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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死期到了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1584 更新:2026-06-09 11:12:04

死期到了

长衣袖:戎马刀兵为红颜

秋天时,皇上的身体突然变糟,他大为惊恐,连忙找王仙羡询问缘由。

王仙羡沉吟一声,故作高深地说:「服用外丹的同时注重的是内身的修炼,这样才能内外合一,事半功倍;皇上每日每夜操劳国事,劳心伤神,恐怕不只折损了金丹的效用,更可能两相冲突。现今的解决法子一是皇上停了丹药,否则皇上可能就要放放政事……」

「这……」皇上神色犹豫,十分为难。

王仙羡接着说:「只是皇上,如果此时停用了仙丹,恐怕以前的修行就前功尽弃了……如若皇上只是暂放政事,专心修炼,一旦修炼成功,那么来日方长,便可永享尊位……还望皇上权衡轻重。」

皇上有些烦恼地靠在椅子上,挥了挥手,说:「容朕想想。」便让他退了下去。

第二天,皇上调动了人事,将自己平日里信任的大臣提拔到重要的位置。

又过了几天,皇上正式在早朝上宣布自己暂离政事,着左宰相、右宰相及新任的中书令等几位大臣代为理政,只每十天向他禀报朝中发生大事即可,自己则一心一意闭门修炼起来。

三人中有两人是婉儿的心腹,实际上朝政开始暗中被婉儿操纵。

然而婉儿做得很好,刚开始时虽步步为营,后来便慢慢地得心应手,朝中上下依然维持一片平和。

皇上的病却并没有好起来,反而越来越差。王仙羡找了百般托辞搪塞,皇上竟将他奉若半个仙人,没有怀疑,只是更加用心修炼起来。

身体是最客观的反映,入冬时皇上开始一病不起,就是想插手政事也不能了。

时机到了。

对婉儿来说,皇上身体坍塌的那天,就该是王仙羡的死日。

朝中大臣对王仙羡早已不满,皇上也许早晚都会察觉出来,那么还不如婉儿下这个手……与他撇清一切。

然而王仙羡懂药理,不是婉儿能轻易下得了手的。

那天晚上,刚刚下完此冬的第一场雪,天气严寒,婉儿披着火红的斗篷望着冰雪一片的湖面。

突然身后传来了吱呀的踏雪声,婉儿回过头去,看见披着白裘手执一枝梅花的王仙羡。

他衣着整齐,身上熏染着淡淡的香,显然是特意装扮过一番,显得格外的意气风发、气宇轩昂。

婉儿快步走过去,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缓缓地抱住了他,将头枕于他的胸脯之上。

那是婉儿第一次主动碰触他,接近他。

他有些惊异,低头问我:「怎么了?」

婉儿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只是好几日没见你了。」

他眼中有掩饰不住的诧异和惊喜,然后将婉儿拥紧了些,宠溺地说:「皇上的身体不好了,我这几日正忙着查书,看看有没有治愈的办法。没想到你会因此而想我,真是叫我又惊又喜啊。」

婉儿不置可否,伸出涂有豆蔻的纤纤素指,指向树枝上纷纷扬下的细雪说:「我是特意叫你来赏雪的,你看它们多美啊。」

他随婉儿专注地看着,然后低头深情款款地看向婉儿。

「对我来说,娘娘比雪更美,更值得观赏……」

婉儿掩嘴轻笑,戏谑地说:「你很会讨女人欢心,你就是凭这些甜蜜的话语征服了静昭嫒的心吗?」

王仙羡笑得得意,说:「娘娘的话语间仿佛带有醋味儿……」

婉儿没有否认,而是小声说:「是有一点儿……」

他更加惊异了,直直地看着婉儿,婉儿的脸猝不及防的红了。

他了然了什么,低头在婉儿耳边沉声说:「你想了?」

婉儿没有回答,却不好意思地将自己埋于他的胸膛中,另一只手却悄悄地解开红袍的带子,使它沉重地散落一边。

原本清冷的空气却在刹那间燃烧起来,暧昧的气息环绕住我们,越加浓烈。

他居然有些手足无措,然后拿那有力的手臂搂紧了婉儿,俯身吻住了婉儿香软的红唇。

就在他蓄势待发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了嘈杂的人声,婉儿一惊,本能地伸手推开他。

