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妖徒留不得
沉迷修仙:诸神皆为裙下臣
我的未婚夫下山时带回来一位女子。
和我说她只是他的徒弟。
但他望向那女子的眼神,却藏着情思。
我与他成婚那日,闯祸的徒弟打碎了灵柩,放出了阴魔。
仙山封印被毁,入魔的徒弟屠戮了仙山众人,血漫山野。
可他却死死地将那孽徒护在身后。
求我不要赶尽杀绝,还求我割血相救。
杀她无用,我便以血为祭,逆了天命。
回到那孽徒入门之时,亲自斩杀!
1.
我与萧云洲,自幼就被订下了婚约。
他是仙山掌门大弟子。
我,是长老之女,是他的同门师妹。
我与他青梅竹马、朝夕相伴,感情深厚更是羡煞旁人。
可不知何时,一位女子便时常跟在他身侧。
他说那是从山下的土匪窝里救回来的小姑娘。
名为江采儿,没什么修炼的天赋,只是看她可怜,便让她在身边跟着侍奉。
「师傅!你看我写的字如何?」
「甚好。」
萧云洲每日都会督促江采儿练字,得空也会教她一些入门的术法。
他看着她,满眼耐心温柔,与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那个清冷师兄完全不同。
我有了醋意,可是在旁人面前不想表露。
怕他人说我心胸狭隘。
还未过门,眼里就连一个小徒弟都容不下了。
「飞月,听说云洲正在训斥他那小徒弟,不知道是闯了什么祸。」
「师姐,你不知道,那小徒弟可会折腾了!」
「胆子大得很咯!」
我身边的几个师妹叽叽喳喳地围着我讨论,倒是勾起了我的好奇。
萧云洲平日鲜少生气,那小徒弟究竟是做了什么?
等我赶到之时,就见到一地的白瓷碎片。
我捡起一片,上面带着一块块青蓝的图案,像极了我赠予萧云洲的那一个琉璃青花窑器。
「师父,我就是看着稀罕,稍稍碰了一下,没想到,没想到会不小心推倒了!」
「不然,我下一次自己烧一个给您好吗!」
「实在不行,您气不过,就狠狠打我,我不怕疼的!」
江采儿扯着萧云洲的袖子,那模样不像是认错,反而更像小女儿的撒娇。
再看萧云洲,虽然面色严肃,可嘴角却轻轻勾起。
这哪儿是狠心斥责,两人明明更像是一对置气的……
见我来了,他连忙把江采儿拦在身后。
「飞月,你怎么来了。」
「这窑器,我修炼之时不小心碰着了,辜负了你一片心意。」
他第一次对我撒谎了,就为了护着他的小徒弟。
窑器是我听说他素爱收藏这些玩意儿,花了半月特地给他淘来的。
平日里,旁人只连碰一下他都不曾同意。
可现在,却碎了一地。
「飞月姐姐,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不要责怪师傅!」
江采儿站了出来,一脸委屈几乎就要落泪。
「采儿是无心之过,况且我是她师傅,错都在我,飞月要是怨,就怨我好了。」
两人师徒同心。
我虽一言未发,只是站在这儿倒是显得咄咄逼人了。
「送你的便是你的东西,碎了也与我无关,我没有要怨谁。」
说完,我拂袖而去。
江采儿上山这几月以来,闯的祸不少。
自从摔碎了那窑器之后,她越发无礼起来,到处闯祸撒野,把仙门搞得是乌烟瘴气。
抓了仙池里的锦鲤和虾蟹,摘了仙树上养了百年的鲜果,绑了仙林里那些刚刚出生的小兽。
所有的事情,都要萧云洲给她兜底。
「师兄,你的小徒弟从未遵守过仙山弟子规,你一再纵容只怕她会生出更多事端,扰乱仙山秩序。」
「飞月,她只是贪玩罢了,没有你说的如此严重。」
「可……」
「飞月,我自有分寸。」
劝他无果,我只能作罢。
只希望等她测炼一过,便被逐下仙山。
仙山的弟子待满一年便要接受测炼,测炼未合格,便要逐下仙山。
江采儿毫无天赋,又怎么会顺利通过。
2.
