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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名门世家出来的金凤凰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9167 更新:2026-06-09 11:11:51

名门世家出来的金凤凰

仙君他貌美如花

我从季青临手上抢过那小箱子,直直往前走。

「许小姐!」季青临追上来。

我不理他,季青临干脆绕到我面前,挡住了去路。

我冷冷看他,火气渐起。

季青临轻叹:「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忍心一件艰难传世的古董,被这样漫不经心地对待……」

「季青临,」我冷硬道,「我知道你们季家调子高,把为国为家那套往自己身上套了好几百年,但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个掮客,掮客只管赚钱,不管别的。你嘴里再多这种鸡汤泛滥话,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不止现在听不进去,以后也一样,知道我为什么不和你们季家做生意吗?因为很多年前,季闳也是用这套理论,把我送进看守所关了七天。」

季青临错愕一瞬:「我小叔――」

「对,就是你小叔,」我嘲弄地扬唇,「我忘不了那件事,并且从那以后,再也不和季家任何人来往。道不同不相谋,对你们,我惹不起,但总躲得起。只不过你,季青临,你拿住了我的软肋要害,让我不得不对你一再的忍,还有就是……」

我讥讽轻哼:「你确实够优秀,也够聪明,怀柔政策做的不错,我都忍不住想高攀几步,真和你做做朋友也行,但可惜,你和我从理念到身份,从过去到将来,没一处能碰到一起。是我不知天高地厚,也可能是我职业病犯了,见到便宜就想占,这买卖,咱们做不成,这杯子……」

我往四周看了看,看见老陆的店,举步走了过去。

「许小姐!」季青临跟着我不放。

我推门进了老陆的店,小算立刻眼前一亮:「许姐!」

我点点头,把小箱子往他身上随手一扔。

「小心。」季青临脱口而出。

小算正正接住,问我:「这是什么?」

「一个小玩意儿,」我道,「告诉老陆,佣金 6000,让他直接转给我。」

小算立刻笑了:「知道了!」

我转身看向季青临,脸上没有了表情:「走吧,该去办正事了。」

季青临目色复杂地看着我:「你生气了。」

不是疑问,是肯定。

我扑哧笑了,勾着唇角:「我脾气不好这件事,整个古玩行没有不知道的,但我也明白和气生财的道理。二少手里有我要的东西,我也有东西要给季二少,说起来大家是深度合作,虽然理念不同,但也不至于翻脸。我昨晚就在想,对于虚无缥缈,异想天开的事,不能太认真,认真就输了,也不好玩了。」

「我不是在玩。」季青临蹙眉。

「我也不是,」我笑笑,「百万上下的买卖,谁玩得起,你或许可以,但我不行。」

「许……」

「好了,」我淡淡道,「该去验货了,我还有别的事,没太多时间在这里打转。」

不等季青临说话,我率先走了出去。

古玩店开门早,我到如意轩的时候,徐老板正拿着掸子掸灰。

一见我推门进来,他有些惊讶:「这么早?」

「嗯,」我问,「东西拿回来了吗?」

徐老板越过我,看了看季青临。

看完,对我说:「还没拿回来,你再等一会,中午前肯定能送过来。」

我点点头,转身对季青临说:「我有事要办,中午回来,回来后,我们立即交易。」

季青临问:「你要去哪?我陪你一起。」

「不用了,」我望向他,「私事,不方便。」

我拒绝的非常干脆,不给季青临任何机会。

推门走出去,正好一辆出租车路过。

我招手后,拉开车门,看向送我到门口的季青临,动了动嘴角,笑得很敷衍。

上了车后,我闭上眼:「云经寺。」

周扬说的那家老字号点心屋,具体在哪我不知道,但下了车,我就远远看见一溜长队。

长队的尽头,是一家还没开门,装修朴实无华的门店。

招牌是买点心的没错。

我走到队伍后面,心想这群人可真够闲的,大早上不在家睡回笼觉,跑这儿挨冻受冷,就为了口吃食。

我更闲,闲的有病才会跟着一块排队。

太阳拔地而起,伴随阳光而来的,就是冬天不大不小的北风。

我搓了搓手,又跺了跺脚,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等到店铺开门。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才轮到我。

