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镜
仙尊:穿成女配的我改革了仙界
施泽的玉佩做得小巧精致,很是符合洛池瑶的审美。
洛池瑶将灵力输入玉佩之内,玉佩便微微一震,投影出来几段文字。
正是施泽留下的「说明书」。
「五百里之内,任意通信。」
看来是两个玉佩持有者只要相隔不超过五百里,就可以随时打电话的意思。
比起弟子玉简只能在万法仙宗内即时通信外,这个玉佩显然更加灵活。
洛池瑶试着拨通了一下施泽的玉佩,显示出一行「距离过远,无法通话」的字样来。
也正常,施泽去碑林交流阵法了,碑林和中州两地相距可有一千两百里呢。
施泽确实是真心热爱阵法的,这么年轻,便已经坐到了布阵司首席弟子的位置了。而这个位置,已经可以代表当代仙界阵法的最高水准了。自此之后,他面临的一些问题,也只能靠自己摸索了。
洛池瑶想着,施泽目前遇到的一些阵法瓶颈,如果能得到宴行迟的点拨的话,也许能对他有点帮助。
以往她还能和宴行迟神魂联络,但是自从宴行迟切断了神魂联络后,她便完全联络不上宴行迟了。也许是因为她和宴行迟神魂共生,又或许是因为她与宴行迟共同相处过许多时间,洛池瑶也会偶尔挂念着宴行迟,关心着他的安危。
虽说她当时打趣宴行迟尝试接触神魂共生结果反倒解除了神魂联络的金手指,但是当她联络不上宴行迟时,却有一种空空落落的感觉。
洛池瑶稍稍出神一会,便将阴阳两仪佩系回了腰间。
洛池瑶这些日子一直在修炼宴行迟所给的《回罗魂法》,神识的强度也是大有长进。受前几次实战的教训,洛池瑶现在已经习惯性地会将神识外放以防备四周。起先她还觉得不喜欢,神识外放久了,自然会有疲惫之感,但是日复一日如此,洛池瑶也就习惯了。
很多东西,她之前都落下了,如今唯有加倍努力才行了。
她前些日子和洛逐风约好切磋,哪知洛逐风中途去南州百兽镇,等到洛逐风回来时,她正巧又在洞府闭门修炼,如今洛池瑶想去找洛逐风时,才知道洛逐风又一次启程去富山了。
洛池瑶突然想起来,富山举办观剑大会的时间似乎就在下个月了。
当今仙界底蕴深厚,传承千万年未断的,唯有一个富山段家。而段家自洛家建宗中州后,例来内敛低调,不争锋芒。这次却突然举办一场观剑大会,自半年前便开始造势,广邀仙界众家族,实在是有些令人意外。
洛逐风、洛池瑶作为万法仙宗山主,自然也收到了请柬。
洛逐风这个时候启程去段家,自然是去赴会了。
洛池瑶从储物袋中拿出请柬,纸面鎏金,镂空宝剑,做得倒是十分大气。洛池瑶看着请柬,似是在沉思什么,忽地眼睛一亮,笑了。
她还记得自己答应过宴行迟要在万法镇酒楼见面,她当时还在顾虑自己找不到出宗的理由,如今段家的观剑大会,倒是极好的理由。
洛池瑶心算了一下时间,也到了约定的日子了。
她走到石台上摆着的水晶镜前,瞥了眼自己的模样,然后走出了洞府。
万法酒楼坐落于万法仙宗山门下,生意一直很红火,人来人往的食客中,很大一部分是万法仙宗的弟子。
此时,万法酒楼二层的包厢内,一个相貌平平无奇的男弟子正靠窗坐着,手撑着窗棂,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行道上的过往路人。
在过往的人群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少女,相貌清丽,气质过人。少女周边的路人们见了她,都纷纷自觉地侧过身,让出一条空路。
是瑶瑶啊。
靠窗的男弟子,嘴角微微勾起,眼睛锁定住了洛池瑶,而手指却往室内一勾,原本在桌上摆着的一碟花生米便飞到了男弟子的手中。
男弟子拈起一颗花生米,中指将其向外一弹,那花生米便精准地投向了少女,弹到少女的手腕上。
那少女抬头,他同她对视,嘴角勾起,口型也依旧是那两个字——「瑶瑶」。
然后便将窗关上了。
店小二领着洛池瑶上楼,走到包厢门口,便告退了。
普天之下,只有宴行迟会叫她瑶瑶了。所以即便她对楼上这个男弟子的长相并没有任何印象,但仍然十分笃定这就是易容后的宴行迟。
洛池瑶推开包厢门,便见得椅子上坐着的男弟子慌慌张张起身,拘谨道:「池瑶山主,您,您怎么来了?」
男弟子慌乱得太过真实,倒让洛池瑶有一秒钟的自我怀疑。
「別演啦。」洛池瑶马上轻轻回道。
下一秒,那个男弟子的脸就变换成了洛池瑶熟悉的脸。
宴行迟虽身披万法仙宗普通弟子的青布长袍,却掩盖不了他半分的矜贵轻傲。
「瑶瑶。」宴行迟看着洛池瑶道,「你来了。」
「来了。」洛池瑶回道,然后自然地走到宴行迟对面,拉出凳子坐下,「这回又有什么事情?」
「好不容易见面一场,」宴行迟笑道,「你也不多说些亲昵话?」
宴行迟漂亮的眸子静静地盯着洛池瑶,他喜欢撩拨女子,他喜欢看那些天真的少女们因他面红耳赤的样子,如今却觉着,过往调笑的那些少女,终究是太浅薄了些。面前这个池瑶山主,年纪不大,每每面对他,却能不露半分羞怯,他就喜欢看这个孩子端着一副架子的样子。
洛池瑶当然知道宴行迟这番甜言蜜语不带任何情意,换个女子在他面前,他也能原模原样地说出这番话来。她对宴行迟这样一个美强惨确有几分心动,但也不会到昏头昏脑地就上了这男人的钩。
她本想像从前一般不咸不淡地责备宴行迟两句,却突然转变了心意,顺着宴行迟的话便往下讲道:「行迟……好久不见。」
洛池瑶极力将自己想象成深闺独妇,她眉目低垂,语气幽怨,长恨绵绵——
「这一个月,你都去哪里了——」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你知道,我和孩子有多想你吗?」