这山上还未消停,山下又有邪祟出没。
「师兄,衢州殷镇有邪祟踪迹,师傅让我们速速前往。」
「好,待我和采儿说一声,我们便出发。」
我坐在厅堂苦等,却见江采儿已经收拾好行囊和他一同出现。
「这是?」
「采儿也要同去。」
简直胡闹,她一点仙法都不会,去了也只是拖累。
我不同意她跟随,她便躲在萧云洲背后呜呜咽咽。
萧云洲心疼了,拂袖给她擦去脸颊上挂着的泪水,转头瞥我的时候,眼里带着一丝斥责的意味。
「罢了,你要她跟着,自己护好她便是。」
为了这样一个小徒弟,我不愿意和萧云洲起争执。
死了伤了,也是她自己该受的。
从仙山到殷镇,平时只需要两日的行程。
江采儿身娇体弱,跟不上我们的速度,硬生生将时间拖长了一半。
等我们赶到,整个镇子已然破败可怖,那些邪祟吸足了人血,强大到就连我的仙法都寻不到具体踪迹。
「采儿,你先待在此地,为师给你画好了金圈,无人可伤害你。」
「师傅,我怕!」
江采儿一下抱住萧云洲的腰身,
「既然怕,当时为何死乞白赖地也要跟来?」
「飞月,采儿只是担心我。」
还真是一点儿也说不得她了,我气愤不过,便提剑先行离开。
殷镇内已无活人踪迹,一片荒芜,毫无生气。
我把寻踪尺插入地面,为了赶快找到邪祟所在的大概方位,以血为引,注入寻踪尺内
才起身,萧云洲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的。
他握住我的手,怒目斥责:
「飞月,你不要命了吗?你的血会引来邪祟的追踪,让他们失去理智,聚集他们的进攻!」
我甩开他,望向他身后的江采儿。
果然,真是阴魂不散。
「已经迟了两日,不能再让邪祟溜走了!」我扯下衣袖,为自己包扎。
「你最好护好她,别到时候伤着了,也来怪我!」
片刻后,周边突然狂风乱作,气温骤降。
一股黑气朝我袭来。
他们闻着了我的血液,像是嗅到了极致的美味一样,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吸食。
「邪祟退散!」
我往后一退,堪堪躲过袭击。
可他们数量太多,我一时间招架不住,便被扑倒在地,吐出一口鲜血。
萧云洲赶到我的面前,出剑驱赶了邪祟。
他拉起我,与我施法同画封邪之咒,用以封印邪祟。
咒出,那成群的邪祟便被笼罩在金光之下,任由他们四处逃窜,也撞不开这法。
「下次,你不得胡闹了!」
萧云洲轻轻擦拭去我嘴角的鲜血,皱着眉头,担心的神色令我有了一瞬间的动容。
可下一秒,江采儿大喊一声,轰然倒地。
像是受了惊吓一般,脸色煞白,昏迷不醒。
萧云洲立即将她横抱而起,满眼尽是担忧和恐惧。
回到仙山之后,她足足昏迷了三日。
这三日,萧云洲不食不语,日夜在她身边候着。
我前去探望时,她已经苏醒。
她缩在他的怀里,苍白的小脸毫无血色,两人双手紧扣,萧云洲耐心地说着安慰的话。
江采儿见了我,却装作没有看见。
反倒是扑进了他的怀里,娇嗔着引走了他的注意。
我离开时,喊住仙医询问:
「仙医,江采儿为何会昏迷三日?」
「恐是邪祟入体,伤了元气,飞月姑娘不必担心,这仙丹服用几日驱散了就好。」
邪祟入体?
可当时那邪祟全数是冲我来的,何时曾伤着她半分。
3.
