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天帝头疼

天帝头疼

魑魅魍魉，神话降临

我是天帝。

周围全是恋爱脑。

现在他们要为了爱情毁了我的三界。

1.

这是我当天帝的第一个年头。

也是我离下岗最近的一个年头。

我亲爱的战神，要为魔界的一朵莲花，挖我的龙心给人家做药引子。

我敬重的帝君，要为了一个凡人女子，拆了我的天宫。

我可靠的盟友，要为了占有我，荡平整个三界。

现在三支队伍整整齐齐地在我的天宫前面，要我出去给他们一个交代。

毁灭吧，我累了。

既要我的心，又要我的身，还想把我家拆了。

真有他们的。

天帝这个职位，老子不干了。

2.

为了躲开他们三人的耳目。

我，天帝，仙界第一猛男，化用了几千年没曾用过的女相。

混进了一支仙娥队伍里跟了出去。

长裙飘逸，容颜姣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违和感。

我摸了摸胡子。

但是这重要吗？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现在要跑路了，就是我已经陨落的帝父亲自来拦我，也不可能拦得住。

他们三个是真的不要脸，除了在我的宫殿外围设下重重禁制不让我逃跑之外。

还设法让我这九重天上的众仙卿半点法术都使不出来。

我手里端着盘子。

盘子上放着蟠桃。

沉沉的很贴心。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我看着前面突然出现的阳朔君——封夷。

也就是那个嚷嚷着要占有我的盟友。

我思考着用这个蟠桃从他脑门上砸下去，有几分胜算。

我同他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复杂。

我的眼神亦是。

在我的蟠桃离他的脑门只有不到三指距离的时候。

他一把将我的手按了下来。

然后把我的头摁在了他的肩膀上。

死死地圈在了怀里。

屈辱的情绪骤然遍布了我的全身。

真是禽兽啊！老子留了万年的童子身。

士可杀，不可辱。

我上去就是一口，咬上了他的肩头。

他闷哼一声，气急败坏：

「你再咬，我在这里就把你办了。」

我磨了磨后槽牙，松开了嘴。

他强他有理，我现在就是个只有微弱仙术的废物。

要不是宫殿里我自己的法术结界日渐薄弱，诚然我是愿意再混两天的。

「阳朔君，这是……」

「情趣？」

一道十分耳熟且十二分讨神厌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自觉地将胡子往里扒拉了两下，往封夷的怀里蹭了蹭，争取漏不出一丝在外侧。

至少献身和献生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这声音的主人名为烙何，就是那个想挖了我的心给他家宝贝小莲花炖药汤的战神。

昔日我最得力的下属，现在我最怕遇见的神之一。

听闻当这药引见不得死心，需得活着生刨出去，相当残忍。

他这些年已经残害了不少龙，刨了不少心，可那小莲花还是不见好，于是他就将主意打到了我的头上。

尽管我曾经劝过他，这么多龙心都不见好，有没有可能，药引压根就不是这玩意儿。

但很显然，他不相信。

「怎么，战神也想加入？」

封夷的声音上扬，端的是十二分的轻佻。

放在以前，我一定把他的麒麟角给折了。

但今时不同往日，我只能低声咒骂，顺带捏紧了他的裤腰带：

「你敢把我供出去，我今个儿就和你鱼死网破。」

烙何不可置否，十分冷淡地扔出两个字：

「无聊。」

正当我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眼前一黑，是封夷将我直接塞进了他腰间的万物袋。

3.

「如果不想被帝君发现，你就老实一点。」

他以秘音入耳。

做神嘛，最重要的就是能屈能伸。

于是在我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以后，封夷将我带回了他的荆湖宫。

当我被他从万物袋里倒出来的时候，还有些留恋。

这袋子里的小世界，着实做得异常适合独居。

山清水秀，鸟语花香。

而且自从他们三个围了我的宫殿以后，我已经整整半年没有休息好，头发都掉了许多。

就连我最喜欢的飘逸胡须也失去了往日的色泽。

封夷看着我，比我稍差一些的俊美面庞上全是欲言又止，目光落在我的胡子上挪不开。

当然他并不是那种会把话憋回去的神仙：

「你关的这半年里，是把自己的脑子一起关进去了吗？」

然后他花了一刻钟的时间来教导我，寻常仙娥是不会长胡子的，寻常姑娘也不会。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告诉他，我是天帝，在娶天后之前，没有特定的男女之分，可以有这个特权。

