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不落
我磕的 CP 今天营业了吗
高三那年,班里来了一个转校生。
那个女生留着一头短发,五官长得很凌厉,脸上化着不入流的浓妆。
我一开始没有在意。
可后来就这样的一个女生将我的竹马从天上狠狠拉到了泥潭里。
1
「你喜欢那个转校生吗?」
秋风袭来,荡起一片片落叶。
我坐在陈晏的自行车后座,手中捏着他校服的衣摆,不经意地问道。
我敏感地察觉到前面的身躯僵了一瞬。
而后听到他说:「不喜欢。」
嗓音冷淡,一如既往。
我望着旁边不断倒退的斑驳树影。
动了动唇,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2
新来的转校生叫徐玥。
她来的第一天在班里掀起了很大的波澜。
少女顶着一头很短很显眼的绿发,五官线条凌厉,脸上也化着不入流的浓妆。
彩色的眼影涂盖在她狭长的眼皮上,脸上明显扑了很厚的粉,嘴上口红的颜色鲜艳。
除了身上穿着的校服,其他的一切都跟这个学校、这个班级格格不入。
班主任的脸色从她进门开始就一直耷拉着,相当不好看。
我大概知道是为什么。
我们班算是盐城一中高三理科班里面的龙头班级。
老班一向是只喜欢学习努力、成绩好的,他尤其讨厌坏学生,怕他们影响班级氛围,拉低班级平均分。
他不耐地等着讲台上的徐玥自我介绍完毕,敷衍地跟她指了最后一排挨着垃圾桶的位置。
大课间时,他又专门把徐玥叫到了办公室。
这些我倒是没有放在心上。
高三的课业很繁重。
我的成绩也不怎么理想,经常吊车尾。
但陈晏学习好,每次几乎都排在年级前十。
为了跟他考进同一个大学,我每晚都会熬到半夜去狂补以前落下的知识。
所以我每天下课后的日常都是趴在桌子上补觉。
「你们班谁叫陈晏?」
是那个转校生在问。
迷迷糊糊趴在课桌上的我一个机灵。
一下子清醒了。
我皱着眉往后看。
徐玥正在问她那个内向腼腆的同桌李志豪。
李志豪长得个头小小,不高的鼻梁上架着黑框眼睛,头发油油的。
此刻被新来的女同桌主动搭话,红着脸指了指坐在前排那个垂眸认真做题的高瘦背影。
可能是察觉到我的目光,徐玥大大方方地与我对视上了。
她的目光凌厉,秀眉微挑,朝我露出个带着痞气的笑。
斜阳透过窗户照进教室里,微微晃眼。
我抬手挡了挡,不动声色地移开了目光。
3
第二日。
不知道是不是班主任的严格要求。
徐玥那一头绿发染回了乖顺的黑色,脸上的浓妆也被卸了个干净,露出了原本白皙清丽的五官。
毫无疑问的是。
卸了妆的徐玥很漂亮。
她是踩着点进教室的。
从她进门那一瞬。
班上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诧声。
我的目光落在陈晏身上。
少年低着头,细碎的黑发遮住了眉眼。
全班只他一人没有抬头看,全程自顾自地做着试卷。
莫名其妙的,我的心里竟微微松了一口气。
可这一口气也没有松多久。
4
虽然已经入秋,但天气仍然带着闷闷的燥热。
上午大课间时。
我跟李蔓蔓一起去学校小卖部买了雪糕。
我还特意给陈晏也带了一个。
没想到却在回教室的楼梯转角处撞上了徐玥跟人表白。
李蔓蔓反应极快地拉着我躲到一旁,一脸八卦地朝我挤眉弄眼。
「我就知道咱班新生不简单!这么快就跟人表上白了。」
被表白的男生正好在我们视野盲区。
他说:「对不起,我高中不谈恋爱。」
我熟悉到骨子里的清冷嗓音响起。
是陈晏。
徐玥在跟陈晏表白。
我扯了扯嘴角。
他这拒绝的话真是万年不变。
我当初鼓起勇气跟他挑明心意时,少年也是这一句。
果然,没有谁在他眼里是与众不同的。
少年就像是一朵悬挂在雪山上的高岭之花。
总有人想不自量力地凭借自己自以为是的魅力摘下他。
我听到徐玥语气带笑:「没事儿,你只要知道我想追你就行了,剩下的就是我自己的事儿了。」
李蔓蔓一脸了然:「我就知道没有谁能逃过你家大学霸的魅力。」
我心里微微苦涩,同学们可能是经常看到我坐陈晏的后座,所以误会了我跟他的关系。
在我印象中,陈晏是被他爷爷奶奶带着长大的,我没见过他其他的什么亲人。
有人问他的父母在哪儿时,他总是说在外面工作。
后来他爷爷去世的时候我也没见到他爸爸妈妈回来参加葬礼。
我妈见他懂事又有孝心,每次家里做了什么好吃的都会让我去给他送,还时不时地在他上学时替他关照着他奶奶。
可能是出于感激吧,少年总会帮忙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譬如骑车载着我上下学。
对于这件事我只解释过一次,后来再有人问时我竟出于某种自私的心理可耻地默认了。
我跟李蔓蔓是等他们离开后才上去的。
回到班里后。
我故意当着徐玥的面将雪糕递给了陈晏。
少年掀起眼皮,自然地接了过来,然后又瞥了一眼我手里剩下的。
我立马反应极快地扯了包装,却还是赶不上少年的速度。
等我反应过来时,泛着凉气儿的雪糕已经被他捏在手里了。
「记吃不记打?上次是谁半夜肚子疼得睡不着觉?」
到嘴的雪糕飞了。
我看着他的眼神虽然充满了怨念。
但心里却不可抑制地浮起了淡淡的甜。
上次那是个意外。
吃冰淇淋赶上了痛经,半夜不敢告诉我妈。