江采儿恢复后,倒是收敛了许多。
大概是怕自己过不了测炼,于是整日缠着萧云洲教她些厉害的术法。
「还没学会行步,便想要学会腾空,真是可笑。」
「我不是飞月姐姐,没有天赋和长老之女的气运,学得慢了也要叫人笑话。」
江采儿勾着袖子,垂头叹气。
「瞎说,谁敢说你!」
出声的是我父亲门下唯一的弟子张若翩。
只见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我身旁,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怎么了,萧云洲一个人护着她不够,你也要来掺一脚吗?」
他拍了拍我的脑袋,故作气恼:
「还是这么没礼数,你该唤我一声义兄的。」
我爹不知为何,非要收了这浪子为徒,还让他认了义父。
这厮自从拜入师门那日,也从来不见他修炼,整日不知泡在何处偷闲。
江采儿撇下袖子,小跑到我俩身边。
「师叔,以前怎么从未见过你?」
「没见过我没事,我知道你就行了。」
张若翩笑了两声,拿着扇子轻轻点了点江采儿的肩。
「不愧是萧云洲的乖徒儿,一样的蠢笨。」
此话一出,江采儿便立刻黑了脸。
「做坏的本事这么厉害,萧云洲还这么疼爱你,这仙山还确实没人敢数落你两句呢。」
张若翩往我身边又靠了靠,揽住了我的肩膀。
我想挣开,却被他又拉了回去。
「你们在做什么?」
不远处,萧云洲踱步而来。
他看见张若翩搭在我肩上的手,脸上一闪而过的不悦,但也只是一瞬。
「采儿,跟为师去修炼,莫要偷懒。」
「师傅,飞月姐姐和师叔的关系真好。」
她见到萧云洲,便立马扑了上去,旁若无人地扯起了他的袖子。
「哼!」
我转头离开,测炼还剩下一个月,我倒要看看这江采儿,要输得如何一塌糊涂。
可真到了测炼那一日。
江采儿却在众入门弟子之中,拔得头筹。
「师父,我没有给你丢脸吧!」
她扑进了萧云洲的怀里,像只缠人的猫儿一样。
不可能,以她的实力,短时间内怎么可能做到通过测炼。
在我讶异之时,她突然转头看着我,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从今天开始,她正式成为仙山弟子。
没人能随意将她赶下山。
「你知道,我会成为萧云洲的妻子吧。」
「知道,那又如何?」
江采儿靠在萧云洲的床上,抱着他的背,绕着发尾丝,不再掩饰,也毫不在意我的满脸怒意。
「你是他的徒弟,我不便管教,但我也不是什么软柿子,任你骑在头上撒野!」
「上官飞月,你以为他真的爱你吗?」
她从床上翻下来,绕到了我的身边。
似乎在刻意惹怒我,她把举起手里的白玉茶杯,狠狠往我身上一砸。
再凑近我耳边,轻轻吐字。
「师父,只能是我的。」
下一秒,她便往后倒去,扯住了我的衣袖的手,被我狠狠挥开。
地上的碎片结结实实地扎到了她的后背。
她尖叫着,在地上翻滚,留下了满地断断续续的血痕。
「采儿!」
萧云洲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后。
他飞奔到江采儿身边,心疼地将她抱起。
「师父,我做错了什么,飞月姐姐为什么对我有如此大的恶意?」
「你什么都没错。」
他低眉垂眼轻声安慰,再抬头看我的一瞬间,眼神变得阴沉凌厉。
仿佛我摔碎了他心爱的物件。
「飞月,我知你本性不坏,可你屡次针对采儿,饶是有婚约在身,我也不会对你客气。」
他抱着她与我擦身而过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开口。
「你爱她吗?」
我不在意他的斥责和误会,只是想求一个答案。
「荒唐,我是她师父,自然没有情爱一说。」
「你敢发誓。」
他沉默片刻,挤出三字。
「我发誓。」
4.
