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复生
见神、见鬼、见人心
奶奶咽气那天，儿女们嚎啕大哭，硬是把她给哭了回来。
可回来的奶奶好像不是人。
那天夜里，她把眼睛摘下来，偷偷放在我的床底下。
醒来后，一个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人站在床边。
她握着我的手：「乖孙女，奶奶这身子骨不行了，借你的用用。」
1
腊月二十八那天，奶奶去给姑姑送腊肉。
雪天，路滑。
这一跤就把奶奶摔进了医院。
大夫诊断为脑出血，好在开颅手术比较成功。
一周后，从 icu 转到了普通病房。
同病房住着一个植物人。
小姑娘年纪轻轻就得了脑出血。
因为父母离异后又都再婚，于是她被遗弃在医院。
2
晚上，连续守夜几天的爸爸妈妈和姑姑都回去补觉了。
留下我一个人在病房陪奶奶。
我租了个折叠床，放在两个病床的中间。
半夜，身后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我睡得迷迷糊糊，还以为是窗外的风声。
可越听越不对劲，这声音更像是…
用力咀嚼时，牙齿之间摩擦发出的声音。
我顿时毛骨悚然，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病房的门是我亲自锁上的，而我身后那个女孩是植物人。
这声音是哪来的？
「糟了…」
「被你发现了…」
「那就一起吃吧。」
嘶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伴随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令人作呕。
可比起这声音带给我的恐惧，这点味道根本不算什么。
「你在装睡。」
是肯定的语气。
应该是我刚才太紧张了，所以呼吸的频率和熟睡时不一样。
我克制着内心的恐惧，努力调整呼吸。
「哒，哒，哒…」
他朝我这边走来了。
3
我双眼紧闭，生怕看到什么恐怖的画面惊叫出声。
可脚步一步步逼近，我忍不住偷偷睁开一条缝。
借着窗外透进来那微弱的月光，我看见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在我面前。
可说话的声音明明是个男的！
「啪嗒！」
像是一坨肉摔在地上的声音。
高跟鞋往后退了一步。
接着，我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只手。
那只手捡起了掉在地上那块肉。
刚捡起来，又掉了一小块。
那块肉跟之前的不同，小了很多，而且是圆形的。
我看见它滚到了奶奶的床底下。
「眼睛怎么又掉了。」
听到这句话，我瞬间冷汗直冒。
眼睛。
刚才滚到床底下的是眼睛。
是谁的眼睛？
「就你吧。」
话音刚落，那双红色的高跟鞋不见了。
连同那只手，以及手上的肉。
腐烂的气味也骤然消失。
一瞬间，我便失去了意识。
4
清晨，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地上的痕迹。
似乎也没留下什么痕迹。
我甚至怀疑，昨晚那一切是我做的一个梦。
「查房。」
门外传来护士敲门的声音，我收回思绪起身去开门。
路过隔壁床时，目光不自觉地往床上看。
看到她脸的那一刻，脑袋「嗡」地一下炸开了。
她的嘴角有一丝干涸的血迹。
我又下意识的往她床底下看。
有一双红色的高跟鞋！
我能肯定是我昨晚看到的那一双。
「查房！」
护士的声音有些着急了。
我赶紧去开门。
「怎么这么久才开门？」护士说着话，从门外进来。
我看到她的目光越过我，停在了隔壁床那个小姑娘身上。
然后瞳孔猛地收缩，扭头就出了门。
她这一举动更是让我心惊胆战。
我一时不知道是该出去求救，还是把门关上。
没多久，刚才走开的小护士带了大夫过来。
大夫表情凝重，走到隔壁床，给她做检查。
我远远地站着，不敢上前。
「人不行了，通知家属。」大夫扔下一句话就走了。
她死了？
难道是昨晚死的？
所以昨晚那个…
护士在床头卡上找到了家属的电话。
5
爸爸早上来医院给奶奶送饭，我借口回家补觉赶紧溜了。
昨晚发生的一切太诡异了。
可是疑似正主就在旁边床上躺着，我也不敢跟我爸说什么。
回到家洗了个热水澡，温暖舒适的环境很快就缓解了我内心的恐惧。
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我逐渐放松。
不知睡了多久，我被电话铃声吵醒了。
「小月，你赶紧来医院，出事了。」
我来不及多问，连忙冲出家门。
出来才发现，我这一觉竟然睡到了天黑。
我骑着自行车飞奔到医院。
气喘吁吁地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了隔壁床那个女孩。