鬼使神差地跑到了隔壁敲开了少年的门。
大半夜的被他拎着去了医院。
5
晚自习时。
班里一片静谧,只有落笔的沙沙声。
我也在垂着头跟那一道题看都看不懂的物理题作斗争。
班主任今晚有事儿,临时交代班长帮他看着班里。
「喀喀!」
有人走到讲台上清了清嗓子。
班里的人不约而同地都看向了讲台。
我眉心微蹙。
又是那个转校生徐玥。
徐玥笑了笑,清越的嗓音像只傲娇的孔雀。
「跟大家宣布个事儿,我,徐玥,要追咱们班陈晏,想请咱们班同学一起见证一下我的决心。」
班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我在嘈杂的议论声中望向陈晏。
少年没有多大的反应,漂亮的侧脸依旧疏冷从容,但他也在抬眸看着讲台上的人。
神情带了些许专注。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我怕事情发展的越来越不受控制。
眼看着班长也没有管的心思。
我慌乱之下随机从桌子上抽了一本书狠狠地砸在了徐玥的脚下。
「砰」的一声。
动静很大。
班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将目光转到了我的身上。
我平时就是班里的隐形人,这么多目光同时聚拢在我身上,我又觉得我有一刻的无所遁形。
但我还是平静地跟徐玥对视。
「你不学习别人还要学习哪,你要表决心滚出去表,别在这儿耽误大家的时间。」
徐玥也一下子觉得掉了面子,冲天的愤怒涌上来,「你 tm 不就是喜欢陈晏吗?在这儿装什么白莲花啊,还什么学习不学习,班里成绩表排名倒数的那个是不是你?」
说着,她就要冲着我这边来。
看这阵势明显是要跟我干仗。
我快被她的话气炸了。
抬脚一把踢开了凳子。
我循规蹈矩了十几年。
这是第一次这么生气,第一次这么讨厌一个人。
班里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有劝架的。
就在我们快要扭打在一起时。
「够了。」
少年的嗓音带着沉怒,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扣住了徐玥要打向我的手腕。
李蔓蔓在我旁边也跃跃欲试地打算跟徐玥干一仗,她骂徐玥:「你个婊子,抢别人男朋友的事儿都干得出来。」
听到这句话后。
我的愤怒像个被人戳漏的气球一下子扁了下来。
心里一阵慌乱,忙不迭地捂住李蔓蔓那张口无遮拦的嘴,可越这样越像是欲盖弥彰似的惹人怀疑。
班里又是一阵骚乱。
徐玥听到这句话后看向了陈晏,戏谑地问他:「是吗?你女朋友是她?你不是说你高中不谈吗?」
而陈晏却望向了我。
在他那双黑眸下,我那些隐秘的心思昭然若揭,仿佛一切都被他看穿了。
我抿了抿唇。
那一刻我觉得我像个小丑,借着喜欢的名义,做着那些令人恶心的事。
我不管不顾地拨开了围在我身后的人群跑了出去。
6
我只记得那晚的风很凉。
我跑得很快。
跑到很远后我才发现我没有地方可去。
彩色霓虹下的江城繁华喧闹。
一辆低调奢华的宾利从路边驶过。
我意外地看到了个熟人。
他……那么有钱的吗?
他看到我的一瞬也是一怔。
那辆车很快地在我旁边停了下来。
他打开车门朝我走了过来。
跟我平时见到他的样子不同,来人身姿清瘦修长,穿着一看就十分昂贵的西服,腕上带着名贵的手表。
我不禁想到了网上的那些有钱富二代体验贫苦生活的桥段。
我收敛了脸上的情绪,弯了弯唇主动打了个招呼:「苏郁哥。」
苏郁是我妈给我请的补习老师。
可能是到高三了,我的成绩可以说一直还在吊车尾,我不急我妈都替我急得慌,就给我招了个大学生家教。
听说他在世界排名前 top10 的高校念书。
我妈每次看他的眼里都有看别人家孩子的钦羡感。
「怎么没去上学?」
他柔和的语气带着关切。
「有点事情请假了。」
我低着头面不改色地扯谎。
「什么事情?办完了吗?」
我轻轻「嗯」了一声。
我感觉到脑袋被人轻轻揉了一下,我正要躲开,就听见他说:「上车,带你去散散心。」
我本意想拒绝,但又想到自己本来也没地可去,便跟着他上了车。
车内弥漫着独属于苏郁身上的冷杉味。
他吩咐了司机一句:「去西城区老街。」
之后整个人倚在靠背上,像是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
我不敢出声打扰,微微侧头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
心思也跟着飘远了起来。
明天抑或是今晚我该怎么面对陈晏呢。
7
车子在一个小岔路口停了下来。
路灯照下来。
走在前面的身影高瘦挺拔。
男人的侧脸轮廓流畅,看过来时那双眸子里又染上了平时温润的笑意。
像是星星坠入银河。
这人身上带着干净温柔的少年感,明朗自信。
说他是男高都不为过。
这种人一般在学校也是大半个学校的女生都会暗恋的对象。
有些人生来便是人群中让人眼前一亮的焦点。
陈晏也是。
他在一家自助甜品店门口停了下来。
我微微瞪大眸子,有些惊奇盐城竟然还有甜品自助这种店。
但令我更加惊奇的是第一个带我来吃的人竟然是我的补习老师。
他这是知道我的喜好吗?