他毫无防备,就跌落进冰未结实的湖中。

皇上召人欲见王仙羡,却见他的徒生来禀道:「师父这几天正念法为皇上祈福,需专心致志方能诚感见效,望皇上体谅。」

听了这话,皇上便不好坚持,挥手叫他退下后,婉儿却在一旁抑制不住的低低哭泣起来。

皇上惊异,问道婉儿:「爱妃,你怎么啦?」

婉儿慌忙跪于皇上榻下说:「臣妾无脸再见君上了。」

皇上连忙询问缘由,婉儿哭哭啼啼地回道:「昨夜臣妾出去赏雪,正巧碰到天乐仙师,本是寒暄着,没想到他一把抱住臣妾便欲行非礼之事,臣妾百般挣脱,拉扯间使他掉入了湖边的冰窟之中……」

皇上脸色大变,怒道:「竟有这事……」

婉儿点了点头,说:「此乃羞耻,臣妾本不愿说。但是臣妾想会不会是那人因昨日之事感染了病寒,今日却以念法为名欺瞒君上,事关重大,臣妾不敢隐瞒……」

这句话引起了皇上的警觉。当初王仙羡曾信誓旦旦地说他通晓长生不老之术,既是长生不老又怎么可能生病呢?

如若真是如此,就只能说明他是一个骗子。

但是皇上又有所忌惮,怕王仙羡真是在为自己祈福,如果打扰了他的清修,会不会影响到自己的长生不老……

婉儿看出了皇上的犹豫,说:「不若由臣妾一试。」

他终是来了。

他每次来见婉儿总是要精心装扮一番,衣着翩翩,却掩饰不住他嘴唇的干燥发白,面色潮红。

他掩嘴咳了咳,看着婉儿说:「找我来有什么事吗?我感了风寒,传染给你就不好了……还有这几天我得一直躲着……让老皇帝知道,我可就命不保矣……」

婉儿静静地看着他,轻轻地说:「对不起……」

他一怔,还没有反应过来,婉儿就提高声音说:「来人,拿下!」

马上有侍卫们冲了进来,迅速将王仙羡捆绑起来。

他睁大眼睛吃惊地看着婉儿,婉儿则威严地喝道:「自己尚且病疾,焉能保圣上长生不老?!欺君罔上,罪不容诛。押入死牢,择日行刑!」

他没有说话,没有反抗,却瞪大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婉儿,那无法置信的目光如针般刺痛着婉儿早已千疮百孔的心,直至他被押下大殿消失在婉儿的视野之中……

京城来了消息,那个假道士死了,婉儿因为指出和道士私通,被皇上冷落在了尔玉宫。

身边的人闻之,莫不欢欣鼓舞,喜形于色。

是啊,假道士死了,专横跋扈的皇后失宠了,那个一来宫中就蛊惑人心的假道士死了。

贤亲王默然着,心中却隐隐发痛,不是为别的,只是为她。

不知道她该怎样悲恸,是不是又拼命忍着泪水……

贤亲王攥紧了拳头,吩咐说:「备车马,我要上京。」

众人一惊,心腹子衿拦在贤亲王面前冷静地说:「王爷,您不能去。」

贤亲王脸一沉,喝道:「让开!」

他并没有走开,而是沉声说:「王爷您未得奉诏擅自人京,将会被外人诬陷于谋逆之罪!恐怕您的车马还没到城门,就会被禁军押解起来!」

「让开。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待入京我会向皇上解释……」

子衿冷笑了一下,一针见血地说:「王爷要向皇上怎么解释?皇上的长生之梦破碎了,让您这个做弟弟的操心了?」

贤亲王愣在场说不出话来。

子衿继续沉声说:「退一万步说,王爷如果真是为了那个宫中人,也应该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否则恐怕也会使她受到牵连吧。」

贤亲王颓然跌坐下来。

这时一个老姑姑闯了进来,嚷道:「王爷,王妃要生产了!」

贤亲王一惊,却只是坐在那里木然不动,良久才吩咐说:「你快过去好好侍候。」

那老姑姑脸上出现了疑惑的神情,问:「王爷,您不去吗?」

贤亲王站起来背过身去,疲惫地说:「你们都退下吧。」

契丹公主恐怕是要怪罪他的吧。

自己对她不是没有担心,不是没有痛心,然而却都不及千里之外的那个人的千万分之一。

婉儿,你现在怎么样了?