此时的她正坐在床上。
吃着中年女人喂给她的饭。
大概是听见了门响，她抬起头，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我心头一惊。
她苍白的脸上只有一只眼睛，另一边是一个黑漆漆的洞。
忍不住会想起昨晚那一幕，我又陷入深深的恐惧之中。
「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
我妈快步上前将我拉了过去。
「你奶奶要不行了。」
我诧异地看着她：「大夫不是说已经度过危险期了，过几天就能出院了吗？」
我妈咬着嘴唇没吭声。
我爸别过头去，偷偷摸了一把眼泪。
我看着病床上的奶奶有进气没出气，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6
姑姑进门那一刻，奶奶吊着的那口气就咽了下去。
大夫瑶头叹气：「老太太走了，节哀。」
说完转身离开。
我妈拉着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所有人扑在床边嚎啕大哭。
而我却吓得哭不出来。
黑漆漆的床底下，有一颗眼珠子，正死死盯着我。
我下意识地回避，抬起头去看奶奶。
只见咽了气的奶奶突然睁开了眼睛。
胸口也有了起伏。
我连忙拉着我妈的胳膊：「妈，奶奶没死。」
我妈的哭声戛然而止。
「妈活过来了，别哭了。」
我妈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哭声都停了下来。
奶奶从床上坐了起来，一脸的不高兴。
「我还没死呢，你们嚎什么。」
我爸瞅了我姑一眼：「快去找大夫。」
我姑慌慌张张跑了出去。
正好遇见了门口的大夫。
「大夫，你快看看，我妈好像没事了。」
大夫惊讶地看着我姑：「你们哭那么大声，我还以为…」
大夫的后半句话咽了下。
走到床前给我奶奶做检查。
各项仪器都显示一切正常。
「怪了，怪了，怎么会有这种事。」
大夫一边看仪器，一边小声嘟囔着。
可一家人都沉浸在奶奶死而复生的喜悦中。
唯独我，惶惶不安。
死人怎么会复活呢？
7
奶奶出院之后没有回农村老家，而是搬到了我们家。
我把自己的卧室让给奶奶，自己则搬到了书房去睡。
半夜我被一阵脚步声吵醒。
不禁又想起了在医院陪床的那个晚上。
我蒙着被子，心脏几乎快要从胸口里跳出来。
脚步声听起来像是在门外，我壮着胆子把被子掀开一条缝。
环顾四周，一切正常。
只是突然涌进来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这味道熟悉的可怕。
我连忙闭上双眼屏住呼吸，希望能跟上一次一样，躲过去。
脚步声渐远，很快就消失了。
大概是因为头蒙在被子里，氧气不足，意识逐渐涣散。
我睡着了。
10
早上起来，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地上。
我连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把落在地上的被子扔回到床上，去卫生间洗漱。
一抬头，顿时脊背发凉。
镜子里的我嘴边有一小块暗红色的血迹，显然已经干了很久。
我张开嘴巴，牙齿上竟然也有血迹。
我连忙打开水龙头，疯狂地冲洗。
又用牙刷狠狠地刷着牙齿。
脑袋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声音：「陪我吃点吧。」
在医院陪床的那个晚上，那个东西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闪过。
他…从医院跟回来了。
一定是他趁我睡着把什么东西塞进了我的嘴里？
想到此处，我顿时毛骨悚然。
他一定是霸占了奶奶的身体！
「小月！」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我回过头，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她低着头，粗糙的手里攥着一根骨头。
骨头上的肉像是被什么东西啃过，只剩下一点血红的肉沫挂在上面。
「奶奶你手上拿的什么？」我声音有些颤抖。
「骨头啊，我在你床底下找到的。」
「这肯定被老鼠偷吃了藏到你床底下了。」
奶奶说完顺手将骨头扔进茶几旁边的垃圾桶里。
一抬头我才发现，她昨晚还好好的左眼，此时竟然深深的凹陷下去，变成了一个黑漆漆的洞。
像极了整个眼球被挖了出来。
可是看她的表情却丝毫没有一丝痛苦的感觉。
我浑身冷汗直冒。
面前的这个人肯定不是我奶奶。
11
我不能将自己至于险境，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从家里跑了出来。
