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他的救世主
她比烟花寂寞:情到深处人孤独
我成了曾经校园霸凌我的人的白月光。
在外面不可一世的太子爷,如今贴在我的耳边喊我姐姐。
我凑到他的耳边,轻声说:「你不是喜欢听人学狗叫,那你叫一声我听听?」
1
这是回国后我追江凌的第八个月。
对江凌来说,我大概就是一条随叫随到的舔狗。
每天早上绕上半个市区给他送早餐,生怕凉了就捂在怀里。
把他置顶,他的消息我从来都是秒回。
在他聚餐的时候,一杯一杯地替他挡酒,有一次甚至喝到胃出血。
而江凌呢,我送他的早餐,他只是吃上两口,挑剔着不是咸了就淡了,有时候甚至连尝都不尝,一句「我已经吃过了,你来晚了」便把我辛辛苦苦做了一早上的早饭扔到了垃圾桶,更甚至,有时候,来得巧能撞见各种形形色色在江凌家过夜的女人。江凌把我给他做的早饭扔给她们吃。
她们依偎在江凌的怀里吃着我做的早餐朝江凌娇笑,而自始至终,江凌连眼皮都懒得掀开看我一眼,更别提对我说一句谢谢。
我喝酒喝到胃出血住院的时候,给江凌发消息说我好难受。
江凌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我。他说,昨晚喝酒,没看见。
最后可能觉得过意不去,紧跟着发了一句:「多喝热水。」
就算江凌这么对我,我依然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江凌可能没见过我这种穷追不舍的女人,他觉得特好玩。
在我追江凌的第 48 天,江凌同意跟我在一起了。
说同意似乎还有点牵强,因为他说的不是:「慕昭,做我女朋友。」
他说的是:「慕昭,我成全你。」
成全我成为他的女朋友,好像他做了多么大的牺牲似的。
但我知道,他让我做他的女朋友只是觉得方便。
有一个能带得出手,有自知之明,不会对他管东管西,任由他在外面花天酒地的正牌女友多难得。
恋爱后,他身边的莺莺燕燕自然还是不断,每天晚上他的白衬衣有各种新鲜的口红印子,他身上的酒气熏得我只想吐。
但这一切的一切,我都可以忍耐。
毕竟,我又不爱他。
2
我成了江凌第一任对外亲口承认的正牌女友。
我是个很称职的女朋友。
不耍性子,妥善地给江凌处理好那些找上门来桃花债。
曾经有女人找上门来。
很漂亮的女人,瓜子脸,大眼睛,前凸后翘,完全符合江凌的审美。
而我长得只能算是清秀。
她上下打量我,最后挤出来一句话:
「你凭什么?」
不得不承认,江凌的确有让女人疯狂的魔力,这已经是第五个女人问我同样的话了。
我笑了一下,声音轻轻柔柔地问她:「你能接受你的男朋友每天晚上喝得大醉回家吗?你能接受你的男朋友每天晚上在床上亲你的时候叫的不是你的名字吗?你能笑着招待找上门来的每一任情敌吗?」
「我……」
我笑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纤细的脚踝轻轻地摆动。
「你不能,但我能。」
她看着我说不出话来了,只剩下刚才气冲冲进门时眼里的水汽。
我送她出门的时候给了她一块糖,笑着看着她离开。
我看着她走在阳光下,剥开了我给她的糖。
能吃糖的姑娘都是幸福的,不像我,稍微一点的甜都会让我感到痛苦。
记得小时候我爱吃各种各样的糖果,只不过那时候我是个 150 斤的胖子。
165,150,校园暴凌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有人在背后叫我肥猪。
周月是我们班的班花,她在课堂上叫我肥猪。
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买了一条花裙子,周月看着我裸露出来的腿,说:「大象腿还出来露,恶心死了。」
从此我再也不穿裙子。
终于有一天,在我发现周月把写着肥猪的便签贴在我的身后后,我受不了了,哭着向她扑过去抓花了她的脸。
老师叫来家长,我爸知道我和别人打架后,扇了我一巴掌。
我永远记得那时候的屈辱感,胜过周月叫我 1000 次肥猪。
那时候我想,要是妈妈在就好了,如果妈妈还活着,她会先抱抱我,问我伤得重不重。