好想立刻飞奔到你身边,把你揽在身怀,然而自己却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能做。

贤亲王现在只能等待,等待元日的到来。

婉儿,请你一定要好好地爱惜自己,好好地保护自己。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纸窗外站了一个人影,禀道:「王爷,王妃刚刚诞下了次子,母子安好。」

贤亲王的心一动,竟是说不出欣喜还是悲伤。

「知道了。」他只是这样说。

外面的人影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王爷,王妃等您过去看看儿子呢。」、

心中终究觉得对不起她,贤亲王犹豫着推开了门。

契丹公主躺在床上脸色苍白,额头上还渗着薄汗,整个人显得疲累憔悴。

但是她看见贤亲王依然强撑起身子,冲他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王爷,您来了就好。」

贤亲王的心中难免一痛,坐在她床边,扶着她躺下。.

她不安地躺下,委屈地说道:「我真怕您不会来了……」

贤亲王心中有些愧疚,没有说话,只是为她轻轻拭去额上的汗水。

她脉脉地看着贤亲王,突然又欢快地说:「王爷,快看看我们的儿子。」

奶娘将那新出生的孩子放在他的怀中。

贤亲王仔细地看着他,他小小的模样却让他想起了婉儿和他的孩子。

那个他未来得及肩上一面便早早夭折了的孩子,她遭受了丧子之痛,而他却刚刚喜得次子。

如果得子都让人如此欢喜,那么当初她又该怎样的悲伤?

想到这儿,看到怀中的稚子竟然索然无味,贤亲王将孩子复又递给奶娘,歉意地对王妃说:「我还有政事要忙,先回书房了。」

她愣愣地看着贤亲王,贤亲王在她失望落寞的眼神中转身离开。

然后听到屋里奶娘说:「王爷怎么这样冷淡,他不喜欢这个孩子吗?」继而又听到屋里人惊慌的声音:「王妃,您不要哭啊,坐月子哭是要落病根的呀……」

今夜月色如此凄冷,贤亲王抬头望向月亮,缓缓地闭上眼睛。

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却要伤害爱自己的人……

自己真是罪孽深重,却不知悔改。

元日快到之时,贤亲王早早上了路。

见到皇上,他露出很高兴的表情,依然像平时那样欢快地笑着,仿佛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样子,落寞和哀伤却不时地从他的眼中闪现出来。

他身体弱了很多,和贤亲王没说多久,就让他下去了,而且特意交代下属要看好贤亲王,别到皇后的寝宫去,这多少让贤亲王觉得有些难为情。

到底皇上还是对他不放心。

宫里好多大臣们欣喜地絮絮地和贤亲王说着话:「听说贤亲王又得一子,恭喜啊。怎么也不带孩子们一起过来?老臣们都想看看贤亲王和契丹公主的孩子呢……啊,不过也是,那么小的孩子可不经折腾,路上出什么事可不好。」

贤亲王心不在焉地应承着。

大臣们心领神会的看了贤亲王一眼,接着说:「贤亲王心神不定,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贤亲王答不出话来。

但是其中一位要好的老臣的话严厉了些:「王爷还是不要趟这趟浑水得好,皇上现在对王爷可是多加防范呀。」

「可是,婉儿我一直放不下,您怎么能说出这番话来?」

老者的脸色变得很差,摇头说:「我不管,我只知道尔玉宫人人避之不及,老臣也不能让王爷去那个危险的地方冒险!」

后来皇上派人每日紧紧盯着贤亲王,无奈之下贤亲王找到元遥,他看上去也憔悴多了。

贤亲王问他:「她还好吗?」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元遥眼中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浓浓忧伤,贤亲王突然抬头看着他说:「元遥,你帮我,我要去看看她。」

元遥吃惊地看着贤亲王,只看见贤亲王一脸的坚定,随即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贤亲王对皇上说:要和元遥出宫狩猎,为元日宴会添些野味。

