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幸运星
我五岁生日那天，我爸从工地上摔了下来，当场瘫痪。
奶奶说我是灾星，要把我送走。
我舔着她给我的棒棒糖，没有告诉她，爸爸之所以会瘫痪，都是因为我。
谁让他每天晚上，都打我跟我妈呢？
凡是对我不好的人，都会遭报应的。
1
我出生在一个小山城里，这里贫穷又落后，从有记忆起，我爸就总是打我跟我妈。
就因为我妈没有给他生一个儿子。
他讨厌我，也讨厌我妈。
印象里，他总是在喝酒，喝醉了就抡起拳头打人。
「没用的东西，就知道生赔钱货！我花那么多钱把你买回来，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废物！」
他挥舞着拳头，昏黄又斑驳的灯光照耀在他的脸上，狰狞的如同恶鬼。
我蜷缩着身体，在角落里偷偷的哭。
其实我很想扑过去抱住我妈，让我爸不要再打了。
可是我不敢，我害怕。
爸爸的存在，就像是一个充斥着灾难的魔咒，他只会给我带来痛苦可无尽的虐打。
哪怕是只听到他的声音，看到他的脸，我都会吓得两腿发软，
我怕他，又恨他。
无数次的偷偷在心底诅咒他。
为什么，他会是我爸爸？
每到爸爸发疯打人的时候，奶奶都会冷漠的看着我们。
她那种眼神，仿佛我跟我妈都不是人，只是他们买回来的一个玩意儿，可以任由他们处置，哪怕打坏了也没关系。
可我知道，我爸爸不敢打坏我妈，因为他还想要儿子。
我家里这么穷，已经拿不出钱来再买一个女人给他生儿子了。
2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爸每次打完我，第二天都会倒霉。
有时候是在工地上砸到脚，或者跟人打牌的时候输钱。
总之，每次打完我和我妈，他都会倒霉。
我奶奶也一样，她头天刚饿了我一天，第二天就摔断了腿，明明是平坦的小路，却莫名摔了一跤。
村里的其他婆婆来看她，都觉得不可思议，说她是不是中了邪，不然怎么会这么倒霉。
我奶信了这种话，她觉得我就是那个扫把星。
是我克了他们家，然后一整天，都不许我吃饭。
可他们根本意识不到，只要对我不好，倒霉的事情就会一直发生。
3
我磕磕绊绊长到快五岁的时候，我妈终于又怀孕了，我爸心情好，几天没有打我们，逢人就说他要有儿子了。
当时，我正被奶奶使唤着洗衣服，我妈就坐在床头，摸着她的肚子，一根铁链就拴在她的脚腕上。
那是为了防止她逃跑，特意拴着的。
这一根铁链，从我记忆起，就存在了。
她眼神麻木的看着前方，根本不像爸爸那样，期待这个生命的到来。
我知道我妈不喜欢我，甚至有些讨厌我的，因为她每次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
我有些伤心，觉得她也因为我是女孩所以才讨厌我。
可我爸爸每次打我的时候，她都会扑过来抱着我，挡着那些拳头。
奶奶不让我吃饱的时候，她也会把自己的馒头掰一半给我，虽然她很少跟我说话，也没有像其他妈妈那样，亲密的抱我，给我讲故事。
也许，她也是有那么一点点爱我的，对吧？
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点。
4
我妈怀孕后，最高兴的人就是我爸爸了，他破天荒的买回来一块肉，让我奶做了给我妈吃。
「别饿着我儿子了！」
他总是这样说，仿佛已经确定我妈肚子里的孩子是个男孩。
其实，他想的也没错。
因为我妈肚子里的孩子，是我求来的。
在这之前，我爸又打了我妈一次。
村里有人生孩子吃满月酒，他去了，回来就骂我妈没用，生不出儿子，害得他被人笑话。
我妈不说话，他就一把揪着她的头发，扇了她两个耳光，之后又是一番拳打脚踢。
等他打完去睡觉，我哭着摸着我妈身上的伤，她眼神麻木，脸上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很想问问她疼不疼，我爸每次打我，我都疼的只想哭，可我妈每次都不哭，但我知道，她一定很疼很疼。
当时我就想，如果我妈生了儿子，我爸爸是不是就不会打他了？
如果这个世间真的有神灵，那就让我妈生个儿子吧。
之后不久，妈妈就怀孕了。
我的愿望，又一次实现了。
那个时候的我，坚信只要有儿子，妈妈的生活就会变好。
她怀孕后，爸爸为了让妈妈开心，把她脚上的链子解开了，有时候我会带着妈妈去村子里逛逛，我小心翼翼的牵着妈妈的手，她的手很粗糙，但是却很暖，比冬天里的太阳还要暖和。
村里的婆婆们有时候会逗我，问我妈妈肚子里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我每次都坚定的说是男孩。
只要生了儿子，我妈一定会好起来的。
可我妈根本没有熬到那天，她就被我爸爸打死了。
5
我记得那天下了很大的雪。
中午的时候，原本在工地上班的爸爸突然跑了回来，他没有喝酒，可脸上的表情，比喝醉的时候还要凶狠。
「你妈呢！」
他进门就踹了我一脚，粗暴的抓起我的头发，把我扔在地上。
我疼的直哭，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他直接一巴掌甩开我，踹开卧室的们，拽着我妈的头发把她拖到了院子里。
「臭婊子，你他妈昨天是不是跟王铁柱说话了，你是我买回来的，你竟敢跟别人说话！」
「不守妇道的贱人，是不是想要给我戴绿帽子！」
「你也看不起我是不是！臭婊子，贱人！」
他凶狠的把我妈推倒在地，一脚一脚的踹在她身上。
「我打死你！打死你这个贱人！」
「看你还跟不跟别的男人说话！」
我扑过去想要抱住他的腿，却被一脚踹飞，脑袋磕在了门框上，血瞬间流了下来，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不觉得痛，只想保护我妈，可我太小了，力气也小，根本不是我爸的对手。
他像是发了狠一样的打人，一脚又一脚的踹这妈妈的肚子。
看着我妈身下流出来的血，我吓傻了，哭着跑了出去，拍我奶奶房间的门。
「奶奶！我爸爸又在打我妈了！你救救她吧！她流血了！」
「叫什么叫，不就是被打两下，一边去，别烦我！」
我奶奶把我轰走了，我没办法，只能出去找人。
「救命！」
「救命！谁来救救我妈妈！」
昨天晚上刚下了一场大雪，积雪足有门槛那么厚，我走在雪地里，脚冻得生疼，可我不在乎，我只想找人救我妈！
我在村子里跑了很久，挨家挨户的敲门，求他们，可根本没有人愿意管我，我哭的眼泪都干了，被风一吹，脸疼的像刀割一样。
救救我妈啊！
求求你们了！
可是没有，谁也没有出现。
我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哭的声嘶力竭，我知道，没有人会来救我们。
没有人。
6
没有人肯出现，我又跑了回去。
院子里，我妈一身是血的躺在地上，我爸站在一旁抽着烟，凶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跑过去，抱着我妈就哭。
听到我的哭声，我妈动了动嘴唇，像是要跟我说什么。
我把耳朵凑过去，才听清我妈说的话。
「小丫，别哭。」
「我不……想…要…这个…孩子。」
「我…要离开…这里。」
「我终于…自由……了。」
她似乎想抬起手，摸一下我的头。
看到她这个样子，我心里难受到了极点，我知道，我妈要离开我了。
她第一次摸我的头，可她就要死了！
