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效自首
滚尘：婚姻的耳光正响亮
昨天凌晨，我家卧室正对着窗户的白墙上，映出了一个举着菜刀的影子。
我望向对面房间，女人手上的菜刀还没砍下去，就被男人抓住了。
男人夺下菜刀，用绳子勒住了她的脖子。
女人挣扎时，我瞧见了她的面容，那是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1、
小区门口围了一大群人，路边停着几辆警车。
隔壁楼发生了一起命案，受害者是个女大学生，独自在外租房住。
楼下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我看戏似的听着人们的议论声，没什么同情的感觉。
「一个才刚实习的女大学生，能租得起这高档小区的房子？」
「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活该！」
警察林清风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家里给我先生熨衣服，一根根的仔细把领口上粘到的长头发挑干净。
金色卷发，嗯，这次是个挺时髦的女人。
林清风耐心的坐在沙发上等我熨完，递了张照片给我。
「认识这个女人吗？」
「不认识。」
照片上的女人烫了一头金色卷发，穿着性感的黑色蕾丝吊带裙，看起来年龄不大，有一种刻意装成熟的感觉。
「确定不认识？」
「也许认识，不过我不记得了。」我敲了敲脑袋，「警官，我脑子不太好，记不了那么多。」
林清风一双鹰眼紧盯着我，仿佛这样就能让我严肃起来。
「这个女人叫李妙，就租住在你隔壁楼，卧室窗户正对着你家。」
我冷笑一声：「警官，现代社会的邻里关系没这么亲密，隔壁邻居死没死都不知道，哪能管得了对面楼啊？」
他没理会我的讥讽，弯下腰，指节敲了敲茶几，又摆出了几张照片。
只能看清侧脸，但足以让人认出，这就是刚刚那张照片上的性感女人。
敞开的屋门，尸体就倒在客厅的沙发旁边，后脑上扎着一把菜刀，满屋都是血水。
啧啧，真惨。
「小小年纪，骚成这样，她不死谁死？」
林清风的眉头揪了起来：「夏女士，注意你的言辞。」
我耸了耸肩，不太服气的捂住了嘴。
林清风又拿出了一份鉴定报告，锐利的目光射过来，仿佛扼住了我的喉咙。
「夏女士，我们在受害者的房间检验出了你的指纹，需要请你配合调查。」
「呀！这么快就发现了？」我一点不觉意外，高举双手往后一躺，「好吧，我自首了，人是我杀的。」
2、
人真是我杀的。
昨天夜里，我正在点评学生的论文。电视机打开着，音量调的很高。
这是我的习惯，把电视打开当做背景音乐，反而能让我集中精力工作。
随后我听见卧室里哐当一声，是重物落地的声响，还有女人的闷哼。
那女人大概又弄掉什么东西了，真是毛手毛脚的，我向来对她不满。
又过了片刻，她从厨房里出来了，端着一盘水果，轻轻的放在了我面前。
啊！这女人真烦人！
都说了我工作的时候不要她来打扰，故意摔东西送水果，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吗？她到底知不知道我手里的论文比她整个人都重要？
我给了她一个白眼，继续把心思放到论文上来。
思绪被打断，稿纸上的字钻进眼里，密密麻麻的一片，像一堆蚂蚁在上面爬来爬去，抓挠出我埋藏在心底的烦躁情绪。
「别在这瞎晃了！」
我操起手头的杯子砸出去，她正打扫着地板，将将好被砸中。
温热的咖啡洒在她的白裙子上，像火烧云扩散一般，迅速席卷了整个裙摆。
她一愣，放下吸尘器，捡起杯子，茫然地从我面前走过。
地板被咖啡浇得湿滑，她脚下一溜，整个人迎面摔在了地上。
一声巨响勾起了我心底那根暴躁的弦，我使劲踢了她一脚，不解气！
这女人就是故意来打断我的思路的，我左右开弓，又给了她两个耳光，扯住她的头发狠狠往地板上撞了几下。
她像一条濒死的鱼，揪着我的袖子，四肢并用的挣扎着，尖利的指甲在我的脖子上刮出了一道血痕。
嘶——疼！
她从我手底下逃了出去，竟然冲进厨房拿出了菜刀，高高举起想砍向我。
胆子够大的！
