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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当道
路过你的全世界
我是陆锦祥的白月光，异地三年，一朝回国，却发现他找了个跟我很像的替身。
一面跟替身藕断丝连，一面说着忘不了我，这幅下贱又深情的样子简直让人想笑。
1
我跟陆锦祥过了一段很苦的日子。
初来大城市打拼，我们窝在一个三十平方米的小房间，每晚听着隔壁哼哼唧唧地粗喘入睡。
当时，他说：「念念，我们也来，你叫大点声。」
我白了他一眼，翻了个身用背对着他，「戴上你的耳塞，我明天还得早八，六点就得起床赶地铁。」
「那你真惨，我能睡到六点半。」
后来，我们换了六十平米的房子，陆锦祥给我买了一枚银戒指，上面刻着我们名字的首字母。
他想跪下来跟我求婚，我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别介，人来人往的，要脸。」
陆锦祥抹了一把脸，把戒指戴在我食指上，声音郑重又严肃，「念念，将来我一定会给你换钻石戒指！」
我仔细端详着戒指，简约闪亮，上面刻着一朵云纹，「好啊，到时候，我也给你换个铂金的！」
一米八六的大高个，在我面前红了眼眶，「念念，跟着我，你受苦了。」
我摸了摸他的脸，晚风清凉，吹得他的脸冷冰冰的，我干脆用两只手帮他捂着。
「不苦，你对我好，我愿意跟着你！」
再后来，我们换了两百平米的房子。
人也越来越忙，即便如此，每周都要抽出两天时间来腻歪。
我们喜欢去海边，光着脚走在沙滩上，前方黑夜漫漫，身侧温暖踏实。
「阿锦，公司有一个去国外实习的名额，我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话音刚落，陆锦祥牵着我的手指紧了紧，声音涩然，「要去多久？」
「快的话四年，慢的话六年。」
陆锦祥顿住了，「等你回来，我岂不是老了？」
「对哦！三年就够我抱俩了，听说混血特别漂亮，到时候带回来给你瞧瞧。」
「好啊，去父留子，我照顾你们母子。」
「去你的吧！」
我忍不住捶了他一拳，他握住我的手，将我圈在怀里，低哑的嗓音响在耳边，「念念，早点回来，不能不要我。」
我也紧紧回抱着他，「不会的，我们是一家人。」
我有自信，我们经历过那么多事，互相搀扶，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时刻，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对方。
过去的点点滴滴，都已经刻在了骨头里，那将是我们往后的岁岁年年。
我拼了命地学习，想要早点回来见他，没想到，他却给了我一份大礼！
2
我回国那天，刚下飞机，就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好好照顾他。」
发错了？
我没有放在心上，只是一个劲地盯着陆锦祥瞧。
三年没见，他倒是越来越俊朗了，原先还有些青涩的面孔变得坚毅，一向柔软的眼睛看人时也多了几分审视淡漠，但是，落到我身上时，还是一如既往的深情。
我忍不住亲了亲他的眼角，满足地环着地环着他的脖颈，「可算见到真人了，这三年只能隔着屏幕看你，想死我了。」
陆锦祥喉结滚动，「真人能做的，屏幕里的做不到。」
「念念，你瘦了。」
我原本以为，三年没见，我们会很生疏，会需要一段时间磨合。
但没有，我们相处得极为自然，无论从在哪方面，都很契合。
事后，他紧紧抱着我，跟从前一样，把头埋在我颈窝，「这次回来，不会再走了吧？」
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嘟囔着说：「不走了，这三年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
为了能早点回来，我每天加班加点地熬夜做任务，没猝死也算我命大！
「念念，我们结婚好不好？现在我买得起钻戒了，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了。」
纵然他话里的深情格外浓厚，但这个求婚来得很不合时宜。
第一，我们还在床上。
第二，我刚回国，还有很多杂事等着我去处理。
第三，从前格外注重仪式感的人，怎么会这么随便就把一辈子的大事说出来？
但我太困了，脑袋像是浆糊一样，还没回答就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3
生物钟让我醒得格外早。
外头天刚蒙蒙亮，我就睁开了眼睛。
陆锦祥还在睡，半张脸陷在柔软的枕头里。