然后就被他威胁着去掉胡子，徒留一张漂亮到不可方物的面容。

真是无耻的行为。

我看着他，忽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此时夜深人静，我和他又孤男寡女。

而且半年前他还大放厥词要占有我。

真真是羊入虎穴，贞洁堪忧。

如果说白天我还有一腔孤勇。

到了夜里，我脆弱得就像一片纸。

不用扯，自己就碎了。

我想了想，扯开右边的衣服，往下拉了拉。

「封夷，不要因为我是朵娇花就来怜惜我，实在不行，区区贞洁给你也无妨，只要你愿意放我一条生路。」

他黑着脸拿出衣服劈头盖脸地将我捂了个严实。

「你这人，还挺有格局。」

「是不是我宁死不屈一点，你会比较有兴致？」

我把脑袋从衣服堆里翻出来，一脸凝重。

「还是说你不喜欢我这种丰满的……」

挺好，他给我施了禁言咒。

他急了。

他可能真喜欢。

我对着他眨眼。

他看着我，然后缓缓开口：

「你就不怀疑，帝君和战神性情大变的原因？」

我眨眼。

「方才话那么多，怎么现在倒是一言不发了？」

我眨眼，指了指喉咙。

「忘了。」

封夷解开了我的禁言咒。

「当然怀疑，可我又打不过他们，我能怎么办？我也很绝望啊！」

「但凡我有办法，能混成现在这个样子吗？」

封夷挥手，示意我附耳过去。

4.

我看了看这空荡的大殿觉得属实没有这个必要，婉拒了。

然则下一秒，封夷就扯过了我的右耳。

他先是将我的耳垂轻轻摩挲，趁着我毫无防备，刺痛感霎时间传遍了我的周身。

「疼疼疼……」

我捂着右耳，摸到了一枚硬物。

封夷适时地拿出一面镜子。

我看见一只小巧精致的朱砂耳钉。

「此物由我心头血所化，若你遭遇不测，可保你一命，留存半缕元神。」

听闻此言，我当即握住封夷的双手：

「封夷，你果真是我最好的朋友，日后九重天的仙子若是有你喜欢的，我就是跪下去求她，也让她嫁给你。」

「……」

他顿了顿，将手从我的手中抽出来：

「心领了。」

随后，封夷将他调查的东西与我分享了一下。

他告诉我，这些都缘于一个三界之外的存在。

也就是战神从魔界找到的那朵莲花。

她自称我们这个世界都是一本小说，而她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

是绝对的女主。

帝君钟情的那位女子也是她在人间的化身。

战神、帝君还有我的盟友阳朔君都是她的后宫。

而我既是这本小说的反派男配，也是这本小说的恶毒女配。

前期的我对她强取豪夺，爱而不得。

后期的我变换成女身，勾引她的后宫，撬她的墙角。

于是为了她的生活和谐，她决定提前干掉我。

「那我还挺忙的……」

我沉默了。

想了想素来不喜欢和我说话的战神，旧日里见我和儿女一般亲切的帝君，还有向来和我臭味相投的盟友，怎么想我后期勾引的都是封夷。

想想还怪恶心的。

当然我恶心和我愿意做是两回事，神不能为了恶心放弃生命。

「我……」

我欲言又止。

「你勾引的不是我，是战神。」

谢谢你，我的蛔虫盟友。

「可能是她想提前干掉你，所以造成了连锁反应，我并没有成为她的后宫之一。」

「那你现在准备？」

「把她赶回她的世界，我阳朔君一生风流，在她的说法里居然甘愿和旁人共侍一女，这口气，本君咽不下去。」

「挺好的，这口气，封夷你且努力着，我记得我后院还有两株仙草没收，有机会下次再聊。」

我起身拱手，说实在的我并不是很想进这趟浑水，那株黑心莲花能承这般天运，又怎是我可以撼动的。

做天帝最重要的就是能屈能伸。

更何况我这般识大体的。

只是我这还没踏出这荆湖宫，就被耳垂传来的剧痛刺得头疼不已。

「不巧，我这法器除却防身的用处，还能替我好好管教不听话的神。」

封夷笑着，指尖晃动着红光。

我咬牙赔着笑：

「方才是开玩笑的，就是再金贵的仙草那也比不过我亲爱的盟友，您啊！」

呸！这小子搁这儿等我呢！

5.

