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宫穿越
幻想大事件:穿越时空的对决
宫里的张才人死了。
这一切只是因为她是文科生。
而宫里的另一位文科生,我,陛下亲封的陈贵人,正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1
自从前朝穿来了一位曦贵妃,穿越女接二连三而来,这世界被穿成了个筛子。
如今这位陛下上位之后,穿越女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进宫做他的妃嫔。
皇帝才二十二岁,还很年轻,和小说中的翩翩公子,或者儒雅贵胄不一样。相反,他冷酷残暴得很。
他召穿越女入宫也不是因为什么特殊的癖好,纯粹是因为我们有用。
先进的技术,新奇的点子,每一位妃嫔必须表现出自己的「用处」,不然就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这座宫殿里,来来去去,曾经有过二十多位小主,都是穿来的,有的是自愿入宫想来「宫斗」的,而大部分都是被人发现了异状被举报进来的。
昨日张才人死了。
她穿越过来时只有十七,是个高二的学生,心里藏不住事,刚穿就被送进宫来。
作为文科生,她对天文地理、物理化学了解不深,好在有不少诗词歌赋的积累,也能用作娱君。
可惜,暴君最近看来是厌了李白诗、清照词,也可能是觉得太久没给我们紧紧弦了,张才人成了「杀鸡儆猴」里的那只鸡。
满宫穿越女死的死,疯的疯,如今只剩下了谢嫔、赵美人、李才人,和我。
眨眼间,又到了傍晚,每月十五的傍晚,这是一个月中我们最紧张的时候,因为暴君会在这一日翻穿越女的牌子,宣布谁会是今晚伴驾的「幸运儿」。
我缩在被窝里,口中念念有词,祈祷四方神仙庇护,能让暴君因为朝政繁忙,忘了这一茬。
剩下的四个人里,谢嫔最得「宠爱」,她毕业于农学院,一来这里就交出了沤肥的方子,这几年在宫里也不断在研究改良农具,间苗疏果,暴君觉得她有大用。
李才人在现代从事机械维修相关工作,会做点自行车、滑轮设备相关的东西。
赵美人比较特别,她以前是练习生,能歌善舞,主要用途在于宴会献舞,暴君觉得她有趣,勉强留得了性命。
而我,和张才人一样,主修文科。作为历史系学生,如果是一般的穿越,我说不定可以凭着对每个朝代和皇帝的了解冒充神棍。
然而这个朝代是架空的,世界历史也和我学习的完全不同。
想起刚进宫时,我面对暴君支支吾吾,他冷着脸下一刻就要挥手将我拖下去,还好我急中生智,想起了我浸淫多年的厨艺,这才没立马下线。
看来今日神明太忙,没有听到我的乞求。暴君不仅想起了翻牌子这一茬,春恩车吹吹打打,竟往我的住处来了。
我两腿发软地下了车,进了殿门倒头就拜。
「陈贵人,许久未见,不知你又琢磨出了什么新东西啊?」
暴君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握拳将微颤的指尖包裹住。
火锅,去年五月觐见时献上去,铁板烤肉是去年冬月,回转寿司是三个月前,现在还有什么能用呢?