我还没来得及问,走在前面的他直接进去付了钱。
8
「你不吃吗?」
我嘴里咬着一口我最爱的杨枝甘露问坐在对面的人。
他笑着摇了摇头:「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就好。」
「可是咱们付了两个人的钱哎!」
他又笑:「那你就多吃点。」
我有些遗憾他不能一起吃,应了一声。
最后被他送回家时,我抚着吃撑的肚子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跟他告了别。
等到人上了车后,我才往小区门口走去。
可是一转身就碰到了陈晏。
「那人是谁?」
少年身上仍然穿着蓝白校服,倚在拐角处,俊脸隐在暗处看不清楚神情,声音平静得毫无波澜。
「我妈给我请的补课老师。」我如实回道。
「大晚上去补课?
「从学校跑出去后随便上人家的车?」
少年疏冷的嗓音里掺着几分讥讽。
我蓦地抬起头。
「你什么意思?我怎么样关你什么事儿?」
我不想在这里跟他多做纠缠,抬脚就想从他旁边走过去。
却在错开时被少年猛地攥住了手腕。
他说:「你今天晚上不应该那么冲动?」
我停住脚步,心里乱了一拍:「你指的哪件?用书扔徐玥?」
少年抿唇不语。
「怎么?心疼她?心疼她就答应人家啊。」
手腕上的力道蓦然加重。
我听到少年嗓音微哑:
「棠棠,我以为你会理解我的。」
我的心口微微一滞。
他说:「我的出身不允许我在高中学习懈怠,我只能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学习中才有考上 B 大的希望。
「所以这些能不能等高考结束再说,而且我也不会喜欢上别人的,你再等等我好不好?」
最后少年的语气里带上了祈求。
我垂下眼。
对啊,他以前跟我说过的。
他爸爸在外面欠了很多债,重担压到他身上,他没有退路可言。
突然觉得我在他面前好像一个幼稚的闹脾气的小孩啊。
在少年每天因为生活重担而考虑着每天怎么吃才能省钱、假期去哪儿打工才能挣得多、他奶奶的药钱够不够时,我却每天想着他会不会喜欢上其他女生。
少年每天想着的是生存,是未来,而我的脑子里是当下的情情爱爱。
我扭头看向他。
少年的肤色在月光下苍白冰冷,额前过长的碎发遮住了他的眉眼,他仍执拗地握着我的手腕,像是怕我又跑掉一样。
我听到自己说:「陈晏,对不起。」
又补道:「我只是有些不安,接下来我也会好好学习的,我们一起加油好不好。」
良久。
冰冷的带着柠檬皂角香的气味铺面而来。
我微微睁大了眸子。
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少年拥进了怀里。
他的骨骼清瘦,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坚韧和克制。
我察觉到少年微微颤抖。
「谢谢你。」
我听到他说。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的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是心疼。
心疼这个稚嫩清瘦的身躯。
心疼这个干净炙热的灵魂。
9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间,已经入冬了。
在这期间,除了徐玥偶尔出来作一下妖,锲而不舍地追在陈晏屁股后面跑,其他的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说来徐玥脸皮是真厚。
无论陈晏拒绝她多少次,跟她说得多明白,她还是雷打不动地给他送情书,送零食。
不过最令我欣慰的一件事,便是我的成绩排名已经可以勉勉强强算个中等了。
这倒是多亏了苏郁哥。
他的讲题思路清晰,往往我的任课老师讲半个黑板才能讲清楚的题,他总是两三个公式就能让人眼前一亮。
他真的很负责。
对于我这样的笨学生也从来是耐心地的指导,说来,我还从没有见过他露出一点点不耐烦。
这性格不当老师真的可惜了。
10
可我永远也不会想到。
平静安宁的生活竟会在一个稀松平常的日子被彻底击得粉碎。
空中飘着细碎的雪花。
我跟陈晏走在回家的路上。
不知道中了什么邪的徐玥这些日子一直跟在我们后面,每次都是等陈晏回到家后少女才往回走。
我无数次从窗外望着她孤孤单单离开我们小区门口的背影都有些怕这样的她会让陈晏心软。
一开始陈晏还会劝她回去,可她从来不听。
后来也就随便她了。
可也就是这一天,意外发生了。
像往常一样跟在陈晏后面的徐玥突然喊了一声:「陈晏,救我!」
声音带着尖锐的惊恐。
我们看过去时,一个中年秃顶男人死命地用手捂住了她的嘴,男人脸上有几道布满整张脸的长疤,脸上的神情凶神恶煞。
他看向我们,眼神带着警告:「小崽子别多管闲事,我是她爸,这臭丫头从家里偷了钱,我要带她回去。」
说着便扣着徐玥的肩膀将她往巷子里拖。
陈晏立马便要追过去。
我拽住他的胳膊,冷静道:「陈晏,别冲动,先报警。」
少年扭头,眼里带着极为清静的冷。
那眼神冷到极致,看着我。
我一怔。
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少年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小巷。
我站在原地,拨打 110 的手颤抖了好几次才成功。
交代好一切我也跟着跑了进去。
就这短短的一会儿工夫,徐玥身下的外裤竟已经被拽了下来。
那个中年男人的更是坦坦荡荡一丝不挂。
恶心到极致。
我的胃里一阵翻涌,扭头扶着墙壁干呕了几下。
但令我心惊的是。
陈晏像疯了一样。
他疯狂地将那个矮矬男人一拳捶在雪地里。
死命地用拳头砸,拳拳到肉。
男人咒骂着反抗,肥胖的身躯在雪地里箍涌着,脸上鼻青眼肿。
慢慢地停止了挣扎,没了动静。
徐玥受了惊吓,她将自己的衣服穿好,躲进了墙角抱着双膝颤抖着。
我冲上前去用双手箍住少年的胳膊,试图阻拦他:「陈晏,不能再打了,再打下去会出人命的。」
少年双目猩红,眼里第一次失了冷静,也是第一次这么失了分寸。
我麻木地想。
是为了徐玥吗?