在知道我没人撑腰这个事实后,周月更加地变本加厉。
我永远忘不了那天,一群人把我拽到操场上。
那天的太阳明晃晃的,照得我几乎快要晕过去,我的周围围着一群人。
我被他们压着趴在地上,衣服因为被拖拽已经露出了大片的皮肤。肚子上的赘肉暴露在正午十二点的阳光下,暴露在十几双闪着罪恶的黑色的瞳孔中。
周月从高而下地俯视我。
「肥猪,好恶心。」
我抬眼,四周的人群我几乎看不清楚他们的面目,我只觉得一切都在天旋地转。
哄笑声在我的耳边炸裂。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周月扬手扇了我一巴掌。
「你还敢打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我哭着想要挣脱,用力地爬着。
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抬头,一双不带感情的黑色眸子看着我。
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带着哭腔,腥咸的眼泪滑进嘴里,我拽着他的裤脚,我说:「救救我,救救我……」
喉咙被撕扯着,我把我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个陌生人身上。
「哈哈哈哈哈哈,江凌,这肥猪让你救她呢。」
说话的是周月的哥哥,我这才知道,他们都是一伙的。
江凌嫌恶地把我踹开。
「滚,真恶心。」
直到这时我才意识到,他不是拯救我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是压死我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围人再一次地哄笑。
阳光刺进我的眼中,我的泪几乎都要流干。
周月弯腰逼近我,狭长的眼睛中是赤裸裸的恶意。
她用小刀一点点划开我的衣服,衣帛破裂,皮肤在阳光下被灼烧。
我求周月放过我。
周月停手,看着我突然笑了。
「放过你?可以啊。你给我学两声狗叫我就放过你。嗯?」
她用锋利的刀口抬起我的下巴。
我剧烈地摇头。
「不叫?那继续?」
她连带着周围的人笑得越来越肆意。
周月的刀子即将在我的内衣上划下一道口子。
我趴在地上,绝望地说:「我叫,我叫……求你放过我。」
「叫。」
「汪,汪,汪……」
绿荫的草坪见证了我的不堪,空荡荡的篮筐目睹了一切,天空湛蓝,白云游荡,不堪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在空气中回荡,裸露的皮肤不停地战栗,这一刻,烈日当空,灵魂粉碎。
这件事情后,我把自己关在家里,不愿意见任何人。
学校的老师找来,问我为什么不去上学。
我把这一切告诉他们。
他们的眼中有震惊,但还没等他们开口,一直在旁边观看的我的后妈先开了口:
「他们霸凌你?那他们怎么不霸凌别人呢?可心,是不是你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真是,丢死人了。」
说这句话的不是别人,是我的父亲。
巨大的绝望从天而降。
来访的老师最终无功而返,他们刚进门时的怜惜已经消失。
毕竟,一个连亲生父亲都不去怜惜她的人,怎么指望别人去怜惜她呢?
后来,在我后妈的教唆下,我爸嫌我丢人,把我送去了国外。
刚到国外的时候,我站在陌生的街道,看着陌生的脸,听着听不懂的语言,我只想死。
多巧,在我想死的时候,疾病也找上门来了。
肺癌晚期,让你生不如死的病,这下是真的要死了。
准备割腕的那天晚上,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手机,从其他同学的朋友圈中看见了周月。
周月被一群人簇拥在中间,将生日蜡烛吹灭。
其中,那张照片里也有江凌。
他们看起来都很开心。
我一直以为,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但为什么坏人没有受到惩罚,他们的罪孽却要由我一个人来承担?