「天涯两别,相思难寄,」她看着宴行迟,甚至快要流泪了,「你就是不怜惜我,好歹也顾及到咱们的孩子……」
洛池瑶存了心思要恶心回宴行迟,她也确实出乎宴行迟的意料。宴行迟愣了愣,随即突然笑了起来。这种笑,是大笑。宴行迟的笑向来只是轻勾嘴角,带着嘲弄轻蔑。现在的他却是扶着桌子,哈哈笑了起来,仿佛真的被逗乐了。
「瑶瑶,你啊。」宴行迟的声音里都带着快乐,「乖孩子,你竟然……」
在他眼里,洛池瑶就是一个摆着架子的少女罢了,却不想洛池瑶还会反占他一波便宜。这样的体验,倒是新鲜。
「行了。」洛池瑶见没把宴行迟恶心到,自觉没趣,道,「亲热也亲热完了。宴前辈,可以说正事了。」
「怎么不叫我行迟了。」宴行迟笑道,「瑶瑶以后都这样叫我,我喜欢听。」
洛池瑶正欲开口,宴行迟便继续道:「你不是说分隔两地,相思难寄么?以后瑶瑶便毋须担心这些了。」
下一秒,一面镜子便递到了洛池瑶的手中。
那镜子触感微热,如成年男子巴掌大小,金光四溢,镜面光晕流转,背面雕刻的阵法排列规整,花纹繁复美丽,精巧非凡,一见便知不是凡品。
洛池瑶手捧宝镜,仔细端详上面的阵法。宴行迟则在一旁笑看着,等她开口问询这镜子的来历。
阴阳两仪阵是法神沈随明发明的阵法,联通阴阳,相互转换。而拥有法神阵法传承的宴行迟,自然随便就能把这个阵法玩出花来。宴行迟炼制了两面镜子,无论两人在何处何地,只要拿起镜子注入神识,便能看见另一面镜子照映的画面。他与洛池瑶神魂相连,自然希望能随时获知洛池瑶的状况。
可惜宴行迟成竹在胸的回复终究没有等来洛池瑶的发问。
他只听见洛池瑶喃喃道:「这阵法,怎么如此眼熟。」
「眼熟?倒也正常。」宴行迟淡淡道,「这是阴阳两仪阵,当今仙界许多传送阵都是它的变体。」
「阴阳两仪阵?」洛池瑶抬眸,随即笑道,「我晓得了。怪不得如此眼熟呢。」
洛池瑶道:「刚好有人送了我一块玉佩,也是刻着阴阳两仪阵。似乎用了这个阵法,便能即刻与人传讯了。」
「我还正想让你瞧瞧,那玉佩做得如何,想让你帮着指点两句。」
宴行迟顿了顿,然后笑道:「不妨给我看看。」
宴行迟便看见洛池瑶低头解下腰间的玉佩,那绳结系得十分细致,看得出来少女很是将这个玉佩放在心上。
那玉佩由千年寒玉制成,莹白玉亮,长长的流苏以天蚕丝编织,外形做得倒是讨巧。
想来是考虑到了洛池瑶是个女子,女子总归是喜欢漂亮的事物的。
玉佩上面刻的阵法,也是阴阳两仪阵,花纹排列得十分漂亮,虽说在宴行迟的眼里仍有许多不足,但看得出来阵法师还是有花一番苦心的。
宴行迟笑问道:「这玉佩是只做了两个吧?一个在你手里,另一个……?」
洛池瑶回道:「在施泽手里。这玉佩和弟子玉简都是施泽设计的。这位我看是挺厉害的。」
宴行迟将灵力输入玉佩,只看见玉佩浮现出一行小字。
「五百里之内,随意通信」
终究只有五百里罢了。
洛池瑶见宴行迟端详玉佩许久,关切地问道:「这玉佩如何?你可有觉着哪些地方可以改进,若有的话,且待我记下来。」
宴行迟又扫了一眼那个玉佩上面的阵法,以他的阵法造诣,自然是随便一看便知其中缺陷,指点两句,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事。
他看着洛池瑶期盼的眼神,这期盼却不是向着他,而是向着他口中的指点,或是向着那个施泽。
他习惯别人以他为核心。
如今再看一眼这玉佩,只觉得粗制滥造,如何都入不得他的眼了。
这玉佩做得再好又如何,哪里比得上他的镜子?
宴行迟将玉佩放到洛池瑶的手里,淡淡说道:「粗陋。」
洛池瑶见宴行迟没有指点的意思,心中微微替施泽感到失落,宴行迟生性随意,如此反应倒也不算奇怪,还是等下次有机会了再替施泽问问吧。
洛池瑶将玉佩悉心系回腰间,然后又捧起宴行迟给的镜子左看右看了起来。
宴行迟这时忽地发问道:「你那个玉佩,叫什么名字?」
「施泽不会取名,直接把它取名叫阴阳两仪佩了。」洛池瑶感受着镜面的温度,道,「那你的这面镜子呢,取的什么名?」
有施泽的「阴阳两仪佩」在前,宴行迟的「阴阳两仪镜」便被卡在了喉间。
他此时莫名地升起了一丝烦躁,他厌恶这种窘迫,哪怕只是瞬间。
「嗯?」洛池瑶见宴行迟并未回答,于是捂嘴笑道。「该不会你的也叫阴阳两仪佩吧。」
「鸳鸯不离,」宴行迟沉吟半晌,笑道,「鸳鸯镜。」
宴行迟的手中也出现了一面一模一样的镜子。
那镜面如有水波流动,光华阵阵荡漾开来。
宴行迟垂首,手中镜子上倒映着的,却是少女美丽的容颜。
「九阳神铁是炼制这面镜子必需的材料。上个月,我跑去了西昏城,借天生玄火将其炼成。而后又连夜赶往中州,来这里一趟,只是为了将镜子交到你的手中。」
「只是为了见见你。」
这话,却是说得诚心诚意至极。
宴行迟身上还披着万法仙宗的弟子服,倒让这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人,添上些许少年气息。
包厢安静,只坐着他们两人。
「我连夜赶往中州,只是为了见见你。」
洛池瑶的镜中倒映的,同样是那个金玉男子。
看起来漫不经心,却将你的话放在了心上。
上一次宴行迟给的各种功法玉简是如此,如今送来的鸳鸯镜亦是如此。
洛池瑶分不清是手中的镜子在发烫,还是她的手在发烫。她心中想的是宴行迟伪作情深的戏谑,抬眼看的却是宴行迟含情不露的双眼。
洛池瑶微微晃神,刹那间她几欲以为她和宴行迟是一对宗门小情侣,感情至深。
面对宴行迟那么多撩人的话术洛池瑶没有露羞,如今却感觉心尖似乎被轻轻一弹,弹得嗡嗡回响。
洛池瑶想,宴行迟真会啊,真会演,真会装。这是一个很危险的人。她知道,但谁能忍得住不吃这一套?
