。
阿父笑,「殿下能来就足够了。」
齐伯远道,「饭菜已经凉了,就等太子殿下来了热。」
阿姐上前挽住我的手臂,「妹妹这几日可好。」
我下意识地看向萧楚河,萧楚河目光落在我染着油渍的衣裙上,「多大了,吃东西还弄成小花猫,回屋换身衣衫吧。」
这前后反差,还真是不一般。
阿姐神色有些不自然,开口要陪我同去。
走出一段距离,还能听萧楚河声音爽朗地道,「孤备了份薄礼,还望岳父大人不要嫌弃。」
真能装,莫不成,小时也是装出来的?
等出了他们的视线范围,阿姐红着眼睛,「小迢,他待你好吗?」
我疑惑地看着阿姐,「那日,你为何如此?」
阿姐没说话,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好一会才抽泣道,「阿父铁了心要将我嫁于齐伯远,怎么可能会如他所愿?」
「所以,你还是喜欢着他,只是迫不得已?」
阿姐哭得更凶了,随即笑道,「看他,对妹妹不错。方都到府门口了,还特意去给妹妹买包子,连衣裙上一点油渍都放在心上。」
我想了想,如实道,「是演戏给阿姐你看的。」
阿姐愣了下,随即面颊绯红,片刻,又长长叹了口气,「物是人非。」
「小迢,楚河是个温柔体贴,可托付终身的人,你要好好把握住机会。」
我没吭声,待换好了衣衫,回前厅的路上,才道,「齐将军也是好人。」
阿姐迟疑了刹那,「他待我很好。倒是你,独自一人在宫中,也没有照应。不过,只要楚河宠着你,你日后在宫中,必然也会过得逍遥自在。」
「皇后娘娘说,要给殿下纳正妻。」
「你不就是吗?」
「我只是庶出,太子殿下为何要给我太子妃位,姐姐应该明白。」
阿姐眸中染上担忧,「那你往后的日子,岂不是很艰难。」说完,见我沉闷不说话,阿姐继续道,「我对楚河还是有些了解的,若是你以后遇到麻烦,可以偶尔出宫同阿姐说说。」
我笑着点头,「以后又要麻烦阿姐了。」
「你我是亲姐妹,何须客气。」
亲姐妹?
我心口一凉,阿父与齐伯远支持四皇子,反萧楚河,这难道还是秘密吗?
为何不嫁萧楚河,不就是为了强强联手,同仇敌忾吗?
所谓地同她说,不过是将太子的行踪告知他们而已。
这也无可厚非,我能当太子妃,除了萧楚河打的如意算盘,自然也少不了阿父与齐将军暗中操作,打的本就是把我当棋子使。
只不过,他们不知道,我心悦萧楚河罢了。
回到前厅时,阿父与萧楚河、齐伯远三人聊得正热闹。
见我与阿姐回来,阿娘冲下人使了眼色,让她们将热的饭菜端上来。
萧楚河起身,体贴地扶着我在他身侧的位置坐下。
阿父他们在左下位置,阿姐他们在右下位置。
这种高人一等的感觉,我第一次享受,果然令人舒心。
席间,齐伯远与阿姐琴瑟和鸣,简单地夹菜递水,就能看出两人的默契。
反观我与萧楚河,尽管萧楚河笑得温柔,将小菜一一夹到我碗中,还替我擦嘴角的油渍,剥虾之类的,看起来就勉强生硬得狠。
阿姐担着手帕,遮面半笑,「殿下对妹妹真好。」
萧楚河夹菜的动作一滞,随即目光深邃地看向阿姐,「阿迢是孤的妻,孤自然要对她好。」
换言之,若是阿姐嫁于他,享受一切荣华富贵的就是她。
阿姐神色微变,齐伯远轻轻握住她的手,面无波澜地讥讽,「看来不日太子妃就能传来喜讯,阿瑜,我们也要努力。」
阿姐瞬间面色羞红,娇羞的姿态很是惹人怜爱。
萧楚河手中的酒杯应声碎成几片,「叶大人,瓷器不中用,改天孤送一套金的过来。」
阿父笑眯眯,「殿下说的是,那就多谢殿下了。」
餐后,阿父与萧楚河他们去了书房喝茶水。
我与阿姐在亭中闲聊,过了会,阿姐身边的丫环站在远处冲这边颔首,见状,阿姐借着更衣,起身出了凉亭。
绿衣走到我身边,小声问,「小姐,我怎么看不太对劲。」
我扫了一眼阿姐卓越的身影,「有什么不对,殿下来,不就为了见她吗?」
闻言,绿衣眉头紧锁,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半晌,阿姐红着眼睛回来,强撑着笑容还未开口,萧楚河就面色阴鸷地走来。
见他来,阿姐明显露出紧张。
萧楚河目光紧紧盯着阿姐,踏进凉亭后,不悦地瞪了我一眼,「出去。」
我恭敬地福身走到一边,就像个望风的。其实,也不用望,萧楚河是一点也没顾及。
果然,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萧楚河步步将阿姐堵在他与柱子之间。
我心想着,若是齐伯远看见,会是怎样的风景。