这不公平。
不应该是这样的。
我放下了水果刀。
这把刀子不该对准我……
3
今天早上送江凌出门的时候,我给江凌打领带,指尖轻轻划过他细长的脖子。
「江凌,你爱我吗?」
江凌没有看我,毫不在意地说道:「慕昭,别问这种没意思的问题。」
我用了一天的时间在街上乱转。
我去了我的高中,那个噩梦般的地方。
那些谩骂与欺凌都发生在这里。
这里的每个角落都见证了我的不堪。
我怕我的灵魂再一次破碎。
从学校出来的时候,手心已经出了冷汗。
现在,再也没有人会叫我肥猪了,但是,那些痛苦的日子,却永远地刻在了我的灵魂深处。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我在学校门前站了很久很久。
门卫问我是不是在等人。
我点头又摇头。
我等的不是人,是一个复仇的时刻。
手表的指针指到 11 点钟。
街上很安静,有昏暗的路灯。
我掏出手机开始给江凌打电话。
拨通,再挂掉。
拨通,再挂掉。
拨通,再挂掉。
我来来回回地重复这两个动作。
在重复十三次之后,我把手机放进了口袋。
我沿着马路向前走。
马路的两旁有很多小巷子。
11 点 53 分,我在一条离学校并不远的巷子里看见了江凌。
他蜷缩在地上,完全没了平时的盛气凌人。
我走过去,他浑身赤裸蜷缩在巷尾,皮肤上都是被抽打的伤口,地上有一些他赤裸着身体被抽打的照片。
抬头看见我。
他的眼睛猩红一片。
整个人像条被丢弃的狗。
我逆光走过去,简直像他的救世主。
我缓缓地拉起他的手,挤了一滴眼泪刚好掉在他的手背。
我把他抱在怀里,他在我怀里颤抖地哭泣。
我轻轻地拍打他的背。
多好,江凌,这下我们同病相怜了。
……
我和江凌默契地对那天晚上的事情闭口不谈。
我对他比以前更贴心了,没有一丝一毫见证了他的不堪而嫌弃他的举动。
我照样会在晚上睡前给他热一杯奶,现在还会在睡前说一遍「我爱你」。
我会一点点吻着他,轻轻地在他耳边说,江凌,没关系的,你还有我。
江凌的耳朵变得绯红,这是我第一次见他害羞。
害羞得像只小狗。
他看向我的眼中有朦胧的水汽。
江凌在外面还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太子爷。
只是,现在,他每天下班后一定会准时回到家。
我在厨房做饭的时候,他会从后面轻轻环上我的腰,问我做的是什么菜。
我做的菜他从没有再挑剔过,每次他都会吃个精光。
他看向我的眼神越来越炽热。
他好像……越来越离不开我了呢。
4
今天见了我的心理医生,柒元明。
他替我做心理缓解。
大半年前,我告诉他我要回国。
没想到,昨天接到他的电话,他竟然也回国了。
我和他约见在这个咖啡馆。
人不多,很安静,只不过来的人多是情侣。
我慢慢地搅着面前的咖啡,眼神有些涣散。
「其实,我来不是因为回国有事情,我是单纯地想见你,可心。」
他叫我的名字。我曾经的名字叫林可心。
只不过回国之前,为了隐藏身份我把名字改掉了。
我朝他笑了一下:「我现在叫慕昭,好听吗?」
「可……」
「慕昭。」
我再一次重复。
他看着我的神色忧伤。
我弯着眼睛朝他笑。
而就在此时,我被一个巨大的力道往后拽到了一个人的怀里。
坚实的胸膛,我回头看,竟是江凌。
他的脸上有怒气,还有薄薄的一层绯红。
「这是谁?」
「这是?」
江凌和柒元明一前一后地问道。
「你拽疼我了,江凌。」
「他是谁?」
江凌盯着我,眼睛发红。
「你是江凌?」
柒元明看向江凌。
江凌看着他,眼神中有戾气。
「我是江凌,慕昭的男朋友。」
他跟他有提过,那场校园暴力,江凌是帮凶。
柒元明微微睁大了眼睛,眼神中有不解:「可……慕昭,你……为什么?」
他拉住我的手腕,想要把我拉过去。
我看向他攥着我手腕的手。
「柒医生,你越界了。」
我不希望柒元明掺和到我的复仇计划中。
两个男人各执一边,空气似乎都要凝固。
我把柒元明拉着我的手扯开。
看向江凌。
我说:「江凌,这是我的心理医生。」
江凌的神色缓和,但面上看着江凌还是有敌意。
……
车上,我坐在副驾驶,江凌坐在旁边。
他一言不发地开着车,从离开咖啡馆他便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不说我也不说。
终于,在一个红绿灯,江凌忍不住了,一个急刹车停在了路上。
「你们以后不许再见面了。」
「凭什么?」我问他。
「我不喜欢。」
「所以呢?」
江凌看着我,眼睛变得有些红,他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对他说话。
在他印象中我对他应该是唯命是从的。
我们僵持着。
最终,江凌软下了口气:「昭昭,我不喜欢那个男人,你以后不要跟他见面了好不好。」
我看着他:「江凌,那只是我的心理医生。」
我告诉江凌我被校园欺凌过,从那之后落下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我对江凌说:「我这辈子最恨那些仗着自己有钱有权,欺凌弱小的人。」
我看着江凌的眼睛,我说:「江凌,你没有做过这种事情吧?」
江凌的神色有片刻的慌张。
但很快,他冷静了下来,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心疼。
他把我搂在怀里,轻声说:「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了。」
「如果,以后见到了那些欺凌我的人,你会帮我吗?」
「我会让他们生不如死,昭昭。」
我依偎在他怀里轻轻地笑了一下。
但是,如果那个推我进地狱的人是你呢,江凌?