她虽自认定力不错,但还是太年轻了。
太容易着了道,被英俊的皮相、强大的修为和短暂的深情迷惑。
但她不会展露出自己的心动。这像是一种自我保护,藏住自己的把柄。
她不会让自己的感情被当做宴行迟把控她的工具。
但她指尖摩挲着滚烫的镜面,还是忍不住笑了,道:「谢谢你,宴行迟。」
「生分了呀,瑶瑶。」宴行迟也笑,「我想再听你叫一声行迟。」
洛池瑶只是摇了摇头,笑道:「不了,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洛池瑶在宴行迟的指导之下滴下一滴血到了鸳鸯镜中,那镜子便算是认主了。
「瑶瑶,你接下来要去哪?」宴行迟问道。
洛池瑶想了想,既然是用参加段家观剑大会的名头出宗,那她不得不去一趟段家了。
不过这样也好,剑神段山河可是剑道始祖,洛池瑶主修一门剑法,去段家观摩学习一下想来大有益处。
于是她道:「去段家参加观剑大会。」
而宴行迟笑着表示:「真巧,我也要去参加观剑大会。」
洛池瑶自然是怀疑道:「进入富山可是需要请柬的,你用什么身份进去?」
宴行迟便拿出了一张金灿灿的请柬——
「西昏城少城主,司徒楼明。」
洛池瑶:好的,我不该质疑你的能力。
「你把司徒楼明怎么了?」洛池瑶道。
「瑶瑶以为呢?」宴行迟的笑容里似乎带着一丝恶意,语气轻飘飘,「自然是杀了。」
他本还以为洛池瑶会面露不喜,没想到洛池瑶并没有没什么反应,这倒是让宴行迟有了半分诧异。
「怎么?」宴行迟道,「这次不怪我杀人了?」
洛池瑶愣了愣,只是轻轻笑道:「得了吧,宴行迟,我知道你没这么蠢。」
宴行迟生来便被当作段家族长培养,怎么说也算是出身正道。虽说他性子带着邪劣,但洛池瑶知道,宴行迟固然不是什么好人,却也并非嗜杀之人。
洛池瑶说道:「西昏城向来中立,想来你不会轻易树敌。」
事实确实如此。宴行迟这一路走来本就是为了重回仙界顶峰,他真正想杀的仇敌实际上只有几个,对于其他的人,只要不妨到他的计划,是生是死,他也不是很在乎,只看杀人会不会给自己添上麻烦。西昏城的少城主,便是那个杀了便会徒增麻烦的角色。
宴行迟从椅子上起身,笑道:「瑶瑶真聪明。」
他看着洛池瑶,这个少女,对他的野望已是如此清楚。从某种层面来讲,她是他极大的威胁。她是万法仙宗的山主,洛东吟的女儿,这样的威胁,理应被铲除,才不会有任何的隐患。若把洛池瑶换作其他人,他也不知道有没有这个心思去逗弄。
他向来不相信别人。棋局的掌控者,一个人就够了。再多一个人,便是变局了。宴行迟想,如果是其他人的话,他估计早就杀了。
宴行迟的指尖旋转在鸳鸯镜的镜面上,他的眼睛看着洛池瑶,他想着,杀不了,她是不能死的。
洛池瑶是不能死的。
宴行迟的视线,凉丝丝的,让洛池瑶深感不适。不知道眼前这个老妖怪心里又在盘算着什么,洛池瑶只能道:「宴行迟,你夸我倒是夸,怎么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洛池瑶不想再这样尴尬下去,便也起身,将自己的鸳鸯镜拿起,然后顺手放进了胸口衣襟中。据宴行迟所说,这面镜子还是一个顶级防御法器,大可以充当护心镜来使用。
洛池瑶道:「不聊了,你这眼神跟要杀了我似的。我赶路去了。」
少女秀眉轻蹙,语气中带着责怪,她面上那假装的匆忙,还有那贴身放入衣襟中的护心镜,不知为何取悦到了宴行迟。
宴行迟挑了挑眉,笑道:「瑶瑶不同我一块走么?」
「不了,中州到富山的一路上估计会遇到很多熟人,咱们俩还是小心为上。」洛池瑶一边说着,一边往门口走去。显然不愿与宴行迟同行下去了,但她走了两步,终究还是顿了顿脚步,回头看他,「宴行迟,你要多保重。有事……随时联系。」
宴行迟听着洛池瑶离去前的关心,微微一笑。
洛池瑶对他而言,不可杀,不能死。但他对洛池瑶而言,何尝不也是如此。她亦不能杀他,亦不能让他死。
这也算得上威胁么?
他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匆匆,并没有开口挽留。去富山的这段路,他本就没想过和她一道同行。如今洛池瑶先行离去,对他而言,也不算可惜。
宴行迟也将鸳鸯镜放入了衣襟里。
他将那张金色的请柬收入纳戒之中,又变作了一名平平无奇的小弟子。
他走出包厢,下楼,小二拥上前,说该付上一块灵石。
宴行迟便掏出一块灵石递给了小二。
出了万法镇后,踏在飞剑上的小弟子脱下了朴素的弟子外袍,露出了里头的冰绸白袍来。
如今飞在天上的,俨然是西昏城的少主,司徒楼明。
宴行迟看着天边尽头剩余的一抹尾芒,他认得那是洛池瑶的灵剑飞过的痕迹。
他看着那抹逐渐消失的白光,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嘴角微微勾起。
少女聪明归聪明,有一点她却不知道。
司徒楼明确实已经死了。
而西昏城司徒一族,很快将会不再中立。
一个月前,去往西昏城的路上,宴行迟曾遇见过司徒楼明。
那时宴行迟正坐在树上敛息,打坐恢复灵力。
他的神识却在此时探寻到,距他三十里处,正有两人在打斗。
看得出来两人是下了死手的,两人斗法时剑招携带的灵力将四周的树木都震碎多棵。
散修之间杀人斗法正常无比,宴行迟并没有惊讶,只是暗中接近了正在斗法的两人。
看看热闹,也能增加些生活兴致。
待他靠近时,两人中年轻的那个男子已经躺在了地上。
另一个中年男人的则收起了剑,从空中降落。
宴行迟看见了那个中年男人的脸。
曾在归月山脉给宴行迟重重一击,让他险些死于崩雪之中的男人。
正是万法仙宗那两个镇山长老最为信任的杀手——王逸。
吸收了辉月魂的宴行迟实力已经恢复了七八成,见着往日仇人,他笑了笑,拔下发中金簪,那金簪于手中化剑。
长剑破空,只为取王逸的性命。
王逸也不是吃素的,忙侧身闪避。
宴行迟当日易容,王逸不知来人,几番抵御之下只觉来人深不可测,不欲与宴行迟多做纠缠。
只见王逸祭出大钟抗伤,稍稍止住宴行迟前进的步伐,然后冲向地上躺着的男子,
手做爪状,直掏内腹。
男子本就濒死,此时只是喉间咕噜了一声。
一颗金丹,连带着血肉,就这样被硬扯了出来。
王逸一手抓金丹,另一只手却拿出一道符咒,往地下一拍。
大钟化作一抹光芒往地下钻去。
转瞬人已消失无踪。
宴行迟淡淡地瞥向地上残留的符咒,上面的符文已然暗淡。
早已失传千年的符咒——
千里遁地符。
他嘴角扯出了嘲讽的笑:「果然是般所、般利……」
躺着的男子,已经死了。
男子剑柄上刻着四个字——「司徒楼明」。
——
万法仙宗,池瑶灵山。
刘敏正翻看清点着最近宗门给池瑶灵山的配额物资,站在刘敏旁边的是另外两个帮忙打理物资的小弟子。
刘敏将物资按宗门份例分好装入储物袋中,让另外两个小弟子送往灵山内的弟子洞府。
好不容易处理好工作,刘敏放下了弟子名册,从纳戒中拿出了一张邀请函。
她低头看着那张请柬,面上带着一丝愁色。
这时,一个爽朗的男声在她耳边响起:「敏敏,在想什么呢?」