直奔我妈的公司。
由于走的时候太害怕，以至于我连手机都忘了带。
赶到时大概已经是午饭时间了。
我就直接去了食堂找她。
可意外的是，我看到了她所有的同事，唯独没看见她。
跟妈妈的同事打听过才知道，她今天自己带了饭，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吃。
我道过谢连忙又往她办公室去。
推开办公室的门，我妈显然被我吓了一跳。
「小月？你怎么来了？」
我怔怔地看着她饭盒里的肉。
我妈似乎发现了我在盯着她饭盒里的饭。
拿起盖子，把饭盒盖了起来。
「妈，你今天早上看见奶奶了吗？」
我把她办公室的门关上，开门见山问道。
「你奶怎么？」我妈一脸茫然。
「奶奶只有一只眼睛了。」我慌乱地说着。
我妈却一脸不在意：「我早上还和你奶一起吃的早饭，怎么可能只有一只眼睛？」
我妈果然不相信我的话，就连我自己都觉得荒唐。
「奶奶真的只有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像是被人挖走了一样。」
「只剩下黑漆漆的一个洞。」
「而且她自己还浑然不觉。」
「更可怕的是她手里还拿着一个骨头。」
「那个骨头血淋淋的。」
「像被她啃过一样…」
我语无伦次的跟妈妈哭诉。
妈妈看着我，一脸凝重。
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背：「你可能最近压力太大了，周末妈妈带你去医院看看。」
妈妈此刻的不信任就是击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恐惧，委屈，无助一瞬间涌上心头。
我趴在桌子上，哭得更厉害了。
连我最信任的妈妈都不相信我。
12
我在妈妈办公室里一直等到她下班。
我不敢回家，不知道回家会发生什么。
妈妈下班比爸爸早半个小时。
我找了个借口跟她在小区附近的花园散步。
目的就是想等爸爸一起回家。
我觉得那个东西如果真的要伤人，我和我妈可能不是他的对手。
刚进花园就看到旁边的树林里围起了警戒线。
几个警察在前后忙碌着，旁边有几个围观群众。
我透过缝隙看见地上躺着一个人。
准确的说是不完整的人。
或者可以叫尸块。
头还完整的在脖子上，但是身体已经不见了，四肢散落再周围。
我害怕地挽着我妈的胳膊，我妈轻轻拍了拍我的手，示意我别怕。
「妈…」
「你看那人的四肢，不像是被人砍下来的，倒像是被人扯断的。」
我妈身子一怔，连忙捂住我的眼睛：「别看，晚上做噩梦。」
说完，扭过我的身子，拉着我往公园外面走。
「妈，你说什么人可以力气大到把人的四肢硬生生扯下来啊？」
我颤抖着问道，心里却像是有了答案。
「怎么可能有人力气那么大，你一定是看错了。」我妈敷衍着，拉着我往家走。
到小区门口，我又借口脚疼，在楼下坐了一会。
直到看见我爸进了小区，我才安下心来。
13
我爸拿出钥匙开门，我在他身后拽着他的衣服：「爸，小心点。」
我妈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收回手，死死攥着拳头。
门打开了，意料之中的事情没有发生。
奶奶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两只眼睛好好的。
我揉了揉眼睛，震惊地看着她。
这怎么可能？
早上明明不是这样的。
「小月，出门怎么都不带手机，奶奶担心死你了。」奶奶脸上是慈祥的笑容。
我惊恐地退到我妈身后。
「这孩子怎么了？」
「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奶奶说着，就要来看我。
「我上厕所。」我撒腿就往厕所跑。
关上门才发现，我整个人都在颤抖。
这种恐惧的感觉太可怕了。
从厕所出来，我就躲进了房间里。
晚饭都没出来吃。
奶奶吃过晚饭后非要出去逛逛，爸妈怕她走丢，说要陪她一起去。
她不听劝，趁我妈洗碗的功夫偷偷出去了。
到了晚上 9 点，奶奶还没回家，爸妈开始着急了。
生怕她对周围环境不熟悉走丢了。
打了电话才发现没人接，这下更着急了。
连忙换了衣服出门去寻人。
我也想跟着去，可是他们怕奶奶没带钥匙，硬是把我留在了家里。
我硬着头皮在家里等。
到了晚上 11 点奶奶终于回来了。
手上还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我连忙掏出手机给爸妈打电话，告诉他们奶奶回来了。
挂断电话，我看见奶奶正贪婪地看着手上那块带着血的排骨。
甚至还拿到鼻子下面仔细地闻。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袋子往地上滴。
我看着地上的血迹，隐隐有些不安。
自从奶奶死而复生之后，变得很奇怪。
