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女儿消失了
霓虹夜徊:破谜云,破万祟
为了教育女儿,我会把她锁进衣柜中。
虽然残忍,但她也更加听话了。
可是那天,我打开柜门却再也找不到女儿的身影。
01
刚开始,我以为是女儿的恶作剧。
「媛媛,你再不出来妈妈要生气了。」我冲着空荡的房间喊道。
但很快,我意识到不对劲。
衣柜只有从外面用钥匙才能打开,而锁芯并没有被破坏。
她不可能做到在不破坏柜子的情况下从里面出来。
衣柜深处黑漆漆的,我打开手机灯光。
柜子里只有几件大衣散落着,并没有女儿的身影。
虽然我记性不太好,但厨房紧靠着防盗门,开门声应该还是听得清的。
不知道女儿用什么方法逃出了衣柜,但她一定还在屋子里。
这房子是过世的妈妈留给我的,标准的四室两厅。
其中书房属于继父,自打我记事起就被牢牢地锁着,连我都没有钥匙,媛媛绝对不可能进得去。
我已经找过其他三个房间,就剩下书房没找了。
想到这里,我走到门前,试着拉动门把手。
奇怪的是,记忆里一直上锁的房间门竟然轻易地就被我打开了。
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媛媛不在里面。
难道她真的跑出去了?
附近凶杀案的新闻挤进我的脑子。
截至上个月,凶手已经杀了两个人,至今仍未被抓到。
「要报警吗?」
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
但瞬间就被我否决了,暂且不论失踪还未满二十四小时,如果被人问到女儿失踪的过程……
我摇摇头,像是要把坏念头驱逐出脑海,但还是止不住地幻想。
现在网络那么发达,说不定我会被当成虐待儿童的人。
万一事情闹大了,像继父那样丢失抚养权也不是没有可能。
我有些焦虑,鬼使神差地又来到那组柜子前。
里面只有一些衣物,散落堆积在衣柜最深处的角落里。
我突发奇想,媛媛会不会就躲在那堆衣服里面呢。
想也知道不可能,那堆衣服的体积还不足以容下一个人类。
抱着侥幸心理,我还是蹲下身子将手伸了进去。
果然,衣服下空空如也。
我有些失望,就在我准备将手中衣物放回去时。
一本日记掉了出来。
02
我捡起地上的日记本,应该是媛媛的。
日记的纸张有些发黄,看来有些年头了,日记很少,并且不是每天都有,小孩子的笔记歪歪扭扭地记录着:
4 月 4 日,雨
妈妈送我了日记本,但我没什么想记的,随便写写吧!
5 月 23 日,晴
今天哭了。
因为乱丢垃圾被关了禁闭,柜子里很黑,有些害怕。
5 月 29 日,晴
一个人在家,很饿。
如果偷吃东西被发现的话,又会被关禁闭吧,爸爸的惩罚比妈妈可怕多了。
我可不想再回到那里。
好饿,做大人可真好呀,不用挨饿。
6 月 15 日,阴
这个月到目前为止只被惩罚了五次,妈妈夸我进步了,但爸爸最近像是不开心的样子。
妈妈说:小心爸爸。
6 月 21 日,雨
马上就要暑假了,很开心!:)))
6 月 25 日,晴
爸爸总是把自己锁在书房不出来,妈妈也黑着脸。
我还是小心点别犯错的好。
7 月 9 日,晴
暑假了,但妈妈不让我出去玩,说外面很危险,爸爸最近也不在家。
7 月 10 日,晴
我把爸爸最爱的鱼缸打破了。
妈妈笑着说爸爸晚上就回来。
我完蛋了,我完蛋了,我完蛋了,我完蛋了,我完蛋了,我完蛋了,我完蛋了,我完蛋了,我完蛋了……(字迹逐渐潦草……)