这女人真该死！必须给她点教训！
我飞快的夺下她的菜刀，另一只手把旁边的充电线抓了过来，套到她的脖子上使劲往后拉。
女人放开了我的衣袖，开始死死扣住自己的脖子。
她双眼突出，颈上抓的全是血痕，一会儿就没有动静了。
我试了试她的鼻息，死了。
3、
「你瞧，就是这样。」
讲述完毕以后，我拿起手边的充电线，挂在自己脖子上，吐出舌头，冲林警官咧开了一个怪异的笑脸。
「你确定你是在昨天夜里用手机充电线勒死了她？」
他忽略掉我的搞怪，手指又敲了敲茶几。
这个警察，真是一点儿也不懂我的幽默。
我说：「没错。」
「可是受害者是被菜刀砍到后脑致命的，脖子上也没有勒痕，况且，她的死亡时间是下午三点。」
说完，林清风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消息。
他看了一眼，把手机冲我晃了晃。
「另外，夏女士，你一整个下午都在附近的广场里闲逛。你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不可能是凶手。」
我两手一摊：「那你们来找我做什么？」
「受害者租住的地方，除了她自己以外，只有你的指纹。」
4、
我跟着林清风去到了案发现场。
屋子里全是水渍，门外的物业擦着头上的汗，被警察盘问了一遍又一遍。
据说是楼下业主最先发现的不对，楼上漏水严重，他打了物业的电话，一起去楼上敲门。
谁知门没敲开，倒是门缝中有血水流了出来，两人觉着不对劲，才赶紧报了警。
警察刚进门时，厨房里的水龙头哗啦啦流个不停。
水槽里的出水口被堵上了，水从中漫了出来，一直流到客厅，把尸体周围的血迹冲了个干净。
现场的尸体已经抬走了，后脑的菜刀被取了下来，装进了透明的证物袋里。
「林队，证物上发现了一些问题。」
一个女警察朝林清风招手，我也跟着到了客厅的桌子旁边。
这是张小型饭桌，大概只够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吃饭。
「林队你看。」女警递给林清风两张鉴定报告，「两个酒杯上，一个有受害者的指纹，另外一个什么都没检验出来。」
「还有这把菜刀，可以确定就是凶器。」
女警的目光在我身上打了个转：「菜刀上只检验出了夏女士的指纹，只是，这指纹未免也太多了。」
林清风把报告接过来看，指纹确实有点多。
除了一般的刀柄外，连刀身上都布满了我的指纹。
不止这刀，整间屋子从上到下，到处都是我的指纹，好似我跟只猴似的，在这里上蹿下跳了一番。
但我有来过这里吗？
不记得了，毕竟我脑子不好，记不住也正常。
「另一只酒杯上的指纹应该是被凶手擦掉了，或是作案时根本戴了手套。」
林清风思考了一会儿，拎着证物袋仔细瞧了瞧，那刀柄上的血迹勾勒出了一半纹路。
和刀柄上原有的花纹有些相似，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林队的意思是，这是凶手戴的手套上的纹路？」
「嗯，去查查看。」林清风想了想，又叫住女警，「对了，受害者的手机找到了吗？」
「找到了，正在设法解锁及恢复数据。」
「嗯，尽快吧！」
女警走后，我跟在林清风身后逛了一圈。
他回头望向我，脸上半是认真半是揶揄。
「怎么样？这地方有印象吗？」
我摇摇头：「不记得了。不过，人确实是我杀的。」
5、
林清风探究的眼神望着我，像是上学时候遇到了一道难以下笔的数学题，纠结的很。
「夏女士，你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
好吧，被当成精神病了。
呵呵，我才没病，我精神得很。
时间不早了，我得赶紧回家，给我先生准备晚餐。
林清风放下手头上的事情，十分周到地把我送了回去。
我知道他在怀疑我。
一边不相信我杀了人，一边又怀疑我，真不知道他在怀疑个什么劲。
快步走进家门，我心里一阵咯噔，陈先生已经回来了，我看见了他脱在门口鞋柜上的手套。
入秋天气冷下来，他出门总会戴上一副皮手套。
林清风的目光也在手套上停留了一下，我知道他在看什么，那手套上的花纹和杀死李妙的菜刀刀柄上是一样的。