我恶狠狠的瞪着我爸，第一次敢大声骂他。
「你这个坏人，你打我妈，我恨你我恨你！」
「你赔我妈，你赔！」
「你这个死丫头，敢骂我！我打死你！」
我的话激怒了他，我爸抄起手边的锄头向我打了过来！
我没有躲，当时我就想，把我打死吧，死了也好，我妈妈都要离开我了，我也不想活了。
可是，我爸的锄头并没有打在我身上。
关键的时刻，是我妈保护了我。
她第一次把我紧紧的抱在怀里，低着头，深深的看着我的脸，像是凝视着世界上最珍贵的礼物。
锄头砸在了妈妈的后脑，血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一滴一滴的掉在我脸上。
她的唇角却始终上扬着。
原来妈妈的怀抱那么暖，跟她的手一样暖。
可我才刚刚拥有她，就要失去了。
「对不起。」
「我真的没办法爱你。」
「可你也是我的女儿。」
「现在，我终于可以离开了。」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之后，她就笑着闭上了眼睛。
我妈，她死了……
7
我妈走了之后，我才知道，她根本不想给我爸爸生儿子。
她恨这个家，也恨我爸爸。
在我妈的葬礼上，我听人说，我妈是我爸在八几年的时候，花三千块买回来的。
这个村子太穷了，没有人愿意嫁过来，我爸为了延续香火，从一个顾老板的手里，把我妈买了回来。
我妈就是这么来的。
三千块钱，在当年也是一笔巨款。
我爷就是为了赚这笔钱，跟人家去卖血之后得了感染病死了的。
可我爸根本不难过，拿了钱就买了我妈回来。
她被买回来之后跑了很多次，还被我爸打断了一条腿，一直用链子锁在房间里，直到怀孕了才被放出来。
我爸原本以为能生个儿子，结果，确是个女儿。
妈妈不喜欢我，不是因为我是个女孩，只是因为我是我爸爸的孩子。
她临死前跟我说对不起，可我一点也不怪她。
我爱她。
可我爸爸却把我唯一爱的人，打死了。
我恨透了我爸爸。
8
我爸没有给我妈举办葬礼，甚至连一口棺材都没有，他们把她用破草席卷了，就扔到了后山上，我恶狠狠的瞪着他们，想要把他们的脸记在心里。
我会用我往后的余生，每天都诅咒他们。
我爸的一个兄弟看到了我。
「这小丫头片子长得还挺好看，等大了肯定能卖一个好价钱。」
「到时候找顾老板，卖了她，你再买个儿子回来。」
他一边说，一边走过来捏我的脸。
我讨厌他看我的眼神，一口咬在了他的手上。
「卧槽，属狗的啊你！」
男人抬手就给了我一巴掌，我爸只淡淡的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倒是我奶奶，像是拿捏住了我的把柄，大声嚷嚷着，敢咬人，今天晚上别想吃饭了。
不吃就不吃！
我红着眼眶，瞪了他们一眼就跑了。
我要去后山，我妈妈在哪里，我要去找她。
听村里的老人说，如果一个人死后没有入土为安，是会被其他的死人欺负的。
我妈活着的时候被我爸欺负，她死了，我不想再让任何人欺负她。
村里的后山我第一次去，我走了很久才找到地方，在路上摔了好几下我都不在乎，路边的荆棘划破了我的腿和脸，我找了好久，终于找到她了。
裹着我妈的破草席就在那，她就被随意的扔在一个山坳里，我爸甚至连她身上的血都没擦。
「妈妈！」
我扑过去，用袖子擦了擦她的脸。
我妈其实长得很漂亮，不然我爸也不会看上她，要把她买回来。
只是，长久的暴打，让我妈脸上总是带着青紫，也许是临死前我妈终于得到了她想要的自由，眉宇间的凄苦，就这么消散了。
她是笑着走的。
9
想要让我妈入土为安并不容易。
我实在是太小了，又没有工具，只能用一个棍子刨土，我挖了很久很久，只挖了一个浅浅的坑。可我没有放弃，从那天开始，我每天晚上都跑到后山挖土。
奇怪的是，后山的路那么黑，我并不觉得害怕。
可能是妈妈在我身边的缘故吧。
我偷偷挖了三个晚上，到第四个晚上的时候，我终于挖出来一个坑，我把妈妈放进坑里，一捧一捧的填土。
「妈妈，你走吧，走的远远的，永远不要再回来了。」
「我爱你，妈妈。」
「你跟我说对不起，我从来都有怨过你。」
「妈妈，妈妈。」
我一边填土一边哭，等填完了，我把从厨房里偷来的馒头放在了妈妈的坟上。
「妈妈，我走了，以后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坟茔，我转身就想离开，却突然被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我抬头，就看到一个高高的男人正低头看我。
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险些跌倒，是那个男人拽了我一把。
我直接甩开他的手。
因为我爸爸的存在，我讨厌任何一个男人。
尤其是像他一样，长得又高又壮的男人。
而眼前这个男人，他就长得很高，此时月光微弱，我看不清他的脸，只知道他长得很高。
「我以为是谁在这里哭，原来是个小流浪猫啊。」
「你是谁？」
我警惕的看着这个男人，这么晚了在后山鬼鬼祟祟的，一定不是好人。
「小丫头片子，你觉得这大晚上的，谁会跑到这荒山野岭的地方？」
他英挺的眉高高的扬起，我皱着脸看了他一眼。
真可怜呀，这么年轻就死了。
可我想到我妈妈，就拽了拽他的衣角。
「叔叔，你是鬼吗？那你有没有看到我妈妈，她现在好不好？」
男人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然后他抬起手，在我干巴巴的小脸上捏了一下。
「谁跟你说我是鬼了！」
「这个东西，是她的吧，是我在路边捡的。」
他蹲下身子，曲起两条大长腿，平视着我的眼睛，递给我一个小本子。
我看了一眼，认出来这就是我妈妈的东西。
「谢谢叔叔。」
接过本子，我想起妈妈经常会在这个本子上写些什么。
从我有记忆的时候起，妈妈就一直被爸爸关在房间里，除了他打人的时候，妈妈是不能出房间的，偶尔，我会看到她拿着这个本子在记些什么。
现在她走了，我很想知道，妈妈到底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叔叔。」
我鼓起勇气，看着男人。
「你能教我认字吗？我想知道妈妈在上面写了什么。」
抚摸着本子的封皮，我突然很想知道妈妈的一切。
这个男人愿意把捡到的东西还给我，他肯定是一个好人。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我，而是伸手又捏了捏我的脸。
「你想知道你妈妈写了什么吗？如果知道后，你会很难过呢？」
「那也没关系。」
我摇了摇头，我只是想要在靠近妈妈一些。
「好，以后你每天下午到这里来，我教你识字。」
「小丫头，记住了，我叫张桂庭。」
10
从那天开始，每天下午我都会去后山找张叔叔认字。
我奶奶还想让我帮她干活，我不乐意，故意摔碎她的碗，或者把衣服弄的更脏，她想打我，我就跑，反正每次倒霉的都只会是她。
张叔叔从拼音开始教我，每次我答对的时候，他都会给我剥一块糖，各种口味的，每一块都很甜。
有了张叔叔，即使我爸还是每天打我，不让我吃饱，我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我已经很久没有诅咒过他了，可每次他对我不好，仍然会出现大大小小的意外。
张叔叔很心疼我，好几次让我跟他走，他愿意收养我，可我舍不得我妈，我不想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留在这里。