从那以后。
我便再不寻他,任他与江采儿日夜相伴,朝夕相处。
只要成婚那日,他身边站着的人是我。
「月月,你变了。」
距婚期不过几日,夜里我躺在屋顶上,没想到却被张若翩搅扰了。
他提着酒,不请自来。
「不许这样喊我!」
「萧云洲,并非良配。」
他不理会我的话,自顾自地躺在我的身侧,一手撑着脑袋盯着我。
我盯着月亮,趁他不注意,把酒罐子抢了过来。
猛灌了两大口,却呛得咳弯了腰。
「我与他,从小便定下亲事。」
我用衣袖,抹了抹嘴角,把酒罐子丢了回去。
「你懂什么。」
后来,我喝多了,晕乎乎的。
醒来便在屋子里的榻上,枕边还摆了一个药瓶。
等到喜服套在了身上,替我梳头的师姐欢喜地同我说着女儿家的私房话。
但是,我一句也听不进去。
成婚大典上,仙山众人都参加了喜宴。
人群里,江采儿独自坐在角落。
我笑了笑,拉着萧云洲的手紧了紧。
「两位新人,取一滴指尖血滴在对方酒里,喝下便永结同心!」
仙姑拿着两个酒杯,给我们递来一根银针。
我接过银针,刺破了指尖,鲜红圆润的血珠便往外冒。
刹那间,底下一阵骚动。
我还没反应过来,两个酒杯被翻倒在地,碎了一地。
一扭头,萧云洲早已跑到了人群的中央,他怀中揽着的是挣扎不停的江采儿。
「怎么回事?」
「是煞气,江采儿身上冒出来的!」
只见江采儿身上散发出阵阵黑气,她红着眼睛死死盯着我,几乎癫狂一般地对着我嘶吼。
这股煞气是冲着我来的。
「快拦住她!」
众人挡在了我的面前,江采儿一口啃在了萧云洲的手上,他的袖口发红,却不肯放开。
「云洲,让开!」
「师兄,江采儿邪祟入体!你快让开。」
掌门已起金光咒,却碍于萧云洲的阻拦,无法施放。
顿时,一股巨大的煞气从江采儿的体内爆出,众人未设防,被纷纷震退了两步。
她挣开了萧云洲的束缚,朝我扑来,却忌惮于掌门手中的金光。
于是,扭头便要逃走。
「妖孽,莫逃!」
掌门一掌挥出,就在金光逼近江采儿时,萧云洲突然出现挡在了她的面前
一口鲜血喷出,他跪倒在地。
「你们,莫要伤她!」
有了他的阻拦,江采儿成功逃出了喜宴。
「这股强大的煞气,她不是普通的邪祟!」
掌门紧皱眉头,立刻带着几位长老亲自去阻拦。
我正想追上去,却被张若翩拦下。
「你的血会激怒她,不能去!」
他将我带到仙山之巅,给我画下封印,嘱咐我任何时候都不可离开。
「你放心,掌门和几位长老亲自去了,那妖孽活不过今日。」
「萧云洲……」
「金光咒伤人只伤皮肉,他不会有事的。」
他丢下这句话后,便匆匆离开。
5.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血雾蔓延到了山上。
所过之处,寸草皆枯。
我周遭的封印被轻易吹散,鲜红的血液从天上滴了下来。
一位同门弟子跌落在我面前,她衣衫凌乱破碎,满身是伤,左小臂处已经空空荡荡。
「师姐!邪祟……邪祟开了仙山封印,灵柩破损,阴魔已经逃入人间!」
「快……跑!」
她话音刚落,大喷一口黑血,合上了双眼。
待我赶到时,满目皆是尸横遍野,血流漫山。
而尸群中间跪着一个人,那人手握长剑,插入了地中。
身形随着狂风不停地摆动。
「萧,萧云洲。」
我轻轻喊了一声。
「我爹爹呢?掌门呢?」
他动了动手指,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头抬了起来。
我往后望去,发现几位长老的身体被钉在了仙山石门的内墙之上,他们浑身是血,死状凄惨。
「飞月,对不起……我求求你!」
萧云洲泣着血泪,我眼前一阵模糊,颤抖着靠近他时,却发现他背后蜷缩着一个女子。
还能是何人,就是那妖孽!