日记本的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
看样子应该是在女儿上小学时写的。
我盯着日记本,说起来,媛媛的爸爸就是那个时候消失的。
03
毒辣阳光蜇得人皮肤疼。
小区里只有几个在闲聊的老人。
看到我走下楼,众人纷纷看向我。
「请问叔叔阿姨,你们今天有看到过一个小女孩吗?长发,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我走上前询问。
原本正热闹的众人纷纷沉默,互相对视。
许久后,一个大妈开口道:
「没看到,你在家找过了吗?」
我看着她:「就是家里找不到我才出来的。」
她点点头,仿佛不在意的样子。
我只好转身离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背后有几双眼睛一直在盯着我窃窃私语。
在家待久了,突然和陌生人交流是会莫名地恐惧。
继父曾说我是天生社交恐惧症,但把我关了三次禁闭仍然没有治好。
小区很大,我尽量每个角落都找一遍。
转眼到了晚上,我仍旧一无所获。
纳凉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我低头走在小区里,感觉到背后针刺一样的目光越来越多。
我猛地回头,看到一些人匆忙看向别处。
我也顾不得社恐,大步走到一个高瘦男人面前。
「请问,你今天有看到过一个小女孩吗?长发,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我问道。
高瘦男人看着我,没有说话。
天很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毛,正想开口,男人却抬手指了指不远的地方。
我抬头,那里有摄像头的红外光线闪烁着。
对了,我还没有检查过摄像头!
我刚想刚感谢他,男人却已经走远不见了。
我来到保安室,保安看到我过来显得有些意外。
在我的强烈要求下,他们让我检查了监控视频,特别是小区大门前的。
奇怪的是,并没有媛媛的身影。
「门口都有人站岗,小孩子出去的话他们会看到的。」像是队长的人说道。
「要不您还是先回家看看?」
费了这么大劲仍旧没有找到媛媛,也许她真的已经回去了。
我走出保安室,看到刚才那个奇怪的高瘦男人正站在门口。
「我叫张善,请问需要帮忙吗?」高瘦的男人说道。
04
借着保安室的灯光,我才第一次看清他的脸。
我看着他,那张脸长得很普通,却给我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于是便道:
「我叫李莉,我们之前认识吗?」
「不算一个小时前的见面的话,」张善笑道,「你应该不认识我。」
「我刚才想了下,如果你在小区找不到孩子,她又没有出去过的话。」张善自顾自地说道,「那她会不会还在家里呢?」
「家里我已经找过了。」我答道。
「每间房都找过了?」张善疑惑道。
我点点头。
「那楼内呢?」张善说道,「咱们小区的楼一共有十三层,你每层都找了吗?」
听到他这么说,我猛地反应过来——
如果小区里找不到媛媛,而她又没有出小区的话,最大的可能就是她藏在了楼内根本没有出过楼。
这样她就不会被路人和摄像头看到!