我吞了吞唾沫。
「启禀陛下,臣妾未敢辜负皇恩,夙兴夜寐,想出了一法,或可用于军粮,因其食用方便,臣妾就称此吃食为方便面。」
2
「你把方便面的做法给出去了?」
我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谢嫔恨恨地拍了一把桌子:「那可是你琢磨出来压箱底的东西,保命用的!」
我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
「这半年,我们谁也没交东西,暴君忍耐到极限了,婉婉死得那么惨烈,想来也是对我们的警告。这节点上,小陈不把方便面交出来的话,怕是根本出不了养心殿。」
坐在我对面的李才人,李晓慧也叹了口气。
婉婉是张才人的名字。我们本都是好好的新时代女性,一朝命运多舛,困在这封建深宫,就只得了个「贵人」「才人」的头衔。
只有我们互相还会称呼彼此现代时的名字,提醒大家不要忘了自己是谁。
「可怜的婉婉……皇帝越来越残暴了,我们以后该怎么办?」赵芃芃,也就是赵美人说着,悲从中来,小声地呜咽起来。
「你还有吗?」李晓慧看向谢嫔,谢乔最年长,比我们这几个学生更加成熟,一向都是我们的主心骨。
谢乔摇摇头:「没了,复合肥、土硫酸、水泥、肥皂,我能想到的都用过了。」
「我也是,实在是黔驴技穷了,只能骗骗皇帝说在研究改良版的自行车。」李晓慧顿了顿,「实在是再想不出来了,咱们也不是什么大发明家。现代那些好东西,哪儿是凭空就能造出来的?」
「怎么都是个死……咱们逃吧。」赵芃芃提议。
逃?
宫苑处处是守卫,我们在宫里根本无人可用。
况且就算逃出去,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几个弱质女流,怕是很快就会被抓回来。
「但要是手上有人质呢?」李晓慧突然笑了。
暴君的妃妾们全是穿越女,可要说阖宫穿越,却也不尽然。
「蝴蝶,别跑!」
「娘娘,您慢些。」
御花园里传来银铃般的笑声,那女子挥着团扇,脚步轻盈,转了一个弯就看到了我和李晓慧。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我们忙屈膝见礼。
皇后云氏正值双十年华,穿着鹅黄色的宫装,笑得娇憨:「是陈贵人和李才人呀,许久没见你们了。」
那还不是暴君不喜欢我们往你面前凑,所以我们都躲着你走呢。
「臣妾刚巧研究出了一个新奇玩意,特来献给娘娘。」
今日为了讨好皇后,我们可是有备而来的。
李晓慧从琵琶袖里取出了一个小瓶,和一支麦秆,麦秆的一端在瓶里蘸了蘸,李晓慧轻轻一吹,一连串大小不一的泡泡飘向了空中,在阳光下泛出七彩的光。
「哇!」皇后惊喜极了,伸出双手想要抓住泡泡。
李晓慧递出了瓶子,又拿出一支干净的麦秆给皇后。
「我很喜欢,下次你们还要来找我玩啊。」
陪皇后在御花园玩了一下午泡泡,她很满意,我们也很满意。
谁能想到残暴冷酷的皇帝宠爱的皇后会是如此天真烂漫的性子?
暴君真爱云氏,天下皆知。
我也有切身体会。本来按照我们的「贡献」来说,我这点吃食方子,远不如李晓慧的机械技术厉害。
但去年夏天太过炎热,皇后苦夏,不思茶饭。这时,我交上去的「冷吃串串」讨了皇后的喜欢,暴君一高兴,封我做了个贵人。
未穿越前,要是让我看到这样的小说男女主形象,我一定狠狠嗑生嗑死。可是如今无论是在家国大爱,还是帝后小爱间,我都注定是个炮灰。必要时,只能当个反派,利用暴君这点仅剩的人间真善美为自己谋条生路。
暴君爱着皇后的赤子之心。在他心里,穿越女们大概都是皇后的反义词,虚荣、肤浅,又恶毒。
他之所以厌恶痛恨我们,归根结底还要归功于我们的那位前辈,先帝最宠爱的曦贵妃。
3
这条信息最早还是倒霉的小丁分享给谢乔她们的。
我和赵美人没有见过小丁,据谢乔和李晓慧所说,那是一个傻姑娘。
作为医学生的小丁和我们一样从现代穿越来,却怀抱着浪漫的幻想,她主动进宫,见到了年轻的皇帝,以为会和穿越剧女主一样,邂逅真爱。
当时谢乔入宫,交出的堆肥法让暴君很高兴。
小丁觉得自己必须要交出一个更厉害的东西,才能吸引暴君的注意。
她告诉暴君她会先进的医术。在依靠中医和祝尤的年代,开膛破肚的治疗之法显然是惊世骇俗之举。
暴君倒是给了她做「神医」的机会,可是既没有称手的医疗器械,又无法创造无菌环境,那个被随手点来充当小白鼠的内侍很快就感染而死。
当天夜里,小丁就从侧门被抬了出去。