只见眼前一支箭矢划破长空,擦过萧楚河耳侧,咚地一声刺入柱子。
「长时间不练,手都生疏了。」
齐伯远幽幽地说着,又搭起一支箭冲着凉亭。
萧楚河侧眸,挑衅地微扬起下颌,身形却没一丝移动。
见阿父递过来的眼睛,想着姨娘今后的日子,我只好走至亭中,「殿下,时辰不早了。」
萧楚河不悦地眯起眸子,随即将目光看向阿姐,语气笃定地道,「阿瑜,你再好好想想,我等你。」
话落,这才昂首挺胸地离开。
阿姐红着眼眸,眼睛里全是歉意与身不由己。
7
回宫的马车上,萧楚河闭目养神,走出叶府很远,才睁开锋利的眉眼。
「阿瑜和你说什么了?」
我想了想,隐晦地道,「阿姐说我独自在宫中,若是有事,可派人给她讲。」
说完,我打量着萧楚河。
他眸中透着柔光,「她总是那么善解人意。你多与她走动,也能多学学。」
好吧,提醒至此,既然他只想到这一层,那就让他继续做美梦吧。
「是,臣妾记下了。」
萧楚河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开始闭目养神。
进了宫后,萧楚河半道先下了马车,临走时道,「今夜孤去你那。」
我捂着隐隐作痛的小腹,话到口边,没来得及说。
晚膳过后,我继续抄书。
不多时,萧楚河披星戴月地进来。
见我没有收拾,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我行了礼,难免有些不好意思,「臣妾来月事了。」
萧楚河一听,横眉冷对,「为何不早说。」
我倒是想说,可宫道上那么多人,他又走得急快,难不成要高呼。
「昨日母后说要赏赐殿下几人,但不知殿下喜欢什么样的……」
我话说一半,萧楚河阴冷地盯着我,「爱妃这是要为孤纳妾?」
想到阿姐,我低垂下眼眸,「是臣妾思虑不周,阿姐定然是不会乐意的。」
萧楚河又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恶声道,「宽衣。」
他还要留宿?
「晦气,你打地铺。」
闻言,我心下松了口气。
宽衣后,萧楚河倒头就睡。
我将床榻边的烛光熄了,走到桌前,继续抄书。
萧楚河没好气地道,「刺眼。」
偌大的室内,只书桌上一盏烛台,光线也就勉强照亮眼前一小片地方。
虽如此,我也不敢反驳,打柜中拿出被褥,铺在离床榻不远的位置。
刚迷迷糊糊进入梦乡,被一脚给踹醒。
我惊得坐起身,因看不见,只能冲着大概的方向小声询问,「殿下有何事?」
萧楚河道,「孤热,给孤扇风。」
他话落,一个团扇砸在我身上。
我打了个哈欠,拿起团扇,向床榻摸去。
却不想,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
我慌乱地收回手,有点不知道如何再下手。
床榻传来悉数的声音,萧楚河不悦道,「还不快扇。」
我连挥动手中的团扇,摇得手腕都快断时,听着酣睡的呼吸声,这才擦了额间的汗珠,躺回地铺。
清晨,我又是被萧楚河一脚踹醒的。
结果定眼一看,自己竟然是躺在床榻上。
见我狐疑的目光,萧楚河鄙夷道,「爱妃真是爬床能手。」
所以,是我昨晚自己爬上床的。
好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8
萧楚河走后,我接着抄书。
一个宫女端着汤药进来,我道,「昨夜未侍寝。」
宫女不吭声,将药往我面前举了举。
无奈,我只好端过,强压着心酸喝下。
宫女走后,绿衣泪眼汪汪,「小姐,是药三分毒。难道你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我握着笔的手微怔,看着窗外的美景,心里升起一丝莫名的烦躁,「他救我一命。」
自然,我也要还他一命。
午后,困意袭来,我躺在窗边的贵妃椅上小憩。
萧楚河满腔怒火地进来就是一痛砸摔,那猩红的眸子,好似要杀人。
我悄悄地站起身,往屏风处躲了躲,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却不想萧楚河眼尖,「你是个死人。」
我无语地走向前行礼。
萧楚河扶额,「你就不会说两句好话?」
还真不会,再说,说了他能听。
「殿下是被谁气着了?」
萧楚河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瞧吧,就知道越说他越气。