「需要我陪你一起找吗?」张善提议道。
大概是感受到了我的防备,张善接着解释道:「两个人话,可以楼梯和电梯同时开始找,这样确保不会错过小孩的位置。」
只有我一个人找的话,的确会在楼梯和电梯中疏漏。
万一媛媛在楼内乱跑,那么很有可能会错过。
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同时也觉得这样未免太麻烦别人了。
但看到张善诚恳的目光,竟不由自主地答应了他。
05
楼道的灯泛着昏黄的光,我和张善站在楼门口。
「我爬楼梯从一楼先找,你坐电梯直接从顶楼开始找。」张善提议道。
「真的太谢谢你了。」我感激道。
「没事,我体力还可以。」张善却是开玩笑道,他要过我的手机给自己打了个电话,「一会找到了就打电话给我。」
我谢过张善,按动了十三层的电梯按钮。
小区的结构是一梯两户,大概是因为装修时间早,电梯上升时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
很快到了十三层,电梯门打开,映入我眼前的却是一道老式栅栏门。
铁制的栅栏门横在电梯入口与楼梯口之间,似乎是为了不让人进去而专门锁上的。
好在并没有上锁,我费力地拉开栅栏来到楼内。
十三楼的灯更加暗淡,像是长久没有住人一般。
1301 的门是上锁的,我来到 1302 门前。
门是入住时小区统一赠送的那种,时隔多年已经泛黄。
我试着推了一下,门竟然打开了。
大概是因为跟我家同户型,开门时一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1302 似乎很久没有住人了,房间里没有电。
楼道的黄灯照不进屋内,里面黑漆漆一片,我按亮手机照明。
这家人应该离开很久了,家具都被清空了。
整间屋子仿佛突然死去般只剩下一具空壳。
媛媛胆小,应该不会躲在这里。
我匆匆扫视了一圈,突然余光似乎扫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我按亮手机自带的手电筒。
看到最里面的墙上正对着门口竟然贴着一副春联。
怎么会有人把春联贴在屋内,还正对着大门口。
我感到一阵恐惧。
「媛媛,你在里面吗?」我颤抖着一边走一边小声喊道。
突然,一个女孩的声音含糊地叫道:
「妈妈。」
我被吓得哆嗦了一下,手机差点都没拿稳。
我以为是自己幻听,又看了一圈,发现房子里除了灰尘什么都没有。
「是你吗,媛媛?」我壮着胆子问道。
虽然很像,但我总觉得并不是女儿的声音。
「妈妈,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好不好?」那声音又说道。
这次我听清了,女孩的声音空洞,音源就来自我头顶。
可我的头顶根本空无一物!
我抬头拿起手电筒照射,又看到符咒样的东西。
那些符咒被斜着贴在了天花板上!
跑!
我根本来不及多想,恐惧驱使着我夺门而出向楼梯口跑去。
就在我跑到楼梯口时,一阵脚步声从楼下传来。
06
那阵脚步声彻底击垮了我的意志。
我顿时手脚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颗头颅从拐角处浮现。
「你怎么了?」张善呆立在拐角处看着我。
我这才看清来的人是张善,但我来不及解释,艰难地起身扒着楼梯扶手走到他面前。
「快走!」我几乎是哭喊着说道,「这房子里有鬼!」
张善被我吓了一跳,他抬头看了一眼我身后。
突然面色一变拉起我向楼下奔去。
我记不清我们是怎么走完的那些楼梯,来到家门口时,我身上的汗已经浸湿衣服。
昏黄的楼梯光映出我和张善的疲惫。
我们走进屋内关上门,恐惧让我连灯都忘记打开,和张善两人瘫软在沙发上。
黑暗中,整个房间空荡荡的,毫无人气。
「怎么会这样。」张善坐在沙发上不停地自言自语。
我不想也不敢问他看到了什么。
头晕起来,媛媛已经消失十个小时了。
「天花板上的符咒是什么样子的?」张善问我,「你告诉我,我对巫咒有些研究。」
「我忘记了。」我无力地说道,「我当时太害怕了,根本不敢细看。」
「我不知道你到底招惹了什么?」黑暗中,张善突然开口道,「但你小孩的失踪说不定就和十三楼的东西有关。」
07
我死命地摇头:「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对了,你丈夫呢?」张善问道。
「也失踪了。」我无力地说道。
「你丈夫也失踪了?」张善惊讶道。
「李莉。」他有些迟疑地念着我的名字,「能把你丈夫的事讲给我吗?」
我的丈夫是做高利贷生意的,脾气暴躁。
他对媛媛的教育手段远比我要残酷得多。
我因为全职家庭主妇的关系,平时也是能忍就忍。
记得有一次,因为媛媛不肯叫他爸爸,他就将女儿带到书房锁了一整天,也没有给小孩吃饭。
虽然媛媛的毛病治好了,但我总觉得这样的教育方式太过残酷。
后来,丈夫的高利贷生意得罪了黑社会,终日在家愁眉苦脸。