买了三块奶油小方,周扬一块,三竖一块,我一块,又买了几样软糯点心,打算送到周家,给老太太和小姨吃。

拎着打包好的盒子,我看了眼时间,说早不早,说午不午。

这个时候回去,东西也不一定能送来。

我索性进了云经寺,溜达着逛了逛。

云经寺是沪城的古寺,从古至今,香火旺盛。伴随香火一起旺盛的,是周遭地价,如今已是沪城最贵的一块地了。

傻子都知道现在最值钱的两个行当,古董,地产。

可无论前者还是后者,我都没兴趣。

古董也好,地产也好,最后存在的意义,都是成山成海的钞票。

既然这样,我直接奔着结果去,也没什么不对。

云经寺的晨钟敲了又敲,我找了个朝阳的休息椅坐下。

小鸟叽叽喳喳在叫,稀薄的阳光落在身上,隐隐觉得暖了几分。

我这一坐,就是一个多小时,脑子迷糊昏昏欲睡,身体却冷得睡不着。

直到脚冻得有点失去知觉,我才慢慢睁开眼,再看了看时间,觉得差不多了。

再度回到如意轩,原本坐在茶台旁的季青临站起身:「你回来了。」

「嗯,」我点点头,看向徐老板,问道,「东西回来了吗?」

「回来了回来了,」徐老板笑着说,「你先坐,让青临给你泡杯茶,我去拿出来。」

我坐到茶台另一端,看了看这店里的东西。

昨天来的时候,我没仔细看过,现在再细看,发现竟然有不少好东西。

我站起身,走到一个博古架前,隔着玻璃看里面一尊将军罐。

这罐子非常美,形制品相,无话可说,并且我还认识――两年前,由我牵线卖出的。

「许小姐,」季青临走到我身边:「喝口茶。」

他递过来一个小瓷杯,我淡淡道:「不用了,我不渴。」

「你去了哪?」季青临望着我的脸,又看了看我的手,「冻成这样。」

我毫不在意地忽略他的话,随口道:「没想到小小一间古玩店,居然深藏不漏,你的这位徐叔,不是一般人吧?」

「徐叔的父亲和我爷爷曾经是在国外留学时的至交好友,」季青临轻声道,「回国后,我爷爷继承千古楼,徐叔的父亲也继承家业,做瓷器外销的生意。」

「难怪,」我转头,再度看向那只将军罐,「一千多万的雍正官窑,就这么光明正大放着,你那位好兄弟的店里全是真货。」

说完,我又忍不住望向季青临:「虽说他店里的东西都是六位数上下,没高出天价,但那毕竟是个餐厅,人来人往,万一出个什么差池,『艰难流传』下的古玩,顷刻间就会成垃圾碎片,怎么你就能眼睁睁看着,不去提醒提醒他?还有启功的真迹,字画这东西,最忌讳油烟人气儿,挂在那连个玻璃罩都没有,你看了就不觉得心疼?」

季青临苦笑:「我怎么没劝过,可明睿从不在意这些。我和明睿既是世交,又是同学,我们甚至在同一个导师门下,学的都是与古代艺术品相关,硕士毕业后,他选择回国,我选择继续深造。他曾经说过,最后悔的事就是花了很多年时间,去学一个他根本不喜欢的专业,他不能理解我,更不能理解徐叔……他和你的想法差不多,认为古玩只是商品,变现或盈利,才是它们应有的价值。所以他从不费心去考虑一个标着价码的陈设物,就算真的碎了,有保险,有赔偿,大不了再换一个,也不会比之前的差到哪里。」

「可是,」季青临看着我,慢慢地说,「每个存在于世界上的东西,都是独一无二的,碎了就是碎了,修复得再好,也挽回不了它们最初的生命。人,总觉得人是很重要的,可人的生命不过短短百年,在漫长的历史河流中,只是夹杂在滔滔洪水里的微末沙砾,生于世,埋于土,空空而来,空空而去。但是古董不同,它们不但见证了人所不能见证的过去,甚至于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历史的一部分。它们很重要,从几千年几百年前形形色色的古人手中,一代一代传承下来,每一件,都在战火与乱世中挣扎过,它们不易,值得被好好保存,珍惜收藏。」

季青临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声音徐徐,像山泉自幽幽谷中蜿蜒流转。

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那么清澈,卷着絮絮落花,映着煦煦晨光,绕过碧绿的原石,冲过窄细的河道,透亮见底,不染纤尘。

我望着季青临,他手中拿着细致的瓷杯,身上披着一帘暖阳,站在古玩店里,与周遭融为一体,相映生辉。

忽然觉得好泄气。

我在和他计较什么呢?