「我这排骨买的可真不错，一看就很新鲜。」奶奶说着把手上排骨递到了我眼前让我看。
我震惊地看着那还在滴血的肉，确实很新鲜，像是刚刚宰杀的。
只是这个肉的纹理很奇怪。
不像猪肉那么粗，也不像羊肉那么细。
而且这个时间菜市场哪还有人？
14
爸妈回来后奶奶已经回房间睡觉了。
我把我妈拉到厨房，打开冰箱门，把奶奶买回来的排骨拿给她看。
我妈看了一眼：「这肉挺新鲜的。」
我不死心：「你不觉得这个肉很奇怪吗？」
我妈疑惑地看着我：「奇怪？哪里奇怪？」
「你觉得这像不像…人肉？」
我妈手里的塑料袋「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愣了一下：「怎么可能是人肉。」
说完就把排骨捡起来，放回了冰箱里。
我妈沉默了半晌，说道：「你就是压力太大了，赶紧回房间睡觉，明天我请个假，带你去医院看看，看完你去找林琳聊聊天。」
她根本就不相信我。
我不明白妈妈就是不相信我的话。
她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我懊恼地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突然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妈妈刚才要是不说，我都险些把林琳给忘了。
林琳是我的闺蜜，她爸爸是个半仙。
问她爸爸一定有办法。
我连忙给林琳发了个微信。
把这几天发生的奇怪的事情跟她说了一遍。
林琳没有回我，我想她应该是睡了。
我打算明天再给她打一个电话。
15
第二天，我妈早早的拉着我去医院。
非要挂精神科。
我拗不过她，只能配合医生检查。
查了半天也没查出什么所以然。
医生开了点安神补脑液就让我回来了。
并嘱咐我要好好睡觉。
他说我黑眼圈重的可怕，像是熬了几天没睡觉一样。
从医院出来，我妈像是松了一口气。
「我就说你最近压力大，没睡好吧。」
「你晚上可不能熬夜了，不光是黑眼圈，整个脸都黑黑的。」
我随口应了一句，也没当回事。
我妈把我送到小区门口就回公司上班了。
我根本不敢回家。
给林琳打了个电话就打车去她家了。
林琳一见到我就皱着眉：「你这是几天没睡了？怎么眼圈黑成这样？」
我以为医生和我妈都是为了让我睡觉，才说我黑眼圈重的。
没想到连琳琳也这么说。
「有吗？」
「我这几天睡得挺好的啊。」
「对了，林叔呢？」
林琳给我递了一双拖鞋：「我爸没在家，不过你的事我跟我爸说了，他叫你先别轻举妄动，他那边的事处理完就马上回来。」
我一听救命稻草不在家，慌了：「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不会太久，就这几天吧。」
林琳说着，从抽屉拿出一个小锦囊：「我爸叫我把这个给你。」
我拿着锦囊左看右看，也看不出这锦囊到底又什么玄机。
「这个你拿回家，等后天夜里 12 点挂在你房间门上，不管他是什么东西，都不能轻易伤到你。」
「为什么要后天，今天不行吗？」我问。
林琳耸耸肩：「你知道我对我爸这些事一无所知的，他说什么你照做就是了。」
我点点头，眼下也只能照做了。
熬过这两个晚上，等林叔回来，就安全了。
临走时，林琳再三叮嘱，无论发生什么事，护身符一定不能弄丢。
16
我攥着林琳给的护身符回了家。
楼下停着一辆警车。
我心头一惊。
警察一定是来调查花园里那起碎尸案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查到我们这栋楼来。
难道真是奶奶？
我加快脚步往楼上走。
刚到我家门口，门开了。
3 个警察从我家里往外走。
为首的那个人，手上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像极了奶奶昨天晚上买回来的那袋排骨。
我怔怔地看着他们，直到他们从我身边过去。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家门。
「妈，怎么回事？」
「警察怎么来我们家了？」
边说还边张望，奶奶坐在沙发上神色正常。
「昨天你奶奶捡回来的那个是…」
「捡回来的？」我打断她的话。
「奶奶捡什么东西回来了？」我又问。
「是…昨天晚上咱们在花园看见那个人。」我妈颤抖着说出这句话。
捡回来的…人？
我脑袋里浮现出昨天下午的那个画面。
警戒线内的草地上，一个不完整的人倒在血泊中。
有头，有脖子，有四肢，却唯独少了上半身。
我又想起了奶奶拿着那块排骨时贪婪的神情。
腿不自觉的发软。
那果然是人肉。
可是我为什么会知道呢？
「死的那个人是咱们小区的邻居，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被人分尸了。」