「谢谢警官送我太太回来，她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陈先生了解了事情经过，向林清风道了声谢。
「没关系，夏女士很配合我们的工作。」
林清风的目光落到我半卷的衣袖上，一道细长的伤痕已经呈青紫色，像一条死僵的蜈蚣，丑陋的很。
送走了林清风，我深吸一口气，往客厅里退了几步，一下窝在了沙发上。
但没过一分钟，又被陈先生扯着后领提溜了起来。
我想，我这会儿一定像极了一只被揪住了命运后脖颈的兔子，任人宰割。
「你能耐了啊！这都几点了才回家？还把警察带了回来。让你没事别出去瞎晃悠，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我象征性的辩解了几句，就被陈先生扯着头发撞到了门上。
大门哐当一声，我的脑袋嗡嗡的，不过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了。
如果我没猜错，林清风这会儿就在门外偷听呢！
「夏夏，我都是为你好。像你这样的女人，人老珠黄，什么都不会，学历也不高，又没有工作经验，出去了哪家公司会要你？离了我又有哪个男人会要你？」
陈先生揍累了，拿出医药箱帮我处理伤口，顺便苦口婆心。
「也只有我愿意无条件的养着你，让你每天轻松自在的做个家庭主妇，你就该少出门，每天把家务做好，乖乖听我的话就行了。」
听见门外有离开的脚步声，我脑袋偏了偏，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嗯，我都听你的。」
6、
我大学一毕业就和陈先生结了婚，在他的要求下做了全职家庭主妇，没有上过一天班。
陈先生比我大十多岁，具体大十几岁我也记不得了。
他是大学教授，就是我毕业的母校，曾经也教过我的心理学课程，可惜我学的不怎么样。
好在有陈先生帮忙，每次考试都能拿到高分。
早在大二的时候，陈先生就注意到了我。
起初只是上了他的一堂课，我对心理学有所兴趣，就加了他的微信。
他为人风趣健谈，总能逗得我哈哈大笑，后来他推荐我上他的选修课，我也就没有拒绝。
再后来，就从学校到了酒吧，从酒吧到了酒店。
陈先生说是我邀请的他，可是我整个人昏昏沉沉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很正常，毕竟我脑子不太好。
我也不知道陈先生这样的成功人士怎么就看上我了，我长得一般，学习不好，又蠢又笨，满身的坏习惯。
我想，可能是他人好，担心我以后没人要吧！
嗯，一定是这样，陈先生就是这么说的。
外边的门铃声把我从回忆中唤了回来，我把衣袖放下来，又拢了拢头发，遮住昨天在门上撞出来的伤痕。
门口站着的是林清风，他身后还跟了另外两个人，一个是昨天那个女警，还有一个不认识，但看起来像是在小区里见过的某个老太太。
这个没有幽默感的警察，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林警官又有什么事啊？」
他一脸严肃：「夏女士，你先生跟昨天那件案子的受害者存在特殊关系，这件事你知情吗？」
7、
我当然知情，很早就知道了。
那天陈先生把文件忘在了家里，让我帮他送到学校去。
我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自从结婚以后，外面的阳光、花草、高楼、或是人来人往的街道，就都与我无关了。
我的活动范围仅限于家附近的超市菜场，这次能去到学校，得益于陈先生的疏忽。
送完文件，我路过桃李楼。
那里是整个学校风景最好的地方，我曾经和同学在这里聊天观景，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在外边转了一圈，我进了里边借用洗手间。
校长室门口，我瞥见了一个女生，她被门卫拦在了外面。
大中午的时间，校长也不在，能让她进去才怪呢！
她也不恼，只想让门卫帮忙把一封信交给校长，絮絮叨叨了很久，门卫才勉强应下来。
只是打发走女生以后，他便把信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怎么这样？万一是要紧的事情呢？