萧楚河又一脚将椅子踢翻,椅子腿飞出,可不知道是顾及我,还是失了准头。
明明是面对我的,椅子却砸在离我好远的地方。
可哪怕如此,我还是看到他心里的焦急跟懊悔,没多想,就被他揽入怀里,似乎在担心,我会因此畏惧他。
「你是个木头,不会躲。」
我又不是神仙,能瞬间躲过。
又过了会,萧楚河挥手屏退众人,待屋里只剩下我与他,他勾了勾手指,示意让我坐在他旁边的位置。
我蹑手蹑脚地穿越过满目狼藉,只坐了半边椅子。
萧楚河目光深沉地问,「若是有天孤和叶府对峙,你帮谁?」
「你能保我姨娘的性命吗?」
萧楚河怔了下,随即点头。
「臣妾进了太子府,自然一切听太子吩咐。」
萧楚河诧然,显然是不敢相信,我会回答得如此果断。
沉默片刻后,萧楚河目光审视道,「昨夜孤掌管的一处粮仓被贼人纵火,虽然扑灭得及时,没多大损失,但今日早朝,齐伯远与叶盛等四皇子一党,竟然联合弹劾孤。」
这下,轮到我惊讶了。
这等事,他为何要与我说,难道,是想试探我。
「殿下知道,那为何还要与臣妾阿姐那般?」
萧楚河不自然地轻咳声,「他们是他们,阿瑜是阿瑜。」
可,阿姐是将军夫人,若是争夺皇权失败,注定有一方人要付出生命的代价。
「殿下和臣妾说这些,是需要臣妾做些什么吗?」
萧楚河直勾勾盯着我,眉头深锁,「你就没别的要说?」
我漠然地摇了摇头,一个不受宠的庶女,一个替身太子妃,有何身份同他闲谈。
萧楚河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颇恨铁不成钢的道,「你就每天这样过下去吧。」
说着,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我疑惑地想了半晌,有什么从脑中一闪而过,却没抓住。
「让人收拾下。」
绿衣应下,命人将物品清理干净,正想着要去库房挑些送来,刚出殿门,一行人抬着桌椅等就进来了。
负责的管事,更是一脸堆笑讨好。
绿衣瞠目结舌,「今日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管事恭顺道,「奴才给太子妃请安,殿下说宫内折损了些物品,奴才立即挑了些送来,太子妃若是不喜欢,奴才就立即差人调换。」
我扫了眼,一看就知是把库房顶好的送来了。
想到萧楚河的不久前说的话,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
8
晚膳时,萧楚河身后跟着一行人进入殿内。
比起午时的盛怒,此时却是春风和睦。
我起身正要行礼,萧楚河摆了摆手,「免了。」
说完,随他进来的一行人将手中锦盒打开。
琳琅满目的珠宝翡翠,金银首饰。
见我看过去的目光,萧楚河轻咳了声,「喜欢吗?」
我心下难掩一丝欣喜,「殿下送臣妾的?」
萧楚河嘴角噙着笑容,「身为太子妃,穿得太寒碜,岂不是丢孤的脸面。」
不管怎么说,也是他的心意,「谢殿下赏赐。」
「殿下用晚膳了吗?」
萧楚河没回答,而是走到餐桌前坐下。
察觉气氛太过沉闷,我心里没底地开口,「殿下午时说的话是何意。」
萧楚河若无其事地答,「孤就是随口问问。」
闻言,我没再多问。
晚膳后,萧楚河说有事,带着人就回了书房。
当晚,萧楚河派人来说,不必等他,早些休息。
一晃几日过去,萧楚河未曾再踏入我宫中半步。倒是礼物,会时不时送来。
期间,阿姐派人递了信进来,想要进宫,我并未同意。
只是隐约感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却只能静静等着。
9
这日,我刚醒,绿衣进来,说阿姐在前厅候着。
来到前厅,阿姐见我,急忙起身迎了上来。
「阿迢,你一定要救救阿爹。」
阿姐掩着泪花,「今一早,刑部来人,说粮仓是阿爹派人烧的,将阿爹抓走了。」
我心下咯噔一响。
正要说什么,萧楚河从外面进来。
阿姐见他来,扑跪在他跟前。
萧楚河忙将她扶起,「只是请叶大人过去询问几句而已。」
「可是……」
阿姐话未说完,或是忧思过重,身形一闪,摔到萧楚河怀里。
萧楚河稳稳接住,抱起阿姐,走向偏房。
好一会,才打偏房出来,「你好生照顾她。」
说完,径直离开。
绿衣愤愤不平的,我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把你的嘴角捂严实了。」
「奴婢还以为殿下转性子了。」
谁说不是呢?