我轻手轻脚地起床，放在床头柜上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我随手拿了过来，发现指纹解不开锁时才知道，这不是我的手机，但我已经看到了上面的信息。
「今早我还要来吗？」
几乎是下意识，我想到了昨天那条短信。
她们是一个人吗？
跟陆锦祥又是什么关系？
一个不好的猜测钻进了我的脑袋，我指尖有些颤抖。
突然，一个温热的怀抱从背后抱住了我，陆锦祥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慵懒。
「怎么醒得这么早……」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了我手里的手机，眉头瞬间就拧了起来，一把夺过手机，「你怎么乱翻我的东西？」
我呼吸一滞，乱翻他的东西？
三年前，我们从来没有秘密，他经常把手机扔给我，其美名曰查岗。
似乎也觉得自己语气有些重，陆锦祥放缓了声音，「怎么不再睡一会儿？」
我摇摇头，「你叫了谁过来？」
陆锦祥愣了一下，低头也看到了那条微信，眼中闪过一丝紧张，但声音还算镇定。
「家政，你知道的，我不会做饭，又吃不惯外面的东西，既然你回来了，我就让她别来了。」
我阻止他想要打电话的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把我当家政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厨艺好，我们以前在一起时，不也是你做饭吗？」
我彻底笑了，「以前你三餐不规律，所以，哪怕我也忙得要死，都会挤出时间来给你做便当，我对你好，并不是让你理所当然来要求我的理由！」
大清早被呛两次，陆锦祥脸色也不好了，这些年他生意越做越大，谁见到都会叫上一句陆总，怕是很久没听到这么咄咄逼人地质问了。
气氛有些凝滞。
我倒是宁愿他跟我拌嘴，跟我吵，总好过这样居高临下，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目光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突然抓住了我的手，垂下的眼睫显得有些哀伤，「念念，别变成我不熟悉的样子。」
这句话槽点太多，一时间，我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在，门铃响了，我甩开他的手，直接去开门。
4
门打开的一瞬间，我愣住了。
面前这个女生，跟我长得很像！
她也怔了一下，随即亲热地拉着我的手，说：「你就是念一姐姐？」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她连忙缩回手，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叫张晴雨，是陆哥资助的大学生。」
资助到家里来了？
这句话差点脱口而出，但张晴雨满脸的纯真，我又无法开口。
她重重点头，很自然地把自然地把我推进屋子里，「开学典礼那天，陆哥来我们学校参观，我接待他的，他说我跟他初恋很像，当时我还以为他想包我呢！」
说着，张晴雨掩嘴笑了起来，十八岁的女孩声音清脆，笑容甜美，光是看着都让人心生欢喜。
「但陆哥是个很深情的人，他说，看到我就像看到当年的念念，他不想让我吃一遍他们经历过的苦，所以，资助我两年啦！」
说到最后，张晴雨用一种很感动的表情看着我，「念念姐，我好羡慕你哦，有陆哥这么专一的男朋友。」
我扯了扯嘴角，怎么也笑不出来，心里却升起了一股怪异的感觉。
「陆哥，还是吃小笼包吗？」张晴雨问了一句，转头就往厨房走。
熟络得仿佛自己家一样。
陆锦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用了，以后也别来了。」
张晴雨连忙从厨房跑出来，满脸惊慌，「为什么？我做错了什么吗？」
陆锦祥摇摇头，声音格外柔和，上前几步搂住了我的肩膀，「我女朋友回来了，我不想她误会。」
张晴雨吐了吐舌头，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中的情绪，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亮。
「才不会呢！念念姐，我厨艺可好了，你也尝尝，小笼包能吃惯吧？自己和面包的哦！」
她的到来，让原本有些死气沉沉的房间活络了起来。
我不想再跟陆锦祥相顾无言，便点了点头。
张晴雨得意地冲陆锦祥扬了扬下巴，「姐姐还是站在我这边的！」
我回头看了陆锦祥一眼，他嘴角带笑，眼里居然有几分宠溺。
吃早餐的时候，两人更是旁若无人的聊天嬉笑。