「让开!」
我的声调变得凄厉,怒火烧心,上前一脚踹开了萧云洲,挥剑就要斩下江采儿的头颅。
「飞月,我求求你!别伤她,救救她吧。」
萧云洲扯住了我双脚,不让我前进半分。
「她需要你的血,求求你!我从未求过你任何事。」
救她?我看着萧云洲那张令我陌生的脸,心如同被万蚁侵蚀一样,刺骨生疼。
我抬眼,看向满目疮痍的仙山,心中的愤恨不断翻涌。
萧云洲的心究竟是何做成的,仙山众人之命,甚至于天下百姓之命,都抵不过这妖孽一人吗?
我勾起唇角,将一身刺眼的喜服褪下。
即使斩了眼前之人又如何,大祸早已酿成。
「好,我放血。」
萧云洲听了,喜形于色,不顾伤痛连忙爬起将我搂在了怀里。
「飞月,我知道,你是良善之人,采儿只是被邪祟给利用,她什么也不知道。」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任他搂抱,将浑身恶臭的妖魔之血蹭在我的身上。
等到他折腾够了,回到了江采儿的身边,我才举起剑架在颈间。
「飞月,你……」
未等他说完,我用力一拉,鲜红的血液就犹如喷洒而出,溅了萧云洲一脸。
嗅到我血液的味道,江采儿霎时间睁开了双眼。
周围的煞气加重,没有了封印,他们循着味道便汹涌而来。
可惜,来不及了。
我早已催动禁术,以血为祭,逆改了天命。
看着萧云洲惊愕的面庞,我冷笑着,直到陷进黑暗,遁入了虚无之际。
6.
「飞月?」
熟悉的声音响起。
是爹爹。
我睁开眼,所有人都围在了我的身边。
太好了,大家都还活着。
「飞月,你感觉怎么样?」
萧云洲拨开人群,见我苏醒连忙赶到我身边,拉起我的手,满眼尽是愁绪。
可我再也不会因为他的情绪有半分动容了。
众人散开,给我们留出了单独相处的空间。
「师兄,我这是怎么了?」
我努力调整情绪,尽力克制住自己想要抽手的冲动。
「我回到仙山之后,你便开始昏迷,一躺便躺了三日,连仙医都查不出缘由。」
三日?看来江采儿也已经上山三日了,若不是我此刻昏迷,萧云洲此时应该在教他的乖徒弟认字吧。
突然,我脖颈一阵剧痛,皮肉撕裂的痛感让我大汗淋淋。
「你先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我藏在被褥里的手死死扣住床板,才没有做出疼痛的表情。
直到萧云洲离开,我疼得弓起身子,双手止不住地发颤。
这便是血祭逆天的代价。
我活不过一个月的。
必须尽快,除掉那妖孽。
该死的疼痛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我紧咬着牙关,身上薄薄的衬衣已经湿透。
「唔——」
突然,一只手附上了我的背,一股暖流从手掌流入了我的体内。
渐渐地,疼痛感减轻,直至消散。
「你,为何使用禁术?」
「张若翩?」
我一扭头,只见他蹲在了我的床边,他是何时溜进我的屋里的?
禁术之事,本该只有我爹娘知晓,他又从何得知?
「你应该清楚使用禁术的后果。」
他垂着头,面色发白,眼眶微微泛红。
我又何尝不知,只是以一人之躯,换得仙山众人性命。
即使我神魂湮灭又有何惧?
回溯之事,已是逆了天命,万不可再告知他人。
「你既知道,就请替我保密。」
「我明白。」
想不到,最后和我站在一起的人,居然是这个我从小瞧不起的张若翩。
他的疗愈之法和仙医不同,仿佛天生内力就能治愈万物。
测炼吊车尾的人,如若不是有点其他的天赋,我爹爹又怎么肯收他入门呢。
我早该想到的。
「江采儿,她并非良善。」
「她体内住着邪祟,力量强大到封印都无法困住她。」
「一年后,她将破了封印,放出阴魔,仙山众人难遭幸免。」
「我需要你的帮忙。」
7.