小丁在时,有一次侍寝,恰好撞上暴君梦魇,呓语中勾勒出了他不幸的幼年。小丁将这件事告诉谢乔她们时,言语中不乏有心疼。可想到她自己的结局,令人唏嘘不已。
谢乔她们常以小丁为戒——心疼暴君,倒大霉的会是自己。
说回到曦贵妃身上,这的确是一位传奇前辈。
自她得宠,先帝就再也没有宠幸过后宫,为她废了皇后,又扶她做了后宫第一人的贵妃。
曦贵妃生下的四皇子,三岁就被封为了储君,这份情深真是令天下女子艳羡。
要是故事到这儿就截止,这一定是现代女穿越古代,践行「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佳话。
可要知道,如今在皇位上的,是先帝的三皇子。暴君能走到今天,除了那份异于常人的忍耐力,或许还有几分真龙天子的气运。
那年,暴君大概十四岁吧,十二岁的四皇子夭折了。曦贵妃在生下他时遇上了血崩,早被太医断定无法再生育。
唯一的孩子死去,曦贵妃几欲发疯。
她决定让其他皇子为她的儿子陪葬。
先帝纵容了贵妃的发泄,仿若未闻般将自己关在太极殿内。
当今陛下亲眼见到两个皇兄一个被灌下毒酒,一个被缚上白绫活活勒死,太监拿着匕首狞笑着向他走来时,却被赶来的御前侍卫阻止。
他走出那座半废弃的大殿,才发现原来是三位皇子的生母们一起在太极殿前自刎,这才叩开了大门,让先帝派人来阻止曦贵妃的杀戮。
「咱们这位贵妃前辈,真是坑惨我们了。」谢乔讲完这段往事,长叹一声。
赵美人倒是角度清奇:「她真像古早电视剧里的女主,虽然陛下上位后杀了她,但她在这个世界,起码富贵过,潇洒过,也有真心爱着她的人。」
「真心?」谢乔用一种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那时刚进宫的赵美人和我,「你以为是陛下杀了曦贵妃?先帝驾崩时,只留下一道旨意,就是让曦贵妃殉葬。你觉得这就是情深似海的真心人?」
4
「接球!」
「看本宫一记扣杀!」
「皇后娘娘好厉害,娘娘威武!」李晓慧和皇后在花园里打着羽毛球,我和宫女们坐在一边充当气氛组。
一停下,宫女立即上前为皇后擦汗,我也狗腿地拿过了皇后的球拍。
「陈贵人,你和李才人想出的这个羽毛球,可真好玩。」皇后赞道,「来,继续继续。」
皇后一抬脚,却像崴到了一般身子不受控制地歪倒。
「哎呀。」
「娘娘小心。」我下意识地垫在了皇后身下。
皇后被宫女扶起,捂着肚子呼痛,宫女们赶忙簇拥着皇后回寝宫。
李晓慧伸手把我从地上扶了起来,我们俩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跟在她们身后去了皇后寝宫。
「恭喜陛下,恭喜娘娘。」太医跪在匆匆赶来的暴君面前,「娘娘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孕了。」
我们从来没见过暴君如此欣喜,就连看我和李晓慧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陈贵人保护皇后,很好。不过……」
他话锋一转:「皇后有孕,后宫更要谨言慎行,以后无事就不要出来面见皇后了。」
为了真爱和爱的结晶,暴君是想要关我们禁闭了。
「三郎。」躺在床上的皇后说话了,「我很喜欢后宫的几位姐妹。太医方才也说,有孕期间我的情绪对孩儿的健康很重要,有几位妹妹时常陪伴我,我也能高兴一些。」
暴君只得同意了皇后所请,叮嘱我们要好好服侍皇后。前朝事务繁多,暴君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不过我总觉得他走时看我和晓慧的眼神中带着警告的意味。
皇后人挺好的,又有了身孕,我有点不想把她牵扯进来。
我们回去把事情和谢乔一说,她也沉默了,只道徐徐图之。好在我们算是抱上了皇后的大腿,且为皇子皇女祈福,暴君短时间内不会再对后宫下手。
5
托皇后的福,我们难得地在宫里过上了一段平和的生活,平日里聚在一起聊聊天,时不时去皇后那里献献殷勤,只不过都小心地避开了暴君去的时候。
有孕后,皇后娘娘的口味发生了变化,变得嗜甜如命,我适时献上了奶油蛋糕和焦糖布丁倒是讨了巧。
我看着皇后满足的神情,却突然想到我上辈子的妹妹,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爸妈是否还会为我的离去而感到伤心?