大多都是张晴雨在说，说学校里的趣事，说陆锦祥公司的规模，虽然全是恭维的话，但胜在语调真诚，眼神仰慕，听着也舒心。
陆锦祥时不时应两句，会给她递纸巾，甚至，在发丝沾到她脸上时也会极其自然地帮她缕到脑后。
看着他们，我心里升起一股凉意，连胃里也有些犯恶心。
「我吃饱了。」我放下碗，直接回了房间。
「姐……」张晴雨小声叫了一句，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却被陆锦祥拦住了。
陆锦祥跟了过来，我们坐在梳妆镜前，光滑的镜面映照出我们的模样。
跟当年没什么变化，他依旧透过镜子看着我，眼里的情意像是要漫出来一样。
「她很像你对不对？」陆锦祥环着我的肩膀，轻声说。
我皱起了眉，「她是她，我是我，你这一句话侮辱了两个人！」
陆锦祥抿了抿唇，看起来有些不高兴，「我的意思是，看到她，就像看到了从前的你。」
看我还想说什么，他伸出食指搭在我唇上，「念念，当初的我们太苦了，我只是想让一个跟你很像的女生能过得好一点，你不会生气对吧？」
生气？
只是觉得茫然，我这三年拼死拼活赶回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看他在别人的身上寻找我的影子？
为了看他用我的名义补偿另一个不相干的人？
「念念，我跟她什么都没有。」陆锦祥亲了亲我的额头，「你始终是我的唯一。」
这句话，在他给我戴上银戒指时就说过。
那时候的我们，是真的很恩爱，恩爱到我只要抓着曾经那一点美好就能心跳加速。
所以，我相信了他。
5
张晴雨的到来，仿佛就是一个小插曲，并没有对我们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
甚至，在我回来得一个月后，陆锦祥跟我求婚了。
他找人布置场地，现场铺了一千朵玫瑰花，从前的银戒指换成了钻石戒指。
可以这么说，我想要的，他都给我了。
周遭的声音时不时传入耳朵。
都在感叹我命好，下手快，不然，以陆锦祥如今的身价，怎么会看得上我？
我凝视着身旁的陆锦祥，他的确出挑，年纪轻轻身价不菲，妥妥的优质男。
没有人知道，我们曾经同吃一碗泡面，下雨天挤在一起取暖，只有发了奖金才会奖励自己一顿大餐……
但我从来没有抱怨过，因为陆锦祥的眼神始终在我身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目不斜视地看着正前方的位置，哪怕那里空茫茫一片。
我突然有些心慌，紧紧握着他的手，不停地在心里告诫自己：别多想，我们都长大了，当然不可能像从前那样，事事写在脸上，而且，我们分开了三年多，凡事都需要磨合，我们还是我们，从来没变过！
然而，现实却给了我一个响亮的耳光。
晚宴上，陆锦祥突然离席，好久没回来。
我有些担心，便找了出去，谁知，居然在楼梯间看到了张晴雨。
「陆哥，你要结婚啦？」张晴雨在笑，但是眼睛水汪汪的，仿佛随时会掉下泪珠来。
陆锦祥点点头，没有做声。
「真好，等了这么久，你终于能得偿所愿了。」
张晴雨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我好羡慕念念姐，能有你这么爱她的男朋友，你总说我跟她长得像，那为什么没有她那么命好呢？」
陆锦祥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干涩，「你也很好。」
「但是，陆锦祥只有一个！」
张晴雨终于绷不住了，眼泪珍珠似的往下掉，挂在娇嫩的脸上，像一朵初开的花蕊，美丽又脆弱。
陆锦祥伸手帮她擦掉眼泪，张晴雨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我总是告诉自己，你不喜欢我，只是把我当一个替身，我不应该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
「但是，我也是人啊，你对我那么好，我怎么能不心动？」
「晴雨……」陆锦祥手指动了动，终究没有抽回来。
张晴雨似乎也觉得自己失态，连忙擦掉脸上的眼泪，又恢复了一贯的纯真蓬勃。
「陆哥，你别有心理负担，我只是想把我的心意告诉你，毕竟，你是我第一个爱的人，我不想让自己以后想起来后悔，你快回去吧，别让念念姐担心。」
陆锦祥深深看她一眼。
张晴雨也在看他，眼里的情意像是要溢出来一样，「陆哥，你要幸福！」
说完也不纠缠，直接跑下了楼。
陆锦祥捏了捏眉心，点了根烟，在楼道抽完才出来。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靠墙站着的我，有些错愕地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久，刚好能听到她跟你表白。」我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歉疚，但是没有，只有无尽的烦闷与憋屈。