他见我不同意，也不逼我，等临走的时候，却会在我的口袋里塞满糖果。
「真是欠了你的。」
他总是这么说，可我知道，真正欠了的人，是我。
我还算幸运吧，没有妈妈之后，张叔叔来到了我身边，也许，他就是妈妈送给我的亲人。
五岁生日的前一天，我等了张叔叔很久，他却没有来。
我怕他出事，就一直等着，等到晚上，他还是没有来。
张叔叔为什么没有来？他是不是也不喜欢我了？
后来，我没有等到张叔叔，却等来了我爸爸。
他气势汹汹的走过来给了我一巴掌。
「死丫头！别人看到你在这里跟一个男人在一起，那个男人呢！」
「这么小就知道勾引男人，跟你那个死妈一样贱！不要脸的贱丫头！」
他可以打我骂我，但他不可以骂我妈！
我妈不贱！
「你别说我妈！你不配！」
我撞开他就往山下跑，他两三步追上我拽着我的头发。
「我怎么就不能说你妈了！你妈那个婊子，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肚里怀的那个，还不知道是谁的！你跟你妈一样，都是贱人，说，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
「他是不是想要你，你让他给我两万块，不然，我就打死你！」
我气得浑身发抖。
张叔叔对我那么好，我爸怎么能这么侮辱他！
我不知道两万块到底有多少钱，可我知道十年前在村里买一个女人就要三千块，我爸还想生儿子，他想把我卖给张叔叔，然后拿他的钱买女人生儿子！
我不会让他如愿的！
我妈的孩子他不想要，那就以后再也别想有儿子了！
我爸拖着我回到家里，把我关进柴房，还不给我饭吃，半夜，我肚子饿的咕咕叫，心里对我爸的恨越来越深。
我再一次跪在地上，向月亮许愿。
「神啊，让我的爸爸再也没办法生儿子吧。」
11
我饿着肚子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一阵阵的哭声吵醒。
我扒在门上，看到我奶奶正坐在地上哭，两个有些眼熟的叔叔抬着一张门板，那上面躺着一个男人，就是我爸爸。
「我的老天爷啊，这天杀的，怎么会这样！狗蛋啊，以后咱娘俩该怎么办啊！」
「婶子你也别哭了，不如上大医院去看看，狗蛋哥从十几米的地方摔下来，能保住一命就不错了。」
「哎！医生说了，他以后恐怕是要瘫了，摔下来的时候还伤到了那个地方，以后也不能生育了。」
[人老板说了，是狗蛋哥违规操作，没有系安全带，就赔了两千块钱！]
我奶奶终于被气晕了过去。
爸爸瘫痪了？
妈妈，你看到了吗！他终于遭报应了！
我搂着妈妈留下来的本子，又哭又笑，最后哭着睡着了。
我还梦到了妈妈，她温柔的摸着我的头，脸上的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样子。
12
我在柴房里被关了整整三天。
我奶奶好像压根忘了我的存在，每天只顾着照顾我爸爸。
他自从瘫痪了之后，脾气更加暴躁，我经常听到他在房间里骂人，奶奶给他做好的饭，都被他摔了，砸了。
他嚷嚷着要去大医院看病，不相信自己伤到了那个地方，他一定还能生儿子。
我奶奶只会哭，她手里攥着我爸的赔偿款，根本没想过带他去医院。
我爸已经没用了。
他不能传宗接代，只能当一个废人。
这段时间，我奶奶一口饭一口水都没有给我，我一直靠着张叔叔给我的糖，才能撑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奶奶终于想起我了。
她打开柴房的门，看样子，像是比之前老了十岁。
脸上的皱纹更深了些，连头发都全白了。
「大师，你来看看，是不是这孩子。」
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打扮都十分奇怪的男人，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感觉十分害怕，一直往角落里躲。
可我奶奶一把把我拽出来，按着我的肩膀，不让我动。
奇怪的男人打量我一眼，然后脸色大变。
「大嫂，这孩子可是天煞孤星，先克去亲娘，在克爹，命硬的很，迟早会把你全家都克死！」
「我就说是这样！」
奶娘一拍大腿，瞪着一双眼珠子，恶狠狠地说，「她妈就是被她克死的，现在她爸爸也成了这样，大师，我们该拿这个煞星怎么办！」
我看着她，想说我才不是什么煞星，妈妈也不是我克死的，她是被爸爸打死的！
至于我爸爸，那是他活该！
「这事不好办啊，天煞孤星可是千年难得一遇，必会克死全家，你儿子成这样，是因为他福缘深厚才会捡下一条命，如果继续跟她住在一起，迟早也会出事的。」
所谓大师捻了捻胡须，我奶奶就迫不及待的说道。
「那我把她赶走就是了，这样让她克别人去！」
「那倒不用，把她交给我吧，既然是天煞孤星，也该由我处理。」
「不过，临走前还是要化解一下这孤星的怨气，不然，她还是会影响你们的。」
我奶奶听了，又给我挤出来一个笑容。
我冷漠的看着她。
「小丫，你听到了，你的命不好，在和我们住在一起，我们都得死，你也不想让你的爸爸出事的对吧？」
她说完又拿出来一根棒棒糖。
「这个给你吃，吃完你就走吧！别怨恨我们，谁让你命不好呢！」
我接过了那个棒棒糖，不知道已经放了多久了，糖都已经化了，我想起张叔叔送给我的糖，突然有些想哭。
一个跟我才认识几天的叔叔就对我那么好，为什么我的亲人都不爱我？
他们不要我，我也不要他们了！
可我不想跟着奇怪的男人走，我总觉得他很奇怪，我不喜欢他。
「那这个天煞孤星我就带走了。」
奇怪的男人说完，就要过来抱我，我不让他抱，可突然间，我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就变得迷迷糊糊的。
等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都是正在睡觉的小孩子。
13
看到这种场面，我很害怕的往角落里缩了缩。
我知道，我遇上人贩子了。
张叔叔曾经跟我说过的，要我不要吃陌生人的东西，容易被人贩子抓走。
可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吃。
我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发现我们被关在一件破旧的房子里，这间房子的墙壁很高，上面有一个高高的窗户，我试着站起来，却发现根本够不到。
重新回到角落里坐下，我害怕的想哭。
很奇怪的是，在这陌生的环境里，我不想爸爸奶奶，我只想张叔叔。
「张叔叔，你在哪啊，我好想你。」
过了没多久，我感觉有人进来了。
我连忙趴下装睡。
「这次有几个货？」
「加上刚抓来的那个，一共十五个。」
「看好他们，最近市里管得严，别被警察抓到了。」
「我知道，现在管的越来越严了，干完这一票，我想歇一阵子，避避风头。」
两个人贩子说了会话就走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许愿警察叔叔赶紧来。
顺便，让那些人贩子都倒霉！
14
也许是我的许愿起了作用，门外的声音突然变得嘈杂起来，其中还有人贩子的说话声。
「靠！这些警察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