他姓季,是百年收藏世家的继承人,骨子里的坚持是来自于根深蒂固的教养。

在这个复杂的、浮躁的社会里,每个人都是近乎完美的利己主义者,但他不是。

他和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

三百多年前,季家的先祖定下家训,为华夏万千恒守,为民族留古存今。

三百多年后,季青临依旧对古董怀着虔诚的心。

我能理解,但也仅止于理解。

「青临!」

徐老板拎着个减震箱走了出来,笑着招呼:「过来看看吧。」

硬红木大桌上铺了一层减震垫,确保万无一失后,才打开箱子,从里面捧出一尊白瓷观音像来。

这尊观音像的照片我已经看过了,但实物远比照片上更润泽,更白腻。

保存完好,品相绝然。

如同季青临说的,这是一件稀有的珍品。

身为掮客,对古玩市价的估算是基本功,鉴定过后,我心里就已经有数了。

我伸出食指,一下一下,饶有规律地轻点桌面,脑中迅速盘算,该如何杀价。

古玩行里规矩多,从老一辈传下来的「袖里乾坤」,再到后来的「雾里看花」,从来不讲明价,各种花样打心理战。

我不怕季青临玩花样,与其被动还价,我更愿意掌控主动权。

因此,我率先看向他:「这尊观音像……」

「35」

不等我说完,季青临直截了当给了价。

我皱皱眉:「你确定?」

「确定。」季青临望着我,「昨天说好的那些都算数,按照市价扣减之后,35 万。」

我轻嗤一声:「季二少随口那么一说,我也就随便那么一闹,怎么你还当真了?」

「本来就是当真的,」季青临目光灼灼,「我说过,我不是在玩。」

「你不是在玩,我是,」我勾了勾唇角,漫不经心,「千古楼的季二少要是被我占了这么大便宜,我怕季老爷子和季黛墨过后找我算账,对你们季家,我还是那句话,惹不起,只能躲。」

我看着那尊观音,淡淡道:「德化白瓷近几年反响一般,不过品相好的始终不缺市场,综合最近两年我所知道的成交价,这尊观音市价大约 150 万。我不知道你是花了多少钱让徐老板割爱,但我既然诚心想要,那就在市价基础上多加 20%,180 万,季二少觉得怎么样?」

季青临微不可见地蹙眉,「你不用加价,我也愿意给你减价。」

「没必要,」我平静地说,「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优惠都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不想付出金钱以外的代价,能谈钱的事,最好不要谈别的。」