翻过了年,天气转暖之时, 皇后生下了嫡长子,满朝共贺,万民同庆。我们姐妹也接到了暴君赐下的赏赐。
「好吧,今天的会议就到此结束了。」谢乔话音刚落,赵芃芃就像一道闪电一样冲出了宫殿。
「她最近怎么了?」谢乔疑惑地看向我。
我摇摇头表示不知。
「这孩子最近看起来倒是挺开心的,打扮得也漂漂亮亮,和往日没精打采的样子倒是不一样了。」晓慧笑道。
谢乔的眼神带了担忧,她不放心地叮嘱我和李晓慧:「你们最近多留心留心小赵的情况,好日子没过几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结束了。千万别行差踏错。」
出了宫殿,我回想着谢乔方才的话。
芃芃最近的情况,其实我心里也有一些猜测,那还是源自几天前的一件事儿。
那天她一脸神秘地来找我,想让我帮她做一份蛋糕。
「就普通的奶油蛋糕就行了,麻烦你啦,乐陶姐。」芃芃讨好地做了个小狗拜拜的动作,她年纪最小,长得甜美可爱,我们平日里都愿意宠着她,这点小要求我当然无条件满足她了。
「没问题,你还有啥要求一并跟我说就是了。」
她红了脸,有点不好意思地凑上来说:「蛋糕胚可以做成爱心形状的吗?」
「爱心形状?」我放下我的自制打蛋器侧头看着她,「你这是要送给谁吃吗?」
「哎呀,没什么,就是我交到的朋友。」
宫里还能交到别的朋友?我嘀咕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又过了两天,我刚进谢乔宫里,李晓慧就把我拉到了一边,正堂上,谢乔压低了声音,但仍然没有掩饰住她的怒意,而芃芃站在下首,红了眼眶。
李晓慧小声告诉我,这几天芃芃行止不对劲,今天谢乔才逼问了出来,原来她竟和宫中的一个侍卫产生了感情,近日常偷摸去御花园僻静处约会。
芃芃梗着脖子就是不肯说出要和那人断了,今天的这场会议不欢而散。
「乔乔姐都是为了我们好,你知道的。」我在芃芃旁边小声劝道,「况且,我们现在朝不保夕的,你们本来就不可能。」
芃芃泪眼婆娑:「我们其实已经死了,不是吗?」
「在我们『穿越』的那一瞬间,我们的名字,我们的灵魂,我们在自己时代生活的那十几二十年,其实都已经死了。」
「从前我一直觉得,在这里的我只是一具有记忆的空壳罢了。但遇到他,我突然觉得,我好像还活着,心脏还在跳动,眼睛还能看到世间万物。」
她颓然遮眼:「我想活着,哪怕时间不长。所以我不能离开他。」
我好像有点明白,又好像还是没懂,半晌,只问出一句:「那他对你好吗?我是说那个侍卫。」
芃芃点点头,侧脸在月下隐约可见笑容的弧度。
不知怎么的,我有点羡慕她。
6
作为姐妹,我们应该在阳光下手牵着手大谈八卦。
可是在这里,芃芃拒绝告诉我们那个侍卫姓甚名谁,也绝口不谈他们的故事。
芃芃大概觉得,只要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她的罪责就不会牵连到我们。
我在每日祈祷能多活几天时,也会为芃芃的爱情祝福。