刘敏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自己的大师兄夏康,便回捶了他一下,嗔怒道:「干什么呢!吓死人了。」
夏康笑道:「还不是看你跟个木头似的呆站在这,我关心关心我师妹还不行么?」
「说吧,敏敏,有什么事不开心么?」
「这时候倒装着个师兄样了。」刘敏嘟嚷道,「确实有些烦心事。」
「什么事啊,快说来给师兄听听。」夏康的脸凑近了刘敏道。
刘敏见夏康靠近,不着痕迹地往后移了半步。原本刘敏并不会介意这些,毕竟她和夏康从小一块长大。但毕竟现在她已经和南佩谈上了恋爱,自认需要避嫌。
夏康见刘敏闪避,呵呵一笑,却也识礼地后退半步。
「也没什么事。」刘敏道,「南佩和玉柔跟我约好在富山见面,三个人好好在周边玩一趟。我有观剑大会的请柬,他们俩没有请柬,进不去,我跟他俩说好进去之后帮他们用留影石录下他们想看的剑诀的。」
「但是最近灵山里人手不够,有很多事得我这个做师姐的出面才行。想去,又怕耽误了宗门事务,真是愁死我了。」
夏康闻言笑道:「敏敏你这也太见外了吧,你是他们的师姐,我还是灵山大师兄呢。宗门的事情交给我好了,你尽管去富山玩吧。」
刘敏惊讶地看着夏康,却是问道:「你不去观剑大会么?」
夏康作为南州夏家的嫡长子,自然也会收到段家的请柬。况且夏康这个身份,出面就是代表整个家族,刘敏想不到夏康居然不去观剑大会。
夏康很快哈哈笑道:「这观剑大会我可不感兴趣,还不如在宗门打牌快活。敏敏你去吧,宗门有我。」
刘敏还是有点不敢相信,问道:「真的?」
夏康的笑还是爽朗大方:「敏敏,你不是得去见情郎么?要不然留在山里陪陪你夏康大师兄?」
「夏康,你没个师兄样!」刘敏面上飞出两朵红云,又羞又怒,责备的话却带着一丝感激,「真是的,谁要陪你。我去见南佩去了!」
刘敏急着去和南佩、玉柔会和,见夏康愿意留在宗门,便也没多客套,忙去收拾东西了。
夏康的笑容却在刘敏离开后消失无踪。
他想到刘敏手中拿着的请柬,鎏金暗纹,镂空雕剑,尽带奢华。
传讯符里他那个无能父亲的话又一次在他脑海中响起——
「你是灵山大弟子,想来事多也难抽身。你大弟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就让其瑞去看看吧,让他去开开眼。」
虽然话是商量的语气,但又岂有他反驳的余地?南州夏家的请柬,想必已经到了他的好弟弟夏其瑞手里了。
他的庶弟,还真是好手段。
还说什么让夏其瑞去开开眼界——夏康冷笑一声。也不知他那个爹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这次的观剑大会又岂是玩玩闹闹那么简单?
父亲也快到寿元尽处了,他的弟弟们还真是不省心。
夏康明白,他一个常年在中州灵山里的人,在夏家的权力已经差不多算是被架空了。
而夏其瑞自小在南州居住长大,更是他父亲的左膀右臂,他的父亲也有意扶持夏其瑞上位,他在族里的声望权威,不容小觑。
夏康在宗门交际多年,虽然已经结识了不少名门之后,但他却开始紧张了起来。
不够,还不够。
他必须要寻求更多的支持,更加强有力的支持。
他想到了刘敏,他的师妹。平时的为人处事都无可指摘,落落大方,进退有度,尽显嫡女气度。
北洄域主,刘氏。
再过五年,等生死斗之后,灵山中的弟子便可自行选择去留。刘敏八成会返回北洄。他们这些高门子弟们,原本便是被万法仙宗要求送来的,能走之后,自然是选择离开的。能回到自家的地盘呼风唤雨,自然不会选择在万法仙宗当个什么弟子长老。
若能得到北洄域主的助力,对他大有帮助。
单凭这十几年相处的情谊,想来还不够让北洄刘家相助。但是,若能与刘家成为姻亲,一切将会顺水推舟。
夏康站立原地,不知不觉中,脸上又扬起了他那爽朗阳光的笑容。
角色特别番外:段不离
我本不属于富山——
我出身在南洲的一个偏远小城。父亲是段家的支脉族子,与富山本家的关系可谓远之又远。
我的母亲在分娩时血崩而亡。
「不离」这个名字,是我父亲取的。
母亲死后第三年,父亲给富山写了一封信。
等富山段家来人之后,便看见了已经死去多时的父亲,和在他怀中呱呱大哭的我。
富山按父亲的意思将他的尸骨与母亲合葬,然后将我带回了富山。
父亲只是一个支脉族子,原本是不值得富山段家亲自出面的。段家的前来,只因父亲信中提到的一句:
吾儿段不离,三纹金丹,生来显贵。吾自愧难育,恐碍其精进,唯望富山,亲为培养。
三纹金丹,千年难得一遇的修炼天才。
段家作为剑神后裔,后辈却多为平庸之辈,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资质的人出现了。
我不失富山所望,练剑五年,便已有小成。
练剑十年,富山最难练的剑法,《焚剑诀》,便能被我使得出神入化。
十九岁那年,我击败了当时段家的老家主,仅用三招。
而那位家主,专修剑法,已有一百二十三个年头。
他被我击败之后,只叹道:「如今你的实力仅在中州洛家之下。若再给你二十个年头,只怕普天之下,再无你的对手。」
自此之后,我被视为是段家复兴的唯一希望。
富山众人追捧我,纵容我。
也有人记恨我。
无论是爱我还是恨我,我都并不是很在意。
毕竟,我生来就是站在这个仙界最顶端的人物,纷杂爱恨,于我而言,实在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恨我的人中,就有老家主的独子,段含。
也许觉得我的出现夺走了本应属于他的家主之位,段含一直视我为敌。
段含屡屡对我下绊子,我从未将他放在眼里。
那天段含当着众人的面,指着我骂:「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克死了亲爹亲娘才进来的旁支贱民。」
我拿剑削断了段含指着我的那根食指。
我并没有感觉愤怒,不过是觉得,不让段含痛一痛,这只苍蝇将会一直在我耳边嗡嗡叫。
我疲于应付这些,干脆削他一根手指,让他闭嘴也好。
果然,断了一根食指之后,段含被老家主狠狠责骂了一顿,再也不敢在我面前出现。
段家每一任的家主上位,都需要经过禁地内祖神段山河的许可。
那把插在段家禁地内的昭华神剑,附着着剑神留下的最后一点残魂。
生活太乏味了,我总想着找点乐子。
我进了禁地,摸了昭华剑,召唤了剑神的魂魄。
我知道剑神一定会惊讶赞叹于我这出类拔萃的天赋。
我知道祖先一定会有夙愿等待我这样杰出的后生来实现。
我知道段山河一定会赋予我复兴家族、光辉仙界的伟大使命。
我没想到的是,段山河一见到我,便喊我「窟罗婴」——上古魔神的名字。
原来我识海中一直托生着魔神的残魂。
魔尊给我留下了他的传承。
剑神看穿了这一点。他封印了我的金丹,还在我的识海处留下了一个禁咒——倘若我想动用灵力,神魂则立刻受煎烤灼烧。
是啊,他是圣神,自然不会因为魔尊的一点残魂而亲手杀死他无辜的后辈。
但他如此忌惮我,以至于对我的金丹与神魂下了双重咒术,彻底断绝了我的修炼之路。
我成了一个,灵力尽失的废人。
我曾试过运转灵力,金丹毫无反应,而我的心脏神魂则痛如火烧。