季青临不说话。

我平淡地问:「180 万,是转你私人账户,还是千古楼公账?」

季青临依旧不言语,只是看着我。

见他还是一言不发,我点点头,帮他做了决定:「三天内,我会让人把钱划到千古楼账上。」

说完,我站起身,把观音像装进减震箱,合上了锁。

对徐老板示意后,我拎着箱子要出门。

「等等。」

季青临忽然喊住我。

我转过身:「还有事?」

季青临望向我:「你拎着这个,坐高铁不方便也不安全,我和徐叔借了车,送你回苏城吧?」

「谢谢季二少的好意,不过,」我笑笑,「我已经安排了人送,不麻烦你了。」

回来的路上,我给老陆打过电话,让他出车送我回苏城。

小算站在车门旁,见我出来,立即迎上来:「许姐,我来拿!」

「不用,我自己来。」

除了三竖周扬,我不信任把古玩交给其他人。

小算帮我拉开后车门,等我坐稳后,又把车门关上。

我坐在车里,眼角瞥见季青临站在门外,正隔着不透光的车窗看我。

小算发动了车,我忽然道:「等一下。」

「许姐?」小算扭头看我。

我摘下脖子上的围巾,递给他:「把这个,给门口的人。」

「好嘞!」小算抓着围巾下了车。

我合上眼,靠在皮椅上。

过了一会,小算重新上车,把围巾递过来:「许姐,那个人说今天风大,让你下车的时候围上。」

我皱皱眉:「我不要,你……算了。」

为了条围巾,没必要为难小算来来回回。

我扯回围巾,丢在一旁。

车开出南台路,我把季青临丢在了脑后。

从沪城到苏城,高铁二十五分钟,高速却要走将近两个小时。

小算人很机灵,在车上一张嘴不停地找话题,要和我说话聊天。

明明是个话多的人,却不觉得他聒噪。

二十出头的大男孩,还残留着一点少年的影子,说出的话,问的问题,有些很幼稚,有些很新奇。

我很少会被人引着话头,但这次,我却很想和他聊聊天。

聊什么不重要,只是不想闭着眼。

如果太过安静,就总会乱想些不切实际的事情。

路过服务区时,小算下车买了一大杯奶茶给我。

我握着奶茶,觉得从指间开始,渐渐有了暖意。

「姐,」小算轻快地笑着说,「你昨天走的时候,老板和我说,你是金财神,让我有机会一定得好好巴结你,只要你能提点我两句,足够我在这行混十年了。」

我不以为然,嗤笑一声:「你老板是古玩行有名的老狐狸,浑身上下,连同不长毛的脑袋,全都滑不溜丢泛油光,他的话十分里能信半分?半分都不能信。」

「我信呀,」小算笑起来,露出脸颊旁的小酒窝,「别的话可以不信,这话必须得信。姐,你确实是金财神,我以前就听人说起过你,别的掮客要靠古董商活,但在你这儿,古董商得靠你活,你要是想帮谁,谁就能飞黄腾踏,躺在床上什么都不用干,光数钱就行。」

「老陆恭维人的本事,你学得不差。」我勾了勾唇角。

「就算恭维,也得有东西让人恭维,」小算轻转方向盘,欢快地说,「你真的厉害,十五岁就出来了,我十五岁的时候,还在玩球儿呢。」

「你多大了?」我问。

「二十一。」

二十一……

我喃喃:「真年轻。」

「姐你别这么说,你也年轻啊,」小算笑嘻嘻,「你比我看着还小呢。」

「你就继续扯淡吧,」我笑笑,「越来越不靠边了。」

小算也跟着笑:「我们老板以前说过,古玩行熬得就是个年头,但凡大收藏家,各个都是一把年纪,德高望重。就算不是收藏家,是倒腾货的古董商,也都是上了岁数的,像他这样,四五奔六去,没几个年轻人能压得住这行的场子。要非得说,姐,你是一个,还有就是南京锦绣观的乔松,再然后是北京千古楼的季黛墨……诶对了,季黛墨也是女的吧?姐你认识吗?」

我唇畔的笑意散去了些许,淡淡道:「认识,不熟。」

「你们这些大人物,我以前只听说过,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能见到真人,和还真人聊了这么久。」

「我算什么大人物,」我掀了掀唇角,「南锦绣,北千古,季家的少爷你不是也见了。」

「季家?谁?我什么时候见了?」小算上扬了声音。

「刚刚,如意轩门口,送围巾的那个人,」我不紧不慢道,「他是季黛墨的亲弟弟,千古楼唯一继承人。」

小算猛地握紧了方向盘,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他是季家……姐,你没骗我吧?」

我淡笑一声,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小算才喃喃道:「季黛墨的弟弟也太俊了,我还以为是哪个明星……就算不是明星,看他那样,也像个大学老师,年轻有为的那种。」

说完,他又叹气:「真是人比人,不如人。」

「嗯?」我勉强回应了一句。

小算笑得有些落寞:「长那么好,又季家的少爷,含着金汤勺出生,不像我……我从小有爹生没娘养,老早就混社会了,摸爬滚打,什么都干过,好不容易才挤进古玩行,算是有了个着落。我老板说,只要我好好干,最多三十年,也能有点底子,像他一样开个店什么的……没办法,白手起家就是这样,我还不算白手起家,我就是个白手学徒,也不知道得混几辈子,才能混成人家那样。」