应该就是媛媛日记中的时间——那个夏天,家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我一度心情抑郁,想着人生可能就这样了。
不承想几天之后,丈夫永远地消失在了我们的生活中。
那时的我在这场婚姻中疲于奔命,得知他消失后反而松了一口气。
我卖掉了老房子,搬到妈妈家,靠吃利息的方式养育小孩。
我一点点地说着我的故事,张善一言不发地听着。
「你说媛媛在日记中写,她打碎了你丈夫最爱的鱼缸。」张善突然问道,「那之后她受到了什么惩罚呢?」
我摇头刚想说记不清了,但猛然间一个念头像是闪电在脑中炸开:
「说起来,就是在媛媛打碎鱼缸的那天,我丈夫便消失了。」
「这二者之间难道有什么联系?」张善疑惑道。
我思索着,头痛了起来。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我的回忆。
08
我以为是媛媛回来了,急忙起身想去开门。
「有人吗?」一个阴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和张善面面相觑,我站在原地尽量不弄出声响,想装作家里没人的样子。
敲门的人似乎很有耐心,敲击声持续着,一副我不开门就要永远敲下去的样子。
僵持过后张善冲我点点头,我还是来到了门口,但是没有开门。
「有什么事吗?」我对着门外说道。
「家里有人啊。」猫眼外,一个刀疤脸的中年男人说道。
「怎么了?」张善故意大声说道。
他站在我身后,示意我安心。
「怎么还有男人?」刀疤脸听到张善的声音,明显不悦起来。
「别担心,我不是坏人,我就住在对面楼。」刀疤脸对我俩解释道。
「你有什么事吗?」张善问道。
男人没有理他,直勾勾地看着猫眼,好像在与我对视。
「你女儿回家了吗?」他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女儿的事?」我的心狂跳起来。
「别误会,」刀疤脸说道,「我下午在小区看到你在找孩子。」
我的心稍微放松下来:「还没有,我明天准备报警。」
听到我说话,男人眉头皱了一下:「还是别麻烦警察了。」
他冲我扬了扬手中的纸条,上面是一串数字。
「我叫王军,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他将纸条放在门口。
「都是邻居,我闲得无聊,想着也帮你找找。」他说道,转身下楼。
「对了。」走到楼梯口时王军转身,像是想起了什么,「如果你找到了媛媛,也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
直到王军的身影消失我仍没有缓过神来。
「如果看到媛媛记得第一时间通知他。」这句话仿佛惊雷在我脑中炸开。
拿着纸条的手不住地颤抖着——
我只告诉过路人我女儿不见了,他怎么会知道小孩的名字?
09
「媛媛被绑架了吗?」我声音有些颤抖。
张善看着纸上的数字面色凝重:「我觉得还是先给王军打电话问问。」
脑子里一片混乱,我呆坐在沙发上,恐惧占据了我的身体。
我颤抖着将纸条抚平拨打了上面的电话。
「有事吗?」电话那头,王军阴柔的声音问道。
「我女儿……」我极力克制住自己颤抖的声音,「媛媛是被你绑架了吗?」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王军回道。
「是你绑架了我女儿对吧。」我说道。
「别他妈搞笑了。」
「我没有告诉过你她叫什么名字。」我突然说道。
王军明显一愣:「我问过门口的保安了,是他们告诉我的,包括你的住址。」
「保安根本不知道我女儿的名字。」我一字一顿地说道。
王军沉默了。
我意识到自己猜对了,于是威胁道:「如果你不把媛媛还回来,我立刻就报警!」
「先别报警。」王军慌了,「你女儿不在我这里,不信我开视频给你看。」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我说道。
「报警了你女儿就回不来了。」王军突然冷声道。
张善也在一旁示意我别冲动。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喊道。
「别再把事情闹大了。」他命令式地说道。
听到他这么说,我顿时冷静下来。
「如果媛媛现在在他手上,报警的话说不定会引来撕票。」张善小声提示我。
「我不报警。你想要钱还是什么别的东西,我都可以答应你。」我说道,「只要你能保证小孩的安全。」
「你先把家里的灯打开。」王军突然说道,「他妈的这么暗,没鬼也招来鬼了。」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赶忙回拨过去,那边已是忙音。
「他怎么知道我们没有开灯?」张善突然说道。
10
刚才与王军对话隔着猫眼,按理说他应该不知道屋内的情况才对。
「窗帘。」张善突然说道。
我恍然大悟。
窗帘此时只拉了第一层的薄纱,还是会有光透进来。
难道他一直就躲在对面观察我?