午膳时,阿姐醒来,对于方才她冲撞了萧楚河很是歉意。
说完,起身就要离开。
我挽留不下,正准备送她出宫,萧楚河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要走了?」
阿姐恭敬地行礼,「臣妇叩见太子殿下。」
萧楚河看向我问,「午餐备下了吗?」
待我点头,萧楚河伸手抓住阿姐的衣袖往殿内走。
阿姐惊恐地反抗着,「殿下,请您放开。」
萧楚河幽幽地道,「叶大人在刑部……」
话未完,阿姐安静地跟了上去。
从头到尾,我好似就是个多余的存在。
回到殿内时,萧楚河正贴心地替阿姐布菜。
看得我心里抑郁得冒酸水,却只能安静当个旁观者。
用了餐后,萧楚河这才不紧不慢地步入正题,坦言他已经去刑部打了招呼,估计明日,就能将阿父放出来。阿姐闻言,感动的连连称谢,方出了宫。
阿姐离开后,萧楚河将目光看向我,「你没什么要说的?」
我想了想,「殿下对阿姐真是一往情深。」
「然后呢?」
「祝殿下早日得偿所愿。」
萧楚河听完,往外走了几步又退回来,「你月事已经干净了吧?」
我袖中的手死死握成拳,想到他与阿姐亲近的画面,心下有些隔应的道,「是。」
萧楚河走近,牵起我的手,「孤的事,你皆可告知与她。」
我怔怔地盯着他,好一会才点头,「臣妾知道了。」
萧楚河满意一笑,见他心情好,我提出自己的条件,「殿下,能不能让太医院配些好喝的避子汤。」
萧楚河眉头紧皱,面色瞬间冰冷,「你不想怀孤的孩子?」
我自然是想,见他眼神冷得可怕,一个念头闪现,「难道,臣妾每日喝的,不是避子汤?」
萧楚河笑得如沐春风,「你说呢?」
10
阿父回到府中,阿姐为表答谢萧楚河,派人送了请帖。
夜幕降临,我与萧楚河一同前去。
用膳前,阿父将我叫到书房。
「这几日,让你阿姐进宫陪你吧。」
我心知,阿父是想用阿姐牵制萧楚河。
「那,女儿怎么办?」
太子倒台,我这个太子妃还能有活路吗?