山下响起警笛声，人贩子们慌了，他们踹开门，抓起地上的孩子就往外跑，我趁他们不注意，用我吃奶的劲儿跑了出去。
「有个小崽子跑了！」
「快追！」
冲出房间的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我们在一座大山里。
我不知道自己在哪，只能随着感觉往山下跑。
我虽然腿短跑不快，但是我可以作弊，每当人贩子追上来的时候，都会发生各种意外，比如踩到自己的脚摔倒，被树枝打了脸，跑着跑着跌进沟里，如此反复几次，人贩子也觉得邪门，但他还是不愿意放过我。
终于我跑不动了，好几天没吃饭，我身上一点劲儿都没有了。
「小崽子，真能跑啊你！」
人贩子追了上来。
他伸手抓起我的头，就打了我一巴掌。
「他妈的，一个死丫头这么能跑，真他妈的邪门！」
我扑过去，抱着他的腿，一口咬了下去。
「妈的！」
人贩子吃痛，狰狞的抬起脚向我踹了过来。
我绝望的闭上眼睛。
却在这个时候，一阵疾风呼啸而过，人贩子发出一声惨叫。
「啊！」
「警察！不许动！」
很快，一个结实的手臂把我从地上抱了起来，温柔的拍着我的背。
「小丫，没事了没事了！」
熟悉的声音突然响在了耳朵里。
我悄悄的睁开眼睛。
竟发现自己被张叔叔抱在怀里。
他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紧张和急切，见我醒了，他才松了口气。
「怎么，不认识张叔叔了？」
「你真是，吓死我了，怎么就被人贩子抓走了？」
「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别害怕！」
他伸出手，轻柔的抚摸着我的头。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用力搂住了张叔叔的脖子。
「哇！张叔叔，你终于来救我了！」
「奶奶不要我了！她说我是灾星，要把我卖了，呜呜呜，张叔叔，我没有家了，他们都不要我了！」
连日来的委屈，恐惧和不甘心，在看到张叔叔的瞬间彻底爆发。
我哭了很久，张叔叔一直耐心的哄我，最后，我在他怀里睡着了。
他身上的气息令我感到安心。
就像是我幻想中爸爸的样子。
15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张叔叔戴着眼镜，就在我床边看书。
见我醒了，他放下书，过来摸了摸我的头。
「醒了？」
「想要喝水吗？还是吃点东西？」
我刚想开口，肚子就发出咕噜咕噜的叫声，我脸红了红，直接钻进了被子里。
张叔叔嗤嗤的笑了两声，隔着被子揉了揉我的头。
「刚才是张叔叔的肚子再叫，叔叔饿了，你要不要陪我吃饭？」
我露出了半个脑袋，睁开眼睛，点了点头。
「那你等着，我去买吃的，你想吃什么？大米粥，还是小馄饨？」
我张了张嘴，这些是我可以吃的吗？在那个家里，我每顿饭只能吃半个馒头，或者一碗稀汤。
张叔叔似乎看出了什么，他叹了口气，怜爱的看了我一眼。
「今天就吃大米粥吧，下午在吃小馄饨，小丫，以后，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那天早上，我吃到了一生中最好吃的大米粥。
即使后来我吃过很多好吃的东西，然而，在精致的食材和烹饪，都比不上那天张叔叔拿着勺子，喂到我嘴里的粥。
那种味道是可以铭记一辈子的。
16
我在医院住了五天，医生说我有很严重的营养不良，而且，身体发育已经迟缓了，我今年已经五周岁了，这个年级的小朋友最低也有一米，我却堪堪长到九十公分。
而且，我身上到处都是被殴打的痕迹，腰上有两块骨头曾经被我爸爸打断过，因为没有及时治疗，现在已经长歪了。
张叔叔沉着脸，告诉医生一定要治好我，不管花多少钱。
我有些不安，想让张叔叔不要治了，我只是个女孩，不配用这么多钱。
毕竟，奶奶总是说，我是赔钱货。
可张叔叔却一定要我治疗，他还告诉我，奶奶的思想是错的，他愿意给我花钱，他觉得很值。
这是除了妈妈以外，第一次被人珍视。
我很开心。
我在医院里住了下来，开始进行治疗。
照顾我的护士小姐姐经常看着我的身体偷偷的哭，然后在我的枕头底下塞好吃的。
在这个医院里，我见识到了和村子里不一样的世界。
原来并不是所有人都讨厌女孩。
女孩子也可以像护士姐姐一样上学，读书，工作，而不是到了年级就被亲人卖掉或者打死。
我很喜欢这里，但是最喜欢的仍然是张叔叔。
护士姐姐还告诉我很多事情。
她说张叔叔是个警察，之前会出现在我们村子里，是因为要卧底调查。
原来我出生的那个村子，是非常有名的拐卖村，里面的妇女大部分都是拐卖来的，她们曾经有美好的家庭，却因为那个姓顾的老板，将她们以各种办法拐卖过来，给男人当老婆，生孩子。
若是不愿意，就用铁链锁着腿脚，或者打断腿，让她们想逃也逃不出去。
而张叔叔，他就是为了解救这些妇女而来。
我想到了妈妈，如果当时在坚持一下，是不是她也等到张叔叔了。
他们这一次行动，成功的解救了村子里所有被拐卖的妇女，而那个作恶多端的顾老板，也被抓了起来，等着法律的制裁。
从护士小姐姐口中知道张叔叔的工作有多么危险之后，我总是为他祈福，希望他不要受伤。
我的张叔叔，他要平平安安的，活到一百岁。
17
经过长达半年的治疗，我终于康复了。
出院那天，护士姐姐哭的稀里哗啦，她给我买了很多零食和漂亮的小裙子，还给我扎了小辫。
我的头发之前黄黄的很难看，现在被养的很好，护士小姐姐还特意给我卡了两个蝴蝶结。
「小丫长得真好看，以后要好好吃饭呀，小孩子脸上就是要有点肉才行！」
她挥着手向我道别。
我牵着张叔叔的手，转身看她的时候，又跑了过去，抱住了她的大腿。
「念念姐姐，你以后也会幸福的！一定会很幸福的！」
说完，我跑回去拉着张叔叔大步离开。
护士姐姐，我说的话一定会实现的。
18
离开医院之后，张叔叔带我上了一辆车，我很乖，一直牵着他的手，不吵不闹，也没有提出想要回家。
因为我不知道我还能去哪里，奶奶已经不要我了，我也不想再回去。
那个地方，除了妈妈，我再也不想见任何一个人。
张叔叔和我坐在一起，开车的是另一位叔叔，我见过他，是张叔叔的同事。
「老张，你真的想好了？」
「你还没有结婚，怎么能带一个小孩子呢，不如，还是把她交给我妈吧，她喜欢小孩子。」
张叔叔玩着我的小辫子，摇了摇头。
「我不打算结婚的，小丫很好，我也很喜欢她，领养她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老城，我知道你为我好，可我真的不想结婚。」
开车的叔叔沉默了，过了好一会他才叹了口气。
「哎，她死了之后，你就成了这样，好吧，既然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不过，当初说好的，你的孩子是要认我当干爸的，小丫以后成了你的孩子，那也就是我的孩子。小丫乖，叫声干爸听听！」
我听到这话有些不知所措。
张叔叔要领养我吗？
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叫张叔叔一声爸爸？
19
似乎是看到我的慌乱，张叔叔平静的问我。
「小丫，你的爸爸因为买卖妇女和故意杀人，已经被监外执行了，而你的奶奶也因为贩卖儿童判了六年。」
「这件事我只是自作主张，还没有问过你，你愿意当我的女儿吗？」
「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我的心扑通扑通的跳。