「尸体被切成小块扔的到处都是。」
「所以就被你奶奶给捡着了。」
我看着我妈愣了好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这尸块真是奶奶捡回来的吗？
17
当天晚上我就把林琳给我的护身符挂在了房间门上。
我虽然一直怀疑奶奶被什么东西上了身。
但是却没发现她有伤人的举动。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我越发觉得害怕。
锁好门之后，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总觉得奶奶不对劲，你们晚上睡觉一定要把门锁好。」
我故意压低音量，生怕被奶奶听见。
「你别胡思乱想了，医生说你就是睡眠不足，引起的精神恍惚。」
「对了，给你开的安神补脑液你喝了没？」
「那个喝了能好好睡觉，省得你做噩梦。」
「我…」
「我给你拿过去。」我妈打断了我的话，并挂断了电话。
很快，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接着是敲门声。
我无奈地起身去开门。
被逼着把药吃了。
吃完药，拉着我妈的手。
「妈，我知道你是唯物主义者，也知道我说这些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但是你答应我，晚上睡觉一定要锁好门，行吗？」
我妈点点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18
不知道是安神补脑液有催眠的效果。
还是林琳给我的护身符起了作用。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稳。
早上起来，半夜没听到一点动静。
也没有任何奇怪的事情发生。
我推开门去洗漱。
迈出房门那一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迎面扑来。
我吓得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奶奶正蹲在客厅的地上，背对着我，低着头。
地上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我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奶奶听到动静回过头，看见我阴恻恻地笑着，嘴角的口水混合着血迹往下流。
我立刻转身进了房间将房门反锁。
门外有传来了「吧唧吧唧」的声音。
这个时候爸妈都不在家，我得赶紧想办法自救。
我连忙打开手机，想要拨打林琳的电话。
此刻，也只有林叔能救得了我了。
可是我连续打了几次，林琳的电话都不在服务区。
放下手机，我突然意识到，不在服务区的可能是我。
19
门外的「吧唧」声逐渐消失。
脚步声却一步步逼近。
我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
「砰砰砰！」
门外传来的大力拍门的声音。
「小月，把门打开。」
「快把门打开。」
「奶奶有好吃的要给你。」
我悄悄把旁边的桌子拉过来，抵在门上，
「小月，快把门打开，你再不开门奶奶就要生气了！」
奶奶的声音越来越大。
「小月，是妈妈，妈妈回来了，快给妈妈开门。」
我心头一惊，是妈妈的声音！
妈妈回来了，我有救了。
不！
这一定不是妈妈！
我该怎么办？
「小月，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
「奶奶在外面敲门怎么不给开呢？」
这回是爸爸的声音。
恐怖极了。
我伸手去够挂在门上的护身符，想祈求一点点安慰。
手碰到护身符那一刻，门外的声音瞬间静止了。
门口粗重的呼吸声也随之消失。
刚才的一切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
我松了一口气，看来林琳给的护身符还有有用的。
过了许久，我都没有听到她离开的声音。
于是悄悄，蹲下身，趴在地上，试图通过门缝查看外面的情况。
刚蹲下，就看见一只眼睛从门缝外面滚了进来。
「啊！」
我被吓得惊叫出声。
那只眼睛就像是长了腿一样，一路滚到了我的床底下。
「小月，帮奶奶把眼睛捡出来。」
「小月！」
「小月…」
我背靠在门上，死死抵住门，眼睛却盯着床底下，生怕那只眼睛什么时候再跑出来。
手上的手机再次拨通了林琳的电话。
奇怪的是，这次接通了。
「林琳…」
「林琳，救我…」
电流声断断续续从手机里传出来，我听见琳琳说：「护…开…然后…吃…」
还没等我明白她的意思，便失去了意识。
20
我醒来时是在医院。