经由皇上同意后,贤亲王明面上先和元遥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宫去,却在半路上卸去华丽的亲王装束,换上了太监的袍子,再经一番装扮就假借元遥之命悄悄地返回宫中。

贤亲王看着身上红色的内侍袍服,不禁苦笑起来。

想起以前,婉儿总是嚷嚷着,让他穿上太监的袍子给她看看,自己深以为耻,唯独这事没有答应过她,没想到现在却是有机会了。

婉儿失宠期间没有人敢上门来,只有惜嫔趁夜深人少的时候,悄悄地来探望过几次。

婉儿失了宠,她的日子想必也不好过。

已经没有什么好茶来款待她了,婉儿苦笑着:「看来你当初投错了人。」

她一愣,然后摇了摇头,说:「我敬佩皇后娘娘的为人。」

婉儿又苦笑起来,然后抬头对她说:「你受我牵连,我于心不忍。你到殊贤妃那里多走动吧,她为人宽厚,想必不会为难于你。」

惜嫔神色间有些惭愧,欲言又止。

婉儿微微地笑了,说:「我不怨你,你来不就是想听到我这番话吗?我说了,你心里是不是好受点?惭愧是不是少点?这没什么,何况你还年轻,我不想你受牵连。」

惜嫔眼圈红了起来,哽咽着说:「皇后娘娘,您真是让人看不透的人哪……但真的让我由衷地敬佩您。」

婉儿缓缓摇了摇头:「我有什么值得敬佩的……」

「皇后娘娘您别这么说……以后若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你只要能好好保护自己就行了,皇上身边有你这样的人服侍,也好让人放心,只是可怜了天承这个孩子了……」婉儿不无伤感地说。

那天,天承回来眼圈红红的,却竭力掩饰着。

婉儿又怎么会注意不到,看了他一眼,装作不经心地问:「受人欺负了?」

天承的眼圈越发的红了,却紧抿了嘴,倔强地说:「不。」

婉儿低下了头,小声地说:「是母后对不起你。」

他却因此话抑制不住跪在婉儿面前抱着婉儿大哭:「母后,那些妃嫔背后说您的坏话,孩儿不让她们说您的坏话……」

婉儿流下泪来,轻抚着他的头,心中是从未有过的酸涩。

「母后做了坏事,她们说也是应该的,承儿你不需要为母后抱不平的……」

天承却突然站了起来,他擦干了眼泪,小小的脸上写满坚定:「承儿会快快长大保护母后。」

婉儿一怔,心中有着感动,却又有抑制不住的愧疚:「只要……你以后不怨恨母后就好了……」婉儿轻声地说。

尔玉宫一切的吃穿用度都缩减了下来。

往日的奢华喧闹不再,剩下的只是穷酸和清寒。

寒冬降临,尔玉宫的炭火却还迟迟没有被批下来。

婉儿被宫人披戴上温暖御寒的裘袍,却见官人们在室内被冻得瑟瑟发抖,双手通红。

婉儿默默地脱下裘袍搁在一边,连翘惊道:「娘娘,小心着凉。」

婉儿淡然地一笑:「我本就不怕冷的。」

后来,皇上身边的太监来过尔玉宫一次,不是来找婉儿的,而是将环儿接去当莨才人的。

宫婢一夜受宠被晋封为才人,已经是不小的恩荣。

婉儿听了止不住地冷笑,原来皇上也有负气幼稚的时候。

就因为环儿是被我冷落的宫人,您就偏偏要宠幸她给我看吗?