轮回后的第三日。
我的身体勉强适应了痛感。
张若翩的疗愈之术,只可维持半个时辰,剩下的时间。
我的身体还是会承受一定的压迫。
「你要的毒,可以炼成,只不过需要一点江采儿身体里的血液。」
「我去取。」
有一株毒草,我曾在旧籍中见过。
妖邪之物只需吃下一口,便会暴毙而亡。
可毒草难以培育,需要外部催化。
且其气味之难闻,人无感,可妖邪靠近便会感到腥臭刺鼻。
张若翩有催化的办法,而我,只需要在江采儿的身上采下一滴血,作为培养液。
等成熟之后再让她吃下,便可除之而后快。
眼下,萧云洲是第一道阻碍。
他怎会允许我动江采儿分毫。
「飞月!」
萧云洲见我来,竟是满面欢喜之色。
而我看向他身侧的江采儿,方才还雀跃的眉目,一见到我便沉了下来。
「这几日你为何拒不见我,你可知我有多担心你。」
我错开了迎面走来的萧云洲。
径直走到江采儿跟前。
她退后了两步,脸上突然露出惶恐的神情。
等到萧云洲折返,她才缩到了他的身后。
「对了,这是采儿,我从山脚下的土匪窝里救出来的小姑娘,我见她可怜,便给带了回来。」
我轻轻勾起唇角,侧头去看她。
「小姑娘,莫要害怕。」
她见我注视,扯紧了萧云洲的衣口,拉着他后退了两步。
「采儿怕生,飞月你莫要责怪。」
「我为何要责怪,这样可爱的小姑娘,师兄你该好好对待。」
他没听出我的话里有话,只一心注意着后头那个「羸弱」的江采儿。
没过两日,他就和之前一样收了江采儿为徒。
对她一样的悉心指导,用心呵护。
江采儿也如同之前那般肆意妄为。
不同的是,我不再劝说,而是由着她。
甚至鼓励她,任她嬉闹,玩耍,把萧云洲的院子闹个遍才好。
「采儿,就是个孩子天性,爱玩爱闹。」
「飞月,她和你不太一样,她实在可怜。」
萧云洲站在窗前,他盯着远处正在仙池打捞锦鲤的江采儿,满脸温柔眷恋。
「所幸她遇见了你,你们才是那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站在他身侧,眼底只有森森寒意。
「这话,何意?」
「没什么。」
我略过他惊愕的神色,朝屋外走去,正巧碰见手里提溜着两只金红锦鲤的江采儿。
那鱼儿断了气,在她手里垂下了身子。
「飞月姐姐!」
「采儿,抓鱼有什么意思,姐姐带你去玩别的。」
「好呀!」
我拉着她的手,往萧云洲的书苑里赶去。
书苑里最显眼的那一个石架子上,摆放着的,就是轮回前我为他淘来的各种珍稀瓷器。
「这些瓶瓶罐罐,怎么做得如此精致好看。」江采儿一瞧见这些东西,果然起了兴趣。
「难怪师父不愿让我来书苑,原来是藏了这些宝贝。」
江采儿的手,不知轻重。
拿起这些东西来一点也不小心。
没一会儿,就碰倒了一个架子。
架子上的瓶瓶罐罐摇摇欲坠,我退后了两步,让这些东西摔落下来。
霎时间,清脆的破碎声响起。
落满了一地的碎片渣子,她吓得跳到了我的身侧。
我注意到她手上那抹鲜艳的红色。
「哎呀!」
我转头故意装作惊讶,趁她不注意掏出瓷瓶,再故意捏住她的手指,一用力。
一颗鲜红的血珠就滚落到了瓷瓶里。
「嘶——」
血到手了,我也无需再扮再演,于是想要直接离开。
可萧云洲早已闻声而来,我连忙将瓷瓶收起。
看到了那一地狼藉,他神色不悦。
可那是他最亲爱的徒儿。
他如何舍得怨她半句。
「师父,我和飞月姐姐方才在玩闹,于是……」
江采儿连忙朝他跑去,把手举在胸前,让萧云洲注意到那抹血色。
趁她缠住了萧云洲,我立刻快步离开。
8.