「他那样,」我低声道,「不全在人,也在命。」

「对,命!投胎的命!」小算呵呵地笑,「这辈子是没希望了,下辈子我也要投个好胎。」

我笑笑,合上眼,脸颊抵在皮椅上。

小算又说了些什么,但我没怎么听清,昏昏沉沉,半睡半醒。

有些东西,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对物,对事,对人,都是一样。

小算把我送回了家,别别扭扭,问我能不能加个微信。

我点点头,交换了微信,等他把车开走后,给他转了一千块,算是这一路的辛苦费。

柳川站在门口,对我挤眉弄眼:「哪来的小鲜肉?」

「老陆家的学徒,」我随口道,「挺机灵的孩子,有点前途。」

「是挺机灵,」柳川嘿嘿笑,「我瞧着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嫩草都送上门了,你这老牛下不下口?」

「下口,下血盆大口。」我白了柳川一眼。

把箱子交给了三竖,连带拿回的点心也给了他一份。

三竖一边嘟嘟囔囔抱怨着甜食发胖,一边如狼似虎,残虐巴掌大的奶油小方。

我拿着余下的点心,开车去了周家。

刚进大门,迎面就是周扬扑来。

「小五救命!」

我一愣,周扬抱着我的腰,原地转圈,躲在我身后,朝对面喊:「外婆,你再打我腿可真瘸了!」

追过来的老太太八十挂零,满头银发拢在脑后,梳了个优雅的发髻,插了根碧绿的玉簪,一张脸固然皱纹沟壑,但精神头颇好。

「我让你瘸!」周老太太举起拐杖,「你现在就给我瘸!」

「奶奶,」我连忙拉架,「周扬干了什么混账事,你和我说说,要真是该打,不用你动手,我帮你打,别累着你。」

周老太太的拐杖指着周扬,骂道:「这小混账,把我的宣德炉卖了!」

我看向周扬:「你把宣德炉卖了?」

周扬瘪瘪嘴:「嗯。」

我往旁边一靠:「救不了了,拿腿顶罪吧。」

「别呀!」周扬死搂着我不放,「我卖宣德炉也是没办法的事。」

「小漪,」周老太太跺拐杖,「你让开,我今天非打死这个他不可!」

「外婆,你也讲讲道理啊,」周扬从我肩膀探出脑袋,「咱们家是开古玩店的,有买有卖很正常,光进不出,一家人喝西北风吗?万一哪天刮东南风了怎么办?我能挺得住饿,您扛得住一天不吃燕窝,两天不喝参汤吗?」

「你还敢狡辩!」周老太太举着拐杖从旁边敲。

我一见老太太动了真怒,连忙拦住,陪笑着说:「你别和他一般见识,他那破嘴说出来的话,听了都污耳朵。」

我说着,转头瞪了周扬一眼。

周扬蔫了吧唧的往旁边躲。

我搂着老太太,笑道:「听三竖说,上个月英国拍到的青铜,已经过了海关到您手里了。」

「到了,」周老太太被我扶着坐着沙发上,缓了口气道,「上礼拜就到了,本来想叫你过来看,可你那会儿又在北京跑生意……」

「我要是知道这么快到,多大的生意都推了,」我笑眯眯地说,「这可是流落在外的国宝,把它迎回来的事,都上了电视了。」

「4600 万买个破铜烂铁,能不上电视吗。」周扬嘟囔。

周老太太勃然大怒:「那件青铜的铜锈泛蓝,明明出土还没十年,是从国内被盗挖出去的,我不迎回来,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它落到外国佬手里?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就是被你们这群没心没肺的小崽子糟蹋了!」

「您是爱国了,拿自家白花花的钞票去国外砸,」周扬不忿道,「那些外国人精得跟猴儿似的,您越是这样,他们越是拿爱国心炒作,专门抬价坑您这样人傻钱多的。」

「你闭嘴,」我一个眼刀扫过去,「再说话把你舌头剪了!」

周扬朝我吐了吐舌头。

「你看看他,小漪,你看看这个小混账!」周老太太气得喘粗气,「就是存心想气死我!」

「你别理他,」我顺着老太太的背,想了想,说,「每件古董都是艰难流传下来的,迎回国是好事。」

「你听听,你听听!」周老太太瞪向周扬,「小漪一个掮客,都比你觉悟高!」

我临时从季青临嘴里借来的话很让老太太受用,便再接再厉,继续哄着她说:「周扬刚入行才几年,愣头青一个,您的眼界他这辈子都比不上,您和他置气,那是给他脸呢。」

老太太泄了口气,拉着我坐在她身边,枯槁的手交握着我的手,对我道:「我不是看不上掮客这行,但你毕竟是个女孩,论眼力论胸怀,都比小混账高出一大截,我把知宝阁交给他实在不放心,要是交给你……」