我对你本就无爱,你宠幸何人又与我何干呢?婉儿想着心里一阵酸楚。

但是后来如意也随着环儿走了。

他毫无愧色地向婉儿辞行说:「娘娘,奴才虽然为人所不齿,但您却真是奴才服气的人,奴才也想一直忠贞不贰地服侍您。但是现在您自甘堕落,奴才却受不了这份苦。只要您不把奴才逼急了,奴才也不会擅自泄露什么,因为对奴才自己也没什么好处,这点就请娘娘放心……」

婉儿冷漠地看着他,说:「我不留你,但是说出不该说的话,你也应知道自己的下场。」

如意笑了一下:「就是这时候,娘娘依然气势不减,这也是如意一直佩服您的地方。」

他转身要走,却又回过头不无惋惜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娘娘,这次您真的是做错了呀。您绝了自己的后路,以后真的是再也没有翻身之路了。」

婉儿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盯着他,一字一顿地问:「是不是环儿杀了承恩?」

如意愣了一下,了然地感慨道:「原来小姐您在用自己一生的富贵作赌注,只是为了找出那个凶手。既然杀了您的孩子就必然不会与您同患难,您是想用自己的苦境逼走那个人。但是娘娘您依然做错了,现在纵然知道是谁,您也再无能力报仇了。」

他最后一次向婉儿虔诚地一跪,然后毅然地离开。

如意不懂的是,无论怎样,无论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婉儿首先一定要知道的是——到底是谁杀了自己的孩子。

知道了,以后即便是同归于尽,也……

然而该走的都走了,婉儿那时也总算知道了,什么叫树倒众人推。

婉儿看着菟丝平静地对撕说:「菊儿,你走吧,我再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教给你了……」

不叫她菟丝而是叫她菊儿,她应该明白,因为自己这棵大树倒了。

菟丝没有回答,而是起身说:「皇后娘娘今晚要吃什么,我唤厨子做。」

现在每日的膳食已经不再是随意的了,她分明是在转移话题,婉儿不觉地抬高了语调唤了她一声:「菊儿……」

菟丝一愣,然后又跪在婉儿面前,恭敬地说:「皇后娘娘已经将最好的教给奴婢了。」

婉儿一怔,又听见她庄重地向婉儿解释说:「那就是情怀。奴婢想也许皇后娘娘才是这后宫之中最重情义的人吧。奴婢不走了,奴婢愿一辈子服侍娘娘,永远忠于娘娘。」

那晚她们真的吃到了一顿算是丰盛的晚膳。

形单感慨地说:「真的是好久没有吃到新鲜的蔬菜了呀……」

连翘疑惑地看着菟丝问:「菟丝,你从哪儿弄来的?」

菟丝向婉儿解释说:「娘娘,你还记得你以前提拔过的一个年轻御厨吧?他一直对娘娘感恩戴德呢,这菜也是他弄的。」

婉儿暗暗吃了一惊,她没想到自己以前随意的一句话帮了一个小厨子,最后也帮到了自己。

婉儿叹了一口气,低下头又默默吃饭。

刚开始的时候,后宫众妃还抱有张望的态度,派人严密监察尔玉宫的一举一动,

但是几个月过后,她们确信皇上真的再也不会来到凤仪宫后,就不再把尔玉宫放在眼里了。

婉儿翻开厚厚的史卷,竞首次那样好奇,自古以来那些被废弃被冷落的皇后是如何打发日子的呢?

连翘又红了眼睛,婉儿淡淡地说:「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呀。」

婉儿又不在乎地笑了笑,轻声说:「真的呀,连翘。待报了仇,即便随承恩而去也没什么不好的呀……」

好久都无法安眠了,那日好不容易迷迷糊糊地睡了会儿,却在睡梦中听见小孩子的哭声。

婉儿被惊醒过来,起身连忙问:「是承恩在哭吗?」

连翘先是迷惑地看着婉儿,渐渐眼神忧郁起来,对婉儿说:「娘娘,那是猫闹春的声音呢……」

婉儿了然,心中是说不出的惆怅和伤感。

复又躺下,喃喃地说:「是吗……」

环儿是皇上现在的新宠,她爱猫,所以皇上特意着人在宫中为她养了许多猫。

环儿已经很会讨人喜欢了,也会察言观色。

皇上喜欢的是温婉的女子,是因为这样才喜欢婉儿,还是因为爱上了,才以这个作为他宠爱女子的标准?