吸了江采儿的血,毒草长得飞快。
「再过几日,就能成熟了。」
张若翩喂我吃下一枚药丸,我身上的苦楚褪去许多。
他哼着曲儿,手里捣鼓着些草药。
我靠在榻上,突然觉得心安。
「你不怨我之前对你不好,这样帮我。」
他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我,勾了勾唇角。
「你是义妹,自然要让着些。」
原来如此,我之前对他的偏见都是他不愿同我计较。
这样看看来是我有眼无珠,不知礼数。
我折着手指,算了算日子,只剩不到半月。
难怪身子越来越虚弱,别说运气了,就是多走几步路也费劲。
这几日,我身子虚得很,没有再去找那两人。
萧云洲想来看我,都被我用闭关的借口给回绝了。
从师妹口中听说,萧云洲发怒了。
「师姐,师兄发了好大的火。」
「好像是那徒儿,摔碎了师兄的东西。」
「是啊,跪在门口好几日了。」
不管这又是在演哪一出,也与我无关了。
可想清净一些,他们却偏偏不如我意。
江采儿跪到了我的院门前,求我原谅。
起初我不愿理会,直到她夜里也要在门口哭诉。
我本就难眠,这下一点儿也睡不着了。
「江采儿,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见我出面,她立刻扒住了我的一脚,生怕我跑了一般。
「飞月姐姐,求你去劝劝师父,师父怨我打碎了你送的东西,说求得你的原谅才能回去!」
「若是,若是你不原谅,便要将我逐下山去。」
她哭得梨花带雨,扰得我头疼欲裂。
「甚好,你下山去罢。」
我冷冷地看着她,眼里露出了藏了许久的杀意。
她没有意料到我会这样回答,方才还拽紧我衣角的手松了。
她站起,掸去衣裙上的灰烬,拉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飞月姐姐,你怎么如此狠心呢!」
不装了吗,我冷笑了一声,然后上前紧紧掐住了她的脖颈。
手里握着的剑松动了剑柄,若不是她是妖物。
寻常武器无法伤及她内里。
我现在便想拔剑将她就地斩杀。
这一幕被萧云洲看了去,他施法震开了我,连忙将江采儿揽在身后。
若是放在从前,这一下对我来说就像挠痒痒一般。
可我现在无力做出防备,重重磕在了地上。
他这一推,我体内被张若翩勉强镇住的疼痛又再次倾巢而出。
我用尽力气,才将涌上喉头的血液给逼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之前说要赶你下山的话,都是为师的气话,采儿,你先回去吧。」
「师父。」
江采儿满脸委屈,喃喃着想要萧云洲带她回去。
「你先回去。」
他下了命令,江采儿不得不先行离开。
萧云洲向我伸出手,想将我扶起。
我退后两步,自己撑着墙起来。
「你留在这做什么。」
他尴尬地把手收了回去,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和采儿不是你想象的那般龌龊的关系。」
「你本性纯良,方才那般对她一定是对我误会太深。」
「我们本是要成为夫妻的二人,理应互相包容理解。」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是个妖物。」我打断了他自以为是的说教。
只见他顿了顿,闭口不语的模样,分明是被我说中了心事。
不可饶恕。
江采儿是妖物的事情,原来他一开始就知道。
「萧云洲,你好大的胆子。」
我气得两眼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那口被我逼回去的血,又翻涌上来,从我的嘴角渗出。
我立刻擦去,却被他抓住了手。
「你到底怎么了,莫名其妙地昏倒,脾气也阴晴不定,还喜欢说一些奇怪的话。」
我想要挣脱。
身体却不受控地倒了下去。
9.