我一时不忿，等门卫离开后，把那信捡起来拼好。
我没想到，竟然会在里边看到有关我先生的内容。
信上说，我先生借辅导论文之便侵犯了她，并且拍下视频威胁，她不想把事情闹大，只希望校长能开除我先生，这件事就算完了。
这封信不会落到校长手里的，我很确定，毕竟那个门卫和我先生是一伙的。
你问我怎么知道？
呵呵，我就是知道，至于为什么呢，我脑子不好，不太记得了。
我看着那封信上落款的名字，渐渐和眼前林清风摆出来的受害者姓名重合。
哦，原来死的是她啊！
我揉揉脑袋，嗯，死得好，死得其所。
8、
「夏女士，你先生和受害者之间存在特殊关系你是否知情？」
林清风敲了敲茶几，又重复了一遍。
「知道啊！」我朝他笑，「她勾引我先生，我就杀了她，你瞧，动机都出来了。」
林清风再次忽略我的自首，给我放了一段录像。
是隔壁楼昨天下午三点前后的监控视频，在警方判断出的死亡时间前后，只有一个女人进出。
视频里的女人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正巧就是我现在穿的这一身。
「林警官你看，监控视频就是证据，人的确是我杀的。」
旁边的女警露出了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神情，她还是头一次见嫌疑人上赶着承认自己杀人的。
林清风摇了摇头：「我们有目击者昨天见过这个女人，衣服和发型都很相像，但人却不是夏女士你。」
旁边的老太太终于得到了说话的机会，立马站了出来。
「没错，那肯定不是这姑娘。昨天那人比我高好多哩，起码得有一米八几了。走路急匆匆的，不像个姑娘，倒像个大小伙子。」
林清风接过话头：「夏女士，你先生身高刚好一米八。」
「那又怎样？」
「我有一个合理的推测，夏女士不妨听听看。」
我右手捧起茶杯，示意他说下去。
「你先生利用职务之便侵犯女学生，担心受害人报警，扮作你的样子杀了她，想把罪行栽赃到你的头上。」
我挠了挠头：「林警官，我该不会是你失散多年的什么亲戚吧？你这么费尽心思的帮我开脱？」
林清风严肃的很：「夏女士，你曾经是你先生的学生，同样在大学时被你先生侵犯，你没有选择报警，而是顺势和他结婚。」
我脸色有些难看，没好语气给他。
「这些事和凶杀案没有关系吧？」
「但你们结婚的这些年，你一直被你先生家暴，为了让自己的日子好过一些，你不得不听他的话，甚至在他的要求下愿意为他顶罪。」
他在茶几上摆出几张照片。
「李妙租住的房子是你的，所以里面全是你的指纹。你先生故意把房子租给她，又扮成你的样子出现在监控中，戴着手套小心翼翼的没留下任何指纹。但他忽略了一点，李妙后脑上的伤口角度，很明显属于一个一米八以上，以左手为惯用手的男性。」
我沉默了，心中有些后悔。
这么快就找到了案件的全部拼图，顺势推出了这些内容，已经很让我刮目相看了。
要是我能早些遇到林清风这样的警察，或许事情就没必要走到这一步。
他说我没有选择报警，其实不是，我报过警的，我还写信跟学校告发呢，至于结果，不说也罢。
我猜，李妙也是一样吧！
眼前的林清风稍昂着下巴，对自己的推理十分满意，脸上带着案件在自己手中真相大白的骄傲。
可惜了。
很快，他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
警局那边打来的电话，李妙的手机被解开了，里面有一篇记录了全部作案过程的备忘录。
她是自杀的。
7、
「我要提前准备好一大块冰，将菜刀的刀柄嵌入其中，放在客厅的地上，然后选好角度往地上倒去。
菜刀扎进我的后脑以后，我需要去到最近的厨房，打开水龙头，再堵好水槽。
这样热水就会漫出来，很快就能融化掉客厅的冰块。
等到地上的水滴落到楼下，应该就会有人来发现我的尸体了。」
看完备忘录里的文字，林清风刚才还骄傲着的脸立马垮了下来。
「林队，看来这李妙是想把自杀伪装成他杀，嫁祸给陈教授啊！」
「用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来让恶魔受到惩罚吗？」
林清风盯着那篇备忘录，眼中冒着怀疑的精光。