只是自己现在不是那样的人,以前是,都是伪装的……但现在已经无关紧要了。

婉儿闭上了眼睛,喃喃地说:「猫,是奸臣呢……」

贤亲王做出太监一贯低着头的姿势,快步走在去尔玉宫的路上,时时警惕着,并在心中想着,如果遇到什么人应答的对策,但是没想到这一切都是毫无必要的。

离尔玉宫越近人迹越是稀少,不,其实是没遇到什么人。

心中酸痛着,脚下的步子却越来越快,想早点见到她。

终于到了尔玉宫,贤亲王深深地吸了口气,走了进去。

庭院空落落的,却并不荒芜,依稀可以看出每日都是有人精心打扫过的。

贤亲王拾级而上,在外廊上碰到一名端着浅盆的宫娥,她一愣,然后喝道:「谁?干什么来的?」

这名宫娥贤亲王未曾见过,竟一时无法回答。

这时门被推开了,竟是连翘走了出来,她先是看着那宫娥问:「怎么了,菟丝?」

那名叫菟丝的宫娥看向贤亲王,连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一愣一惊,然后回味过来,眼中渐渐有了泪:「王爷,您总算来了,我家娘娘,她,好苦啊。」

贤亲王环视着室内,一如往日的奢华,但却是清清冷冷的,毫无生气。

那个一向心高气傲的人儿,是如何忍受这份冷清的呢?

终于素色绣红梅的帘幕后面,传来了衣服轻微的窸窣声,她走了出来,静静地坐在贤亲王的面前。

贤亲王的视线随着婉儿而动,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盯着她影影绰绰的身姿。

隔着一层薄薄的帘子,她们互相默默地望着彼此,连翘她们悄悄地离开了。

良久,她轻轻地说:「恭贺你喜得次子……」

贤亲王心中涌起一股恼怒,起身掀开帘子,沉沉地说:「我不是来听你说这句话的!」

婉儿一瞬间变了脸色,连忙转过头去想要逃遁,贤亲王急着上前将她稳稳地拥在怀中。

她举起袖袍遮住自己的脸,惊恐地说:「别看我,我一定……变得很丑很丑了……」

贤亲王抱着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的身体竟然变得如此瘦削单薄,感受不到丝毫重量,仿佛随时都会变为一缕青烟随风而去……

心中又酸又涩又痛,不禁用力地抱住她,将自己埋在她的肩膀,良久哽咽出声:

「婉儿,你别这样,我心疼……」

她的身体轻轻地颤抖着,有冰冷的液体滴到了贤亲王的手背上,她轻轻抽泣着说道:「你不该来的……不该来的……」

贤亲王又恼又急:「婉儿,我只想让你好好的、好好地想想你自己和你的孩子!」

「想想我自己,想想我的孩子吗……」她良久喃喃地说,声音是那样的细微,带着隐隐的哭泣声,「虽然知道你不应该来,却有一点点盼着你来……想着我快乐的时候,无忧无虑的日子……多好……」

婉儿终于回头望着贤亲王,眼中噙着泪水晶莹剔透,顺着苍白的脸流过一道泪痕,那样的憔悴,那样的楚楚可怜,让人看了很是心痛。

贤亲王将婉儿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紧紧地再也不舍得放手。

那一天,让他日思夜想、让他魂断梦牵、自己要爱一辈子的女人又在自己的怀中了。

她的长发依旧如同黑缎子般披散开来,散发出阵阵的芳香。

贤亲王努力撑起身子,只是怕压坏 shen 下那娇弱的人儿。

婉儿在贤亲王的 shen 下断断续续地 shen 吟,在贤亲王听来更像是嘤嘤的哭泣,自己轻轻地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水:「婉儿,别哭……」

她小声而可怜地叫了一声:「贤亲王……」

贤亲王深深地凝视着她,说:「婉儿,能不能像以前一样叫我……」

她睁开泪水嚎咙的眼睛,怯怯地叫了一声:「九郎……」

「九郎……」

「九郎……」

婉儿半 luo 在凌乱的 yi 袍中,大滴大滴的眼泪从她的眼中流溢出来,一滴滴地悉数落在席上。

贤亲王怜惜地看着她,轻轻地吻上她的额。

「以后不要来了吧……」然后她伸手掩上了脸,哭道,「会被五马分尸……」

「不,」贤亲王急忙说,「无论怎样,我都……」

她伸出手压住贤亲王的唇阻止他说下去,缓缓摇了摇头,一字一字地对他说:「忘了吧,就当是梦……全都……忘了吧。」

贤亲王怅然若失,怎么能说忘就忘呢。

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难道真的是梦吗?