5
自从上次咖啡馆之后,江凌吃醋,他越来越黏我了。
但,这还不够,我要让他意识到他有多么地爱我,有多么地离不开我。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冷淡江凌。
比如,把他的消息设置成免打扰,经常忘记回他的消息。
比如,他亲手给我做的菜,我吃了几口,就嫌淡了,扔到了垃圾桶。
我看到了江凌手上被油溅到的水泡,若是以往,我一定会「慌张」地给他找来纱布仔仔细细地把扎好,生怕晚一步就痊愈了。
但现在,我只是看了一眼说:「怎么这么不小心,不会做饭就别做了,做得也不好吃。」
江凌像只委屈的小狗:「对不起,昭昭,我下次会努力做好的。」
江凌学了做菜,做的菜一次比一次好。
谁能相信在外面那个不学无术、整天混迹在女人堆里的太子爷现在竟然金盆洗手,为一个女人下厨房,为一个女人学做菜,这传出去,不得笑掉大牙。
我把这个想法说给江凌听。
江凌说:「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昭昭。」
他枕在我的肚子上,小声地说道:「只是,昭昭,你现在对我越来越不好了。」
听起来委屈极了。
我摸摸他的脸。
「我爱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对你不好呢。」
说好听话谁不会,男人就是贱。
……
我找到了一个工作,频繁地出差。
江凌有些不满,他环着我的腰,他说:「我养你不好吗?」
「你能养我一辈子吗?」
「为什么不能。」
「万一我爱上了别的男人呢?」
江凌的眼睛暗了下来。
「谁?」
我耸肩:「开玩笑的。」
他猝不及防地吻了上来。
我推开他。
「还要上班呢,别闹。」
江凌把我拽进了怀里,他捏着我的肩膀,眼尾泛红:「是不是那个男人!」
「你干什么!放开我!我都说了我开玩笑的!」
我大声地吼他。
「你以前不这样的,昭昭。」
他一脸的受伤。
「我怎么样了!」
「你……」
他低低地垂下了眼睛,沙哑着声音问我;
「昭昭,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这是第一次,江凌把那件事这么赤条条地掀开来说。
他终于把他的担心和不安全都向我坦诚。
他终于意识到,我们的关系现在他是弱势。
我要他意识到,我对他有多么地重要。
我轻轻地摸他的耳朵。
「怎么会呢,江凌。」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他看着我,眼睛中有浓烈的不安。
我抬脚吻上了他的唇:「怎么会呢,江凌。」
……
6
我和江凌的关系对调,他越来越爱我了。
那天晚上的经历常常让他从噩梦中惊醒,而作为那天晚上唯一的见证者,我如同救世主一般的出现,成为了他人生中不可或缺的存在,再也没有一个女人会像我一样,知道他的遭遇后还会对他不离不弃。
她们爱的是江凌的光鲜的外表而非残破的身体。
而我就不一样了,我恨他。
因为足够恨他,所以能伪装成远超爱意的模样。
但他不知道,那两个男人是我找来的。
我给了他们十万块钱,事成之后送他们出国。
江凌的势力很大,但是我找的那两个男人已经拍下了江凌裸露着身体被抽打的照片,他们威胁江凌,如果敢对他们赶尽杀绝,就把那些照片公之于众,毕竟,江氏贵公子被人按在巷子里抽打那可是难得一见的乐事。
江凌怎么可能会允许这种照片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泄露,他选择了将这件事情掩盖。
而我的「意外」撞见,成了这个世界上江凌唯一可以倾诉的人。
但仅仅是这样还不够,我要把我当年所受到的伤害加倍地还给他们。
我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今天是江氏集团新品发布会之后的一次庆功宴。
其中来的人便有周月和她的哥哥。
我一眼就看到了她。
周月今天穿了一条红裙子,见到我挽着江凌的胳膊出现的时候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敌意和……嫉妒。
她自然认不出我,谁能把一个清清瘦瘦的女人和一个胖墩联系起来呢?