我稍稍弯下了腰，心脏太疼了，仿佛被人砸了一拳，痛得血肉模糊。
「你不会连这个都要计较吧？从小到大，追我的女生多了去了，你不也知道吗？」
他现在心情不好，语气也加重了许多。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说的是实话，但是，每次遇到想要撩他的女生，他都会严词拒绝，而不是这样一声不吭。
陆锦祥叹了口气，「念念，别闹了，我们回家。」
他伸手想拉我，却被我躲开了，我直视着他，「甘心吗？你要是觉得后悔，现在就去把她追回来，我给你们让位，别等以后突然想起来又藕断丝连。」
陆锦祥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我很了解他，他现在已经处于发怒的边缘了，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我一早就说过，这辈子我只要你！」
说实话，我有点晃神，就这么被他带走了。
6
我们的婚期照样提上日程。
只不过，陆锦祥越来越沉默了。
他时常对着我做的饭菜发呆，在喝醉后，迷迷糊糊地叫我为他煮醒酒汤。
我习惯用木耳枸杞来煮，忙活了半个小时，端上去时，他喝了一口就吐了出来。
「不是这个味。」他说。
因为酒精的影响，他没了一贯的自持，把心里的话一股脑说了出来。
「你最近怎么了？饭菜这么清淡，早上也不叫我起床，领带也不帮我搭配，晚上我回家，家里冷清清的，你也不在……」
他说了许多，脸颊染上了红色，眼睛闭着，偶尔睁开一条缝，被光线刺到又连忙闭上，氤氲出些生理性的泪水。
「你怎么变了……」
这是他的最后一句话。
我麻木地坐在地坐在一旁，心里针扎似的疼，密密麻麻蔓延到全身。
我盯着被打翻的醒酒汤，粘在昂贵的地毯上，显得那么肮脏又格格不入。
这晚的事，我们谁都没有提，只不过，我不再给他做便当，不再照顾他了。
他似乎也明白了什么，开始夜不归宿。
7
一晃眼，一个月过去了。
我这才惊觉，这个月，我们住在同一个家里，却一面都没有见过！
所以，在张晴雨把醉醺醺的陆锦祥扶回家时，我还愣了一下。
张晴雨看了我一眼，似乎有些怨气，把陆锦祥放在沙发上，居然开始指责我了。
「念一，你明明知道陆哥胃不好，为什么还要任由他喝那么多？」
张晴雨仰着青春靓丽的脸蛋，登堂入室这举动也能做得理直气壮。
「不叫我念念姐了？」我无视她的怒火，坐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
「你对陆哥不好，你配不上他！」张晴雨恶狠狠地说。
我突然就笑了，「那谁配得上？你？」
张晴雨脸色一红，有些羞涩，但还是直勾勾地瞪着我，「至少我不会让他这么糟践自己的身体！」
说着，她自己还生气了，「你要是不喜欢他了，还回来干嘛？要是没有你就好了！陆哥也不会这么伤心，更不会浑浑噩噩地过日子！」
我冷笑一声，回视着她，「没有我，还会有你什么事？」
张晴雨噎了一下，气急败坏地说：「我宁愿没有碰见陆哥，也不想看你这么糟践他！」
「糟践……」我咀嚼着这两个字，一股悲哀从心头升起，「是你们在糟践我！」
张晴雨猛地摇头，还想说话，却被我打断了。
「小姑娘，你说我配不上他，那你知道，他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在做什么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慢悠悠地接了下去，「发传单、跑业务，甚至，看大门也做过，如果你见到的是那个时候他，还会喜欢吗？」
张晴雨只是犹豫了一瞬间，便重重点头，「会，因为我知道陆哥迟早会出人头地！」
「但我们不知道，我们甚至会为了省一块钱走路去上班、为了省两顿饭钱五点起床煮饭，还有，在我生日，他只给我买了一个廉价的纸杯蛋糕。」
往事历历在目，如今早已物是人非，明明我们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为什么就是回不到从前了呢？
「我从来没有怨过他，因为我知道，那时候，他是真的爱我。」
我看着睡得很沉的陆锦祥，有些悲哀，「如今，他也是真的烦我了。」
陆锦祥似乎睡不安稳，眼睫颤动了一下。
当年，因为他对我好，所以我愿意跟着他，但现在，他对我不好，我也不想再爱他了！
张晴雨嗫嚅着嘴唇，想要说些什么。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是只有你自己的感情是稀世之宝，别人的真心，也同样价值连城，你不能一边享受着别人的成果，一边埋怨那个人面目全非。」