难道他真的已经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了别人。
除了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有什么其他的解释了。
他确实收手了。
可停下手后,又弯下腰从旁边废弃的垃圾堆里捡了一个酒瓶。
就一瞬,我还未来得及反应,那啤酒瓶就已经狠狠地砸向了地上男人的脑袋。
雪地上慢慢有鲜红的血溢了出来。
男人抽搐了几下,彻底失去了动静。
有什么从我的脑袋里炸开了,嗡鸣不止,震得我头晕眼花。
警察也是这时候来的。
那个男人被送进了医院,没抢救过来。
死了。
我心想,这下彻底完了。
陈晏彻底完了。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这种不受控制的地步。
后来的我无数次想,是因为喜欢徐玥吧。
喜欢一个人才可以这么不管不顾。
或许连陈晏自己都不知道。
11
法庭上。
不出所料,陈晏被判刑了。
他成年了,已经到对自己行为负责的年纪了。
原来那个男人是徐玥的继父。
是个赌鬼,好吃懒做,还是个有前科的犯罪分子。
前几天才刚刚出狱就又出来搞事情了。
在徐玥的证词下,陈晏因为见义勇为过失致人死亡,被判了四年。
他奶奶知道这件事后情绪激动,晕倒了。
他家没有别的亲戚了。
我妈妈请了几天假在医院陪着老人。
而我还要去上学。
盐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但一件八卦肯定会在短时间内传的尽人皆知。
在班里,我听着他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陈晏坐牢的八卦,心里异常反感。
成绩优异 、众星捧月一般的少年一下子跌落了神坛,便立马成了曾经这些追捧者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们或贬低或诽谤或惋惜。
也有他曾经的小迷妹支持他为他辩解。
甚至有人来问我关于那天事情的细节。
我强调了很多遍,陈晏那是见义勇为。
但杀人犯在学生时代是一种很可怕的标签。
我无论如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们都说那也不应该杀人,给点教训就行了。
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陈晏那天的反应太过激了。
我一点儿也不想回忆那天的细节,每个细节都是陈晏对那个徐玥过分在意的证明。
听老师说徐玥好像辍学了。
我上课时无数次对着前排陈晏空荡荡的座位发呆,等回过来神时下课铃都已经响了。
陈晏的事情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学习和睡眠了。
无数次睁眼到天亮和成绩的下滑让我做了个决定。
转校。
对于这个决定,我爸妈举双手赞成。
他们是真的很在意我的成绩。
苏郁哥也很支持我,他甚至还帮我给 B 市最好的中学托了关系。
年前我成功地转入到了新的学校,新的班级,开启了新的学习生活。
盐城一中只是个县级中学,但 B 市一中不一样,是 Y 省出了名的好学校。
苏郁哥说,这里是他的母校。
渐渐地,高强度的学习压力让我没有多少时间再去想关于陈晏的事情。
寄宿生两周回家一次,在家待着的时间也很短,但我每次都会买点东西去看陈晏奶奶一次。
老人家靠着低保和退休金生活,也算勉勉强强顾得住自己。
我很少提到陈晏,每次都是他奶奶主动提起,说去监狱里看他了,说他瘦了之类的话。
我没有去看过陈晏。
我虽然很心疼他,但是我讨厌欺骗。
他明明说了什么会等我的话,可却偏偏为了另一个我讨厌的女生断送了自己的一生。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于是我选择了逃避。
12
忙碌的学习生活过得很快,一眨眼就要高考了。
那天天气很闷热,天空中阴沉沉的。
从考场出来后,我没想到来接我的竟然是苏郁。
他笑着说:「走吧,丫头,你爸临时有事儿将你托付给我了。」
我一阵无语:「我爸也太不靠谱了吧,平时那么在意我的成绩,这次这么重要竟然都不带来接我的。」
我跟着他上了车。
这一年来,我已经跟他很熟了,他期间开过一次学,但一有空就会回来一次,可以说国内外来回跑。
「想吃什么?」
这次是他自己开的车。
坐在副驾上的我摇摇头。
「我回家吃就行,不用麻烦。」
可最后车子却停在了西餐厅门口 。
我无奈地望着熄了火的男人:「我就知道。」
这人虽然说话温和到令人感到舒心,但有些时候他一旦做了决定的事儿问你也只是通知一下。
苏郁淡淡一笑:「下车吧,高考完就应该好好放松一次,吃完牛排我带你去看电影。」
我总觉得苏郁哥对我的关心有些过了,这些事情情侣做才比较合适吧。
孤男寡女一起吃西餐、一起看电影怎么都觉得有些怪。
但我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又怕自己是自作多情了,万一人家对我也只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心呐。
说不出任何什么拒绝面前温和青年的话,我只能默默地陪着他用完了餐。
电影是新上映的一个催泪感人故事。
男主为了找救命恩人女主找了七八年,找到时女主身边已经有了其他人。
但他没有放弃,一直陪在女主身边保护着她,最后成功赢得了女主的心,大结局两个人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回家的路上。
苏郁突然问:「丫头,你对那个电影有什么看法吗?」
我垂眸盯着手机屏保上少年肆意骄纵的笑,认真想了下,开口道:
「我觉得男主虽然很好,但是我要是那个女主我只会选自己喜欢的人,而不是喜欢自己的人。
「况且感动和爱情不一样,爱情是肆意张扬,可以为之不顾一切的冲动,如果当初救男主的不是女主,而是另一个女生,男主照样会为了什么所谓的救命之恩爱上其他人。」
苏郁看过来,一向温和的眼里闪过一丝带着侵略性的光芒,他弯了弯唇:「你年纪还是太小了,等大一点就会明白的。」
我扭头看他,玩笑道:「我不小了,而且你也就比我大三岁而已,说得好像你多老了一样。」
13
这个暑假很漫长。
我跟着以前经常在一起玩儿的老朋友去了很多地方旅游。
高考成绩也出来了。
分数可以上一个不错的重点大学。
对此,我已经很满意了。
其间,我去监狱里看了陈晏一次。
少年以前漫过眼睑的头发如今被剃成了寸头。
网上说寸头是最能考验一个人颜值的发型。
陈晏的脸型很是流畅好看。
眉目清秀如画,眼尾处的泪痣变得更加显眼了。
他最大的变化就是身上的气质变了。