阿父阴冷着脸,「叶家满门,孰轻孰重?」
「再者,太子不喜欢你,若是没有叶家做靠山,你在宫中也只能如浮萍般过活。」
从阿父那离开时,阿姐在半路等候着我。
「阿迢,若真到那时,我与将军,一定护你周全。」
我幽幽地看着阿姐,「一定就是殿下输吗?」
阿姐怔了下,我胸口闷得慌,就先行回了宫。
宫门落锁前,萧楚河醉醺醺地回来。
进了房间,就撕扯起我的衣衫,嘴里却喊着阿姐的名字。
「阿瑜,阿瑜。」
我听着刺耳,拼着全身的力气,一脚踢在他腰间。
萧楚河吃痛地后退了步,「你敢踢孤。」
「殿下醉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我不想与他费口舌,见他东倒西歪,抱着被褥去隔壁厢房。
萧楚河身形一闪,将我扼制在怀中,「孤逗你呢?」
我红着眼睛瞪着他,萧楚河不好意思地干笑一声,「因你先回宫,孤差点被他们灌死。」
闻言,我自认理亏,「以后不会了。」
萧楚河笑,将我打横抱起,走至床榻,「孤原谅你。」
晨起时,萧楚河早已不在身侧。
直到日落西山,萧楚河才一脸疲惫地出现。
简单用过晚膳后,又急忙地离开了。
又过了两日,见宫人行步匆匆,稍加打听,这才知道,陛下三日未上早朝。
夜幕降临,绿衣拿着书信进来,「大小姐又递信进来了。」
我将信打开,字里行间都是关于我姨娘的事情。
显然,我的不配合,让阿父不耐烦了。
「去问问今晚殿下的行踪。」
「找孤有事?」
萧楚河揉着眉心,不顾形象地瘫坐在椅子上。
「臣妾想请嫡姐入宫小住几日。」
萧楚河迟疑子会,「父皇中毒,命不久矣。」
果然,事情比我想象得严重。
「齐伯远的三十万大军,已经蠢蠢欲动。四皇弟近日很是嚣张,在朝中处处与我作对。」
萧楚河东一句,西一句,「其实,威武军有一半是我的人。」
听到此处,我心下松了口气。还好,他是有防备的。
「当真?」
萧楚河眸光深邃,「你说呢?」
「不管如何,臣妾都会陪着殿下的。」
萧楚河笑得无奈,「皇权斗争,从孤未出生就已经注定了,如今只能兵刃相见。」
「叶瑜进宫,无非就是想牵制孤的行动,获取孤的底牌。她想知道什么,你尽管同她说。」
原来他心知肚明,思沉了片刻,我终没忍住问道,「殿下是真心喜欢我阿姐吗?」
萧楚河未答,而是道,「打小母后就告诉我,喜怒不形于色。」
11
翌日,我派人接阿姐进了宫。
百忙之中,萧楚河特来我宫中用膳。
阿姐娇羞如同未出嫁的闺房小姐,替萧楚河斟酒。
若是以前,我绝对不会相信,有一天,我那知书达理、天之骄女的阿姐,会利用自己来算计。果真,人长大了,都有属于自己的不得已。
用过膳,阿姐同萧楚河讲述年少的趣事。
如他们第一次在宫中相遇,萧楚河爬树摘桃子,砸在了阿姐的脑袋上。出于歉意,萧楚河请阿姐吃了最甜最大的桃子。
又如萧楚河偷溜出宫,寻阿姐狂灯会,结果失手点燃了阿姐喜欢的兔子灯,回宫后,特意做了一对,送于阿姐。
一年秋猎,阿姐在帐外发现一只小白兔,想要去捉,却不小心跟着兔子入了山林之中。好在萧楚河出现得及时,阿姐才从逃脱狼口。
关于他们的记忆,随便拿出来一段,都是令人艳羡的才子佳人故事。
听了会,我起身去了庭院,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12
日落西山时,萧楚河同阿姐并肩走来。
「阿瑜恭送殿下。」
萧楚河笑得温柔,与我擦肩而过时,沉声吩咐道,「照顾好她。」
没了外人,阿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有的,只是浓浓的忧愁。
我知道,她不开心。
可是她没得选,若是没有齐伯远,萧楚河就是最佳的姑爷人选。
偏生,齐伯远与四皇子的母妃是一母所出的双生子。
当年,国师说天降异象,双生子祸国。
圣上闻言,按国师所言,将城中东南方向,所有的双生子诛杀。
陆家为保平安,将齐伯远托付给了远亲抚养。
有了齐伯远手中的三十万大军,我阿父自然就把宝全押在了齐伯远身上。
阿姐哭花了妆容,「阿迢,我真羡慕你,什么也不知道。」
我低垂下眼帘,想到昨夜萧楚河的话,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13
阿姐入宫的第一夜,用了晚膳后,萧楚河亲自送她回了房间。
不知过了多久,我站在窗边,腿都快麻了,他才回房。
萧楚河牵着我的手走到榻前坐下,「明日,我要出趟宫。」