看到她的时候,即使有了心理准备,我还是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但还好,有了在江凌身边的日日历练,我已经学会了如何掩饰眼中的恨意。
江凌把我介绍给周月。
周月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江大少,换口味了?」
我攥紧了江凌的胳膊。
江凌皱眉:「这是我的未婚妻。」
周月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我看着周月的表情心里乐开了花,但同时,我要开始我的表演了。
我挽着江凌的手不住地颤抖。
眼神惶恐地喊江凌的名字。
江凌低头问我怎么了。
我适时地落下一滴泪,然后赶紧低头擦掉。
「我……我想上个厕所。」
我说。
「真的没事吗?」
江凌关切地问我。
我没有回答他,仓促地跑进了厕所。
江凌放心不下我,拜托周月去厕所照看一下我。
镜子中映出我苍白的面孔,虽然刚才是演的惊恐,但在见到周月后真的想吐是真的。
周月出现在我的身后。
「你没事吧?」
她面上不爽。
我仓皇地转身,「不小心」把洗手台上的包打翻在地。
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今晚上来的时候我特地把之前的身份证放在了包里,此时身份证上圆嘟嘟的胖脸在地上格外地显眼。
周月蹲下,捡起来。
「林可心?」
她拿着身份证在我的面前对比。
「你是林可心。真的是你!」
我面色「惊恐」。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我说你怎么一见到我就抖呢,原来是肥猪啊。」
她凑到我的耳边轻轻地说。
我看着她,柔弱得像个小白兔。
「当年你欺负我,但现在,江凌说会保护我的。」
周月面色一变,随即她像想起了什么,大笑了起来。
「江凌?」
「对!江凌会保护我的!」
「那你知道当年,当年,围着你的人都有谁吗?」
我当然知道,这辈子我都忘不掉他是怎么把我踹开的。
但我此时只是看着周月茫然地摇头。
周月贴到我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有,江,凌,呢。」
我把她推开,哭着去找江凌。
7
今晚上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我要借周月的口,让江凌知道我知道了他就是当年校园霸凌我的那个人。
因为,如果是我直接告诉他,这场游戏就不好玩了。
我红着眼睛问江凌:
「周月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我浑身发抖。
「你刚才问我怎么了,我现在告诉你,周月就是当年校园霸凌我的人,刚才发抖是因为我看到她了,我害怕。」
江凌愣在原地。
「刚才,周月告诉我,你也是当初霸凌我的人的其中之一。」
「是吗,江凌?」
我把自己的身份证拿出来,抬到江凌眼前。
「这是我,江凌。当初,他们都叫我『肥猪』。」
江凌的脸瞬间苍白得像纸一样。
此时,周月追了过来。
周月看着我一脸的胜券在握。
她对江凌说:「江凌,你不要被她骗了,她就是那只学狗叫的肥猪!恶心死了!」
她以为只要江凌知道了我的过往,便会厌恶我,然后甩了我。
但是她并不知道,她的那句「恶心」直直地戳在了江凌的心窝上。
他知道了我当初的感受是怎样的,我们现在同病相怜,托周月的福,他现在只会更加怜惜我。
江凌眼睛通红,他冲上前去甩了周月一巴掌。
「闭嘴!」
全场瞬间寂静,周月捂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江凌。
周月当即感到羞愤难堪,她涨红了脸。
她有些失了理智:「你打我?为什么?当年是我们一起的啊!」
江凌仓皇地看着我。
我装出受伤的样子。
「原来那里面也有你,江凌。」
江凌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一大滴泪从他的眼里流了出来。
「昭昭……对不起。」
他拉着我的手:「昭昭,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我不知道……你别哭,你打我好不好,你打我……只要你能原谅我……」
我泪眼蒙眬地看着江凌:「我没想到是你……江凌,你真让我恶心!」
我甩开江凌的手,跑了出去。
……
外面的风很大,我直接打了一辆出租车。
江凌在后面跑着追了好长时间,直到他筋疲力尽地摔倒在地上。
8
那天晚上我离开后,搬到了自己之前租的房子里。
江凌疯了一样给我打电话,发信息。
我没有拉黑,也没有拒绝,我只是不回复他的任何信息和电话。
因为,不给任何的回应才会让他更加绝望。
只有让他足够绝望,他才知道当初他做的事情有多么地禽兽不如。
小野狗不打不会听话的。
他给我发来了好多照片。
刀子嵌入在他的皮肤。
他跪在地上不停地扇自己巴掌。
他说,他收购了周氏,周氏破产。
他说了好多好多。
他好像一瞬间苍老了好多,我甚至能看到他发鬓新冒出的几根白发。
我想我成功了,我的确让他痛苦,让他爱惨了我,让他痛不欲生。
我看着手机一遍一遍地响,抱着腿看着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亮,我不喜欢月亮,因为都说月亮是相思,在国外,每次我看到头顶一轮皎皎明月之时,便会提醒我这个世界上没人爱我。
唯一一个爱我的人,她住到了月亮上。
所以,我不喜欢月亮,但喜欢看,她带走了我最爱的人,我最爱的人住在月亮上。
妈妈,我好想你。
如果,你在这世界上,我是不是会有另一种结局呢?