只是我们都没想到,这场异世情缘竟比朝露更易逝。
御驾去了城外打猎。春日,万物复苏,草长莺飞,本是非常美好的季节,可却偏偏那么巧,不知何处飞来的蜜蜂,惊了御马,暴君从马上摔了下来,伤了腿。
天子以为有人暗害,一怒之下,提刀斩下了马头,并将当值的一队侍卫尽数处决。
赵芃芃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再出来时,我差点都认不出她了。
她成了真正的游魂。
上巳节,暴君看到一身白衣出席宴会的芃芃,脸色已是不太好看,而这份不满接下来在芃芃不肯领命出来献舞时变成了盛怒。
我几乎是茫然地看着嬷嬷们上前将蜡像一样端坐的芃芃拉走。
拉扯中,芃芃像是突然被上了发条的玩具一样挣脱大手冲到了宴会中,大笑着放声咒骂暴君。
场面一片混乱,暴君砸了杯子,大喊着「拉下去,赐死」。
我下意识地想要扑出去求情,却被人拉住,我回头一看,是红着眼睛的晓慧。
上首的皇后娘娘似乎也想说些什么,却被暴君一个抬手制止,沉默着坐回了座位。
理所应当地被迁怒,我和谢乔、晓慧被丢进了冷宫禁闭了起来。
没来得及悲伤,当天夜里晓慧就发起了高热,我和谢乔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她。奈何冷宫条件简陋,简单的物理降温根本起不了效果。谢乔拍了一夜宫门,喉咙都嘶哑了,都没有换来大门的打开。
第三天,皇后娘娘来了。
带着药、被褥和食物,仿佛是我们的救世主。
我守在喝下了药的晓慧床前,看着皇后娘娘和谢乔进了旁边的屋子,出来时,她们看起来都和往日不太一样。
7
皇后出身永安侯云家,是家里的小女儿,头上还有一个哥哥。
往前数三代,祖上还在土里刨泥。如今身上的爵位,完全是皇后他爹一刀一枪从战场上拼来的。
京城里的世家和贵族警惕着永安侯的军权,却又背地里看不起这泥腿子出身的武夫。
曦贵妃的春日宴,叫得上名的官员家眷都要去宫里参加。
云漪漪才七岁,头一次和母亲一起踏进了金碧辉煌的宫里。
贵妃雍容华贵,怀里穿着红衣戴着金项圈的男童更是像仙人童子。侍女们井然有序地穿梭在席间,酒是琼浆玉液,曲是天上仙乐,云漪漪只觉得自己像是初入大观园的刘姥姥了。
只是这样的场合仿佛并不属于云漪漪。她眼看着她母亲生疏地同人举杯,席上夫人小姐的冷嘲热讽都听进了耳朵里。
她捧着自己的杯子百无聊赖地坐在位子上,突然看到对面有一个小男孩端坐着。
男孩虽然也穿着金线勾勒的袍子,但仔细一看却能发现衣袖短了两寸,尴尬地露出了一点中衣的袖边。此时他身边也没有人来叙话,大家仿佛有默契地忽视了他。
两个飘忽的眼神一撞上,云漪漪突然好心情地笑了笑,举杯和他隔空碰了碰。
出了宫,云漪漪才知道原来那个男孩是宫里不受宠的三皇子。
三皇子母妃柔嫔是云漪漪舅母的同胞姐姐。本来这点子关系在朝中实在算不上什么,毕竟世家大族间都有点千丝万缕的关系。但也许是出于对这孩子的怜悯,永安侯夫妇认下了这亲戚名分。