它已经替我回答了几百次几千次，我愿意，我愿意！
我愿意和张叔叔成为一家人！
我激动的扑到张叔叔的怀里，大声的喊了他一声爸爸。
五岁之前，我有一个爸爸，他性格暴戾，喜欢打人，还害死了我妈。
五岁之后的我，又有了一个新爸爸，也是我最爱的爸爸。
爸爸和奶奶的下场，也告诉我，贩卖儿童和妇女都是犯法的行为，法律是这个世界上最公正的存在，它可以让坏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下车的时候，张叔叔带我到了一个房子里，在那里，有一个漂亮的姐姐接待了我们，张叔叔拿出自己的户口本，要把我的名字加在他的户口本里。
「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呀？」
漂亮姐姐笑着问我。
我抿了抿唇，摇了摇头。
身为一个女孩，我是没有名字的，他们都叫我小丫，可我知道，那不是我的名字。
「就叫张晨曦吧，夜晚已经过去，美好的早晨终将会到来。」
晨曦，晨曦。
我默念着自己的名字，看着它被打印在一张纸上，然后装进了叔叔的户口本里。
从这一刻起，我终于有家了。
20
张叔叔是一个说道做到的人，他说会把我当成亲生女儿一般，就果真十分疼爱我。
一开始还有些笨拙的帮我扎小辫，到现在已经可以熟练的给我编头发。
我六岁，到了可以上小学的年级。
可我什么都不会，他怕我无法适应，特意请了半年的假期，教我学习。
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在山上的那段日子。
我学的很快，每次答对问题的时候，他都会奖励我一些小零嘴，有时候是一块糖，或者是曲奇饼干，我从未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为了能经常吃，我每天都偷偷学到半夜。
终于有一天，被张叔叔发现了。
他的模样看起来很生气，却没有打我也没有骂我，只是拿走了我的书，关了灯，让我快点睡觉。
可我根本睡不着，我忐忑的在被子里翻来覆去，害怕张叔叔生气了，把我赶出去。
我终于忍不住了，穿着张叔叔给我买的兔子睡衣，打开门，跑到了张叔叔的房间外。
门被敲开后，我哭着抱着张叔叔的大腿。
「张叔叔，对不起，我错了，你不赶我走好不好！」
我真的很喜欢张叔叔，他给了除了我妈妈以外，唯一的温暖，我不想离开他。
「我以后不吃零食了，也不会不听话，张叔叔，不要让我走。」
我眼里含着大颗的眼泪，哭的打嗝儿，而张叔叔什么也没说，直接伸手把我抱了起来，在我脑门上用力弹了一下。
「哭什么呢，谁说要把你送走了？」
「你是我闺女，我是你爹，没人赶你走。」
他伸手过来，擦掉我脸上的眼泪，
「可是，可是你刚才很生气，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想要多吃零食的。」
我睁着红肿的眼睛看他，张叔叔没好气的笑了。
「我刚才确实很生气，气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半夜还在看书，你现在还小，根本不用这么努力，就算你以后想要摆烂也没关系，我愿意养着你，但是，你不能伤害自己的身体知道吗？」
「那，我以后可以吃多一块饼干吗？」
「当然可以，不过睡觉之前必须刷牙。」
「好！我们拉钩钩！」
张叔叔伸出小拇指，和我的拉在一起。
这是誓言也是约定。
21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的功夫，我就成为了一名小学生。
第一天上学，是张叔叔送我去的，他给我买了一个漂亮的新书包，我拉着他的手，有些不安的站在人群里。
「去吧，别怕。」
他揉了揉我的脑袋。
「有人欺负你，你尽管揍他，爸爸给你撑腰！」
「嗯！」
我用力抱了抱他，然后挥舞着手跟他说再见，转身走进了学校。
身后，叔叔的视线一直都跟随着我。
像大海上的灯塔，会永远指引着我的方向，让我不在惶恐不安。
有了叔叔的撑腰，我在小学适应的很好，虽然有时候会因为普通话说的不标准而被其他的小朋友嘲笑，可我不在乎。
话说的不好就去学，我不想给张叔叔丢脸。
渐渐的，我也从学习中感受到乐趣，我喜欢上学，也喜欢解开各种各样的难题。
期末考试的时候，我拿着双百分的卷子和奖状回到家，他高兴的一把把我抱了起来转了好几个圈，还说要把奖状弄个相框裱起来，就放在客厅的墙上。
每次来了客人，他都会指着那张奖状，自豪的说。
「看到没有，我闺女的，考了双百分呢！」
我喜欢看他这时候的表情，这让我觉得，我的努力并没有白费。
我想，如果可以，我想一直成为他的骄傲。
22
期末考试之后就是家长会，叔叔为了这一天，特意请了一天假，还买了新衣服，做了头发，说是不能输给其他的家长。
我看他一连换了七八套衣服都不满意，觉得就算不打扮，他也是班上最帅的爸爸。
家长会当天，张叔叔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精神振奋的来到了我们的教室，吸引了好多妈妈的目光。
「那个是你爸爸吗？长得真帅！」
我的同桌小胖子吸了吸鼻涕，艳羡的看着我。
「不像我爸爸，就知道在厕所里玩手机，偷偷告诉你，他还得了痔疮！」
「每次家长会，都是妈妈来，哎，真是一个没用的爸爸。」
我听着小胖子的吐槽，骄傲的抬了抬下巴。
「我爸爸当然帅了！他还是一个警察叔叔，会抓坏人，可厉害了！」
「真的吗！你爸爸是警察叔叔！哇，好厉害呀！」
小胖子果然羡慕了，平时他在班上总是揪我的小辫子，可讨厌了，现在他知道了我的爸爸是警察，应该不会在欺负我了吧？
果然，接下来的六年小学生活，小胖子都不敢在揪我的小辫子。
23
小学六年时间，张叔叔把我照顾的很好，曾经不会做饭的他，如今已经能够炒的一手好菜。
我的身高能够从九十公分长到一米六，多亏了张叔叔每天给我变着法做的各种好吃的。
童年挨饿的记忆，让我从不挑食，即使是小朋友都不喜欢吃的胡萝卜和青椒，我都会吃的干干净净。
张叔叔每次都说我太乖了，这让他特意学的对付挑食孩子的菜谱，没了用武之地。
记得我刚来到这个家时，张叔叔第一次下厨，就做了一份炭烤西红柿，明明是西红柿炒鸡蛋，他都能把鸡蛋炒糊。
一米八五的汉子穿着围裙，拿着锅铲，低头可怜兮兮的看着我。
「曦曦，对不起，爸爸不会做饭，要不，咱们吃外卖吧？」
我和他吃了半个月的外卖，之后就开始拉肚子，张叔叔为了我的身体健康，苦练厨艺，终于能做出一顿像样的饭了。
他做得还是西红柿炒鸡蛋，虽然西红柿不怎么熟，鸡蛋也有些老，但，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饭了，仅次于，幼年时妈妈给我的半个馒头。
除了身高，我的学习成绩也永远保持第一名，每次家长会的时候，张叔叔总是最骄傲的那一个，收获了无数家长羡慕的眼神。
而他的工作仍然十分危险，好几次在面对穷凶极恶的罪犯时，总能逢凶化吉，虽然有时候会受点小伤，但那些和生命起来，已经好很多了。
警局里的同事们都戏称他是幸运星，每次都抢着要跟他执行任务。
有一次，他要去抓捕一个罪犯。
这个罪犯是个十足的变态，他曾经犯下两起灭门惨案，杀人的手法不仅残忍，而且血腥，听说在当时的犯罪现场，有好几个小警察都吐了。
为了抓到他，张叔叔好几天不眠不休，终于得到了犯人的线索。