一定的吧。
妈妈,为什么要留我一个人在这世界上?
我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外面的风吹在我的脸上,把眼泪吹干。
他们拉我入地狱,我把自己埋进梦里,梦里我们在地狱相遇,毕竟人多才热闹。
我去了江城,听别人说我爸的新家在这里。
在把我送出国后,他们一家就搬家了。
我循着朋友给我的地址找到了这座华丽的别墅。
我怀着巨大的恨意看着这座豪华的别墅,我几乎快要想不起来我爸长什么样。
出国之后,我们唯一的联系是他每个月会往我的卡里打十万块钱。
可能他也觉得愧疚吧,所以想要用金钱来补偿我。
我坐在车里,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从这能看到他们宽敞的院子。
我看到了他,他在躺椅上,旁边有一个十岁的小男孩在旁边拼乐高。
他看起来了老了好多,对着那个小男孩的脸上满是慈爱。
我想起,小时候他也会给我很多玩具,他会陪我拼乐高。
他每周都会带我去游乐园。
但是,自从那个女人出现,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婚内出轨,小三找上门来,我妈得了抑郁症,自杀跳楼。
她让我叫她妈妈。
我哭着说:「坏女人!」
我把她推开。
当时我和这个男孩一般的年纪,十岁的小女孩能有多大的力气呢,可是她竟然被我推倒了。
打了 120 进了医院。
我爸去医院看完她后,回来就打了我一巴掌。
火辣辣的巴掌打在我的脸上,我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当时我只感觉我的天塌了。
我以为爸爸是超人,是我的天。
但他成了别人的超人,这个世界上没有超人会保护我了。
握着方向盘的手变得苍白,我感到由内到外的痛苦,几乎快要无法呼吸。
在来之前,我想我要把这么多年我的委屈、我的不满、我对他的恨全部对他说出来,我要把他骂个狗血淋头。
我要跟他说我有多恨他,我在国外是怎么过来的。
不,不只这样,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抛妻弃子,生生把自己的妻子逼死,怎么把自己身患重病的女儿扔到国外。
他这辈子最注重名声,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我怀着巨大的恨意来到这里,但那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像对周月、对江凌那样疯狂地报复。
我毕竟真心实意地叫了他十年「爸爸」,他也曾在妈妈不让我吃糖的时候心疼地偷偷带我去吃冰激凌。
我在他们的门前停了好久,外面开始下雪了,他们进了屋子。
我驱车离开,最终只在他的家门口的信箱里留下了一封信。
9
回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在我的门前看到了周月和周明池。
周月看到我,她跪在我的面前求我放过她。
「慕昭,求求你劝劝江凌,让他放过我们一家,周家破产,现在追债的天天堵在我们家门口。我爸因为这心脏病已经住院了。」
我看向周明池。
他说:「慕昭,只要你能劝江凌放过周氏,放过我们一家,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之前在学校的时候,周明池把周月宠得无法无天。
其实,有时候还是挺羡慕周月的,羡慕她身边有这么一个宠她的哥哥。
他们生活在天上,却觉得还不够,非要去踩死地上一株奄奄一息的草。
他们毁掉了我,那我们便一起下地狱。
我无神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用这个,刺进你妹妹脸上最娇弱的皮肤里,我放过你们。」
我把包里的刀扔给周明池。
地上有一层厚厚的雪,刀子落在雪中,寂静无声。
周明池看着地上的刀。
周月看着我,面部狰狞:「慕昭!你要让我毁容!你不得好死!」
我没理她,看着周明池,我说:「捡起来,把刀子刺进她的皮肤,你的公司就得救了……」
周月声音中有了惊恐:「哥,我们走,我们走好不好,我们自己想办法……」
周明池看着地上的刀子,没有说话。
雪下得越来越大了,周明池捡起了地上的刀子。
「月儿,你忍一下好不好,就一会。为了我们的公司,为了我们的家……」
周月哭得声带嘶哑:「哥,哥,你不能这样对我!」
周明池慢慢地向她逼近:「月儿,就一会儿,忍一下……忍一下……我们就得救了。」
「滚啊!滚!混蛋!周明池你无耻!」
「月儿,你怎么能这么说哥哥,哥哥是为了我们的家啊。」