「这姑娘也是挺惨的，不过真相摆在这儿，咱们只能以自杀结案。」
「等等，不对！这备忘录不对。」林清风叫住女警，「法医说过，李妙后脑伤口的位置是会瞬间致死的，那她还怎么能自己走到厨房打开水龙头再走回来？」
女警的脑子里也是一下战栗，对啊，这备忘录写的，逻辑上根本不通。
若说李妙一开始并不知道那伤口会即刻致命，才写下这样的计划，那她实际操作的时候，应该被刀扎进后脑后就不能行动了。
但现场却还是按照她计划的一般，厨房的水龙头是开着的，水槽也是堵着的。
「林队，还有那监控里男扮女装的男人！如果真是自杀，那人又怎么解释呢？」
「去现场，再查一遍那水龙头，一定有问题！」林清风神情一凛，「或许案发当时，还有第三个人到过现场。」
8、
我看着他们风风火火的来，又风风火火的离开。
也许是被警察的再三询问闹得心神不宁，我当晚又做了那个重复的梦。
穿白裙子的女人跪在我的面前，裙子上沾染的血迹像是大朵大朵绽放的红玫瑰，她的眼里满是恐惧。
我总觉得这鼻青脸肿的女人有些面熟，她是谁呢？我不记得了。
女人越是卑微，我心里越是有一股无名火蹭蹭的往上冒。
我一把推开她，她的脑袋撞到桌角上，额头的血液从头发里流下来。
我大声的吼叫着，却听不清自己在说些什么。
女人尖叫着跑进厨房，抓了一把菜刀，朝我高高举起。
我突然十分愤怒，她竟敢拿刀对着我！太离谱了，她该死！
我顺手抓起旁边的手机充电线，绕住她的脖子使劲拉扯，直到她双眼突出，整个人一动也不动了。
被外边喧闹的声音吵醒时，我的梦正好接近尾声。
已经是上午十点了，我心中一阵本能的战栗，回过神来，还好，陈先生昨晚没在家睡，我不用早起准备早餐。
只是下了楼，我才发现本该在学校的陈先生竟然坐在客厅，周围还有一些警察，为首的正是林清风。
他们在案发时那个开着的水龙头出水口的下面，找到了一枚极其隐蔽的指纹，准确来说，应该是半枚。
但仅凭这半枚，也足够锁定第三个人了。
出乎意料的是，指纹竟然属于孙虎，那个校长室门口的门卫。
9、
「我和孙虎只是同事关系，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警官不去找他，倒来找我，没什么道理吧？」陈先生显得十分淡定。
「是吗？你和孙虎合谋侵害女大学生的事情，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切的证据。」林清风把物证拿出来，「况且，孙虎已经死了。」
林清风查到那半枚指纹对应的人以后，立马找出了他的住址。
结果一推开门，里边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孙虎被人用花瓶砸死在了客厅。
那用作凶器的花瓶碎了一地，瓷片扫描拼接以后，正好是一个花瓶的形状，不多不少。
花瓶上有孙虎的血迹，可以确定他就是被那花瓶砸死的。
陈先生听了只是怔了一下，很快恢复了一贯的彬彬有礼。
「警官所谓的证据应该只是间接证据吧？道听途说，或是谁的口述，还是书信？」陈先生悠闲的翘起了二郎腿，「这些证据在法庭上根本立不住脚，我甚至可以反告你们诽谤。」
「陈先生很懂法律？」
「略知一二。」陈先生耸了耸肩，「至于你们控诉我杀人，应该没有任何证据吧？更何况，我还有不在场证明。」
「很遗憾，陈先生，你的不在场证明已经不存在了。」
林清风锐利的目光锁定了他，把这两天忙里忙外的成果都展示了出来。
「我们一开始判定的李妙死亡时间是下午三点，但这个判定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客厅里的冰块。受冰块的温度影响，尸体变化速度减缓，其实李妙的真正死亡时间应该要提前一个小时，下午两点。」
「这所小区的所有楼栋都有前后两个进出口，前门有监控，但后门却没有。李妙被害那天下午，你就是从后门进出的吧？当时正是下午两点，你作案之后迅速离开，刻意给自己创造了不在场证明，同时联系孙虎帮你善后。」
「其实那天被监控拍到的男扮女装的人，不是你，是孙虎吧？」
陈先生听得眉头揪成了一团，双拳逐渐收紧，面上还是无甚变化。