实施抓捕之前，我担心的整宿都睡不着觉，一直在心里为他祈福，希望他能平安归来。
也许是我的许愿起了作用，张叔叔果然平安回来了。
而且，他的战友们一个都没少，全都完整无缺的归队，只有两个受了点小伤，住了半个月的医院。
我去看他们的时候，就听到张叔叔和同事说起这次的事件。
「这一次的抓捕行动，实在是太幸运了，那个蒋国男也是倒霉，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手里的那把手枪，竟然会炸膛，把他自己给炸了。」
从张叔叔和他朋友的交谈中，我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他们当日抓捕蒋国男，也就是那个杀人犯的时候，他正在进行一场犯罪。
受害人一家三口都被绑了起来，被他吊在仓库里进行虐待。
警方和他进行了一场激烈的交战，蒋国男手里有枪，而他本人也非常狡猾，竟然趁机逃走。
等张叔叔他们再次赶到蒋国男的藏身之地，他将手里的枪，已经瞄准了张叔叔的头。
并且，残忍的按下了扳机。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这把手枪却在此时炸膛了！
爆炸的威力将蒋国男的手瞬间炸伤，而张叔叔他们也趁着这个空档，立刻实施了抓捕，将这个凶残的杀人狂魔逮捕归案。
因为抓捕有功，张叔叔还因此升了职。
经过这一次的事件，张叔叔坐实了幸运星的名头，我听说，还有他的同事每天都要拜一拜他的照片，希望自己也能有他这样的好运气。
我偷笑，张叔叔之所以这么幸运，是因为我的存在。
这么多年了，我已经彻底了解了自己的体制。
对我有恶意的人，就会变得十分倒霉。
而真心对我好的人，就会变得好运，张叔叔能逢凶化吉，是因为他对我好。
而我也愿意将自己的好运分给他。
在他的升职宴会上，我喊了一连串的干爹干妈，红包收到了手软。
这些年，我和张叔叔的同事们都混熟了，他们都很喜欢我，一个个的都抢着当我的干爹干妈，逢年过节就给我发红包，我的小金库一直都满当当的。
也正因为如此，他们这个部门，在整个局里原本是最危险的存在，却很少有人伤亡。
「我家曦曦就是我的福星！为了曦曦，我也不会轻易死掉的！」
张叔叔喝多了，一直喊我的名字，说我是他的福星，几个干爹干妈也随声附和。
「我也觉得，上次我去买彩票，就摸了摸曦曦的脸，就中了两百块！」
「还有我呢，上次曦曦来警局，她说我马上有小宝宝了，我还不信呢，去医院一查，果然已经怀孕了！」
「曦曦就是我们的小福星呀！」
我坐在人群里，如同众星捧月，让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奶奶，你看到了吗？其实我根本不是什么灾星。
但是，你可能根本不会相信吧。
24
关于我奶奶和爸爸的事情，张叔叔把我收养之后，我就很少想起他们了。
记忆里那张狰狞的脸，已经开始变淡甚至褪色，我甚至已经记不起爸爸的脸，然而他带给我的伤痛，却仍旧那么深刻。
我到现在还不是很喜欢和男生接触，看到高壮的男人的第一反应还是会害怕。
他们只要抬起手，我都会下意识的缩下头。
哪怕我知道他们不会打我，可我就是觉得害怕。
这是刻在我骨子里的条件反射。
张叔叔告诉我，我爸爸现在脾气还是很差，但在知道自己永远都生不了儿子之后，仿佛老了十岁，他现在只能瘫在床上，整日骂骂咧咧。
而我的奶奶，在监狱里也过得不是很好。
她不喜欢女孩，在里面也经常骂别人赔钱货，别人可不会惯着她，她被打了好几次，腿都被打折了，骨头没接好，现在走路都有点瘸。
如今虽然出狱了，但过得很不好，一直靠着捡破烂养我爸爸。
我听完，只是淡淡一笑，继续做我的卷子。
中考就要来了，我要进行最后的冲刺，无关紧要的人，我是不会在意的。
25
一个月之后，我以非常优秀的成绩，拿到了我们市的中考状元。
几家中学发来邀请，我选择了最好的那一所，拿到通知书的时候，张叔叔看起来比我还兴奋，当天晚上就挨个给通讯录里的好友打电话炫耀。
「成哥！我闺女考上一中啦！我要举办谢师宴，你要记得来呀！」
「林姐，我闺女的谢师宴来不来？一中！最好的学校！」
「喂，你还不知道我闺女是中考状元吧！哈哈哈！」
经过张叔叔一晚上的努力，我的微信差点爆掉，收红包收到手软，我把所有的钱都存起来，看着越来越多的金额，心里的那个想法，也快要实现了。
谢师宴是在我们镇上最好的酒楼里举办的，张叔叔当天喝了很多酒，我坐在凳子上老老实实的喝着可乐，听着张叔叔接连不断的夸赞。
「若是没有曦曦，我这些年真不知道该怎么过。」
「你们不知道，是曦曦拯救了我。」
「在我心里，曦曦比我亲生女儿还要亲。」
张叔叔抱着酒瓶子，已经醉的开始胡言乱语，我听后只想告诉他。
其实他才是我的救赎啊！
是他在那个山坡发现了我，他教我读书认字，给我人生中第一块糖，才让我知道，原来人生除了无边无际的苦涩，还有因为奇迹而产生的甘甜。
我想，如果没有他，我可能在妈妈去世之后的某一天，也会被爸爸打死，又或者被奶奶卖到别的山村里，当童养媳，或者给别的男人生孩子，一辈子就这么过了。
我想让自己变得优秀，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张叔叔的骄傲。
他救了我，我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二十四
我考了市第一名的消息在网络上大肆宣传。
各种短视频平台都可以搜到我的照片，与此同时，一个视频也在这时候火了起来。
#中考状元的奶奶在捡垃圾#
#成绩可以过滤学渣但是过滤不了人渣#
#白眼狼孙女#
三个词条的突然出现，让我的存在备受争议。
视频里，是我奶奶苍老又脏兮兮的脸，她艰难的在垃圾桶里翻着矿泉水的瓶子，瘸着一条腿，拖着袋子，继续寻找下一个垃圾桶。
画面里出现了声音。
「您说您是张晨曦的奶奶对吗？」
她满是沟壑的脸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疑问的表情。
「谁是张晨曦？我只有一个孙女她叫小丫，不过，自从她爸爸瘫痪之后，小丫就被有钱人收养了，这孩子狠心，已经六七年没有回来看我们了。」
奶奶说完，还抹了抹眼泪。
画面看着有些揪心。
「那你认识这个人吗？」
那个人拿出我的照片让我奶奶看。
她指着照片中的我，大声说道。
「她是我孙女小丫，跟她妈长得一样！小丫啊，你现在在哪啊，奶奶好想你，你爹也想你，你就回来看看我们吧！我想你啊！」
奶奶大声的哭诉着，她说我没良心，走了就不回来了，视频的最后，还把她现在住的地方拍了进去。
我爸爸也在里面。
他脸色蜡黄的躺在一群垃圾堆里，原本又高又壮的身体，如今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高高的颧骨露出来，让他更加显得刻薄阴鸷。
他看着镜头，诉说着他对我的思念，他说他很想我。
再次看到他，我以为我会感觉到恐惧或者害怕。
但奇怪的是，我并没有。
他已经老了，还是一个废人，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打我。
我看了一眼视频里的两个人，随后平静的关上了手机。
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找他们拍的这个视频，但我相信，他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网络上到处都充斥着骂我的声音。