「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晴雨似乎有些慌了，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开口，只能眨巴着眼睛看着我。
我却不想再跟他们纠缠了，转身上了楼。
8
我收拾了自己的东西，从陆锦祥家搬了出去，并接受了公司的安排，去一个偏远的地方出差。
我原本以为他要等很久才能发现，然而，第二天，我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却不是问我的去向，开口就是指责，「你跟晴雨说了什么？为什么她一直在哭？」
我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才登机，便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听他咆哮。
「我早就告诉你了，我跟她没什么，昨天只是去她们学校谈合作，我多喝了两杯，她送我回来而已，你至于去为难一个小姑娘吗？」
挺奇怪的，明明昨晚还难受得撕心裂肺，但现在听到他为了别人吼我，我却可以做到心如止水的地步。
「是我不对，我不该看她可怜就资助她，但是你有什么怨气，可以冲着我发啊！你以前明明很善良，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我默不作声，听筒里只有呼吸声。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放缓了语气叫我，「念念？」
「嗯？」我淡漠地应了一声。
「张晴雨……」
「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你什么意思？」
「陆锦祥，从今往后，你想资助谁就资助谁，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我不要你了。」
说完这句话，我便挂断了电话。
那边又打了过来，一个接一个，我不厌其烦，直接关机了。
等下飞机后，一堆未读消息蜂拥而至。
有解释、有埋怨、有说我小题大做，甚至，还有保证再也不跟张晴雨接触。
最新一条，只有四个字：你认真的？
我没有回复，直接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9
这次出差，说是任务，不如说折磨。
城镇落后，有些小道都是黄土路。
刚来一天，同组的一个女生就受不了了。
「这什么鬼地方，没有路灯就算了，连蚊子也这么毒！」
「我们先挂个蚊帐，等明天再去买花露水。」
镇上只有一家大型超市，只能开车前往，但这么晚了，路又崎岖不平，作为马路杀手的我们这个时候出门，无异于找死。
同事嘟囔了一句，开始絮絮叨叨地抱怨。
我时不时附和两句。
突然，房门被敲响了。
打开门，外面站着一个少年，十七八岁的样子，样貌十分俊朗，还未褪去的婴儿肥显得他有些呆萌。
「你是……」我在记忆里搜寻，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张脸。
少年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把一个香包塞在了我手里，「这个是驱蚊的，你挂在床头，效果比蚊香好。」
我就接过闻了一下，有一股清幽的味道，像是花香，又带着草药的苦味。
「谢谢。」我没什么能答谢的，去行李箱里翻了包牛肉干递给他，「你尝尝这个，我们那的特产。」
少年更局促了，连连摆手想要拒绝。
我直接塞给了他，「很好吃的！」
少年抿唇笑了一下，挤出两个酒窝。
10
这晚，我做了个梦，居然梦到了陆锦祥！
他跟我告白那天，穿着卫衣戴着棒球帽，明明紧张得声音都在发抖，脸上却要装作一副十分从容的样子。
「念一，我很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那个年纪，就连告白都没有新鲜花样，有的只是一颗炽热浓烈的心。
我答应了，这一交往，就是六年。
往事走马观花在我脑海掠过，最后化作一摊灰烬。
醒来后，我脑袋还有些晕，中午被太阳一晒，更是头晕眼花。
我靠着棚子眯了一会，眼前阴影闪过，太阳被遮去了大半。
我眯起眼睛，居然看到了昨晚那个少年。
他换了一身白衣短裤，柔软的发丝被风吹得乱糟糟的，软塌塌地搭在额前，干净爽利。
他居然站在我身侧帮忙挡太阳！
看我醒来，他乐呵呵地说：「你接着睡，我让弟弟去给你摘两片荷叶，那个比遮凉伞还管用！」
「你还有弟弟？」