妈妈放大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我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一把抱住妈妈。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妈妈轻轻拍着我的背：「你这孩子是咋回事？你奶奶说你低血糖，还把自己关房间里，饿的都晕倒了。」
「给你送吃的你也不开门。」
我震惊地看着妈妈，吸了吸鼻子，拼命地摇头：「不是…不是这样的…」
「奶奶…奶奶她…」
我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门开了。
奶奶从门外进来，手上拎着个保温饭盒。
「我给小月炖了点排骨汤，赶紧趁热喝了。」
奶奶说着已经走到了我面前，她的眼睛果然还是好好的。
我甚至怀疑是自己之前出现了幻觉。
我缩了缩身子，把自己藏在妈妈身后。
奶奶似乎是感觉到我对她的恐惧，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把保温饭盒放在桌上便离开了。
「你看看你这孩子，多伤老人的心。」我妈小声嘀咕了一句。
「妈，能不能让奶奶回老家去。」我壮着胆子试探道。
我妈想也没想答：「不行。」
「你奶奶年纪大了，回老家万一再出点啥事，我咋对得起你爸？」
「妈，我今天看见奶奶在客厅啃着什么东西，地上还有一大推血。」
我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门口，接着说道。
「然后我就赶紧跑回房间，奶奶就在外面砸门，还用你的声音来骗我。」
「奶奶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上了身？」
我妈摇了摇头：「这绝对不可能！知道你奶奶以前是干什么的吗？」
我诧异地看着我妈。
「她以前可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神婆，专门给人驱邪的。」
「什么东西有那么大胆子敢上她的身？」
我妈这句话就如天降惊雷，一下子劈中了我的天灵盖一般。
奶奶以前居然是神婆？
为什么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21
送奶奶回老家的愿望落空。
我只能装病，赖在医院里不回家。
直到第三天早上，我接到了林琳的电话。
她告诉我林叔回来了，要来我家看看。
我一听，瞬间来了精神，连忙打电话给我妈，叫她给我办出院手续。
我妈请了假，从公司回来，办好手续把我送回家。
到家楼下时，她神色凝重握着我的手：「注意安全。」
我皱了皱眉：「妈，你都给我送到小区里了，还有什么不安全的。」
我妈叹了口气，转身快步离开。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想，她一定是担心我回家面对奶奶会害怕吧？
想到奶奶，我不禁打了个哆嗦。
决定在楼下等林叔一起上去，可林琳的电话就是打不通。
我也不知道林叔到底什么时候才来。
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也不见人。
我冻得不行，只能硬着头皮上去了，反正林琳家距离我家也不算远。
用不了多久就到了。
我走到门口，拿出钥匙开门。
没想到的是，林叔正坐在我家客厅里。
「林叔？」
林叔看见我微微一笑：「我跟林琳要了你家地址，忘了要电话，林琳手机不知道怎么回事，怎么打也打不通，我就上来敲门了，刚好你奶奶在家，给我开的门。」
「我奶奶呢？」我说着朝奶奶房间门口看过去。
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你奶奶说家里没有水果，要出去买点水果招待我。」
我换好拖鞋，走到林叔身边坐下：「林叔，刚才你见过我奶奶了，她是不是有问题？」
林叔皱了皱眉：「你奶奶身上确实有东西，还挺难办的。」
「是鬼吗？」我问。
林叔摇摇头：「是一个怨灵。」
「怨灵？」我有些不解。
22
「你奶奶还是神婆的时候，管了一件不该管的事。」
「三十年前，村里有一个叫王喜顺的中年人。」
「有一次下地干农活，回来的晚，路上遇见了一个黄大仙。」
「大仙问他，你看我像人吗？」
「这是黄大仙修炼成人的最后一步。」
「只要王喜顺回答说像，那黄大仙定能幻化成人形。」
「可那王喜顺哪懂这些，被吓得不行，骂骂咧咧的说了一句，你是个什么鬼东西，一点也不像人。」
「黄大仙修炼了几百年，功亏一篑，被气得不行，一头撞死在石头上，就是为了成为怨灵，报复王喜顺。」
林叔讲到这里，眉目间透着一股怨气，还不自觉地拍了一下大腿。