我原以为，封夷那日如此信誓旦旦的模样，背后必然已经有了十分周密的计划，结果这小子摆手饮茶，眉毛一挑，张口是三个字：

「不知道。」

很好，好一个不知道。

真是厉害遭雷劈——厉害死了。

当然明面上我没有这样讲，我充分地发挥了一个合格狗腿的作用。

「阳朔君果然机智，遇见如此天命加身之人，我们是得好好从头计划，主打的就是一个谨慎呀！」

封夷挑眉，用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折扇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本君出力，整个族内兵士皆交给你调配，务必在三日后给本君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我笑着的脸僵了：

「这不好吧？」

封夷笑着扔给我一枚能调动所有兵士的戒指。

「本君觉得……」

「甚好。」

你爷爷的……

封夷走后，我捂着头来回踱步，这种要动脑子的感觉，真的太令神着迷了。

封夷手下不过几十万天兵。

而黑莲花有着战神和帝君，这两个都是抬手间就能干掉数万普通兵士的天界顶级打手，另外还有数百万天兵。

更不用说她那十分不合常理的点神之术。

寻常从人修成神的要么是有个几世轮回皆得善果，要么功德万千，被凡间民众参拜成神。

再者就是以自身汲灵气，自筑基开始，逆天修行登天。

然则我听闻黑莲花只需要小手一抖在她的那本小册子上写上想要成神之人的名字。

这怎么打，就是把我的头别在裤腰上也是断然赢不了的必输局面。

十日后，我看着荆湖宫外的飞鸟，忽然觉得，其实死一死也是多么难的事情。

封夷除了每日处理族内事之外，就整日与我厮混在一处。

会不会他只是单纯地想给我找点事干，这样想想好像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话说回来，那棵树长得真好，不知道挂个我会不会更好看。

不过神死不留痕迹，从来都是归于天地，成为世间养料，化作风雨庇佑凡人。

真可惜了我这绝世模样。

选个粉色的绳子吧，好看。

等会儿，那个白色飞鸟怎么长得有点眼熟？

这居高临下、斜睨着我的样子瞅着怪像那个总揪着我好好修习法术的帝君——

如今神界唯一的帝君，居在苍梧山的帝君，西灼。

「毫无长进。」

呜呜呜，这骂神的傲娇样子也一模一样。

我呼吸一滞，仿佛回到了那段暗无天日的学习时光。

伸手就要把窗户关了，但是平日里甚好关的窗户，如今却像是钉死了般。

当我掰着块碎木头下来的时候，我停在了原地，闭上眼睛，咬牙含泪，大义凛然：

「帝君，动手的时候，念在我们师徒一场，请稍微快点，你知道的，我素来怕疼，以前被您山上养的灵鸟啄了都要哭很久。」

等了会儿，我惊觉我居然还活着。

而帝君已经化作人形施施然地坐在了我的那张榻上。

端方贵气。

「聒噪。」

「待本君休整一番便将你带出这里。」

真有帝君他的，居然还专门给我挑个地方死。

这般讲究，是他没错了。

我捏着那块碎木头，哀叹吾命休矣。

「本君是在救你。」

帝君扶额，高冷地抬了抬眼皮子。

「阳朔此人，不可留。」

我看着帝君，感觉我这脑子似乎有些转不动了。

6.