「您就算交给小五,小五也瞧不上这一摊子,」含笑的声音传来,周轻从厨房走出,「咱们小五现在可是掮客里头的顶尖尖,多少知宝阁也不换。」

「小姨。」我站起身。

周轻走到我身边,瘦得根骨分明的手摸了摸我头发,「上次你说去北京谈生意,谈得怎么样了?」

「还行,」我笑起来,「给周扬清了几件存货,零零碎碎牵了几笔生意。」

「生意是做不完的,整天东奔西跑,饥一顿饱一顿,你是不是又瘦了?」周轻看着我,面露担忧。

「现在不是流行白幼瘦吗?」我不在意地笑弯了眉眼,「我这把年纪,和幼是不沾边了,白又瘦倒是还行。」

「就知道贫嘴,」周轻捏了捏我的脸颊,「我厨房炖着野山参鸽子汤,一会儿喝两碗。」

我皱了皱鼻子:「不喝行不行?」

「不行,」周轻戳了我脑门一下,「小时候明明和周扬喂的是一样的奶粉,怎么周扬长大了荤素不忌,你长大了就挑食成这样?」

「小漪,你挑食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周老太太也是一脸不赞同,「看你瘦得,跟电线杆一样,风一吹就得倒。」

我坐回沙发,搂着老太太的腰:「您看外头哪根电线杆让风吹倒过?我这瘦是精瘦,看着单薄,其实健康着呢。」

周老太太双手抱着我的脸,亲热地轻晃了晃:「哪健康,我看看哪健康,小脸都瘦没了还健康。」

我顺势把头靠在老太太怀里,撒娇的同时,给周扬使眼色。

周扬撇撇嘴,走了过来:「外婆,您看看我,我也瘦了。」

周老太太白了他一眼:「你整天不学无术,和小漪忙成个陀螺一样吗?你瘦,你瘦你也是闲瘦的!」

「外婆你不能这么说呀!」周扬惨叫着趴在老太太腿上,「我天天在知宝阁迎来送往,买进卖出的,勤快着呢。」

周老太太摸了摸他的脑袋,没好气道:「你和小漪多学学,看看小漪是怎么办事的,我这几年虽然不怎么出门了,可也知道行内人对小漪赞不绝口,你什么时候能有小漪这样的本事,我死也能闭上眼了。」

「妈,」周轻含笑道,「小扬小漪都是家里的孩子,一个管内,一个管外,各有各的本事,您也别太小看了小扬。」

「小姨这话在理!」周扬机不可失地吹捧自己,「从我接手知宝阁,账上一天比一天好看,生意越做越大,要不是我费心费力,您能在拍卖场上大杀四方吗?」

「你也就是守家还行,」周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生意做得大,算你三分功,小漪得占七分。」

「您说得对,您说得都对,」周扬笑呵呵道,「别说让小五占七分功了,她就是站九分,十分,十一分,我都没意见!」

「你就知道贫嘴!」老太太把他拉起来,坐到另一边,把我和周扬的手交叠在一起,长叹道:「你们两个都给我好好的,知宝阁是你们的,这个家也是你们的。我这把老骨头行将就木,死命的活还能活几天呢,我就盼着你们都好,等我一闭眼,所有的东西全给你们,我一件也带不走。」

「好好的说这些干什么,」周轻责备地看老太太,「两个孩子都还小,没有您给他们撑腰,在这行里还不得让人活吞了?」

老太太笑了:「我现在就是个糊里糊涂的老太太,撑不起这腰了。」

「怎么撑不起了?」我煞有其事道,「我出去谈生意,小打小闹的还行,稍微大点的,都得把您的名号抬出来,那些老滑头瞧不上我,可您的面子他们谁都得卖。」

老太太被说的笑呵呵,搂着我,揉着周扬,算是把之前那篇儿接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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