他点点头，「昨天你在街上看见那个，你还给他糖吃。」
我眨了眨眼睛，思绪飘回昨天。
刚到镇上的时候，天气太热，我跟同事一人叼了一根冰棍。
一个小男孩站在太阳底下，眼巴巴地看着我们。
见我看过去，又连忙垂下头，绞着手指很不好意思的样子，但眼睛还是时不时落在我们的冰棍上面。
黑葡萄似的眼珠黑白分明，还穿了一身熊猫样式的衣服，虎头虎脑可爱得很。
我兜里刚好有几颗糖，便都给了他。
他笑得眼睛都找不着了，一连说了好几句谢谢。
我摸了摸他的脑袋，毛茸茸的。
「他昨晚回家，就特别兴奋，说遇到了一个很漂亮的仙女姐姐！」少年的夸赞直白又真诚。
人嘛，总是喜欢听好话，我乐呵呵地跟呵呵地跟他攀谈了起来。
少年说，他刚念大学，放暑假才回家，城市里热闹繁华，比镇上好得不是一星半点，他一定要让家人都过上好日子！
他迎着太阳，阳光洒在他脸上，余晖甚至比不过他眼里的坚毅光辉。
我看得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我们也这样意气风发，只不过，被现实磨平了棱角，打磨得圆润麻木。
「会的，你一定能做到！」我由衷说。
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抿了抿唇角，让笑容不那么明显，「很多人都说我痴人说梦……」
「理他们做什么？你要做的事，他们还能拦得住你？」我拿出一张纸巾递给他，「擦擦汗。」
心心相印的纸巾香精味太重了，浓茶味霎时弥漫了这小片天地。
少年不知为何，脸颊通红，甚至蔓延到了脖颈。
我往棚子里面挪了挪，让他坐在阴凉的地方。
少年连连摇头，甚至还后退了几步，「我不热。」
「都出汗了！」我强硬地把他拉过来，一起坐在石头上。
少年看起来有些僵硬，梗着脖子不敢看我。
我指着前方的小山，说：「我曾经住的地方，也有一座那样的小山，白天看不出来，但是到了晚上格外好看，仿佛一伸手就能摸到星星，还有萤火虫围着人飞。」
少年懵懂地望过去，「是吗？我还没上去过。」
我的眼神有些悠远，我唯一一次在晚上爬山，还是陆锦祥带我去的。
那天，他父母吵架，把家里搞得一团糟。
陆锦祥不想回家，就带着我去山上看日出。
具体的我都记不清了，我只记得，陆锦祥月色下哀伤的脸，还有哽咽的声音。
「念念，我爸妈可能要离婚了，他们都不想要我。」
我还是头一次见到陆锦祥这么难受，一把抓着他的手，许下了一个很蠢的承诺。
「我要你！我会永远对你好！」
当时，陆锦祥哭了，他向来隐忍，连哭都不敢大声，眼泪一滴滴流下，带着灼人的温度。
如今，那个脆弱的仿佛瓷器似的人，有了许多人的爱，所以，我对于他来说，就显得那么无足轻重。
11
我跟少年聊了许久，互相加了微信，还顺走了一片荷叶。
临了，我又抓了一把糖给他弟弟。
小男孩就抱着我的手撒娇，说：「姐姐，谢谢你，我好喜欢你呀！」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小孩子真容易满足，拿到一点甜头就仿佛触到了全世界。
是夜。
我躺在床上打游戏，突然接到了少年的视频通话。
我皱了皱眉，这小子，怎么也会大晚上找女生撩骚？
我不想理他，直接挂断了视频。
下一秒，微信就进来了：姐，快接电话，给你看个好东西！
不一会儿，视频又来了，同事已经睡着了，我只好去门外接。
摄像头刚一打开，我就看到了那边的景象。
黑漆漆的，头上繁星点点，许是像素不好，周围都糊得像是蒙了一层灰。
「姐，真的有萤火虫！」
这时他的声音，混合着风声，透过手机听筒传出来，像是上个世纪的电影旁白。
他抓了一只萤火虫靠近摄像头，「姐，能看清吗？」
「嗯。」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心里有一股暖流在游走。
「白天你是不是想家了？看起来很不高兴。」少年问着，又把摄像头对准了满天的繁星，「山应该都差不多，你先看看我家的。」
我鼻头有些酸涩，忍不住红了眼眶。
其实，星星很远，萤火虫也不会围着人飞，曾经我以为握在手上的东西，早就在不知不觉间烟消云散了。
如今，再见到这幅景象，我想的居然是爬山很累、蚊虫很多、耽误睡眠。
我催促他赶紧回来，他也不扭捏，直接答应了。
第二天，他居然给了我一袋子萤火虫。
「姐，你好像很喜欢萤火虫，把它挂在屋子里，要是想家了就看看。」
我嘴角一抽，这要是让同事看到，能尖叫着跳起一米高！
但我不想辜负他的好意，还是收了起来，打算找个机会放生。
少年很热情，这些天，带着我去了他们家乡的很多地方，像是永远也不会累似的。
我好像也被他感染了，跟着他上蹿下跳，总是有用不完的精力。
出差这一个月，是我这段时间最放松的日子，所以，要回去时，我格外不舍。
12
「后天就要走了？」少年吃惊地看着我，「我们暑假都有一个多月呢！」