我被西灼带走了。

越过荆湖宫的层层守卫，没有去苍梧，而是去往了人间。

一户小院子里，我见到一位姑娘正在替他洗手做羹汤。

她吃力地拿柴点火，然后煨了一只红薯，搓着手期待万分。

然后我就发现，那姑娘好像是在为自己洗手做羹汤。

因为在看见我和西灼进来的时候，她选择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红薯。

开玩笑，我连天帝都做过了，还会觊觎她手上这区区红薯？

我就是饿死，都不会抢她的红薯块块，何况我们神仙本就饿不死。

半炷香后，我手里握着红薯，和她促膝长谈。

嘿嘿，真香。

姑娘就是传闻里黑莲花的人间化身。

名为卿怜子。

「你就是天帝竺阑？你的胡子呢？我想看长胡子的漂亮姐姐很久了。」

我就知道，总会有人欣赏我的审美。

将胡子变了出来，我满意地看见了卿怜子溢于言表的赞叹神情。

紧接着，我就从卿怜子的嘴里听到了另一番真相。

她和黑莲花是一同穿越而来的。

魂魄原本一起附着在魔界的那朵双生并蒂莲花上，黑莲花乔楚为了汲取更多的养分，竟然直接将卿怜子切除，投入轮回道。

因此，卿怜子魂魄残缺，只得在人间带着记忆不停地轮回，好在还残留了些许神力，能使唤点神谱，只不过她如今的肉体凡胎，点化一人她就要重入轮回。

且这个点化对她自己是无用的。

乔楚的目的为灭世，唯一的阻碍便是我这个原先承担了天命的天帝。

这也是为什么她带着战神围了我的宫殿。此外，表面上带着我逃跑的封夷其实和乔楚是一伙的，为的就是降低我戒心，将我囚在荆湖宫，等待我身上的天命之运在那处绘制了特定法阵的地方彻底消散。

而卿怜子则相反，她的目的是救世，要做的就是保护我的安危，并消灭黑莲花一伙人。

「你大可以不相信我，但是我是真的对你没有恶意，不然我怎会将红薯分你一半。」

卿怜子捂着胸口，眼里的心疼不像假的。

「算了，你还是别信了，要不先把红薯还给我。」

我握着手中的红薯，斩钉截铁：

「这都到本帝手里的东西，哪里有要回去的道理？」

「不给。」

这些话真不真我不知道，但是这个红薯是真的香。

夜里头，我看着窗外，思考着梅开三度的可能性。

十分遗憾，没有任何的风吹草动。

帝君的结界还是要比封夷那小子的牢固。

说来奇怪，我耳上的那枚赤色耳钉，似乎并没有被他们发现，就好像不存在一般。

这件事变得越发地扑朔迷离。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曾经最亲近的一些人，反倒成了我的猜忌对象。

而我孤家寡人，无人可以分担。

不过事已至此，那还是先摆烂吧。

我吹着冷风，有些许想念我那虽然大得没边但住了很久的天宫，也不知道我养的那株狗尾巴草还活着没。

说话间，我叹息一声。

7.

狗尾巴草活得好好的，她还瞪着圆眼，气呼呼地上来捶了我一下，捏着我的衣领：

「我没在的时候，你就这么咒我呗？」

「还有，说了多少回了，我是上古灵草，能隔绝阴阳，续神魂魄，你就天天喊这难听得要死的混名？」

我被抵在墙上，眨巴眼睛，哑着嗓子：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打神别打脸，打脸伤自尊啊！翠花儿，咳咳咳咳咳……」