隔着玻璃,我看到少年以往清冷的眸中染上了几分厌世的颓丧。
我们谁都没有先开口。
我其实有很多话想对他说。
我怨他,我气他。
我想狠狠地指责他,我更想问问他那天那么冲动的原因是不是因为徐玥。
但话到嘴边,全都化成了一句。
「你在里面过得还好吗?」
问完我就后悔了。
这是什么破问题。
监狱里待着又能好到哪儿去。
对面的少年并没有在意,他淡淡地「嗯」了一声,黑眸仍然静静地望着我。
探监时间并不长。
我动了动唇,又道:「陈晏,我要去 C 市上大学了。」
少年终于露出一抹笑,他说:
「奶奶跟我说过了,恭喜你,棠棠。」
曾经我们一起在无数个上下学的路上许愿考上自己理想的大学。
如今他却连参加高考的机会都没有了,只能待在这小小的监狱里。
尘封的记忆涌来,熏得我的眼睛微微发酸。
我嗓音干涩,抬眼,终于问出了那句:「陈晏,你后悔吗?后悔那天的冲动吗?」
陈晏指尖微微一动,缓缓地攥紧了手里的电话。
「不后悔。」
我苦涩一笑,闭了闭眼,瞬间觉得无话可说了。
「嗯,那就这样吧,时间快到了,我该走了。」
就在我要挂电话时,他说:「棠棠,等等——」
声音里带着些许慌张。
我心里一动,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谢谢你。
「谢谢你跟阿姨对我奶奶的关照。」
少年两扇纤长的眼睫轻轻一颤,接着又说出了令我心碎的话。
「还有。
「别等我了,你值得更好的。」
他的嗓音喑哑滞涩,眼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在听到最后一句话后,我使劲地眨了眨眼,想眨掉那些廉价的眼泪。
竭力保持着镇定,我低着头说了一声「好」,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难受。
像是蚂蚁缓缓地噬咬着心脏。
心中空落落的。
茫然又空洞。
我抚着心口的位置用力地锤了几下。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想。
如果就这样放弃的话,那我这么多年来的喜欢又算什么。
其实他只要说一句后悔,哪怕是有一丝犹豫,我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等他的。
14
开学那天。
爸妈都请了假来送我。
连苏郁哥也来了。
我爸妈对他的印象很好。
稳重懂事,学历高、情商高,连颜值都很高。
开学这一天,新生很多,车位都占满了。
爸妈找地方停车时,是苏郁哥先带我报的到。
他穿着黑色冲锋衣,肤色冷白,高挺的鼻梁上驾着副眼睛,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女生红着脸偷瞄他。
连我的新舍友都忍不住在他离开后向我询问:
「那是你哥哥吗?好帅!」
我摇摇头:「不是,是我朋友。」
「那就是男朋友喽。」
另外两个也都来八卦。
我整理拉箱的动作一顿,看向她们:「真的不是,只是普通朋友,他正好在 C 市,顺便来看看我而已。」
收拾好东西后,我有些意外原本已经离开了的苏郁哥又回来了。
他手里拎着几杯星巴克,带着几分少年气的笑意递给了我的舍友:「还请大家多多关照我们棠棠。」
新舍友们顿时脸红了起来。
这次我送他到了他停车的地方。
就在上车之前,苏郁问:「丫头,你大学会谈恋爱吗?」
我一怔,想了想,回道:「我也不知道,可能吧。」
温润的嗓音擦过我的耳际:「如果你要谈的话,可以优先考虑下我。」
我茫然又震惊。
他就这么坦荡荡地说出来了。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表白。
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
我长得顶多算清纯,在盐城一中时,我也知道有几个男生喜欢过我,但也从来没有这么直接地说出来过。
而且当初我的心里眼里只有陈晏。
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成为大人了。
可以堂堂正正地谈恋爱了。
在我茫然无措的眼神中,苏郁宠溺地笑了笑,又习惯性地揉了揉我的头。
「当然,我会付出行动。」
留下这句话,他就离开了。
15
他确实付出行动了。
每周都会抽空来看我一次。
我们每次都会出去一起吃饭一起玩儿。
他不会太黏人,给了我正常人相处的距离,不会显得太生疏,也没有多干预我的生活。
总之,跟他相处的感觉我并不反感。
就在我开始慢慢尝试着放下陈晏的时候。
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是个陌生的号码。
电话那边也是我意想不到的人。
徐玥的嗓音失去了以前的悦耳,变得有些疲惫又淡漠。
但我还是听出来是她了。
「周棠,陈晏自杀了,你来一趟吧。」
就那一瞬间,我如坠冰窖,浑身上下遍体生寒。
我几乎握不住手机,问了好几遍才记住医院地址。
那一刻什么都不重要了。
下午的课,身上来不及换下的睡衣,晚上和苏郁约好的吃饭全部被我抛到了脑后。
我冲到路上随便拦了辆车回了 b 市。
我像被抽离了灵魂,目光落不到实处。
只要一想到陈晏自杀了,陈晏可能会死,会永远离开这个世界,我就恐惧到极致,害怕到颤抖。
等我赶到医院时,天已经黑沉了下来。
他还在抢救室。
几名警察在外面守着。
许久没有见过的徐玥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
她的头发变长了,披着肩,添了些婉约的气质。
我越过她,靠在了墙边,什么都没有问。
医院的消毒水味儿熏得我眼泪止不住地流。
这次我只求他平安。
手机的来电显示响了一次又一次。
我这才恍惚想起我跟苏郁还有约。
我走到远处接通电话。
对面的嗓音带了些焦急:「丫头?」
我沉默了一瞬,开口道:
「苏郁哥,对不起,我想我还是走不出来,我觉得这样对你很不公平。
「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对面是良久的沉默。
他说:「我不在意,我也没有觉得不公平,你不必有心理负担。」
我突然觉得自己好渣,但话还是要说清楚的:「可是我在意,苏郁哥,对不起。」
对面传来一声轻叹:「丫头,这些话我还是希望你能当面跟我说。」
我「嗯」了一声,挂断了。
16
万幸,陈晏脱离了生命危险。
他是用打碎的玻璃杯碎片划了自己的脖颈。
脖子处连着动脉,出了很多血。
他奶奶来的时候陈晏还在昏迷着。
老人家满头银发,拄着拐杖走得很慢,在看到徐玥在时脸色难看得要死。
徐玥在陈晏奶奶来后就离开了。
她走的时候路过我身边:「周棠,虽然我很讨厌你,但我还是要为了陈晏好心提醒你一句,小心苏郁。」
我莫名其妙地皱眉。
她怎么会认识苏郁?