「林警官，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林清风双手撑在了茶几上，居高临下的凝视着陈先生。
「你担心侵犯女学生的丑闻被李妙暴露出去，刻意通过中介将自己的房子租给她，并自留了钥匙。在杀了她以后，你立马联系了孙虎，让他把现场做成了自杀的样子，并让他扮成你太太的模样故意在监控下露面。」
「越说越玄乎了，林警官，你脑洞这么大，不如改行去写剧本吧！」
林清风不理会他的揶揄，继续推理。
「关于李妙的死，你做了三手准备，这很符合你陈教授的谨慎作风。
首先，若是警方判定李妙是自杀，事情就简单结束了。但若发现是他杀，房子里的指纹是你太太的，监控里也拍到了你太太在李妙的死亡时间出入过案发现场。若不是碰巧有目击证人，从监控里就只看得到背影，是无法确定那是孙虎而不是你太太的。
若是警方连你太太的嫌疑也解除了，那你就会启动第三手准备，将所有的罪行都推到孙虎身上。为了避免他将你供出来，你将他灭了口，伪装成畏罪自杀的样子。」
林清风一口气说完，抓起旁边的矿泉水使劲灌了两口。
陈先生两手一摊：「林警官，办案可不能靠胡乱编故事。你说人是我杀的，证据呢？」
林清风还真有证据，他们在砸死孙虎的花瓶上检验出了陈先生的指纹，上边还留有他的少许血迹，应该是行凶时不小心刮破了手留下的。
除了这些，还在孙虎的手机里找到了他和陈先生的聊天记录。
当然，聊天记录是删掉了的，但以现在的技术手段，恢复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陈先生不是要证据吗？证据就在你的手机上，还请把手机交给我们验证一下吧！」
陈先生没有丝毫犹豫，拿出手机就递了过去。
但在林清风翻出了那些和孙虎往来的消息后，他的淡定终于撑不住了。
「什么？！不可能！我的手机里怎么会出现这些东西？」
陈先生谨慎，每天早上都有检查手机的习惯，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些东西。
「是你？！只有你能拿到我的手机！」
陈先生一怒而起，冒火的目光猛地落到了我身上。
我条件反射的往后缩了一下，望着他红了眼，我是惧怕陈先生的，身体反应也是如此。
「不关我先生的事，人是我杀的！」
我冲上前，和前几次一样，主动承认自己的罪行。
但我知道他们不会信的，毕竟我脑子不太好。
陈先生说过的，我太过蠢笨，学不好心理学，也不会撒谎。
嗯嗯就是这样，骗警察这样的事，我怎么做得来呢？一下子就被看穿了。
我想为陈先生顶罪都没办法呢！
意料之中的，陈先生被警察抓走了。
我一个人待在偌大的房子里，抹了一把眼睛，我想起了李妙，想起了我把房子租给她的那一天。
10、
其实我在看到那封信以后，就联系了李妙。
她比我聪明，成绩好，长得漂亮，还有一个不错的男朋友，前途一片光明。
就是运气不太行，在最好的年纪遇上了陈先生这么个禽兽。
她被陈先生伤害后又屡次威胁，身心疲惫，导致成绩一落千丈，无法再和男友正常相处。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为自己讨回公道，却又求告无门，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
我们有着相似的经历，但李妙比我更有勇气，她提出以她的死来让陈先生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答应了。
于是，那天中午，我故意激怒陈先生，让他三点以前都待在家里，狠狠揍了我一顿，在我的手臂上留下了一道青紫的疤痕。
这是值得的，我不过是挨了一顿打，而他却失去了最重要的不在场证明。
当然，我可以帮他作证，说他一直跟我待在一起。
但有谁会信呢？我可是他的太太，亲属说的话，不能作为证言，更何况，我脑子不太好，这是公认的。
在那天下午两点，李妙利用冰块，为自己的生命画上了句号。
我们提前以陈先生的名义联系到了孙虎，他是个没什么原则的人，有钱什么腌臜事都能办，让他男扮女装去躺着尸体的房子里打开厨房的水龙头他也会照办的。
啊对了，那水龙头被我堵住了，他必须要脱下手套才能把里边的棉絮扯出来。