翠花冷哼一声，松开了我的领子。

翠花长得很好看，是九重天上不可多得的漂亮仙娥，只比本帝差个一星半点。

就是这脾气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

也不知随了谁。

还记得小时候的她很天真。

我一句「从凡间诗词里找来的，『细濯林花红抹浅，低蒙岸柳翠花微』」，她便一心觉得翠花是个好名字。

「这段时间你都藏在哪里？」我询问。

翠花的目光于是便在我的胸口落了过来。

我低头，少了颗扣子，领口往下数第三颗。

「藏得很好，下次不要再藏了。」

我默默地把衣服拢了起来。

「要不是你逃跑都不带上我，我怎么会出此下策？」

翠花难得扭捏了下。

「再说，那些人都那么可怕，我哪敢出来冒头，我虽然天赋异禀，但到底只是颗在武力值上没什么本事的小仙草罢了。」

这模样，真随我啊！

我捂脸。

「等会儿，帝君来了。」

翠花耸了下鼻子，钻回了我的衣服上。

我这才推开门，就遇见了门口站着的帝君和卿怜子。

他们，郎才女貌，果真是一对。

我师傅这颗铁树寡了几万年，可算是寻着相好的了。

卿怜子手里握着一条串好的鱼，对着我招了招手：

「竺阑，火锅吃吗？」

「帝君今日下河捉了些鱼，我准备煮个鱼肉火锅呢！」

我皱眉，有些疑惑：

「火锅是何物？」

卿怜子毫不在意地捉住了我的手，挎着我的胳膊：

「总之是个极为好吃的物什，你且跟着我来就行。」

我看了看帝君眼里对我的示意。

欣然接受了。

我师傅他看来是个妻管严。

火锅是个好东西，很好吃，吃法也很有意思。

就是把我衣服上的翠花馋得够呛，几次三番要脱离下去。

我回房以后，翠花还在那生闷气，怪我不让她吃。

我无奈，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份方才火锅里她想吃的蔬菜才哄好了她。

帝君总是早出晚归，于是经常留我和卿怜子两人在院子里做伴。

卿怜子来自一个据说叫现代的地方，所以总能做出不少新奇有趣的东西，还很喜欢做些辛辣菜式。

只是我每次夸赞卿怜子，都会有棵小草醋得厉害。

「是是是，人家什么都好，哪像我一根草什么都没带地就跟你出来了，还要糟嫌。」

「可怜我这糟糠下堂草，苦啊！」

我：「……」

这般欠揍也不知学了谁。

这样的日子安逸得不像话。

让我生出种错觉，其实这样过下去也未尝不可。

只是不知为何，住得越久，我这眼皮子便越发沉重。

我才在这院子里找到了些许蛛丝马迹。

接着变数就来了，我望着重伤的帝君和追着他、手持重剑、身上血色翻涌的战神。

不禁开口：

「嚯，梅开三度。」

接着身后一重，我被人裹挟着离开了这个小院子。

「封夷？」

8.

「你这造型很别致。」

我指了指封夷胸口上的大洞。

他坐在山洞边靠着墙，抬手捏了我的脸：

「就是这般，也比某人险些将自己卖了，还要数钱得好。」

我看着封夷，揉着自己被他掐红的脸：

「你这说话就说话，动什么手呀！」

「我这人的优点一直都是知错就改，又不是不听。」

话音未落，我就看着封夷他两眼一闭。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他反手握着我的手腕：

「还没死呢，别闹。」

挣扎无果，我被他就这么扣着手腕子从天光大亮坐到了乌漆墨黑。

整整二十日，我都怀疑我这手怕不是长他手心里了。

翠花蹲在我的旁边，施着救助的法术。

然而不过是杯水车薪。

也不知道他在哪里受的那么重的伤。

想到要带着这么大一只封夷过一辈子，我就心梗。

哪有神往自己身上挂个人形活物的。

这合理吗？

又十日。

我终于等到封夷醒了过来。

谁懂啊？我都快长草了。

真的要命。

我看着自己完好无缺的手，十分感慨。

那头的封夷伸展着身体，拉伸了片刻，吐出一口浓黑的浊气。

「那个卿怜子，可是想要你的命，院子里那么重的法阵你都没察觉出来？」

我和躲在我身后的翠花，难得一致地摇了摇头。

「蠢货。」

封夷骂道。

但神贵在真诚，我火速道歉：

「对不起，我错在不应该被卿怜子的美食迷惑了心智。」

「不过。」

我停了停，试探性地开口：

「虽然你这容貌与封夷一般无二，但你始终还是和他不同。」

「我说的没错吧，乔楚。」

封夷，又或者说，乔楚。

她露齿一笑，变换了模样。

「倒也不算太笨。」

究竟是从她捏我脸的时候开始，还是翠花术法对她无效的时候，抑或是其他，我和封夷到底是做了几千年的朋友，这还是能区分出来的。

加之以封夷的性格，若是能将我从帝君手里抢回去，估计也不会等那么久。

毕竟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封夷他和我当朋友，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

唯一的结果，只能是和战神厮混在一起的黑莲花。

「不知乔姐这般是为了什么？如此大费周章的。」

「竺阑，若我说，我来寻你，是为了救这天下苍生的呢？」

话音刚落，我就对上了乔楚那双幽深的眸子。

真巧，又是一个拯救天下苍生的。

我随之卷入了另一个世界。

那全是文字的书中世界。

9.