但现在我没有心情理会这些。
17
我坐在陈晏的病床边,趁着他奶奶在外面跟民警交谈时贪婪地看着他。
少年的脸色苍白,像是覆盖了一层薄雪,像是失了生机。
我一阵恐慌,下意识地握住了他放在床侧的手,有些凉,我又握紧了些。
他的眉骨修长,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那颗泪痣都随着主人消散的生命力黯淡了些。
他确实瘦了很多。
我抬手轻轻触碰那颗泪痣,点了点。
门口有响动声。
是陈晏奶奶。
她冲我招了招手,示意我过去。
我关好门,扶着老人家坐在一侧扶椅上,喊了一声:「王奶奶。」
陈晏奶奶姓王,年轻时听说还是一名优秀的教师。
我在她旁边坐下。
老人家拉着我的手拍了拍:「周丫头啊,你是不是还在生我们阿晏的气啊。」
我摇了摇头否认了:「没有。」
老太太脸上的皱纹都染上了愁容。
「我们家阿晏这孩子命苦啊,从小就丧父丧母,我跟老头子对他再好也弥补不了他父母那份缺失的爱。
「他从小就很懂事,也很隐忍,也很少有过分在意的东西。周丫头,我老太婆虽然老眼昏花了,但还是能看出来阿晏那孩子对你是很喜欢的。
「你以前送给他的玩具小熊至今还被那傻小子珍藏着哪。」
我的眼里渐渐有了情绪,眼眶微微发红。
「我猜你是误会了那臭小子为了刚刚那个丫头才那么冲动的,其实,阿晏小时候,他亲妈就是被那些丧天良的给糟蹋了,那孩子亲眼看到了,反抗的后果是被那群人给打得奄奄一息。
「陈晏他爸后来没有报警,亲手宰了那群人的性命,被判了死刑。」
说到这里,老太太浑浊的眼里染了泪。
「原本经营的公司也倒闭了,欠了一屁股债留给了我跟老头子。
「真是造孽啊!这孩子怕是一生都走不出来了。」
18
信息量太大了。
我慢慢地消化着这一切。
果然还是有隐情的。
奶奶说陈晏是自卑又敏感的。
少年即使再喜欢也会闷在心里,嘴硬得很。
我突然释怀了。
一切等他醒来后再说吧。
我趴在他的床边看着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嘴巴,越看越是喜欢,看了这么多年还是没有看够。
后来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头发上传来轻微的触感。
我迷蒙地睁开眼,对上了一双浅淡的眸。
四目相对着。
我的眼眶又不争气地红了。
「为什么要做傻事?就这般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吗?
「你真自私,你有没有考虑过你奶奶的感受。」
一开口就是一连串的质问。
我也控制不住我自己。
好想给这人一耳光,让他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生命,但又心疼他心疼得不得了。
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我的眼泪没出息地大颗大颗往下落。
少年抬起骨节分明的手不厌其烦地擦着我的泪。
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微哑:「棠棠,我只是很累,坚持不下去了。」
我心口一窒,哭得更惨了。
这是要我心疼死吗。
我胡乱地用他的病服袖子蹭着脸上的泪,哽咽道。
「我陪你,陈晏,我喜欢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会等你,等你出狱,我到时候就能挣钱了,到时候你再重新参加高考,我挣钱养你好不好?