永安侯是一名能将,也是得了皇帝信任的纯臣。有了这一点名义上的亲戚关系,柔嫔和三皇子在宫里的日子好了不少。
云夫人进宫时也时不时会去拜见柔嫔,云漪漪和三皇子也能有机会见上一面。
纵使生在帝王家,柔嫔和三皇子从来没有想过至高无上的位子,母子俩只在宫里不引人注意的 角落里过着平常日子。
两个孩子间的感情简单而美好,今天我给你带了糕点,明天你送了我一支珠花,就能滋生出两小无猜的情谊。
这样的日子在五年后,随着四皇子的夭折而被打破。
三皇子死里逃生,成了当今唯一的继承人。
生母柔嫔的死成了吊在三皇子头上的一块砖,他开始废寝忘食地学习帝王之道,尝试着处理朝政。
云漪漪十六岁时,已是储君的三皇子求得赐婚,她嫁给了这位许久不见的少年玩伴。
成婚三日,三皇子对她百依百顺,温柔至极。
可第四天晚上,在她身边提点她持家之道和做一个贤惠妻子的嬷嬷却消失了。
云漪漪在晚膳时问起了这件事,她的丈夫却不以为意地笑了。
「漪漪,你只需要依赖我,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多想。那些影响我们夫妻感情的人,我都会让他们离你远远的。我就喜欢你单纯善良的样子。」
说最后一句话时,三皇子紧盯着她的眼睛。
本是令人感动的情深之言,却让云漪漪有毛骨悚然的感觉。
她突然发觉,那个记忆里的男孩已经消失了,如今在她面前的,是她的夫君,是这帝国将来的主人。
8
「嗯……然后呢?你和皇后娘娘到底聊了些什么?」听完了一整个故事的我还有点迷糊。
李晓慧手指点在了我的脑袋上:「笨死你算了。」她靠在床头,大病初愈的身子还有点虚弱,脸色带着苍白。
「简单来说,就是她保我们三年,这三年里,我们就在这冷宫里琢磨一个能神不知鬼不觉杀死暴君的方法。」谢乔用手在脖颈上比画了一下。
「呃,这种大事能交给我们来做?」我拍脑袋也想不明白,「皇后就没有别人能用了?她就算找个刺客也比我们靠谱吧。」
「你能想到的人家还能想不到?」谢乔解释道,「永安侯和云家郎君前几年先后战死,云家势力如今基本都远在边关。况且暴君身边有暗卫,行刺无论成功与否都会留下痕迹,这对她来说不够安全?」
「那用我们就能安全?」
「外界很难相信妃嫔会帮盛宠的皇后刺杀皇帝吧。别人看来,咱们还是争宠的关系呢。」
我在谈话中抓住了最重要的一缕疑惑:「是啊,云皇后得暴君真爱,又有了孩子,她杀皇帝干嘛?」
谢乔脸上露出嘲讽:「不得不说,皇帝的爱,真是让人招架不住。先帝爱贵妃爱到让她陪葬,而陛下爱皇后,爱到不肯放过她的家人。永安侯和皇后哥哥的死和陛下大概脱不了关系。」
话说到这儿,我也终于懂了,皇后此前一直装作懵懂的样子,也是为了让暴君放松警惕,能一击即中地复仇。这三年不仅是给我们的,也是留给她儿子长大的时间,这样暴君死时,皇子也立住了,可以继位做幼主了。
皇后娘娘,真是好算计。
果然,这宫里哪儿有什么天真人。最单纯的,还是我们这些和平自由年代来的灵魂。
可我们能做些什么?