「自打那以后，王喜顺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性格古怪，脾气暴戾。」
「家里上到 80 岁老父亲，下到 5 岁的女儿，全被他给害死了。」
「只剩下刚坐完月子的媳妇，和刚满月的小儿子。」
说道此处，林叔扬了扬眉，刚才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
他接着说道。
「后来王喜顺的媳妇终于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来求我奶奶救救他们。」
「你奶奶本来是不想管的，但是架不住王喜顺的媳妇天天抱着孩子上门来求。」
「你奶奶心软，这才救下了她们母子二人的命。」
「你奶奶也被怨灵重伤，大病了一场，昏迷了整整十天才醒过来。」
「那黄大仙就没那么好命了，连转世投胎的资格都没有。」
「林叔，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诧异地看着林叔，总觉得他知道的过于详细了。
林叔就是干这行的，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哪还敢来你这。
我点点头，那倒也是：「我奶奶身上的就是那个黄大仙吧？」
林叔没说话，从他的小布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小刀，递到我手上。
「这把刀你带在身上，趁你奶奶不注意的时候插进她的胸口。」
我手一抖，刀掉落在地上：「林叔，杀人可是犯法的。」
「她已经不是你奶奶了，等时候到了，她会杀了你，杀了你爸妈。」
我听着林叔的话，整个身体都在止不住地颤抖：「那你之前给我的护身符呢？那个有用吗？」
林叔微微一愣，然后说道：「那个东西不顶用，你快把它拿出来剪碎了，赶紧扔进下水道冲走。」
我手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口袋，直到摸到那个护身符，才松了口气。
「护身符我放在医院了，忘了带回来。」
林叔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放心，这把刀只斩怨灵，不会伤到你奶奶的。」
我半信半疑地看着他：「真的吗？这把刀插进奶奶胸口怨灵会死，但是奶奶不会死是吗？」
「对对对！」林叔激动地点着头。
我把地上的刀捡起来，握在手上：「我知道该怎么做了，谢谢林叔救我全家性命。」
林叔摆摆手，起身要走。
走到门口还特意叮嘱我：「一定要尽快，知道吗？」
我点点头。
23
林叔走后，没多久，奶奶便回来了，手上提着一袋水果。
我把刀藏在上衣口袋里，奶奶丝毫没有察觉。
「你同学的爸爸怎么走了？」奶奶问。
我撇过头，心虚地不敢看奶奶：「有事先回去了。」
奶奶坐在沙发上，我借口补觉回了房间。
将藏在衣服里的护身符和刀一并放在枕头底下，这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不知不觉竟睡了一觉。
24
醒来时，一个长得和我一模一样的人站在床边。
我猛地坐起身，满眼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人。
她握着我的手：「乖孙女，奶奶这身子骨不行了，借你的用用。」
是我的声音！
奶奶已经霸占了我的身体！
我连忙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凹凸不平的手感让我的心凉到了谷底。
我看见自己那双手布满了皱纹，粗糙的不成样子。
惊恐地张大了嘴，却喊不出声。
奶奶真的夺走了我的身体。
不，是那个怨灵，它夺走了我的身体。
我悄悄地把手伸向枕头底下，去摸林叔给我的那把刀。
可刀攥在手上，我却犹豫了。
因为奶奶看见我藏着背后的手时，眼底快速划过一丝狡黠的光。
她一定是看见了我手里的刀，只是她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
我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的弧度，陷入了恐慌。
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是要霸占我的身体吗？
要杀了我全家吗？
还是…
「奶奶，你背后的手里拿着什么？」
「亮闪闪的，是刀吗？」
「我要告诉爸妈，你想杀我。」
说着，她拿起我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妈妈，你和爸爸快回家，奶奶要杀我，快来救救我，啊！」