「但前提是你得珍惜自己的生命好不好?」
最后我带上了祈求。
泪眼朦胧间,少年的手盖在了他自己的眼上,有什么晶莹的东西从他脸庞落了下来。
我一愣。
陈晏哭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哭。
我站起身凑过去,一点一点吻着他的手背。
轻轻的。
带着万分珍重。
「喂,陈晏,我不管你什么高中不能谈恋爱的破规矩,反正我就是要跟你谈,就是要跟你在一起。」
我用力拉下他的手,亲了亲他泛红的眸。
少年瓷白的耳际红了起来,他说:「好,可是……」
我有些稀奇地摸了摸他的耳朵,听到「可是」后皱着眉瞪向他。
少年苍白的唇抿了抿,没敢再说出口。
我知道他是怕我爸妈不同意,怕自己现在配不上我。
「我就问你是不是喜欢我?」
少年这次没有犹豫地说了声:「喜欢。」
我欣慰一笑,捏了捏他的指骨:「这就行了,别成天想那么多。」
我跟学校请了假,在医院陪了陈晏很多天。
爸妈也知道我们的事儿了。
他们很开明,没有意见,只要我喜欢就行。
等陈晏恢复得差不多时,我才回了 C 市。
19
苏郁很久没有联系我了。
直到我回到 C 市的第二天,他说见一面吧。
我们约在了 C 大附近的咖啡店。
我到的时候才发现,咖啡店应该被他整个包了场,静谧的店内除了几名服务员之外,空无一人。
青年还是那样温柔,他是单眼皮,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是亲切,可不笑的时候倒给人的感觉是陌生的疏离感。
比如现在。
「抱歉,苏郁哥,等很久了吧。」
他摇摇头:「没有多久。」
「对不起。」我看向对面的人。
他笑了下:「我说过,你永远不用对我说对不起,而且我也不太喜欢听这句。」
他说得像玩笑话。
我有些如坐针毡地喝了口咖啡。
「你跟你那竹马在一起了?」
虽然我很惊奇他怎么猜到的,但还是如实地点了点头。
脑海里又突然想起了徐玥的话。
我的心微微提了起来,带了点戒备。
再后来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了起来,我有些害怕地喊了声:「苏郁哥。」
我终于意识到自己是中招了。
20
再醒来时,天微微亮。
一缕柔和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了床上。
我心里一惊,坐起身,恐慌弥漫开来。
察觉到身体没有异样后,我稳了稳心神。
这里是一个高级套房。
我的视线转向了坐在窗前安静执着画笔的青年。
「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道。
苏郁看到我醒过来,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喜悦,他走近:「丫头,你醒了?」
我冷着脸避开他摸向我头顶的手:「走开,别在这儿装了。」
苏郁伸在半空的手一顿,脸上的表情也是一僵。
他收敛了笑:「丫头,你要怎么样才能留在我身边。」
我一阵失笑:「应该是该我问你怎么样才能放过我吧。」
我看了看四周,讥讽道:「这是打算玩囚禁?」
苏郁面容温顺,他笑着说:「我帮你跟学校请假了。」
我怒气上涌,随手抄起一侧的枕头砸向他的脸。
他没有躲,白皙脸上驾着的黑框眼镜被砸得狠狠一歪。
他又扶正了些,语气仍然耐心至极:「你饿了吗?我让人给你准备点吃的。」
我光着脚走下床,去开房门,死命地拽,发现拽不开后,我又去拉窗帘开窗户。
纯白色的窗帘一开,视野顿时开阔了起来。
我这才意识到,这哪是什么总统套房,这分明就是荒郊野岭建的别墅。
窗户拉开后是一层厚厚的防护栏。
我想到了电视剧里面那些专门囚禁少女的变态,顿时心生绝望,颓然地跌坐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这就是你所说的会尊重我的意愿?」
苏郁从身后走过来,垂着眸蹲在我面前,手里捏着少女粉拖鞋抬起我的脚给我穿了上去。
「当心地上凉。」他提醒道。
我挣了开来。
他又不厌其烦地给我穿上。
他的指骨捏住了我的下巴,我被迫仰起脸看他。
「丫头,不要露出这种表情,这都是你逼我的。」
他松开后,随意地坐在了我的旁边,眸子看向落地窗外。
「17 年的夏天真的很热,也是我永远不想回忆起的一年。
「那时我妈受不了我爸的偏执控制欲自杀了,自从我妈死后我爸就变得更加暴躁了。那时我状态很差休学了一年,我很想念我妈,也很想逃离我爸时不时地发疯。
「那是我第一次离家出走,我没有地方可去,我想去姥姥家,姥姥虽然去世很多年了,但是我还记得她家的地址。」
他弯了弯唇。
「那时真的很幼稚,出门都没有带够钱的那种,当时天气真的很热,现在我还记得那种感觉,整个人快要中暑的感觉。
「也是在那时,那辆车闯了红灯,撞了我。
「车的轮胎从我的左腿轧了过去,我疼得近乎失去了知觉,那辆车却逃逸了。」
他说得很轻松,像是完全置身事外地讲着别人的故事。
我隐隐约约想起了什么。
初二的暑假,满身是血的小哥哥,路人的冷漠。
当时只有我主动伸出了援助之手,在他旁边给打着遮阳伞,一边安慰失血的人一边打救护车求救。
有人当出头鸟了,旁边围观的人也热心了起来,我是等到他被送上救护车才放心离开的。
那是我第一次体验到社会的冷暖,人性的冷漠,至今印象深刻。
我看向坐在旁边的苏郁,他也看向了我:「想起来了?」
我点了点头,但还是不能理解这跟囚禁我有什么关系。
他说:「我找了你五年。」
「所以这就是你囚禁我的理由吗?」我面无表情,并没有因为这些有所触动。
我不是圣母,我不会因为他童年悲惨就去心疼他爱怜他,我又不是他妈。
如果当初我知道救起的是一个以后会囚禁我的人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放弃。
21
「我只是想将你留在我身边而已,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那个穷小子能给你什么?」
苏郁的语气显而易见地有了波动。
我又想起了徐玥最后说的那句话,怀疑的种子在心底发了芽,很多事情犹如醍醐灌顶一般一下子就通了。
「苏郁,徐玥是不是你安排的?」
男人没有否认,随口夸道:「丫头也没有那么笨,只是你那竹马也太经不起考验了,我还没做什么呢,他倒是先把自己弄进监狱里去了。」
我猛地站起身来,骂了句:「疯子。」