原本拥簇偏爱我的族人们,对我大失所望。
我仍在日夜练着剑,受着烈火焚心的痛苦,试图重新使出我的剑诀。
一年又一年。
我再也使不出《焚剑诀》。
我再也拿不起剑。
昔日被我削断手指的段含,站在我的面前。
我失了修为,他不再怕我。
他给我看他重新接上的食指,他等了许多年,终于等到了报复我的机会。
筋脉崩碎,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狼群将自己啃噬殆尽。
这就是段含给我安排的结局。
当我筋络碎裂,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时,他踩住我的脸,他以为会看见我痛苦愤恨的神情。
我却十分平静。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如今我修为尽毁,便是他案上鱼肉,没什么好可惜愤恨的。
我被扔入了富山的狼窝。
段含想看我受尽折磨,最后在恐惧中死去。
这将会是他一生中做过最错误的选择——没有直接杀了我。
我被扔进了狼窝。
段含的手下很怕被人发现谋杀同族,把我扔进狼洞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狼洞里唯有几只狼崽子。
那几只狼崽子窝在一处,看见我被扔进来,也不敢上前。
我躺在地上,筋脉尽碎,动弹不得。
等到成狼回来,我就会成为这些野狼的盘中餐了。
我平静地看着洞穴里裸露的石壁,开始回想我的过往。
就算那天没有进入禁地,待我要继任家主之时,段山河也会发现我识海中魔神的残魂。
我生父三岁那年殉情而死,将我送入富山的时候,我的命运就注定了。
我的人生是个死局。
死——
我不甘心。
我闭上了眼睛。
却听见洞外传来脚步声。
进来的是个穿着兽皮大衣的壮汉,他的肩上还扛着一具狼尸。
我看出来了,他是猎兽人。
我还看得出来,他不是富山本地人。
更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并不打算救我。
他将我身上镶嵌着晶石的家族金牌摘下来,放进自己的口袋。
他翻出了我手上戴着的纳戒,神识探查其中,他修为不如我,难以探查纳戒中的详情。
他收起我的戒指,想杀我灭口。
我笑了。
他如此贪婪,于我而言,却是最好不过。
我告诉他,我的纳戒中有许多金银灵石,下了血契,唯有我能打开。
只要他带我出山,我便将纳戒送给他。
他带我出了富山。
他不是富山本地人,他妻子却是。
他妻子看见了我的金牌,认出来我是段家人。
她自以为丈夫搭救了一个段家的贵公子,欢天喜地地为我买最好的药疗伤,承望我能记住他们家的恩情。
就连那本来想杀我夺财的男人,也将金牌戒指还给了我,对我和和气气,照顾有加。
我只是笑着对他们说感谢,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一家人在我面前演戏。
他们并没有通知段家,我知道他们心里打的小算盘。
我这个段家贵公子在他们家多待一日,他们对我的恩情便更重一分。
但我只在他们家待了三天。
离开时我留下了我的段家金牌,金牌背面被刻了四个字「段含杀我」。
段家金牌,阳山金所制,我的灵剑,千寒铁所炼。我用蛮力在金牌上生生刻下这四个字,我的剑更是因此磕碎一块。这四个字,一般人无法抹去。
那男人是个蠢货,但那妇人却是无比精明。有这四个字在,她绝不敢将此金牌送回段家讨赏,更不敢暴露出见过我的事情。
我伤未好,但我不能在富山附近久留了。
我必须为自己找一条生路。
我识海中魔尊的残魂留下了一些破碎的记忆。
上古时期,魔族建了千座供奉窟,用以祭祀魔神。
供奉窟大多布有阵法,我金丹被封,无法使用灵力,自然打不开阵法。
但是记忆中,却有几处供奉窟,是凡人设来祭祀魔神的,这几个供奉窟,位置隐蔽,并未设阵。
我在某个供奉窟里得到了一个狐狸头骨面具。
戴在脸上,可任意变换面容。
这对于金丹被封无法使用易容术的我大有用处。
我戴上了面具,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魔神的传承还在我的识海中,等待我哪一日继承。
魔神原本是人族法神,人族法神,百道之祖。制符布阵炼器等等皆由他发明。
但我没有继承他留下的传承,获得这传承是需要代价的。
魔神让我杀了般所般利,他的魔将长老。
可笑,上古的神魔早就埋葬于上古的神话中。我又怎会答应这荒诞的要求。
我戴上了狐狸头骨面具,我要自己寻一个出路。
我需要破解剑神在我金丹和神魂上布下的封印。
我本来想去青微山,药神的陨落之地,据说药神的残魂在彼间徘徊。
但青微山有杀人的幻阵,我金丹被封,自然无法进去。
狐狸头骨的易容可逃避任何识查。
我改名换姓,去了万法仙宗。
万法仙宗的两大镇山长老,传闻是太古时期的修士。
我用法神的传承作为由头,得到了他们的接见。
果然,探灵入体后,他们立刻发现了我体内的咒术。
他们似乎非常熟悉这个上古咒术,当即尝试施法破咒,我便立刻感觉到了金丹封印有了松动。
我告诉他们,法神在我识海中留下了一块魂珠,包含着他的术法传承。
我愿意将法神的传承送给他们,只要他们愿意帮我解除金丹与神魂的封印。
他们答应了。
我以为这又是一场公平自然的交易。他们是太古修士,自然会看中法神的传承。
而我,只待封印破除,我便可以重新成为那个举世瞩目的天才。
但我从未料到,他们看中的,其实是我的金丹。
他们破解了我的金丹封印,我当即感觉金丹饥渴地吸收着周围一切灵力。
那金丹上交织的三条纹路,终于又一次发起了光来。
但神魂禁咒未解除,我动用金丹,依旧心神焚灼。
他们说我神魂的禁咒极难破除,需要我在他们的地宫多等一些时日。
这所谓的一些时日,一等便等了几个月。
原本我没有怀疑他们的说辞,却发现他们开启了地宫周围的阵法,从内到外,迷阵幻阵杀阵层层环绕。
我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这地宫中只住着这两位镇山长老,并没有其他万法仙宗的弟子服侍左右。
能进入这地宫的,只有镇山长老的亲信。
他们来往地宫之中,有时会与我碰面,却都默契地不与我搭话。
我冷眼观察着,这群人中,只有一个男人,与镇山长老的关系最为密切。
那男人间隔一月来一回,我掐准时机,用狐狸头骨面具变作了那男人的模样,走去找镇山长老。
镇山长老见到我,第一句便是:「王逸,这么快便回来了,你已经拿到冰魄花了?」
我有心套话,便道:「失败了,西昏城主加以阻拦。」
镇山长老只是皱眉道:「怎会如此,本尊耐心与他谈判了四个月,只要一片花瓣而已,他竟还敢拒绝?」
四个月,正是我进入地宫的时间。
我说:「看那西昏城城主怕是不舍得了,您为何不想其他的方法。」
「呵,若没有冰魄花,也就只能把那小子一直困在这里了。不然他那金丹,取出来不过三日,便会腐烂,如何能等到换丹之日。」
杀人夺丹,不就是魔族行径么?