「你那是放假，我这是受罪，巴不得早点结束。」我没好气地看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少年蔫吧吧地垂着脑袋，「我舍不得你。」
我呼吸一滞，这么久的相处，少年的感情炙热似火，我怎么会看不出来？
只不过，我突然觉得自己老了，明晃晃的爱意也激不起我半点波澜。
他那么年轻，未来还有无限可能，他将来会遇到许多人。
我却只能守着公司的那一亩三分地，疲劳又麻木地生活。
我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时，他突然抬头看我，眼里亮晶晶的。
「姐，你别为难，虽然我喜欢你，但是并不想让你为我付出什么，我知道我们之间的差距，等我出人头地那天，可以去找你吗？」
他说得太诚恳了，眸子里像是有一团火，能轻易将人的理智烧得干干净净。
我又开始恍惚了，这种眼神，我在许多地方见过，当年的陆锦祥，当年的我，情绪上头时不管不顾，仿佛能把天都戳一个窟窿。
「姐，我能抱抱你吗？」少年轻声问。
我回神，上前一步，搂住了他的脖颈，无关情爱，就像在抱当年的自己，给自己打气。
「加油！」
他很克制，只是轻轻环住我的腰，在我耳边说：「我一定会来找你！」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垂，有些痒，我忍不住侧了侧头。
突然，一股大力把我拉开。
下一秒，一个人影扑了上去，跟他扭打在一起。
居然是陆锦祥！
他什么时候来的？
我连忙去扯他的胳膊，但他力气太大了，险些把我撂倒。
少年惊呼一声，「姐，小心！」
这一分神，陆锦祥一拳砸在了他脸上。
少年用舌尖抵了抵脸颊，眼里尽是怒火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我连忙挡在他身前，「你先回去。」
「可是……」
少年还想说什么，却被我阻止了。
「我认识他，跟他说两句话。」
少年垂下眼睫，点了点头，「有事大声叫我。」
陆锦祥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才转头恶狠狠地盯着我，「这就是你要跟我分手的理由？」
我只觉得好笑，仿佛头一天认识这个人。
我也盯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用一种玩味的语气说：「阿锦，他像不像你？」
陆锦祥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心里徒然升起一股报复的快感，继续说：「我看到他，就好像看到了曾经的你，而且，你变了，变成了我不熟悉的样子，他比你更像我的爱人……」
话还没说完，陆锦祥突然狠狠握住我的肩膀，跟他怒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语气里的哀求。
「别说了，念念，别说了！」
我冷眼看着他。
他垂着头，向来整洁的裤脚沾上了泥土，眼睛猩红，眼底大片乌青。
「我开了三天的车！我想了很多话要跟你说，连道歉的场景都想了无数次，我想告诉你，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我会跟张晴雨断了联系，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
他的语气平淡，但其中蕴含的哀伤让人不忍直视。
「而你呢？你在做什么？」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仿佛要看到我心里去。
我面无表情地回表情地回视。
我已经不想再说国外三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了！
「陆锦祥，你什么时候能正视自己的心？从前，你说你爱我，我走了，你又找了张晴雨，等张晴雨走了，你又开始想她。」
陆锦祥嗫嚅着嘴唇，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人不能总是活在回忆里。」一顿，我深深看着他。
「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像的两个人，我们都是独立的个体，你说想要补偿曾经的我，但是那个我已经被埋在了岁月里，或许我的确变了，但我曾经真的好爱你啊，那么多苦日子多过来了，我也不知道最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刚跟他分手那段日子，我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到了现在我依然想不明白，不过也没关系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纯粹又一成不变的，当年相爱是真的，现在不爱了也是真的。