然而她的发香却还在指间萦绕,挥之不去。

如果真的是梦,那又将是怎样的梦……

自己又怀孕了。

婉儿怔怔的,有些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孩子是贤亲王的……然而他又不能是贤亲王的。

婉儿没想到一 ye 欢好竟会使自己受孕,是自己疏于防范。

手不由得伸向还平坦的小腹,感觉到那里有着温暖,想着有一个小生命正在自己体内呼吸生长,就仿佛是承恩再次活了过来。

婉儿知道那将是怎样的危险,然而她不舍得打掉他,因为自己和贤亲王已经死了一个孩子了,她不想再失去另一个。

于是眼中渐渐地坚定起来,暗暗下了决心,她要把他生下来,要好好地保护他。

一个新的生命使婉儿振作起来,因为肩负着为娘亲的责任。

不再敢轻易相信身边的宫人,全宫上下也只有连翘知道这件事。

当几个月后,听到婉儿又被 chong 的消息,贤亲王陷入了沉默。

心中剩下浓郁的哀伤,夹杂着不可抑制的愤怒,贤亲王在心底质问着,婉儿你到底要怎样呢?那个男人那样伤了你的心,最终却还要投入他的怀抱吗?

婉儿,我不懂你,真的不懂了……

再次奉诏入宫时,她出现在飘逸的帘幕之后,隆起的腰身若隐若现。

她温柔地抚着自己的肚子,轻柔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对我说:「贤亲王,等他出生了教他《广陵散》好吗?」

贤亲王抬头吃惊地看着她,看见她微微笑着的脸庞。

谁都想不到的是,即便再尊贵,也有不得不忌惮的人和事。事事纠缠,强者有强者的生存法则,弱者有弱者的生存方式。这,就是人事。

那天莨才人早上例行拜安时,婉儿没有像往常那样应了一声就叫她回去,而是起身向她伸出手说:「扶本宫出去走走。」

莨才人抬头吃惊地看着婉儿,眼神中有些惶恐不安,又像是一块悬着的石头落地般有些释然,她知道婉儿总算是要向她说什么了。

婉儿腰身重,大腹便便,走路很慢,她就跟在后面小心地搀着婉儿,那样谨慎的样子,又让婉儿恍惚地想到她做自己宫人的时候。

一路上只是赏花草鸟虫,也没有说什么话,婉儿却感觉到她隐约不安的呼吸声。

婉儿回头看了她一眼,随后笑着拈了一枝沾了晨露的红花儿,递到她面前。

她诚惶诚恐地接了过去,眼神却迷惑不解。

婉儿盯着她说:「莨才人?莨才人是吧?这娇美的花儿不正是你吗?虽都说它花瓣上晶莹的水滴是露水,又焉知不是花儿哭泣一晚留下的泪痕呢?」

她愣愣的有些不解,最后只有揣测地说:「都是皇后娘娘起的名字好。」

婉儿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起得好吗?本宫早说过宫人中没准儿你是最有福气的,现在一看的确不假。你还记得瑶嫔吗?现在每月皇上去你那儿次数最多,也常常在本宫面前夸奖你,说你温柔识礼,让本宫这个以前做你主子的面上也感到荣耀呢。所以现在想想,反而觉得莨才人是否过于悲情,不吉利呢?」

环儿被婉儿的话弄得惶惶的,她开始焦躁不安起来,于是转向随同而来的菟丝吩咐说:「早上的风凉,你回去给皇后娘娘取件外袍披上吧。」

这半是主子的命令语气让菟丝惊了一下,然后转头看向婉儿询问着。

婉儿没有一丝恼怒,反而半笑着对菟丝斥道:「还愣着干什么?才人发话了,你一个做奴才的敢不听?」

菟丝有些不放心地离去,惜嫔注视着她直到她的身影消失,然后转过头对婉儿直冲冲地说道:「娘娘,我服侍你那么久,也知道你的做派。我知道你饶不了我,又何必说那些话来兜着我?现在眼下也没有别人,你到底想怎么样就直说了吧!」