我猛地反应过来,小区的楼间距只有堪堪八十余米,用望远镜的话还是可以看到的。
想到这,我急忙跳起奔向窗户,拉上了外层的厚窗帘。
顿时死一般的黑暗笼罩了整个房间。
我小心翼翼地挑起窗帘从缝隙向对面望去。
他到底在几楼?
我的眼睛上下扫视着,终于在对面七楼和十三楼发现了一些疑似镜头的物体。
看来是这样没错了,难怪他对我的情况这么熟悉。
「最近的几起变态凶杀案,凶手已经跟踪杀害了两个人。」我自言自语地重复着新闻。
「我怎么没有听到过这个新闻。」张善疑惑道。
「你先别瞎想。」张善说道,「虽然现在不知道他的行为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媛媛应该还好好的。」
我和张善沉默着坐在家里。
「今天太麻烦你了。」最终还是我率先开口。
「你要不还是回去休息吧。」我说道,「后面的事我一个人处理就好。」
十三楼的诡异女声、疑似绑匪的王军,我实在没有脸将一个刚认识不到几小时的男人拉入这蹚浑水。
「你不用担心我。」张善却是说道,「而且除了你女儿的事,同时我也很好奇……」
「好奇什么?」我问道。
「十三楼的房子里究竟有什么?」张善说完后便看着我。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我终于鼓起勇气问他。
「什么也没有。」张善眼神躲闪,明显没说实话。
「你不好奇吗,难道不想上去看看?」张善的眼神里闪着狂热的光。
「我不敢了,媛媛回来我就搬家。」我摇头道。
听到我这么说,张善自嘲道:「其实我也不敢。」
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手机响了。
王军发来短信:
【想见你女儿,就去十三楼 1302 房。】
11
我急忙回拨过去,但电话依旧是忙音。
【机会只有一次,不要浪费。】王军又发来短信。
「要不我再找几个人一块上去?」张善看着我。
「不行。」我否决了他的想法。
不知道王军究竟想要做什么,如果因为我们找人而惹怒他就得不偿失了。
「好吧。」张善像是给自己打气一般,「那就我陪你。」
「谢谢。」我小声说道。
我刚才慌忙逃走,现在 1302 的大门就这么敞开着。
灯光照射处,那副正对门口的春联显得格外诡异。
墙中间,大且血红的「福」字高高挂着。
张善也顺着我的目光看去:「春联贴门口……」
他喃喃自语,随即走到了那面墙前。
我也鼓起勇气走进门。
刚才没有注意到,现在仔细看去,除了没有家具,这家的硬装简直和我家一模一样。
地板的花纹、墙纸的颜色,甚至连窗帘的款式都一样。
我感到说不出的怪异,刚想告诉张善。
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转过身子,正神情诡异地看着我。
「这东西根本不是春联。」张善说道。
我忙走上前,发现那对联上写的根本不是汉字,而是一种符文样的画幅。
「这里也有。」我示意张善看头顶。
张善凝视着天花板上的符文,突然面色一变惊道:
「不好,我们上当了!」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一个诡异的女孩声音响起:
「妈妈,你来了。」
12
张善被吓了一跳,他拿起手机疯狂扫视着,却什么也看不到。
「媛媛是你吗?」我此刻已顾不上害怕,一心想找到女儿。
黑暗中,女孩的声音离得很近,好像就在我身旁一样。
「媛媛你快出来,别吓妈妈。」我几乎是哀求道。
「妈妈为什么要把我锁起来?!」女孩的声音冷冰冰的。
我这才明白难怪自己找不到声源。
那声音根本不属于我能看到的任何一个角落。
根本是有一个看不到的人正在我头顶说话!