「滚!你根本只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的公司!」
我静静地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看着这场精彩的兄妹反目成仇的戏码。
雪花落在我的睫毛上,口中呼出的冷气大片大片地散在空气中。
突然间,我觉得这一切没意思极了。
鲜血是否能够造就虚无,灵魂又该去往何处。
这场雪下得那么大,在周明池手中的刀即将落在周月脸上的下一秒。
我从胸中吐出一口浊气,哈气瞬间变成了白气飘扬到了空中。
「滚。」
我说。
周明池愣在原地,两个人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周月从惊恐中回神,她看着我突然哭出了声。
她捂着脸对我说对不起。
我只觉得好累好累。
我撑着身子摇摇晃晃地往回走,周明池突然跑到我的面前。
他说:「求你,帮帮我们,帮我们劝劝江凌,他为了你现在跟疯了一样。」
「这是你们的事情,跟我没关系。」
我把周明池推开,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周围的世界好像突然天旋地转。
我倒在了雪地中,我看着白茫茫的天,张口含了一片雪花。
闭上眼睛的时候,我想,葬在雪中也不赖。
10
我最终还是没死成。
雪下得很大,救护车来不了,周月把我扛到了医院里。
睁开眼的时候,我看见了趴在我床边睡着的江凌。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医院里开的暖气很足,窗户上有一片嶙峋透亮的霜。
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医院白色的墙上形成一道明显的界线,一边是明晃晃的金黄,一边是暗沉沉的灰。
我看着墙壁发呆。
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我也知道一直撑着我活下去的动力是什么。
本来,我制定了缜密的复仇计划。
让江凌爱上我,在江凌爱上我的时候告诉他我就是当初那个被他校园霸凌的人,然后,借江凌的手处理掉周家兄妹让他们家破人亡,痛不欲生,再接着我要假装原谅江凌,怀上江凌的孩子,在江凌满怀希望地等待一个新的生命出生的时候,当着他的面流掉这个孩子。
江凌会痛不欲生,然后,我要告诉他,这所有的一切,包括,那天晚上,都是我一手策划的……
这是个完美的复仇计划,现在计划只进行了一半。
可我现在看着外面白茫茫的天,只想安静地死去。
我把被江凌一直攥着的手从他手里抽开。
也许是我的动作过大,江凌醒了。
他惊喜地看着:「昭昭……」
我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前方光秃秃的墙面。
「江凌,你走吧。」
我放过你,也放过我。
江凌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没再看他,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我听到发闷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
在医院的日子很无聊,医生每天都会来看一下我的病情。
医院里的护士都很好,天气好的时候会推我到外面去晒太阳。
也许是几天之前,护士推我出去晒太阳的时候,我偷偷趁护士不注意把盖在身上的毯子拿走着了风寒,这几天我一直高烧不断,已经进了两次 ICU 了。
我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活头。
我没再看到过江凌,但我知道他一直都在。
每次出病房时总能看到的那一闪而过的衣角,黑夜里沉闷的呼吸……
他以为自己伪装得很好,可我知道他一直都在。
他看我的目光实在炽热,不用回头就知道他在看我。
今天晚上外面的月亮很亮,我好像在月亮上看见了妈妈的脸。
她笑着看着我。
我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心电图一点点地衰弱。
护工睡得很沉,我没有叫她。
黑暗中,有一道呼吸声越来越粗。
在我听到了轻微的脚步声的时候,我叫住了江凌。
「江凌,别去。」
脚步声停了。
他似乎哭了,我听到了轻微的抽噎声。
「过来。」
我说。
江凌走了过来。
他瘦了很多,一脸疲倦。
我想,看在他默不作声地陪了我最后一程的份上,我应该告诉他真相。
告诉他真相总比他在虚假的悔恨中活一辈子要好。
他坐在了我的床边。
黑夜很暗,我隐约看到他好像吃了些什么东西,但并没有太过在意。