我明白了这两个长老为何不肯解除我的神魂禁咒,无非是怕我实力恢复之后难以控制罢了。
如今我深陷这地宫之中,四周全是阵法,又该如何脱身?
于是我吸收了法神留下的传承。
我原本还嗤笑法神的要求太过荒诞,却不曾想这世间真有魔人残留。
这传承包含了太古至今最为尖端的各类道法,布阵炼器制符傀儡等等术法,精妙奥秘,艰涩难明。
我对这些旁门左道,原本没有任何兴趣。
如今,这是我逃脱的唯一希望。
我逼自己将其研究透彻,我日夜在地宫中徘徊,照常作息,但每分每秒,我都在识海中研习布阵术。
为了不被那两个长老发现异样,我只在脑内推演预算,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无聊的推演,从不停歇。
我每每经过地宫周围的阵法,都不曾停留,但就在每一步间,我将阵法的状貌,一点又一点刻进脑海中。
两个月后,我在脑海中破解了第一个迷阵重回阵。
那个时候,镇山长老的亲信,王逸回来了。
我知道他没有带回冰魄花,镇山长老很快又将他派出去了。
于是我面上仍然不露分毫,偶尔询问一下镇山长老何时帮我解除神魂禁咒,再故作相信他们敷衍的回答。
我仍然在日复一日地研习阵法,在颅内寻找破阵之道。
三个月后,我破除了第二个幻阵惑心阵。
三个半月后,我破除了第三个幻阵遗梦阵。
第四个伤阵飞花阵,第五个伤阵千刀阵,第六个杀阵融尸阵……
在第五个月时,我在脑内推演出了所有阵法的破除之法。
就在那一天,王逸回来了。两个镇山长老时常阴郁的脸,终于有了喜色。
我知道,王逸带回了一瓣冰魄花。
我逃跑了。
我等不了了,即便我知道我的破解之道或有不足。
神魂禁咒,灼魂烧心,我忍着巨大的痛苦,拼了命地从金丹中调出灵力,破阵前行。
走过重回阵、惑心阵、疑梦阵、飞花阵之后,我便开始咳血。
第五个千刀阵,我拿灵剑抵御,劈碎了阵眼,陪我二十四年的千寒剑,就此破碎。
最后一个融尸阵,神魂的痛楚让我看不清东西了,我看着阵眼,如一黑色漩涡,能够吞噬一切骨肉。破阵之道就在此处,但我已经无力破阵了。
我摇摇欲坠,开始呕血,血掉落地面,我看不太清,感觉那一大滩血色更像是墨色。
我看着那越来越大的阵眼,在我脚下生成黑洞,即将将我吞噬入内。
我却没有丝毫恐惧。
我轻轻笑了一声。
我居然是死在这个地方么?我看着那望不到头的漩涡,我想,机关算尽,结局居然还是一个死么?
不过还好,这融骨阵,会融化我的尸骨。
我笑了笑,那两个老东西,也别想拿走我的金丹。
我摘下了狐狸头骨,把它扔进了漩涡里。
既然要死了,自然也不需要再戴这个面具了。
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个头骨面具,正是上古妖王刹珂那的头骨。
这妖神的头骨,本身蕴藏着神力。
这后世布置的融骨阵,如何能够承受此等神力?
最后一个阵法,融骨阵,破了。
我命不该绝。
万法仙宗各处布置着许多阵法,我找到传送阵,传送出宗门。
王逸和那两个老东西,不知为何没有追来。
我一路跌跌撞撞,按记忆找到中州境内魔族的供奉窟。
我开阵进了窟,进去之后便再也撑不住了,倒在地上,呕血不止。
但我不能死,我命不该绝。
我从纳戒中找到小还丹,吞了一颗又一颗。
我在这个供奉窟里找到了一些朱砂,黄纸,简单的制符材料。
往后的几十年,我辗转各地供奉窟,将里头上古遗留之物收集起来。我找到了许多上古的神兵利器,我找到了一把灵剑,由九阳神铁所铸,我将它当做我的金簪。
我找到了一个白狐毛披风,我日日将其披在身上。自从金丹被封后,我便无法动用灵力驱寒,我的身体时常感觉到寒意,凉入骨髓。有了这件白狐裘,倒能让人暖和些。
我时常会梦见富山。
富山二十年,屋宅连檐,雕梁画栋,斜阳入院。美貌恭顺的婢女穿过弯弯绕绕的连廊,双手呈上红锦包裹的千寒剑。千寒剑的剑身承载着多少厚望偏爱,焚剑诀的剑焰又燃起了多少称赞艳羡——
仿佛少年一场短暂,始终披着金光的美梦。
「若再给你二十个年头,普天之下,恐怕再无你的对手。」
那个被我击败的老家主,带着叹息的话语似乎还近在耳边,那句话对于昔日的我来说是如此真切,就像是注定实现的预言。
这句话,在我的梦里,时时回荡。
十九岁那年,我的人生是那样的光鲜耀眼,一切都是那样的灿烂辉煌——
但当我醒来时,却是躺在冰冷的石面上,映入眼帘的,是灰暗的魔族石洞。
这黑暗湿冷的供奉窟,就是我日夜居住之处。
我的金丹被封印,修为尽失。唯有披着这条白狐裘,才能让我不至于睡在地上遍体生寒,生冷刺骨。
昏暗的供奉窟,灼灼火光,照映石壁上褪了色的神魔壁画。
不见日月,阴森恐怖。
我就在这样的供奉窟里居住,修习,居住,修习。
如此以往十四年。
即便我得到了法神魂珠的传承,神魂的禁咒却始终无法解除。