这样一来，指纹不就留下了。
没错，我们的目标不只是陈先生，孙虎这个帮凶也要受到制裁。
因此才会有那篇备忘录的存在，我们故意写下了和现场相悖的话，引导警察找到水龙头下面的指纹，顺藤摸瓜找到了他。
但若是让他活着，我们的计划必然会被他和盘托出，所以他必须死。
孙虎最好的归宿，就是死在陈先生的手下。
我早就悄悄收集好了陈先生揍我时打碎的花瓶，上面有他的指纹，更幸运的是，他那天被花瓶刮破了手，连血迹都留在了上面。
这就对我们更有利了。
我借着帮陈先生付尾款的理由进屋，用同样的花瓶砸死了孙虎，再把沾了陈先生指纹的花瓶碎片洒在了他周围。
不得不说，陈先生真是挺聪明的，只凭手机莫名出现的消息就猜到了是我。
我头一晚偷拿了他的手机，趁他帮学生点评论文的时候，伪造了那些短信，然后立马删掉。
我知道警方有恢复聊天记录的能力，这种敏感的短信，不删才不合常理吧！
陈先生现在一定在拼命告诉警察，这一切都是我的设计。
不过警察不会信他的，我怎么设计得出这么复杂的陷阱呢？我脑子又不好。
11、
等到陈先生被确定以谋杀罪起诉的那天，我去了一趟李妙自杀的那套房子。
过去所有的痛苦，都随着这套房子的售出烟消云散了。
我低价转让了这房子，倒是有买家愿意要。
听中介说，对方是个中年人，事业有成，来的时候身边带着一个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像极了曾经的李妙。
签完卖房合同，我简单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这个地方。
但出租车行驶了一段时间，前方却越来越不对劲。
路上的行人越来越少，我问了司机几句，他只说没有走错路，让我不用担心，马上就到达目的地。
但我后知后觉的想起，我自上车开始，就没有说过我要去哪里。
正当我在手机上要按下报警电话时，车子停了下来。
我抬头一眼，眼前是一座形状奇怪的建筑，仿佛来自于未来，满满的科技感。
我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几个面无表情的黑衣人架了起来，按着推进那栋建筑里面。
他们行动高度一致，连手臂挥舞的角度都是一样的，我想，或许这是几个机器人。
大楼里边更是奇怪，居然空无一物，只有大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显示屏，上面显示着「罪恶值 100%」，整个屏幕都闪烁着红光。
我被强硬的推着上前，被那屏幕捕捉人像成功以后，面前竟然打开了一条纯白的通道。
穿过通道，我的脑子像被一股强烈的电流穿透了一般，整个人震颤不已，很快就晕了过去。
等到我再次醒来，竟然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类似于牢房的地方。
12、
「醒了？」
旁边护士模样的女人已经从我身上抽取了一管血，一脸不屑的望着我。
「这是哪？你又是谁？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监狱，你已经坐完了五分钟的牢，可以办理出狱手续了。」护士把一份文件扔给了我，「填了吧！刚醒过来都这样，过会儿就想起来了。」
我茫然的填完那资料，被狱警带到了大厅，左右还有不少和我一样出狱的狱友们。
在大厅左侧有一面镜子，出来的人都被带到镜子前。
仿佛照妖镜似的，每个人在看见里边的情景时，整个人都崩溃了似的，个个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我好奇地走了过去，只见镜子里边映出来的，赫然是陈先生的脸。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伸手抚上自己的脸，的确是我。
再低头看一看衣服上的名字，编号 40758 陈谦。
不对，这是我先生的名字，我是夏琪啊！
脑子里仿佛有根弦被触动了，我一时头痛难忍，那些丢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了我的脑海中。