他们说我不孝顺不管家里的老人，应该让学校取消我的中考名额。
各种各样的人出来冒充我的同学和邻居，说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在学校里早恋谈恋爱，还经常霸凌别人。
[这种不孝的人怎么配当中考状元？]
[张晨曦就是一个人渣！]
[建议取消她的中考名额！还是先学会做人吧！]
[只有我觉得奇怪吗？张晨曦的爸爸还活着，她怎么被别人收养了？两个人该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嘿嘿，干爹嘛，懂的都懂！]
他们质疑我，怒骂我，还造我的谣。
我还没有什么反应，张叔叔就气得不轻，他让我先休息几天，不要看网上那些话，还强制拿走了我的手机。
我知道他担心我，可我一点都不害怕。
因为他们很快就会倒霉了。
反击很快就开始了。
我曾经住过的医院最先发出我当时的病例。
我曾经受过的伤，一张病例单几乎都写不下，营养不良，骨折，身体多处殴打后的痕迹，那些触目惊心的照片，全都被发了出来。
【的确是人渣，但这并不是小晨曦的错，不是所有人都是合格的父母，也不是所有的父母都会爱自己的孩子，请记住，即使生活在泥潭里，也要绽放出美丽的花。】
紧接着，警局的干妈和干爹们也将我爸和我奶坐牢的消息放了出去。
甚至还用官博发了条视频。
是张叔叔和他的同事们一起拍的。
视频里，张叔叔穿着齐整的警服，面对镜头，眼神沉着。
「我宣誓，我们将一生打击违法犯罪，保护幼儿和妇女，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罪犯。」
「拐卖妇女儿童，买卖同罪！」
这一条视频引起大量的转发和支持。
[原来小晨曦的奶奶和爸爸竟然是一个人贩子！]
[我他妈还觉得他们可怜，我现在觉得他们面目可憎啊！]
[支持买卖同罪！人贩子给爷死！]
[我要是张晨曦，我也不认他们好吗！那条视频的原作者在干什么啊，人家还不容易离开那个泥潭，他是想把人在拉回去吗？]
在我爸和我奶的身份曝光之后，那条视频的发布者就灰溜溜的删掉了视频。
曾经骂我的声音，都被心疼我所代替。
我没有理会这些声音。
邪恶终将无法战胜正义。
在那天之后，我再也没有受到我爸和我奶奶的消息。
只是在某一天，突然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一个苍老的男人声泪俱下的跟我说着对不起。
我冷漠的挂断了电话。
谢师宴过后，学校给我的奖金到账了，差不多有三万块。
我数了数这几年攒的小金库，再加上学校发的奖金，正好可以实施我很久以前的一个计划。
暑假，张叔叔决定带我去自驾游，他问我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我抬头，看着窗外的夕阳。
橙色的落日余晖均匀的洒在天际，像是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瑰丽且神秘。
「叔叔，你能不能，带我去一个地方？」
张叔叔愣了一下。
「你想去哪里？」
「我想回家看看。」
26
我说的那个家，是我曾经的家，每年我妈妈忌日的时候，我都会去。
我们没有进村，而是直接去了后山，找到了属于我妈妈的那个小坟包。
我一边清理着坟头上的杂草，一边给我妈烧纸。
「妈妈，我又来看你了，离上一次还没多久，可是我想你了。」
「张叔叔对我很好，我也考上了很好的中学，你留下的那本日记，我也看完了。」
「妈妈，我真的不怪你的，我知道你不爱我，可是，在那种情况下，你不爱我，没有任何人会怪你。」
「你是我的妈妈，你给了我生命，在最后一刻仍然会保护我，即使你说你不爱我，我也爱你，永远爱你。」
「妈妈，我知道你不想留在这里，你想离开，想要自由，所以，我现在来接你离开这地方，我有钱了，我给你买一块墓地，就在我姥姥姥爷的身边。」
「你一定很想你的家人吧，对不起妈妈，我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才找到他们。」
说道此处，我哭的哽咽，泪水也模糊了视线。
我认字之后，就看完了妈妈留下的那本日记。
她在上面写了很多很多想念爸爸妈妈的话，自从我出生后，她的日记里多了一个我。
妈妈总是在纠结要不要对我好。
她不喜欢我，是因为我是我爸强迫她生下来的孩子，可当我出生的时候，那么小的一小团躺在她的怀里哭，心就莫名柔软了，爱恨交织在一起的感情，复杂而又危险，理智上，她知道我并没有错，可感情上，她无法接受我的存在。
就这样，我妈纠结了几年，直到她再次怀孕。
那天，妈妈的心情糟透了，整个本子都被她涂成黑色，可想而知，她当时的心情有多乱。
这个孩子的到来，不是希望，而是另一个噩梦。
一个将她彻底拖进深渊的噩梦。
我这时候才知道，当时我的许愿，给妈妈带来了多大的伤害。
如果没有那个孩子，可能她还不会这么崩溃。
是我，害了我妈妈。
那段时间我很抑郁，很痛苦，我无法接受自己间接害死了我妈妈的事实。
张叔叔看出了我的不对劲，问了我好久，我才把心里的话告诉他。
听完我的话之后良久，张叔叔才叹了口气。
「曦曦，当时的你，才五岁，让你妈妈怀孕的，并不是你，而是你父亲。」
「即使没有你的许愿，你的父亲为了生儿子，他一定还会让你妈妈怀孕的。」
「如果你真的觉得很愧疚，就帮你妈妈找到家人吧，她那么想念自己的亲人，一定很想回到他们身边去。」
张叔叔的话，让我打起精神来，我根据妈妈的日记本上的记载，到处找我姥姥姥爷的踪迹。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找到他们，只可惜，是他们的死讯。
「这老两口太可怜了，就一个独生女，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却失踪了，估计被人拐到哪里去了吧，他们花了很长时间去找，把房子也卖了，还没找到，又生了病，没多久就死了。」
「临死前也念着他们的女儿，死不瞑目啊！」
守墓的老大爷听说我要找他们，一直絮絮叨叨，我看着墓碑上面容慈祥的两个老人，一句姥姥姥爷，却始终喊不出来。
我觉得我是不配的。
我是个罪人的后代。
离开前，我询问了守墓的大爷，要买一块墓地需要多少钱，得到答复之后，我就开始攒钱了。
我现在终于攒够了这笔钱，可以带妈妈回家了。
迁坟的事进行的很顺利，妈妈已经回到姥姥姥爷身边了。
看着墓碑上妈妈充满笑容的照片，我放下手里的小雏菊。
我会用我的余生，每天祝愿她，愿她来世幸福美满。
番外：因你而存在
张晨曦十八岁的时候，终于迎来了她的叛逆期。
在这之前，她总是很听话很懂事。
在十六七岁这个年级，所有家长都会担心孩子会叛逆的时候，张晨曦却表现的与众不同。
她几乎没有叛逆的时候，她很听话很懂事，我甚至因为她太过懂事而苦恼过，我希望她能像其他孩子那样，偶尔任性一下。
可曦曦，却从来不做学习以外的事，自律的可怕。
每天定点起床，背单词，上学，跑步，天天如此。
我一度会担心她的身体出问题，带着她去医院检查了好几次，让我宽慰的是，她的心理和生理都很健康。
我和曦曦的干爹们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们都怀疑我在凡尔赛。