「这个时候出宫,岂不是很危险。」
「我会小心些,你若有事,可以去找母后。」
知他有自己的责任要担,我没再多说,「若有臣妾能帮忙的,殿下尽管吩咐。」
萧楚河伸出一只手落在我额头,温柔地将凌乱的发丝理顺。
「你为何护着我?」
我没好意思说出对他的倾慕,只道,「为还殿下的救命之恩。」
萧楚河笑得狡猾,指尖在我面颊上捏了下,「等一切尘埃落定,再算账。」
14
萧楚河陪阿姐用过早膳,又一番交代后,才出了宫。
我将抄完的几本书带上,询问阿姐要不要同我一起去给皇后请安。
阿姐称昨夜没休息好,在我出宫后,她后脚也跟着出了宫。
绿衣回报,阿姐见了陆贵妃。
我替萧楚河担心,却只能在心里干着急。
夜晚,阿姐来寻我,话里话外,都是打听萧楚河为何出宫,平日有何人往来太子府。
我心下暗暗摇头,萧楚河离开时,不都一一同他讲了吗,就连藏着重大机密的钥匙,也被她给复制了。
可现在,我只能当糊涂地一一摇头,「阿姐,我只是替嫁。」
阿姐叹了口气,知道我在家不受宠,进宫更不受待见,自然也没再为难我。
我想了想,有些为难地道,「前几次太子从叶府醉酒归来时,嘟囔了句,兵权,在谁手中握着,还不一定。」
阿姐闻言,瞳孔猛地一震,「他当真是如此说的?」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阿姐心事重重地回了房,夜半三更时,一个黑衣人溜进她屋中,好一会才离开。
第二天,天未亮,殿外灯火通明,时而传来一连串巡逻的脚步声。
绿衣打殿外慌张进来,「小姐,宫中的禁卫军好像被换了。」
我命她出去问问,未想刚出去一会儿就又回来了,「小姐,咱们被禁足了。」
这时阿姐同丫环走来,面色平静地道,「妹妹不用惧怕。」
我知,他们是趁萧楚河不在,夺了皇城内的兵权。
阿姐说,她会求父亲与齐将军留我一命,说完,拿着钥匙,大摇大摆地去了萧楚河的书房。
15
一连三日,萧楚河迟迟不归。
午膳时,齐伯远浩浩荡荡带着一行人进来,将太子殿围了个水泄不通,连个蚂蚁窝都不放过地翻找。
阿姐眸光深沉地盯着我,「阿迢,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我不解,「阿姐是何意?」
不等阿姐开口,齐伯远几步上前,怒气冲冲地掐住我的脖子,「他当真说过兵权不知在谁手中的话?」
我将目光看向阿姐,阿姐苦口婆心,「阿迢,你是叶家的女儿,你姨娘也在府中,你要想清楚了。」
说着,给了齐伯远一个眼神。
得到自由,我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想着萧楚河说的话,笃定地道,「说过,而且,还说有一半是他的人。」
阿姐震惊,「你怎么不早说。」
齐伯远一听,气得抬脚踢翻了旁侧的桌椅。随即吩咐下属,加派人手看守皇后等人。
待齐伯远无功而返后,阿姐这才同我道,「军中现在人心惶惶。」
阿姐说得很平静,但显然高位者露出疑心时,少不了错杀误判,紧要关头横生枝节,自然会动摇军心。
齐伯远如此盛怒,想必是萧楚河趁军中大乱,暗中收拢不少人心。
「阿迢,帮助太子,对你有何好处。」
「他说,会保我与姨娘活。」
阿姐苦笑,「这话,你也信?」
「本来是不信的,可,当初若不是他,我早已经死了。」
闻言,阿姐红唇微启,好一会才道,「你保重。」
16
入夜,我同绿衣顺着地道潜入皇后宫中。
比起太子殿,皇后这里被破坏得乱成一团。
见我来,皇后紧张地问,「事成了?」
我有些底气不足,将萧楚河交代的事与齐伯远的反应一一道来。
皇后松了口气,「那应该是成了。」
闻言,我也不再纠结,左右不过一死而已,「事不宜迟,皇后娘娘还是同臣妾躲入地道,等殿下入宫。」
17
约莫又过了两日,暗道口传来异响,我握着匕首,紧张得大气不敢出。
直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
皇后先一步冲上前扑到萧楚河面前,「老天保佑,还好没事。」
萧楚河目光深邃,举手投足透着胜利者着姿态。
「母后先回宫中梳洗,休整一番。」
说着,命人护送皇后离开。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我忍不住眼眶微红。
「结束了。」
萧楚河说罢,轻轻将我揽入怀里。
浓浓的药味与血腥味充斥在鼻间,「你受伤了。」
萧楚河将我抱得更紧,「小伤,不碍事。」