算了,还有三年,先摸摸鱼吧。当务之急是怎么填饱肚子。
「所以皇后娘娘会给我们送食物吗?」
「不会啊。」谢乔理所当然地摇摇头。
我和晓慧大吃一惊:「那我们这三年喝西北风啊?」
「皇后娘娘送来的吃的省点的话能吃上半个月了。之后的,就得靠我们自己,时常来送东西的话显得过从甚密了吧?还怎么和我们撇清关系?」
我有点头疼:「半月后咱们怎么自食其力?这是冷宫,不是云南的林子里,想摘点蘑菇都没有。」
谢乔指了指后面布满灰尘的厨房:「有炊具。」
院里的井:「有水。」
院子中的大空地:「有土壤。」
「自己种就好了呗。」
啊?农学生就能空手套白粮?
「其实,我一直有个秘密没有告诉你们。」谢乔露出了点真情实感的笑容,「我还有个系统。」
好家伙,农神系统,指哪儿种哪儿。
难怪只有谢乔一个人能靠着贡献升到主位,除了她更成熟稳重,还有她开了挂这个决定性因素。
我们在后殿给芃芃和那位不知名的侍卫立了牌位,然后就此开启了冷宫种田流。
谢乔的提议是刺杀的事交给她来想办法,我们最好忘了这件事,好好地过上三年无人打扰的生活,就当是农家乐了。
但心里揣着事儿,我们三人都无法真正让内心平静下来。
我把芃芃的牌位擦了又擦,每日都絮絮叨叨地和她说一些没头没脑的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芃芃,还是说给我自己。
谢乔在院里侍弄着果蔬,毕竟三张嘴都等着她来养活。闲暇时间,她坐在阴凉处发呆,我知道她一定是在和农神系统交互。
晓慧从谢乔的系统里搞了一点农具,拆拆改改地做成了机关放在冷宫四角,以免有歹人突然冲进冷宫对我们不利。
9
三年之期转眼即到,这一个月以来,我都心慌得睡不好觉,铡刀就悬在头上,不知前路是生是死。在这种诡异的气氛里,我们安静地等待着皇后娘娘的安排。
某日,夜里传来了布谷鸟的叫声,冷宫大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谢乔沉着脸,把一小瓶东西从门缝中塞了过去。
这是谢乔三年来日夜辛勤在冷宫的土地上耕耘,才凑足积分,从系统处兑换的千草枯。
原本能帮助作物茁壮成长的除草剂,无色无味,有时候也能杀人无形,只要一滴就能让暴君在渐渐窒息中死去。
不会太快,我们有的是等待的耐心。
宫里的日日夜夜似乎没有任何分别,外面的宫殿里就算请了戏班敲锣打鼓地唱上一宿,声音也不会传到冷宫。但偏偏,我就是觉得,宫里似乎变得安静了,若有似无的凝重,从冷宫的门缝中透了进来。
第六日,前头来了人,带着我们出了冷宫,一路穿过西六宫,到了太极殿。
这是皇帝的寝宫。
领头的人对我们还有些尊重,躬着身子请我们进了门。
殿内,只有皇后娘娘和她的大宫女,皇帝的侍卫统领秦峻,以及龙榻上的暴君。
他看上去很不好,脸色青白,嘴唇干裂,有气无力地靠在床头。如今已入了四月,殿内却仍点了炭火,大概是出于暴君体虚畏寒的原因。
他看着我们进来,开口却是对着皇后:「漪漪,朕走之后,就让庆儿继位。」
庆儿,就是皇后的儿子,本朝唯一的皇子。
「只是独一件事我要立下遗旨。」
「谢嫔、陈贵人、李才人乃不祥之人。我死之后,就令她们三人殉葬。」
「陛下不可!」皇后重重地跪在了我们前面。
「咳咳!此后若天下仍有死而复生、性情大变的女子,一经发现,就地斩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一人!」暴君没有理会皇后,本就消瘦的脸上瞪大的双眼亮如星火,「秦峻!你立即去传旨!」
「是!」秦峻领命,起身向门边走去。
我听得最后那句,从将死的呆愣中回神,条件反射地起身抓住了秦峻:「拦住他!」晓慧和谢乔也扑了上来。
「大胆,你们这是抗旨!」秦峻一把拎起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我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在疼痛,冒出了冷汗。
「住手!」皇后的目光和谢乔相接。
我这才发现,皇后不笑的时候,看上去冷冷的。她缓缓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暴君:「陛下,请你收回成命。」