「咯咯咯。」女孩笑了起来。
凄厉的笑声在屋子里回荡着。
我不怕自己女儿的鬼魂,但这诡异的女声,真的是我的女儿吗?
我想要逃出屋子,却发现腿已经软掉了。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王军发来的短信。
【去书房。】
我愣在原地,看着不远处那间紧闭的房门。
「怎么了?」张善凑上前看到短信。
「我们还是先走吧。」他提议道,「他应该是想让你回家看看。」
我拒绝了张善,这里的布置和我家一模一样不是没有原因的。
王军此刻说的书房,就在这间屋子里。
「媛媛就在那间房里。」我向张善指导。
张善突然耸耸鼻子问我:「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飘进了我的鼻子。
像是祭拜用的焚香。
13
不知道王军想要做什么,但很明显,他的最终目的是想让我进到书房里。
我犹豫着走到门前,试着扭动门把手。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
黑暗里传来一股浓郁的焚香味。
微弱的灯光下,正中央的书桌上爬满灰尘,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那是什么?」张善突然说道。
我向他指的方向看去。
在最角落的墙上架着一座佛龛。
佛龛两侧点着红色的烛火,香炉正在燃烧着。
香味就是从这里飘散出去的。
佛龛上面供着一张黑白照片。
我接过张善递来的照片,试着用手擦去照片上的灰尘。
突然发现照片上的人竟是自己。
14
照片上的我微笑着,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前方镜头。
看着自己样子,我顿时头皮发麻。
我实在想不起什么时候拍过这样的照片。
还有,我的照片怎么会被摆在佛龛上。
难道我已经死了?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你怎么了?」张善显得很紧张,不时向门口望去。
「照片上的人是我。」我哆哆嗦嗦地说道。
「什么?」张善诧异道,他接过照片,看看照片又看看我。
「你确定这是你?」张善神色古怪。
我顾不上害怕,开始在屋内找寻。
桌子上散落着几张日记纸,像是小孩子的笔迹:
「如果我变成妈妈,就不用害怕爸爸。」
在纸的旁边歪曲地画着像是和门外的画符一样的图案。
我翻到纸背面:
「妈妈死后,我成为妈妈。」
我后背的汗毛都炸了起来。
「这画符是还魂术。」张善突然说道。
我看向张善,他有些恐惧地看着我:
「这屋子里的东西想和你交换身体。」
「交换什么?」我诧异道。
「不知道是你女儿还是别的什么东西,总之『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占据的身体。」张善颤抖道,「『她』是想要成为你!」
「这怎么可能。」我说道。
「那你说门外的东西是什么?」张善吼道。
我心顿时狂跳起来。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15
张善立刻跑到门边用力关上了书房门。
敲门声从外面传来。
「妈妈,我回来了。」女孩说道。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吼道。
「妈妈,我好怕。」「她」用诡异的声调说道,「不要把媛媛一个人锁在屋子里。」
我和张善发了疯似的拖动书桌,用桌子抵住门。
随着桌子的移动,桌下一个黑色保险柜露了出来。
保险柜是长方形的,柜门敞开着,内部空间宽大。
我看着横放的保险柜,突然一阵眩晕。
「砰砰砰!」巨大的敲门声又一次响起。
恐惧让我拼命地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没有多想,我钻进了保险柜里。
透过里面的缝隙,在黑暗中可以模糊地看到书房的门和靠在门口神色紧张的张善。
我只有闭上眼睛祷告,希望噩梦可以快点过去。
16
像是听到了我的祷告,敲门声停止了。
但我仍是不敢出来,保险柜里闷热,狭小的空间只能刚刚好卡住我的身体。