「小时候,妈妈跟我说,做人要善良,可我越长大越发现,善良的人好像过得都不幸。我的妈妈很善良,可最后她自杀了,我想,小时候,我也是很善良的,可是一大伙人把我逼在墙角叫我肥猪,让我学狗叫,我的尊严被践踏,身体被撕扯得粉碎……」
江凌攥着床单的手指尖苍白。
「后来,我决定不要再当好人了,我要当最坏的人。我要把那些伤害我的人一个一个报复回去……」
江凌的脸隐匿在黑暗之中,我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江凌,那两个人是我安排的。」
说完,我感到自己胸中的一块石头好像落下了,这么隐晦的秘密就是一块沉重的石头,这么长时间,其实一直压得我喘不上气。
现在,我终于把这块石头放下了。
外面的冷气进来,月亮的银辉洒了一地。
黑夜寂静,只有我和江凌越来越安静的呼吸。
我已经准备好接受江凌的暴怒。
他会怎么做呢,他会恨不得杀了我吧。
我闭上眼睛准备迎接他的愤怒,他的杀意。
谁知,我等了好久,好久。
江凌掀开我的被子,和我一起躺在床上。
「我知道。」
他说。
他说,他知道。
「昭昭,其实那天见到周月的时候我便开始怀疑了,你从来没有随身携带身份证的习惯。」
我微微怔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啊。」
江凌的呼吸越来越弱,他说话有气无力。
我问他:「你怎么了?」
他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问我:「昭昭,如果,如果让你回到十年前,你会做什么?」
我想了想,十年前,是我爸和我妈离婚的那年,是我突然长胖的那年。
我看着外面,轻声说:「我希望我的妈妈还活着,我希望再也没有校园霸凌……」
江凌对我说:「对不起……」
「我们两清了。」
江凌闭上眼睛,脸色苍白。
我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我用尽自己全身的力气,从他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摸出了一瓶空掉的安眠药。
江凌把头埋在我的颈肩,他的声音我几乎快要听不见。
他说:
「如果我能回到十年前,我希望我有着现在的记忆,我希望告诉十六岁的江凌保护好十六岁的李可心……」
这天外面下着茫茫大雪,江凌说要一起陪我走过黄泉路。
番外——给爸爸的那封信
想了很久还是决定给你写下这封信。
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在你的家门前站了很久,你知道的,我恨你。我恨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和妈妈,恨你为什么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分青红皂白地打我,恨你让我在国外忍受这疾病,你却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关心。
我一直以为我是恨你的。
来之前,我想,我要告诉你身边所有的人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可是,当我坐在车里看见院子里的你的时候,我发现我做不到。
你是我的爸爸。
我的身上有你二分之一的血,你也曾经真心地疼爱了我十年之久。
我在车里坐了很久,最终发现一个让人沮丧的事实,我开了十四小时的车来到这里,不是为了让你身败名裂,而是仅仅我想在死前再见上你一面。
爸爸,我快死了。
如果有来世的话,希望再也不要做你的女儿了。
勿念安好
林可心
在我死后的第二天,一个老人赶到医院,他两鬓斑白,手里拿着一封信。
他在医院门口从白天站到晚上,又从晚上站到了白天,他站了整整三天,别人谁跟他说话他都不理。
直到他终于撑不住,倒在了医院门前,好多人把他抬上担架。
他嘴里嗫嚅着,没人知道他为什么哭泣。
也没人知道,为什么他嘴里一直在说对不起……
备案号:YXX1yvBYG2KC2arGK4Srpwz
编辑于 2022-11-17 11:32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撞倒南墙再回头
赞同 24
目录
4 评论
她比烟花寂寞:情到深处人孤独
烧刀子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由AIX智能下载器(图片/视频/音乐/文档) Pro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