「何必动气呢。」
一醒来,便是张若翩举着一捆草,在我身边烟熏火燎。
我被飘散的烟气呛到,猛地咳了起来。
他替我顺了顺背,语气里带着怨气。
「你体内的脏器已经开始受损,仙草熏出来的烟气只能止血,若是再大动肝火,别说剩下的半月,三天你都很难熬过。」
「我知道了。」
「萧云洲一直在外头……」
「我不想见他。」
频繁的疼痛,已经让我无法时刻保持清醒,好在张若翩一直在我身旁守着。
直到毒草成熟,他端来了一碗浸泡着毒草的汤药。
我从容地接过,想要一饮而尽,却被他阻拦。
「你想好了,这东西喝下去,即使是人,也活不过一日。」
「我本就时日无多,有什么可怕的。」
汤药浑浊的颜色看着唬人,喝下去却没有任何滋味。
一碗下肚,如同回光返照一般,我的身体轻盈了许多,双目也逐渐清明。
穿戴好后,我提着佩剑推开了门。
萧云洲就守在院子门口,见了我,立刻迎了上来。
江采儿从他身后跳出,先行一步握住了我的手。
「飞月姐姐,我错了,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吗?」
我一反常态,顺势将她牵住。
「是我小心眼了,应该我同你道歉。」
「师兄,采儿借我一会儿,我就同她说两句话,你别跟来。」
说着,我便把江采儿牵进了屋里。
萧云洲想要跟上,却被张若翩给拦住。
「师父,没事的,我就和飞月姐姐说两句交心的话。」
把门关上后,江采儿卸下了面具。
她自顾自地坐在了我的木桌前,把玩起桌上的玉石杯子。
「上官飞月,你就算知道我是妖物又如何,师父不可能赶我走的。」
「我不赶你走。」
我绕到她身后,提起长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我要你死。」
这寻常武器伤不到她,江采儿知道。
她伸手握住了剑刃,任由鲜血涌出。
「你真的这么天真吗?我怎么会怕这废铁。」
她站起,想要打掉我手里的剑,却被我抽回的动作扑了个空。
「我以血为祭,逆了天命,再来一次,就是冲着你的命来的!你说,到底是谁天真?」
说完,我挥剑,在左臂上留下了一道红色血痕。
鲜血霎时间涌出,我疼得直冒冷汗。
见到江采儿骤然发红的双眼,我知道自己成功了。
她失去了理智,不顾一切地朝我扑来。
我的手臂被她抱在眼前,如同野兽般,她贪婪地吸食着我的血液。
全然不知,我的全身血液早已布满毒草的毒。
只需一点,她便能死无葬身之地。
整个屋子里,充满了血腥味,在外头的两人终于冲了进来。
入眼的,便是江采儿扑在我身上,满脸血红的模样。
我看见了萧云洲几近疯狂的脸,看见了张若翩朝我跑来的身影。
也看见,江采儿中毒发作,爆体而亡的景象。
一切都,结束了……
10.
原来,魂飞魄散之后,还能做梦。
我梦见了仙山上的一切。
师父、爹爹,还有那些叽叽喳喳的师妹师弟们。
仙池里的锦鲤游得快活,仙草也长了有几尺高。
霎时间,一道白光闪过,张若翩的脸突然出现。
「你醒了。」
我撑开沉重的眼皮,却发现自己置身在仙山之巅。
他牵着我的手,手心温热。
「我没死吗?」
「你没死,有我在,你死不了的。」
他不是在撒谎,我的确活了下来。
身体几乎已经恢复如初。
只是有了一点奇怪的副作用,手指偶尔会感到一阵阵刺痛。
而每当这时,张若翩都是在自己的药房里,鼓捣着他那些药草。
「张若翩,你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
这一次,我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手莫名地感受到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推开药房的门,却发现他满手通红,地上是打翻了的汤药。
「忘记告诉你了,我们现在的命被绑在了一起,你死我便死,你伤我也伤!」
「你不情愿的话,现在也晚了。」
「有何不情愿的,命都要没了,还能管这些?」
仙山之上,萧云洲不见了身影。
听说那一日,他抱着江采儿的尸体。
一路下了山,再也没回来过。
全文完
作者:山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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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1 11:2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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