纵使屋内开足了冷气,我的后背还是被汗水浸透。
不知过了多久,我小心翼翼地活动着僵硬的身体。
突然,身下的触感吸引了我。
我将压在身下的纸拿了出来。
报纸已经泛黄,日期是十三年前。
借着手机的亮光,我看到了报纸的头版。
「夫妻惨遭毒手,只剩小女独活。」
我还想接着往下看,但头莫名地痛了起来。
「你没事吧。」张善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保险柜门。
「我没事,你……」我刚想问他报纸的事,突然一阵凄惨的女声又从客厅传来。
「妈妈,快出来救我啊!」
「媛媛!」我情不自禁地大喊道。
那声音真的很像媛媛,我一时慌了神。
「你就躲在这里,千万不能出去。」张善说道,「『她』就在等你出去。」
「妈妈,我要被坏人杀死了。」女孩哭泣起来。
「那我现在要怎么办?」我哭泣道。
「我出去看看。」张善看着我,仿佛下定决心。
「你就待在柜子里,等天亮再出来。」他说道。
说完,他将门开了一条小缝,随后猛地关门冲了出去。
「来啊!出来!」门外,张善吼道。
突然,张善惨叫起来。
「李莉,千万别出来!」张善整个人仿佛被溺在了水中,声音含糊着。
「哈哈哈哈。」门外那个「她」怪笑起来。
我听着张善凄惨的叫声,不知哪里来的勇气。
竟然打开保险柜门冲了出去。
奇怪的是,就在我冲出门的那一刻,声音消失了。
张善就站在客厅中央,直勾勾地看着我。
17
「张善。」我看着他。
「你终于出来了。」他的声音说不出的冰冷。
「想起什么了吗?」张善问道。
「什么?」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是谁?」张善问我。
「我是……李莉。」我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照片上的人是你吗?」张善掏出刚才在佛龛上找到的黑白照片。
「当然是我啊。」我看着照片上女人怪异的笑容,心里只发毛。
「刚才我就想说了。」张善像是要哭出来一般,「你好好看看你的脸,根本就不是你说的照片上那个样子!」
「你根本不是李莉!」张善突然掏出手机,将摄像头对准我。
「你再好好看看,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我打开手机,一张陌生的年轻女人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像是媛媛。
「我是……赵媛媛。」
瞬间,我晕了过去。
18
「风险太大了,我是赵媛媛的主治大夫,我不同意!」医生对张善说道。
「我想和媛媛一直走下去。」张善说道,「您也说过,只有直面那时的恐惧,她才有走出阴影的可能。」
「病人现在只是轻症,好好吃药还是有恢复的机会的。」医生解释道。
「要多久,五年还是十年。」张善的眼圈红了,「我们真的没有时间了。」
「孙医生你告诉我,是不是只要让她打破心理阴影就有治愈的可能?」张善问道。
「强行干预病理循环可能会将轻症变成重症。」医生警告道,「她就永远没有清醒过来的可能了。」
「那也总比一辈子当个精神病好。」张善反驳道,接着看向医生。
「孙医生,我知道您是赵媛媛的主治大夫,那您也知道她这些年都经历了什么,精神分裂加妄想症。」张善红着眼睛,「她为了弥补那场阴影,把自己当成了母亲李莉,将幻觉中的自己当成母亲的女儿,虽然她时常清醒,但发病的时候根本连我都不认识。她这个样子,就像是一颗随时可以引爆的炸弹。」
「就算她走出阴影,记忆也会受损,很有可能把你们之前的事情都忘记了。」医生叹了口气道。
「无论怎样,我养她一辈子。」张善看着医生的眼睛说道。
19
「十三年前,你的继父和母亲李莉被上门的杀手残害,你因为被继父惩罚关在保险柜中反而躲过了一劫,但同时你也目睹了整场凶杀案的过程。」警察看着我,询问道,「我们今天来,就是想问一下,你真的没有那两个杀手的记忆了吗?」
「虽然我的病好了,但是以前的记忆也没了。」我摇摇头,看向一旁张善笑道,「就连他,我现在都要重新认识了。」
「如果没有孙医生的话,她说不定都把我当成骗子了。」张善笑道。
「那两个凶手至今没有抓到。」警察显然不想吃这把狗粮,站起身离开,「如果你日后想起来,记得联系我们。」