婉儿脸上淡淡的,却没有说话,只是充耳不闻般径自慢慢向前走着。

再往前是一段青石台阶,婉儿手把着腰身一小步一小步谨慎地下去。

莨才人见婉儿不语,不甘心地追了过来。

「娘娘!」她在后面又这样急切地唤了一声。

婉儿在离下面只有四五级台阶时突然停下了,冷哼了一声:「我想怎样?」

然后婉儿回头看她,返了两步站到她的下一级台阶,在她面前直直地看着她。

她被婉儿盯着脸上有些惶恐,本能地要往后退,却被婉儿抓住了前襟,婉儿在她耳边一字一字地低低说:「我要你死。」

她的眼睛睁大,却还在未反应过来时,婉儿突然轻推了她一把,她一惊但很容易便站稳了脚,然而腰身笨重的婉儿却被反力一冲由石阶一级级地滚落到下面的草地上。

腹部受到跌撞冲击,婉儿在地上痛苦地蜷起了身子,然后耳边传来了菟丝那惊恐的大叫声:「来人啊,莨才人把皇后娘娘推下去了!」

那一天,虽然对外声称还有一个多月的预产期,却是婉儿实际上临近分娩的日子。

虽然是第三次生产,却因为动了胎气,所以尤其的艰苦而漫长。

婉儿大声地嘶喊和呻吟着,然而这却不足以缓解她一丝的痛苦。

婉儿感觉到全身都是冷汗,有大滴大滴的汗水从额上沁了出来,粘湿了发迹,连翘在一旁不时紧张地为婉儿拭干。

接生婆在耳边小心地催促着:「皇后娘娘,再用力些……再加把劲儿……」

阵阵剧痛袭来,婉儿的手紧紧地攥住身下的褥子,但任凭自己怎样努力却再也使不出更多的力气。

婉儿瞥见接生婆的神色有些异样,对身边的一位姑姑使了个眼色,那个姑姑的神色也随之一变,然后转身出去。过了一会儿,那姑姑又神色凝重地回来,在接生婆耳边低语几句,接生婆微微点了点头。

又一阵的痛楚袭来,婉儿止不住地大叫出声,她尽着全身的力气,用自己汗津津的手,捉住了接生婆的手臂,声音微弱却无比坚定地对她说:「孩子……记住,保孩子……」

接生婆吃惊地看着婉儿,婉儿此时却再也无暇重复一遍,身上又是一阵痛,让她再次痛苦地呻吟出声。

如此反复,早已把婉儿折磨得奄奄一息,只觉得自己仿佛泥一般地瘫软在床上,她甚至放弃了最后的努力,只是缓缓转头看向在一旁脸色煞白眼睛红肿的连翘,努力冲她露出一个笑容:「连翘,不用为我伤心的,我是罪有应得……」

连翘的眼泪终于忍不住簌簌而下,她扑在我身边说:「娘娘,您不要这样说……」

婉儿摇了摇头,然后透过连翘向接生婆虚弱地说:「你不要再顾虑我……只要把孩子生下来,一定,一定重重有赏……」

接生婆有迟疑有不忍也有顾虑:「但是皇上他……小的万万不敢抗旨啊……」

「你也是母亲,应该知道为人父母的心情……孩子比自己生命更重要,我……不允许上天第二次抢走我的孩子……」婉儿喘着气,断断续续地说。

接生婆神色一震,终于叹了口气,从宫婢手上一端盘上拿出一白色瓷瓶,在手中倒出一枚丹红色的药丸来。

连翘惊恐地连连摇头,突然她又似想起了什么,飞奔到旁边的抽屉前疯也似的找着什么,然后跑到我跟前,将一件冰凉的东西紧紧地攥在婉儿的手中。

婉儿浑身轻颤,那件东西不用看,她也知道它是什么,多少个日日夜夜,婉儿只是握着它对着它默默地流泪。

连翘急切地说:「娘娘,您想想无辜死去的小皇子……到底是谁害死了他,我们甚至还没有为他报仇……」

「报仇」,这两个字惊醒了婉儿。

是啊,承恩惨死……,虽然有了天承自己甚至连凶手是谁还未查出……

自己死了也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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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0-12-16 15:4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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