若是有方法将魂珠的魂力全数吸收,想必我能借助魂珠之力解除掉神魂的禁咒。
我一直在寻找吸收魂珠的方法。
在一本从供奉窟里找到的古籍中,我了解到了辉月魂。
这是上古滋养融合神魂的圣物,就藏在在仙界之北,归月雪山,月辉矿脉的深处。
辉月魂,由归月于楚两家把守。
我去了归月山脉。
古籍上说,归月山脉地形复杂,若不识路,进去只会被困于无尽的风雪之中。而归月城更是被一幻阵笼罩,凡胎肉眼,难以寻路。
归月城所谓的幻阵于我而言形同虚设,更别说这上古传承下来的幻阵效力早已大不如前,我很顺利地找到了归月城。
我进了归月城,归月语仍是太古时期的腔调。
我虽是外乡人,却能用归月语与城中守兵对答如流。我很快便见到了月辉矿脉的实际控制者——归月城的两大世家,于家和楚家。
于楚两家问我的名氏。
我告诉他们,我叫宴行迟。
行迟行迟,一切都来得太迟了。
我告诉于楚两家,我是一名阵法师,来此研究月辉矿脉。我可以帮他们完善已有损坏的归月城幻阵,而他们要让我进月辉矿洞。
月辉石是于楚两家世代守护之物,更是他们神魂攻击功法的倚赖之物,他们自然不会同意我这个初来乍到的外来人的入洞请求,但他们也对我的布阵能力很是心动,最终以客座长老的名义相邀,让我留在城中居住。
被拒绝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我留下来做了于楚两家的客座长老,我已经等了十四年,我有耐心多等几年。
半年后,一个名为江奏的男人进了城。
他去拜访楚家,被楚家赶了出去。
他去求见于家家主,谦逊有礼,神情焦急。
他说,他需要一些月辉石,来救他的夫人。
于家家主拒绝了江奏的请求,但于家的主母陈氏很同情他的遭遇。在江奏请求于家给他一个歇脚之处时,陈氏答应了。
于是江奏便在于家住下了。
我看得出来,他也在等,他在等待这两家人回心转意。
令我有些惊讶的是,江奏等着等着,居然和于家的小女儿在一起了。
于家的小女儿,抱着江奏说她愿意做妾,愿意拿月辉石做嫁妆,送给江奏去救他的夫人。
出门救妻,回门带了个小妾,这事在我看来实属有趣。
万法仙宗有意征收月辉石矿产,于楚两家攻击万法仙宗少宗主一事,被于家的小女儿当做闲谈,告诉了江奏。
我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谁知这天以后,江奏便消失了。
于楚两家,安于归月城万年,住的地方偏僻封闭,当家的目光也变得狭隘短浅。
在他们还沾沾自喜于给万法仙宗一个教训的时候,我已预见到这两大家族所要面临的灭顶之灾。
我私底下尝试过多次进辉月矿洞,但这辉月矿洞门口有重兵把守,我受神魂禁咒的影响,无法强攻。
况且,于楚两家掌握的神魂攻击之术,「倚月摘星」可以直接燃烧人的神魂寿元,非人力可以抵御,我不能冒这个险。
五年后,于楚两家终于同意让我进洞研究月辉石四个时辰。
这四个时辰,还不足以让我在地形复杂的矿洞里找到辉月魂。
我开始着手帮归月城完善幻阵,我要尽快得到下一次进洞的机会。
最多只需要进洞三次,我一定能探知到辉月魂的位置。
辉月魂可以帮助我吸收法神的魂珠,破除神魂的禁咒。
我很快有了第二次进洞研究的机会。
但我没等到第三次。
我进归月城的第十二年,当初被刺杀的少宗主,已经继任成仙尊的洛东吟,来到了归月城。
他杀光了于楚两家所有人。
于家的家主对洛东吟使出「倚月摘星」,这种神魂击杀术是以燃烧自身神魂为代价,直接攻击对方的神魂,本该无解。
十二年前的洛东吟还因此受重创,几近魂消身死。
但那一夜,于家的家主硬生生将自己的寿命燃烧至尽,都无法伤到洛东吟分毫。
我本想看戏,却忽然想到,若是以后由万法仙宗接手月辉石矿脉,我只怕再无进洞之日。
我当着洛东吟的面,救下了于家的家主。
只因他的一句:我带你找辉月魂。
他作为矿脉之主,自然知道辉月魂的位置。
若有他在,我能够保证迅速取得辉月魂。
许是为了让我相信他,于家老家主在路上授予我了寻找辉月魂的方法。
那是一句密不外传的心诀。
我带着他飞向了矿洞。
却不曾想,这老家主竟然心存死志,宁可玉石俱焚,也不愿月辉矿脉落入旁人之手。
他在矿洞内,自爆了金丹。
而我又一次脱身。
这一炸,不知是否将辉月魂炸毁。
我又一次选择等待。
洛东吟选择了周洪全作为归月城的新城主,让周家负责看守月辉石矿脉。
辉月魂是矿脉的核心,若是辉月魂在,矿脉便会产出新的月辉石。
此后三十年,我一直在归月城附近徘徊。
我等着矿脉重新产出月辉石的那一天。
但归月城处却一直没有什么动静。
直到有一日,我偶然获悉了,万法仙宗在打听我的来历。
我便猜测到了,洛东吟也对月辉矿脉心急了。
不然,又怎会突然想起,我这个三十年前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无名小卒呢?