「你小子，有福呀，捡了个这么好的闺女，羡慕死我了！」
对，能捡到曦曦，确实是我的福气。
可我没想到的是，她的叛逆期不是没有，而是来了晚了一点罢了。
「张晨曦，你能告诉我这个高考志愿是怎么回事吗？」
我看着平板电脑上的记录，一脸平静的看向窝在沙发里，抱着一杯热可可的女孩。
小丫头长大了，不是我刚认识她的时候，那副干瘪瘦小的模样，她现在长得很好，腿长手长，只是不管我投喂她多少肉，她永远都是那么的瘦。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她把装着热可可的牛奶杯放下，唇上沾着一些巧克力，看我的目光里带着一抹偏执。
「咱们市的大学不好吗？一样是 985，而且，我还能一个星期回一次家，爸爸，难道你不想我吗？」
「这么多年了，你连个老婆都没有，如果我去上了清华北大，你自己一个人在家里，我怎么放心的下！」
「怎么就放心不下了，我又不老！」
我反驳她。
她一脸不信的看着我。
「我不在家，是不是又要吃外卖，还会偷着抽烟。」
「我才没有！」
曦曦不在家的时候，我确实懒得做饭，但偷着抽烟，我从来没有！
「别急着反驳我，成叔早就告诉我了，你偷着抽烟！」
我有些心虚的别过头。
咦？我们不是在说她高考志愿的事情吗！
「曦曦，你听爸爸说，志愿改一改，你如果不喜欢清华和北大，就选别的学校。」
我虽然很高兴她终于任性了一次，但却不想她以后后悔。
「爸爸，我没有任性，你想让我上北大也可以，你找个老婆，我立刻就去上北大！」
说完这句话，曦曦从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身就回了房间，临走前，还拿走了那杯热可可。
老父亲玻璃心都碎了。
为了纾解心里的情绪，我连夜给老成打了电话。
「老城，怎么办，我好像把曦曦养成了爸宝女！」
「她想让我找个老婆，不然就在本市上大学，你说我该怎么办。」
对面的老成好像在加班，只说了一个滚，就挂断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枯坐在客厅里，看向窗外的璀璨灯光。
怎么办呢，在认识曦曦之前，我就已经决定这一生都不会爱上另外一个人，事实上我也做到了。
因为我爱的那个人，她已经不在了。
在没有去那个村子当卧底之前，我有一个女朋友，她笑起来开好看，我们两个青梅竹马，可以说在一个警察大院里长大的。
她叫林弯弯，我喜欢叫她弯弯，这是个独属于我的名字。
我和她的父母都是同事，从小，我就喜欢和她在一起玩。
也许是受到父母的影响，我们两个约定好，都要考上最好的警察学校。
可是，还未等我们长大，一场恶劣的杀人事件，就夺走了我和她父母的生命。
一个穷凶极恶的犯人，在小学埋了几个炸弹，为了救出那些小朋友，我们的父母，和那个犯人同归于尽了。
在他们的葬礼上，我和弯弯都没有流泪，等所有人走后，弯弯才扑到我的怀里哭。
「小庭哥哥，我们以后都没有爸妈了。」
「不怕，你还有我。我会保护你。」
我拍着她的背，在心里默默起誓，我会用一生保护你，我说到做到。
父母死后，为了方便照顾，我们就搬到一起。
我们一起参加了中考，高考，我终于考上了自己从小就喜欢警察大学，毕业后，我成了一名警察，而弯弯，她选择了政法大学，现在是一名律师。
在我二十二岁那年，上头接到一个非常棘手的案子。
一个在国外常年拐卖妇女的犯罪团伙，悄悄的潜入我国境内，他们依靠各种方法，将我国的妇女儿童拐卖到东南亚，这些女孩，有可能会成为某个富商体内的器官，也有可能卖地下场所，被人肆意凌虐。
我们探访了很久，决定派出一个卧底，深入这个团伙的内部，从而了解他们的情况。
人选很快就出来了，听我的上司说，她是自愿来当卧底的，可我没想到，来的人竟然会是弯弯。
看到我震惊的眼神，林弯弯像小时候那样冲我笑一下。
「小庭哥哥，没想到会是我吧？」
我没有说话，眼神相碰的时候，我已经知道了，她是肯定要去的。
「我想拯救更多的人，所以才会选择当一名律师，小庭哥哥，不要劝我，如果我们成功了，就能彻底销毁这个毒窝，我们会救下更多的人。」
「那些妇女和孩子，他们不应该被当成货物任意买卖。」
带着这样的心情，弯弯去了。
她顺利的成为一名卧底，一直替我们传递情报。
案子最终在半年后侦破，整个犯罪团伙都被抓捕归案。
可林弯弯，却再也回不来了。
她在里面被人踩断了脊骨，遭受许多的虐打和凌辱，几张薄薄的纸，记录了在她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
我泣不成声。
「她在哪！她现在在哪！」
我从上司口中得到了弯弯的消息，迫不及待的去看了她。
那天，阳光很好，我却感觉手脚发冷，就像是，我父母离开我的那天一样。
她躺在病床上，那么一小团，似乎没有重量一般，安静的看着我。
我看着她消瘦的脸，残破不堪的身体，红了眼眶。
「小庭哥哥？你来了。」
「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我摇了摇头。
「才不是，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最漂亮的。」
她笑了，苍白又消瘦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我每天都去医院看她，陪着她，帮她擦洗身体，喂她吃饭，在她因为疼痛而睡不着觉的时候，把她抱在怀里。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会哭出来。
我多想时间能永远停止在这一刻，或者能出现奇迹，能让我的女孩健康的回到我身边。
世界上没有如果。
我的女孩，在一个温暖的午后，永远离开了我。
「小庭哥哥，你会不会忘了我？」
「怎么办呢，我不想你忘了我，又不想让你痛苦。」
「十年吧，不，五年，五年之后，你就忘了我好不好？」
我没答应她，五年怎么够呢？一生，一辈子，都不够，到我死亡的那一刻之前，我永远都会记得你的。
弯弯走后，我取了一些她的骨灰，做成了一个戒指，和我原本买来的求婚戒指放在一起。
之后的两年，我开始疯狂的工作，只要是危险的工作，我都会积极参加。
我麻木的，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直到那天，我负责一个拐卖村的案件，在村外负责调查的时候，发现了一个孩子。
她又瘦又小，脸上身上都是新伤旧伤，在她身边，还放着一具女性的尸体。
才那么一小点的丫头，竟然在用手给她的妈妈挖坑。
我一直看着她，等她离开的时候，用铲子帮她挖一些。
第二天，她又来了，似乎没看出这个坑有什么不同，还是执拗的刨土，我同样会在她离开之后帮她挖一部分，等到第三天晚上的时候，整个坟墓已经挖好了。
她费力的把母亲拖进去，哭着跟她道别。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小丫头的时候，我脑海里会闪过弯弯的脸，所以，我出现了。
看着她警惕的小眼神，我笑了。
往后余生，有一个女儿好像也不错。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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