「原来真的是你。」暴君在一阵狂咳后停了下来,这对全天下最尊贵的夫妻沉默着对视。
暴君的脸上并没有太多震惊和痛苦,他平静地接受了将死的结局,也平静地接受了被最爱的妻子背叛的现实:「果然,你和鬼女合谋,要篡朕的江山。朕待你真心一片,你却如此辜负。」
「陛下,三郎!我爹和我哥哥是怎么死的?这么多年,你逼着我,活成永远长不大的样子,这就是你的宠?你的爱?你这样的人,谈何真心?」皇后的眼中温情不再,只剩厌恶。
「哈哈哈,那你就和她们一起殉了我吧。秦峻,杀了皇后!」
「动手!」
话音刚落,同时有两道身影动了起来。
一是劈掌向皇后而来的秦峻,而另一道挡在皇后身前的却是方才安静站在皇后身边的宫女。
那宫女解下腰间的系带,竟是一把软剑。秦峻未带兵器上殿,不过十招就被毙于剑下。
她收起软剑,又恭恭敬敬地退回皇后身旁。
皇后脸上带出了点笑,她看向暴君:「陛下,抱歉,只能你一人独自上路了。」
暴君终于不复淡然,眼中带上了愤怒和仇恨,捂着胸口又是一阵天崩地裂的猛咳,随后喉咙中溢出破碎的气音,最后归于平静。
良久,我上前探了探他的鼻息,又快速地缩回到谢乔身边。
「他死了。」高高在上的主子,能随时要了我们的命的暴君,死了。
皇后面上却没有多少快意,她垂着眼帘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复又抬头,没看床上的暴君一眼,朝殿外走去。
路过我们三人时,她停了下来。
谢乔伸手把我和晓慧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皇后。
皇后笑了,笑中带着疲倦:「放心,本宫不会出尔反尔。就如我们三年前约定时那样,待大行皇帝丧礼后,便放你们出宫。」
皇帝驾崩,整个宫殿安静地忙碌了起来,处处挂上了白幡。
皇后让人送我们回了我们进冷宫前居住的南璃殿。
我们关上了门,不理外面的动静,睡了一天一夜。
又过了几个月,先帝的三位无子妃嫔因伤心过度追随先帝而去。
而我们正坐在一辆青篷马车上,出了宫门。
皇后娘娘,如今是太后了,亲送我们出了京城。
马车在城外十里地的庄子前停下了。
身着素衣的太后在庄门口等着我们:「新的身份已经给你们准备好了。这座庄子,送给你们。」
「此后,再有如你们一般从遥远地方穿越而来,与众不同的女子被发现,我就会秘密把她们送到这里。」
「由你们帮助她们来适应这里的一切。」
「娘娘想得周到。我们姐妹三人代所有穿越女谢娘娘大恩。」面对太后的馈赠,我们有着无限的感恩。
「还有谢姑娘拜托我的事,赵芃芃姑娘和那位侍卫的骨灰,我已经葬在了庄子的山上。还有别的姑娘,能找到的,都妥善安置好了。」
「芃芃……」多年过去,故人芳魂能有安栖之处,对我们来说也是莫大的慰藉。
「好了,别再谢我了。我们就此别过吧,珍重。」太后摆了摆手,坐上马车离开了。
只剩下了我、晓慧、谢乔还在原地,看着马车离去。头顶,是明亮的太阳,温暖得叫人头晕。
我们拉着手,相视一笑,朝家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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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5 13:5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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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大事件:穿越时空的对决
梓玉玉玉玉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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