一声惨叫之后，她面带微笑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她顶着我的脸，用着我的声音，学着我受惊时的语气。
瞬间明白了这一切。
这些日子以来，她趁着爸妈不在的时间吓唬我，为的就是现在这一刻。
因为我已经无数次和爸妈说奶奶想伤害我，现在她说起来，合情合理。
只不过，身份互换了，变成了我想伤害她。
「你的目的是什么？」我握着手中的刀，壮着胆子吼道。
她桀桀地怪笑着，笑了好半天才停下来。
「目的？很简单，要你家这三条人命，谁让你奶奶坏了我的好事！」
她恶狠狠地说道，声音却变成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和我在医院那天晚上听见的一模一样。
我把刀从背后拿出来，对着她大喊：「你休想！」
她却丝毫不畏惧我手上的刀，甚至眼底还透着一丝期待：「你能拿我怎么样？」
「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
「我捏死你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
是啊，她捏死我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所以如此大费周章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我试着拿刀刺向她，刀尖悬在她胸前不足三公分的地上。
我停下来了。
她的表情告诉我，她毫不畏惧。
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我收回刀，快速摸向枕头底下，将林琳给我的护身符拿了出来。
毫不意外的，我在她眼中看到了惊慌。
「你不是说护身符在医院吗？」
果然被我猜对了。
可是猜对了又有什么用，我根本不知道这东西到底该怎么用。
不对！
我是知道的。
前几天她在外面拼命的敲我方面，我当时手握护身符，终于拨通了林琳的电话。
信号被干扰，我断断续续听见了林琳说的几个字。
「护…开…然后…吃…」
我迅速打开护身符，将里面的符纸吃了下去。
眼前地人瞬间消失。
我脑袋一片空白。
晕死过去。
25
「小月…」
「小月…」
我听见好多人在叫我的名字。
有爸爸，有妈妈，有林琳。
我努力想睁开眼睛，根本睁不开。
我急的想哭，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林哥，小月她不会有事吧？」是爸爸的声音。
「小月体内的怨灵已经被打散了，她被怨灵附体，身体虚弱，所以才会昏迷不醒，不过要不了多久她就会醒过来的，别担心。」
我莫名其妙听着林叔的话，被怨灵附体的不应该是奶奶吗？
怎么会是我？
「林哥，你是我全家的救命恩人。」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
看来真是林叔给的护身符救了我。
只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26
三天后，我终于醒了。
妈妈拉着我的手，讲了一个下午。
我这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被怨灵附身的人，不是奶奶，是我。
她早就看出了我的反常，于是先我一步去找林叔求救。
林叔道行深，一听就知道是我被怨灵附体了。
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妈别拆穿我，也不能让附在我身上的怨灵知道她已经对我产生了怀疑。
自始至终，奶奶都没有任何奇怪的举动。
这些都是怨灵使的障眼法，她故意吓我，目的就是叫我对奶奶产生恐惧。
然后借我的手杀掉奶奶。
因为他恨奶奶，又上不了奶奶的身，所以只能上我的身，借我的手。
我问妈妈：「如果那天我没发现漏洞，真的动手杀了奶奶怎么办？」
妈妈笑着说：「不会的，你一定能发现的，妈妈相信这么聪明的你一定会发现。」
那一刻，我终于理解妈妈了，她从来都没有不相信我。
只是她为了不让我身上的怨灵起疑，所以才装作不相信我的样子。
我扑在妈妈怀里，紧紧地抱住她：「妈妈，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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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5 17:4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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