我明白了。
随着科技的发展，新的刑罚方式出炉。
通过连接人的大脑，将被害人的信息注入凶手的大脑，让凶手在虚拟世界里把自己当做被害人，真切的感受一遍他们所受的痛苦。
但这一整个模拟过程，不管在虚拟世界里过了多久，现实中都只过了五分钟。
这项刑罚最近才刚投入使用，我就是几百个犯人志愿者的其中之一。
我是因为什么来坐牢的呢？
想起来了！
那天晚上我在帮学生点评论文，妻子夏琪送来水果，却打翻了果盘。
我嫌她吵闹，将她狠狠揍了一顿。
平时逆来顺受的她不知发了什么疯，竟然冲进厨房拿起了菜刀，想朝我砍过来。
我立马抓住旁边的手机充电线，死死勒住了她的脖颈，差点勒得她断了气。
好在邻居听到了声音，及时报了警，才阻止了我杀死她。
但有邻居做目击证人，我还是被送上了法庭，这才接受了虚拟世界的新型刑罚。
「陈先生，你觉得我们刚才的提议怎么样？」
一个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拉了回来，面前是正襟危坐的几个监狱高层。
他们刚才说什么来着？
哦，说我在虚拟世界里失去了控制。
本来是要让我体验一遍妻子的痛苦，谁知我强行改变了剧情，竟然联合另一个被我侵害过的女大学生，设了一个局，将虚拟世界里的陈谦送进了监狱。
刑罚系统出现 bug 的事情，他们希望我保密，并在回馈上选择支持。
作为交换，他们不会让我这次的牢狱之灾影响我以后的发展。
我当然愿意答应。
尽管我在虚拟世界里大获全胜，但以妻子的身份生活的那段时间，我真切的体会到了她的痛苦，我愿意反省。
不得不说，这新型刑罚还是挺有效的。
我看着外边等着接我出狱的妻子，心中微动，接下来的日子，我得对她好一点，弥补我之前的过失。
还有我那个叫李妙的学生，我会补偿她的。
一切都是新的开始。
「对了，陈先生，有必要提醒你一下。我们关于你在虚拟世界里的所有行为，都会通过视频的形式发到受害人的手机上。也就是说，你的太太也能看到你在虚拟世界里做的一切，希望你回去以后也说服你的太太对此保密。」
「没问题。」
出去的时候，妻子刚和负责我这个案子的警察说完话。
我听到，她问了李妙的联系方式。
「夏夏，走吧，我们回家了。」
妻子对我笑：「你真聪明，竟然能想出这么精密的局，把坏人一网打尽，自己还能全身而退，真的太棒了！我脑子不好，像我就想不出来。」
我被夸的飘飘然，一时都忘了跟她提保密的事。
13、
我改过自新，跟妻子和睦相处，生活在慢慢变好。
直到一个星期以后，我下班回家，小区门口围了一大群人，路边停着几辆警车。
隔壁楼发生了一起命案，受害者是个女大学生，独自在外租房住。
敞开的屋门，尸体就倒在客厅的沙发旁边，后脑上扎着一把菜刀，满屋都是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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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02 17:4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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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老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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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尘：婚姻的耳光正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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