我小心地挣扎着,「先上去。」
闻言,萧楚河这才牵着我的手走出暗道。
虽然殿内没有尸体,但随处可见的血迹,足以证明这两日的战况。
「前面还有事需要我处理,晚些时候再同你说。」
虽然有很多想问的,但也心知不是时候。
萧楚河离开后,我命绿衣吩咐宫中将殿内先收拾干净,却听屋外传来阿姐的声音。
绿衣看向我,随即命人将阿姐带入殿内。
不过两日未见,阿姐憔悴了许多。
「阿迢,你救救阿爹他们。」
阿姐哭得悲痛欲绝,可,成王败寇。
「我尽量。」
除此,别无它法。
18
夜幕。
萧楚河一身铠甲踏入殿内,眉宇间透着浓浓的疲惫。
我连忙上前,想去替他将铠甲褪去。
「孤就休息一会,还有事未处置。」
我忙唤绿衣将参汤端进来。
萧楚河大口喝完,躺在榻上稍作休整。
「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我摇了摇头,「殿下先休息,以后再说也不迟。」
萧楚河长出了口气,这才闭目养神。
休息一炷香后,萧楚河径直离开。
直到翌日午时,才穿着太子华服而来。
我这才知,陛下早知齐伯远与四皇子要谋反,所以与萧楚河将计就计。
「那,殿下要如何处置他们。」
萧楚河不假思索地道,「斩立决。」
虽然心知如此,心中还是难免有些伤感。
「成王败寇,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臣妾懂。」
「你放心,叶家,除个别几人,其他人,孤不会动的。」
19
数日后,四皇子与齐将军谋反被伏杀的消息不胫而走。
凡四皇子一党,皆被抄家。
叶家因与齐家联姻,虽然不是同谋,但未能察觉,也难辞其咎。为保证家人的安全,阿父与阿娘自缢赎罪。
萧楚河念在阿父一片赤诚之心,饶恕了叶家。
「至于叶瑜,就交由你处置吧。」
我有些不太确定,「你待我阿姐,当真是没有感情。」
萧楚河勾唇一笑,「我爬树摘桃子划伤了手掌,是你派丫环及时送来伤药。」
「兔子灯摔毁,她未动容,是你偷偷捡走重新修整。」
「秋猎,能从狼口轻松离开,是你暗中相助。」
「叶迢,孤不是傻子,分得清好歹。」
「我利用她,她又何曾不是在利用孤。」
我惊讶地瞪着他,完全不敢相信,他竟然一直都知道。
「只不过,孤当初亲近叶家,扶持叶家,为的就是你。不然,小小叶家女,如何入宫为妃。」
「只是孤未想到因此养肥了叶家的野心。」
20
翌日,阿姐被人带入宫中。
一身素衣,未施粉黛。
阿姐眸光平静地看着我,好一会才问,「他呢?」
他,指的自然是萧楚河。
我想了想,「殿下忙。」
阿姐了然一笑,缓缓道,「自你从宫中回来,太子经常入府,那时,我以为这就是天赐良缘。」
「可阿爹却说,他不是良配。」
「他待我越好,我越内疚。却不想,我一直都是棋子。」
阿姐说着,看着我的目光透着羡慕。
「阿姐,去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吧。」
阿姐点头,道了谢,
物是人非,吃了送别宴后,阿姐由人送出了宫。
21
数月后,皇上因病退位,萧楚河继位。
我从一个庶女,母凭子贵,稳居中宫。
夜半,腹部传来异样的感觉。
萧楚河手掌轻轻抚摸着我的肚子,「叶瑜跳湖自尽了。」
我脚底冒出丝丝冷汗,「什么时候的事?」
「离开皇城的第三天。」
正是阿父他们的头七,「好生安葬吧。」
除了姨娘,阿姐是叶家,唯一给予我温暖过的人。
萧楚河握着我的手落在唇边,「以后,你会有很多亲人。」
黑暗中,我暗暗点头,口是心非,「皇上是该填补后宫了。」
萧楚河笑得狡猾,「可朕看你,是一点也不情愿。」
我诧异地朝他看去,只能稍稍看见个黑影而已。
萧楚河却是准确无误地在我额头轻轻一弹,「放心,除了你,我身边不会再有她人。」
(全文完)
作者署名:娘娘偏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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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0 14:4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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