「念念……」陆锦祥声音沙哑，「再给我次机会……」
「陆锦祥，你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别总活在回忆里出不来，你走吧，别再来找我！」
说完我转头就想离开。
陆锦祥往前追了一步，被我瞪了回去，他在原地站了许久。
13
我们要回家那天，少年来送我，给了我一个香包。
绿茶味的，还加了玫瑰的干花，闻起来很香。
他出乎意料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我好好保重。
然而，我却在机场看到了陆锦祥。
他跟我们同一班飞机，我不想理他，一上飞机就戴着眼罩睡觉。
但心里有些空茫，怎么也静不下来，我无意识地摸着香包，居然摸到了一个凸起。
我打开香包，里面有一张纸条，字迹工整苍劲。
念念，你是叫这个名字吧？那天听到你的同事这样叫你。
如果叫错了你也别生气，我一向不怎么聪明。
念念。
在过去的十八年里，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如此胆小。
胆小到连一句告别都无法说出口，连一句让你等我都说不出来。
我太渺小了，你只是飘进我世界里的一缕清风，我抓不住，也抓不得。
我只能奋力奔跑，用尽所有力气朝你靠近，却不敢轻易许下承诺，因为我怕自己做不到！
我只能祈愿，希望你前程似锦，步步清风。
其实，在你给我弟弟糖时，我就看见你了。
你笑起来很好看，望着别人的眼神很柔软。
我会永远记得那天。
念念，我们迟早会再见的！
我坚信！
……
我把纸条重新塞进香包。
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我们还没交换过名字！
因为我只是来工作几天，并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
感情太伤身了，我刚失败过一次，不想再投入进去。
少年可能看出来了，所以一直没提，因为他知道，我迟早要走。
所以什么都没提，只是格外珍惜我们在一起的每一天。
我看着窗外翻涌的云层，心绪无比平静。
未知的结果，不必去费心纠结，我只需要过好自己的日子，一切总会有答案……
（正文完）
番外：
回家后，我依然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处理完繁杂的事情后，一身疲惫地回家。
有时候，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我会想找几个朋友出去聚聚，但一想到又要出门、明天还得早八，又觉得麻烦，便不了了之了。
陆锦祥来找过我几次，话里话外都是哀怨，埋怨我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放弃那么多年的感情，让我再给他一次机会，我们一定会像当初那样相爱。
我觉得很可笑，我们都已经不再是当初的人了，又怎么会找回当初的感情？
我拒绝无视了他，久而久之，他便不再来了。
我偶尔会在朋友圈看到他的身影，他换了好几个女朋友，其中就有张晴雨。
看到张晴雨时，我着实愣了一下，这姑娘少年老成，从前总是喜欢穿着黑白色调的衣服，可此时，她穿了一条淡黄色的碎花裙，眯着眼睛站在陆锦祥身旁。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好似看到了当年的我。
然而，当我的目光落在陆锦祥脸上时，我下意识皱了皱眉。
他虽然保养得当，但已经三十出头，跟充满朝气的张晴雨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登对。
好事的同时凑过脑袋来，问我在看什么。
我随手关闭了页面，语调不带波澜地说：「陌生人。」
（完）
署名：知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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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8 18:1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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