在乔楚和卿怜子穿越来之前，这本书确实是封夷说的那般模样——

关于开了绝对金手指的黑莲花女主如何逐一收服后宫的故事。

而我就是书里最大的反派，唯一的炮灰。

乔楚和卿怜子的到来改变了这个故事的走向。

加之封夷恰巧在她们到来那日路过魔界忘川河岸，于是就和她们一同有了这段记忆。

乔楚和卿怜子上辈子是极好的，好到卿怜子患病的时候，连肾都是乔楚给的。

对于乔楚而言，虽然卿怜子原本就是为了利益而来，可卿怜子仍旧是她的救赎。

因为是卿怜子带她从孤儿院里出来的。

卿怜子自私、孤傲、不可一世，却又擅长伪装，叫人捉摸不透。

乔楚便陪着她，做她的附庸，好像这样就能让靠近她的光，更多一些。

直到飞蛾扑火，被灼伤了翅膀，她忽然在灰烬下看到了以前漠视的罪恶。

于是她们被卿怜子的报复者撞死，横尸在了街头。

乔楚忽然就悔悟了，是非黑白，孰对孰错，落得这个下场，是她们罪有应得。

在乔楚的记忆里，关于轮回道一事，实是卿怜子自己所为。

她们本是双生莲花，一朵黑，一朵白。

白莲喜阳，所以居于魔界时总是瘦弱于黑莲。

系统给了她们任务。

灭世以后，她们将会重生。

乔楚这回没有选择帮助卿怜子，于是卿怜子独自跳入轮回道实施她的计划，她的莲身羸弱，倒不如直接抛弃。

原女主因为她们的存在，直接消失在这三界，她的气运也就落在了我这个反派的头上。

卿怜子意图夺运，全力使用点神谱，再毁灭三界。

终了，我从这个世界脱离，回到了乔楚的面前。

「我不明白，为什么帝君会跟着她一起毁灭这三界？」

「当初分明是帝君一族倾尽全族之力才保下这个世界。」

「如今帝君才成了这世间唯一的凤凰神鸟。」

乔楚按了按我的肩膀：

「如果卿怜子告诉帝君，昔日其实本可以有其他办法，凤凰一族不该遭此灭族劫难呢？」

「她在人间带着帝君看了许多凤凰一族的轮回转世，选了那些过得并不好的。」

「帝君降世来便是帝君，一腔赤忱最是容易被这人心挑拨。」

乔楚的声音在我耳畔环绕，令我目眩神迷，头疼万分。

「竺阑，你该选什么，你还不明白吗？」

「帮助我吧！将你的全部交给我，我们才能拯救这天下苍生。」

「你是天帝，你怎能弃苍生于不顾。」

「他们都在看着你啊！」

我捂着脑袋，好似有千万人在我耳边求救、哭泣。

那声音嘈杂纷乱，刺得我耳朵生疼。

「救救我…」

「我还有孩子，我还没活够啊……」

好像有什么液体顺着我的五官往下流着。

好疼，嘶——

「噗嗤」一声，我睁眼看见乔楚的手牢牢地攥住了我的心。

「原来，天帝的龙心，长得是这般模样。」

我模糊了视线，四肢百骸凉得吓人。

不对，她不是乔楚。

她是卿怜子。

那魔界黑莲花本就只有一株。

乔楚和卿怜子都是她。

她要的就是我心防失守。

陷入昏迷的最后一瞬，我看见她掐着翠花的脖子，像脏东西般砸向地面。

「不……不要。」

10.