我拽住他的衣领,狠狠勒着:「你他妈知不知道你毁了他的一生啊,你真他妈不是人。如果当初我知道救的人会是你这样的货色,我宁愿我没有救过你。」
最后我实在气不过,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
苏郁的脸色在听到最后一句时瞬间煞白了起来,他神情难看,面色带着几分压抑,默不作声地承了那一耳光。
他偏过脸,扯扯嘴角,自嘲般地笑了笑:「嗯,其实我也想死在那场车祸里。」
他抬手拉了拉裤脚,左腿露出的是与常人不同的假肢,冰凉冷硬,毫无温度可言。
「我无数次想,如果我死在那场车祸里,是不是不用承受那么多嘲讽的目光、那么多痛苦,我讨厌我的残肢。丫头,当初是你救了我,你要对我负责的 。」
说着说着,男人的语气中带上了三分委屈。
他安静地垂眸,又道:「你给了我生的希望,如今又狠心地诅咒我去死。」
我理解不了他的情绪,我的共情能力也不强。
「我只是想让你放过我,苏郁,我没有做错什么,我只是好心地救了你,你却设计毁了我喜欢的男孩的一生,我只知道,我现在是没有办法不恨你的。
「你让我感觉,我也是毁了他人生的参与者。」
苏郁眼睫半敛,丝毫不为我所动,他淡淡地开口:「那就恨我吧,恨也比形同陌路要好得多。」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气急的心情,这人简直是无可救药,再跟他在一个空间里待着我怕我会克制不住掐死他。
我开始在房间里寻找,找能够帮我出去的工具。
可是这房间虽然很大很豪华,可除了日常的茶具几乎没有别的可以帮助我的东西。
苏郁只是坐到了沙发上,丝毫不在意我的行为,他安然地看着我挣扎。
「砰」的一声。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静谧的室内炸起。
我迅速地捡起一块碎片抵在了我细白的脖颈上,看向苏郁:「让我离开吧,否则你得到的也只是我的尸体。」
怕威慑力不够,我将玻璃碎片狠狠地刺进了皮肤,顿时有鲜血溢了出来。
这时我想到的竟也是陈晏。
他自杀的时候比这还要痛万分吧。
苏郁瞳孔缩成了一线,陡然僵住了,他踉跄地后退一步,浅淡的瞳孔里闪过惶恐和不安。
无声地对峙中。
男人终于让步了。
他抬手从白衬衫的口袋里拿出了遥控器,轻轻一按,门开了。
他嗓音疲惫,闭上了眼。
「你走吧,趁我反悔之前。」
22
我手里捏着那玻璃碎片不敢松手。
脚上的拖鞋都跑掉了。
林子的杂草茂盛,白嫩的脚心被荆棘扎得刺疼。
身上也被周遭的杂树杂草划破了皮肤。
辨不得方向的我顾不得疼痛只朝着一个方向跑。
日头渐渐暗了下来。
树影重重,深山里传来了几声乌鸦的叫声。
绝望弥漫在我的心间。
拨开繁茂的树叶,我终于看到了一条柏油马路。
远处传来几声车鸣。
是警车。
那一刻,我终于觉得自己得救了。
我如实将情况告诉了警察。
警方告诉我是一个女生报的警。
我问了一下那个女生的具体特征,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苏郁也被叫来了警局。
他承认了自己的所作所为,丝毫没有逃避责任的意思。
最后我离开的时候,他被铐住了手腕。
我一看到他就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这人骨子里是一个疯子。
他面色平静地看着我,又笑了:「丫头,你不用这般害怕我,我以后打算定居国外了。
「当然,如果你想我的话,我会回来看你的。」
我没有理会他。
出了警局的门后,在爸爸妈妈的陪同下一起回家了。
爸妈一路上都在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当初看走了眼才认为苏郁是个好孩子。
一路上我都没有说几句话。
23
回到家后,妈妈给我处理了身上细碎的伤口。
等她走后,我关上了门。
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一串陌生的号码。
「我就知道你会打来。」
那边的女声很淡。
我真心地说:「徐玥,这次谢谢你。」
「不用,反正也不是为了你。」她又吊儿郎当地道。
我笑了笑:「嗯,我知道。」
就在我要挂断时,那边传来徐玥略显沧桑的嗓音:「周棠,说实话,我其实挺嫉妒你的。」
接着她又说:「你有爱你疼你的爸妈,有一个互相喜欢的陈晏,如果当初我家不出变故的话,我应该会和你一样幸福。」
我想起了他那个继父。
她问:「你就不好奇我跟苏郁的关系吗?」
我平静地说:「我好奇的话你会告诉我吗?」
那边传来一声嗤笑:「我第一次遇见苏郁的时候他说我的性格很像一个电影里的角色。我问他哪个角色?他没有告诉我。
「那时我很穷,家里的弟弟生了重病,我已经到了出卖自己身体换钱的地步,我十六岁就辍了学,我挺喜欢学校的,但是家里没钱给我上。
「苏郁跟我说给我上学的机会,还会给我弟出治疗费用,只要我去勾搭上陈晏,拆散你们。」
那边传来抽烟的吐息声:「这个要求很简单,我觉得像是天上掉馅饼,直接一口答应了。
「再后来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没想到苏郁会这么狠,把我的消息透露给了我后爸那个老男人。苏郁调查过陈晏,也让我看过他的资料,他也知道怎么逼疯陈晏。
「老男人被杀了,我虽然很痛快,但是我内心更多的是愧疚,对陈晏的愧疚。他是个好人,我是个坏女孩,我毁了他的大好前途。」
我静默地听完,即使知道她是被逼无奈,我还是说了一句:「你们是很坏。」
「周棠,帮我跟陈晏道个歉吧。还有他奶奶,我知道她很讨厌我,但还是想说句抱歉,以后不会再去打扰她老人家了。」
我答应后挂断了电话。
窗外月明星稀。
时不时有璀璨的烟花划破天空。
陈晏,这一切都结束了。
接下来,我们一定要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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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3 15:2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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