看着警察远去,我重新看向张善。
「你演得真好啊,我一直对你深信不疑。」我笑道。
「你忘了我学过表演了。」张善凑近我耳朵小声说道,「其实我是一个演员。」
「别闹。」我拍了一下他,「还有那个王军,我一直以为他真的是绑匪来着。」
「那是我一个远房叔叔,人家可是大老板来着。」张善苦笑道,「为了求他帮我演这场戏,我可没少下功夫。」
「你真的好辛苦。」我看着张善,「谢谢你。」
「我就是太想和你结婚了,其实应该听医生的话。」张善苦笑着说道,「现在想想,如果这次你因为我的冒失一辈子都困在噩梦里,那我……」张善张了张嘴,却是没有继续说下去。
「只是还是遗憾,你的病好了,却失去了以前的记忆,想不起那两个凶手的样子,再也没办法给继父和母亲报仇了。」张善遗憾地说道。
「但是我好了啊。」我说道,「而且说不定我以后会想起来呢?」
「还是太冒险了,我只是你的男朋友。」张善摇摇头,「没有资格替你做这么重大的决定。」
「是你把我从噩梦中救出来的。」我看着他,「如果不是因为你,我会一直这样浑浑噩噩下去了。」
「我时常会后怕,也许这样才是最好的,你一辈子想不起以前的事,我就照顾你一辈子。」张善感慨道。
「那你以后要不要照顾我一辈子?」我突然问道。
「你的意思是……」听到我的话,张善愣住了。
「如果你不嫌弃。」我看向他,「我们结婚吧。」
20
三个月后,我和张善结婚了。
旅行结婚的最后一站是三亚,那里的风景很美。
傍晚,我们住在海边的酒店看日落。
「如果我这次真的成了重症,一辈子都好不了,你还会要我吗?」我撒娇道。
「我不知道。」张善直接说道,「你知道,我父母那边……」
我知道他是工科直男,所以也没有生气。
「素描好学吗?」张善问我。
我摇摇头。
「真搞不懂,居然要素描工具当新婚礼物。」张善挠挠头说道。
「对了,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开始学画画了吗?」我小声对张善说道,「其实我有些想起那两个凶手的样子了。」
「是吗?」张善有些惊讶,「你不是说都忘记了吗?」
「记忆还是很模糊。」我说道,「不过,我想总有一天我会想起来的。」
「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张善搂过我的肩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们一起看着日落,一时无语。
「我妈妈的仇一定要报。」我自言自语道,「总有一天我亲自要将他俩的脸画下来交给警察。」
「那你现在画出多少了。」张善笑道。
「给你看。」我掏出手机,将速写的照片给他看。
「嗯。」张善有些无奈,「只能说,完全不像人。」
「我刚学嘛!」我假装生气去打他,张善借势跑到了屋子里。
「来抓我呀。」他锁上阳台隔着玻璃对我做鬼脸。
「我要去上厕所,一会再给你打开。」张善说完跑到了厕所里。
我哑然失笑。
21
卫生间内。
张善掏出一部老式手机。
他看了看外面,确认李媛媛没有跟过来。
电话通了,张善小声说道:
「叔,她好像又想起来了。」
完 -
□ 施眠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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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14 13:5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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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夜徊:破谜云,破万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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