封夷的那枚保命耳钉救了我。

我留着仅存的魂魄，被他带走了。

走的路上，他一路捧着，说了好多声的「幸好」。

幸好有他的钉子护住我的神魂。

又幸好翠花死前还奋力护住了我的神魄，让我能够醒得这样早。

可是，我的小草没有了。

她完成她的使命，从此消散于天地间了。

她明明是这样胆小怕事的草，却死得这样痛苦。

真正难过的时候，原来是哭不出来的。

因为我没有死透，所以气运并没有被夺走，我笃定，卿怜子还会来找我。

我上回就发现了，卿怜子的法阵有问题，她没办法完全驱动那个法阵的事实。

而且战神的眼神空洞，完全不似旧日。

第一回见他时，他神情冷漠，这第二回见他的时候，我就发现他的眼里全然只有杀戮二字，身上的血煞之气翻滚，随时都会反噬。

若他反噬，那他便不再具有一战之力。

他被卿怜子控制了。

卿怜子到底是凡人之躯，一定有法子能阻止她的行为。

不然她不会如此执着于我。

她又是设局哄骗，又是讲故事乱我心神，想来这个气运不仅得我身死，还需要我全盘同意，而我不仅没死，还在最后清醒了过来。

我想着，思绪越发地乱了起来。

前言不搭后语。

封夷握住了我的手，环住了我的肩膀，轻拍着我的背。

他是在设法安慰我。

镇定的法术顺着他的指尖游走至我的全身。

我紧绷的弦。

断了。

泪涌了出来。

「哭出来吧！没事的。」

「怪我一直找不到你的行踪，没能把你和翠花一起救出来。」

「竺阑，哭吧！我知你定是委屈了。」

我喘着气，胸口的大石却纹丝未动。

待到我缓过神来，已过了夜半。

我瞧着那豆大的烛光，还是有些恍惚。

我得冷静下来，我必须冷静下来。

我的肩上还有苍生。

终于在几个天亮后，我想到了办法。

我提笔在红纸上圈画了点神谱三个字。

我要逼她给自己用点神谱。

几日后，封夷替我办了一场葬礼，盛大异常。

为的就是让卿怜子觉得没有我的气运，她只能换种方法铤而走险。

三个月后，我和封夷一同杀上了九重天。

我的宫殿前，战神和帝君一左一右守在了门前。

我对着封夷点了点头，他虚空一握，手中长戟划开诸般屏障，碎成万千金芒，冲破战神身上煞气。

我趁机飞往他们身后的门。

帝君正欲阻拦，就被封夷挑枪拦住了去路。

战神因为我和封夷事先在他神器上涂抹的破除业障的般若花，被反噬失去战斗力，正倒在地上。

「帝君，你的对手，是我。」

「无知小儿。」

11.

我推开门的时候，卿怜子一头白发伏在我的案牍上。

那上头放着一卷泛黄的白纸。

她抬头，撑起身子，朱唇红艳，眼波流转。

「我还是第一回给自己用点神谱。」

「神躯果然不同于我先前的凡人躯体。」

「只不过，如今的我只有半个时辰的寿命且再入不了轮回了。」

她笑了，笑得肆意又张扬。

「拯救天下苍生，真真是好伟大的行为。」

她消失了，然后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环抱住了我。

「值得吗？为了天下苍生，牺牲自己。」　「你骗我身死，还让封夷给你办了好大一场葬礼，让我不得不用点神谱背水一战。」

「竺阑，你心疼这天下苍生，却为何不能怜惜怜惜我呢？」

我将她的手掰开，回过身后撤两步。

忽地，她变成了翠花的脸。

那白玉脖子上显露着五指掐痕，楚楚可怜。

「竺阑，你救救我好不好，我是翠花啊！我还不想死，我还有好多好吃的没吃呢！」

我抚上了她的脸颊，她也顺势靠在我的掌心。

「竺阑？」

「抱歉。」

我将她抱在了怀里，用本命神剑贯穿了我和她。

要救世，那我便不能活。

我以己身，封住了卿怜子的灭世之能。

只有在她挪用点神谱以后，我才能找到她的破绽。

否则，她终将再入轮回，卷土重来。

至于帝君，他生性纯善，没了卿怜子，自会恢复。

番外-春风吹又生

我是晋中沈家幼女。

沈竺阑。

听闻出生时，天生异象，霞光万丈。

是以，被家里宠得没边了。

七岁那年拜了个云游四方的先生为师。

先生名为封夷，是个很厉害的人。

就是有时候不太靠谱。

哪有先生自己喝醉了，让徒弟把风的。

迷迷糊糊地还叨叨着什么：

「本君为了你的轮回，跑了上万年。」

「竺阑，你可怎么还哟！」

噫，丢人。

我今年撑死八岁，师傅也是，这怕不是上哪当王八去了才能活万年吧。

不过也就是他这一次喝醉了，我才能遇见翠花。

我翻墙出来，往东边走不远就能看见它。

翠花个子小小的，蹲在那儿，摇着尾巴，天真可爱。

对了，翠花是条纯黄的小狗，生得很有意思，额头有个梅花胎记。

我握着它的手唤它的时候，忽然一个圆眼睛的小姑娘凑了上来。

我抬头望去：

「怎么，姑娘也叫翠花？」

小姑娘双手抱胸：

「本姑娘的『翠花』是『细濯林花红抹浅，低蒙岸柳翠花微』里的。」

「你居然给狗取本姑娘的名字，本姑娘要和你势不两立！」

说来也怪，我不仅不生气，还冲着人家傻笑。

于是在这个风和日丽的下午，我顶着日头，抱着翠花，被翠花追了十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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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6 11:1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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