我决定去归月城亲自探听消息。
在归月雪山中,我却遇到了一个老熟人——王逸。
我偶然看见了他腰间系着一个玉瓶。
那瓷瓶我是见过的,五十六年前,正是这个玉瓶,装着一瓣冰魄花。
王逸见了我,拔剑便是要杀。
我想,过了这么多年,那两个老东西一定是缺金丹用了。
我布了阵,想要困住他,却没想这几十年他修为大有长进,居然能硬破我的阵。
有灵力的和没灵力的到底不一样,我仅靠飞行符,自然无法闪避王逸的剑术攻击。
我还是中了他的一剑。
但我使出我所有符箓去对付他,他也难以招架。
我的阵法引发了雪崩,雪团的威力不亚于修士的法术进攻。
他自觉不妙,不再与我纠缠,撤离了此地。
我的飞行符耗尽了效力后,我便摔落到了雪地里。
我躺在雪地里,胸前的伤口,血汩汩流出。
这雪真冷,我想,就连妖王的狐裘,都掩不住寒气入侵我的身体。
雪崩之时,大雪自上而下,席卷而来。
若是被这深雪掩埋,生存的希望可谓渺茫。
我不能死。
我想着,此前这么多次,我都逃了过来。
我不该死。
我命不该绝。
我从纳戒中掏出了闪光符,
在这纷飞的大雪里,这一道光亮,让我恍惚中有了一种归宿感。
或许是命运使然,又或许是我向来自信。
我看着那灿烂的闪光,我心里突然划过一个念头——定然会有这么一个人,将我拯救。
就在此时,一个踏着飞剑的人,就这样,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正如多年以前,我躺在狼窝中,看见那个男人的时候一样——我突然觉察到了命运的轨迹——
我命不该绝。我又一次默念这四个字。
我偏头,看向飞剑上的人,正如看着我的命数,我对着那人,轻轻地念道:
救我——
只这二字,便决定了,我与剑上那人,余生相互交织的命运。
新春特别番外:除夕
在很多年以后的某个年底,宴行迟又发现了洛池瑶的一个怪癖。
宴行迟撑着脑袋,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洛池瑶。
桌上摆着一坨白白的面团和一碗碎肉。
而洛池瑶,一次次地将面团掰下来一块之后,又将它和碎肉包折成一个奇怪的小团状。
那团状物,宴行迟难以描述它的形状……像是一朵云。
看着桌上的「云」越来越多,宴行迟是十分不解的。他推测到这应当是一种食物,修仙者不全是辟谷的,有相当一部分的人还是会在意口腹之欲的。宴行迟见过爱吃美食的人数不胜数,但是会自己做的却没几个。这都是凡人或者修为低下的人才会干的事,专门研究吃食,以满足那些仙门贵族的需要。
哪怕他已经和她结姻,也知晓她心思多奇,成为仙主以来,既是大力倡导什么「平均灵脉法」,又是推行什么「解放奴婢隶」。但这些在他眼里,也只能算是事业的一部分。自家道侣想永垂仙史,他也觉有趣。可是洛池瑶做「面云」做了两三天的事情,他却仍然觉得疑惑。这做了两三天了,也不大像是一时兴起在那玩玩,倒像是认真了。
宴行迟拈起一个「面云」,问道:「瑶瑶,你在做甚呀?」
洛池瑶垂眸,如青葱般白嫩的手指拈起面团,熟练地揉、捏、翻、折,一块小小的面团,在素手中变换着形态。洛池瑶重复这动作,神情安宁,少有地显露出虔诚的姿态。宴行迟看着她,总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洛池瑶又包完了一个饺子,这才抬眼,轻轻扫了宴行迟一眼,微微一笑,说道:「宴行迟,你不是万事通么?虚长我几百个年头,竟不知我在做什么?」
宴行迟将那「面云」掰开,看了看里头的肉馅,笑了笑,说道:「是吃的吧,看起来像云。做这个有什么用?」
「这是饺子…….」洛池瑶说着,又摇了摇头,眼神里露出几分憾然,「是我傻了,这东西,想来这边是没有的。」
宴行迟瞥了她一眼,轻笑道:「又是你那处的玩意?」
洛池瑶点了点头,她望着那块面团,却不再说话了。
宴行迟知道她是出神了,她的思绪应当是飘荡去了,那个他从未听闻的世界。
这种神情宴行迟在洛池瑶的脸上看见不止一次了,每当她露出这样恍惚的表情时,宴行迟都会觉得有些不适。
这种不适就像是她突然变得虚无了。这个明明在宴行迟面前,好好待着,似乎永远都不会离你而去的女人,突然之间变得如薄雾,如水汽般虚无缥缈,使他掌握不住了。因为她每当露出这样的神情的时候,宴行迟都会有一种从未体会过的乏力的感觉——他知道她在回忆那个世界,那个世界的一切事物对她来说都是无比深刻并且重要的。而那个世界和他没有丝毫关系,他对她的世界一无所知。但他于这世上活了这么多年,脑海中又有着古神的传承,他本来是无所不知的。
而洛池瑶,她在出神的时间里,正在回忆着前世那张灯结彩、敲锣打鼓的节日。
她回忆里那满街的鞭炮、烟花,那掩盖不住的烟火气啊。孩子闹哄哄地点完了炮仗,捂着耳朵跳走。长辈们在房檐下坐着唠嗑,笑呵呵地看着孩子们玩闹。大家走街串巷,燃鞭炮,看烟花,拿红包,讨吉利……虽然那时的她并不会什么御剑,也不会什么仙法,不会任何一门违反物理学的技能,三天两头还要去道观寺庙里拜拜神佛求保佑。但那时,她还有会给自己做好吃年夜饭的母亲,挤眉弄眼给自己发红包的父亲。她的父母只有她一个女儿,她虽然不是十分出色,但仍然是他们的骄傲。
她那时有自己的亲友,新年串门拜年,入门之后就前呼后应,勾肩搭背,热热闹闹聚在一起聊着一整年的苦辣酸甜。大家总是在爆竹声中互道祝福,祝福新的一年红红火火,祝福新的一年合家幸福——
修士们并没有过新年的习惯,这个世界只有小部分凡人是会过类似的春节的。每到新年的时候,洛池瑶总会忍不住地想到前世,想到自己是从哪儿来的,想到自己家的街道,想起自己的父母。洛池瑶自认是重视现实生活的,她不是一个沉湎过去的人,所以这些东西,她平时基本不会再想起,按部就班地做自己该在这个世界做的事情,做好「洛池瑶」。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憾然地叹了一口气——她的父母啊,只有她一个女儿。她的父母在那边,已经过了多少个冷清的春节了。而她独身一人在这个世界,每年春节时又何尝不是自己一个人过呢?
直到这时,洛池瑶突然感觉到有人捧住了自己的脸,把她的思绪拉回了现实。
她的面前,是宴行迟那张好看的脸。他不知何时靠近过来,捧着她的脸,似乎是有意地迫她与他对视。洛池瑶的脸被宴行迟捧住,宴行迟贴得很近,她的视线便从他眉间那颗鲜红的朱砂痣,到他那双明星般明亮的眸子上。
那眸子正静静看着自己。
又似乎只在刹那间,那双眼睛又忽地绽开了笑意,叫洛池瑶看得有些飘然了。
他似乎没意识到自己是在打断洛池瑶的思路,状若无意地笑说道:「瑶瑶,在想什么,说说罢。」
他苍白的肤色,衬得那颗朱砂红得发艳,叫人看了只觉神异,却又不显半分女性的娇媚。
洛池瑶呆呆地看着宴行迟,实在是貌若神人,更有点恍惚了,嘴里喃喃就快说出来了。片刻之后她才反应过来,宴行迟这是美人计!
和宴行迟结为道侣之后,这老妖怪别的不搞,就喜欢搞这种不害臊的事情来撩拨自己。
洛池瑶忙推开他,嗔道:「宴行迟,你好好说话行吗?」
宴行迟被洛池瑶猛地一推,顺势又翩然躺回了自己的位置,挑眉看向洛池瑶,随口道:「瑶瑶想要我好好说话么?倒也不是不行。」言罢,宴行迟的手上就出现了一颗月辉石。
洛池瑶忙道:「我错了。宴前辈,您可快把月辉石收回去吧!」
宴行迟便笑眯眯地把月辉石收回去了,也柔声道:「瑶瑶你能这么想就最好~咱们都是道侣了,还搞这神魂控制,多见外呐!所以呀,瑶瑶,还是你自己告诉我吧!」
洛池瑶白了宴行迟一眼,便回道:「就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了。」
洛池瑶又动手包起了饺子,一边缓缓地轻轻地说:「这个东西呢,叫饺子。我之前那个地方,每年伊始,都是要过节的,叫作春节!当然,也可以叫过年啦!」
「春节的时候呢,我那边的大人会给小孩子钱,拿个红包装着,图个吉祥。」洛池瑶一边回忆,一边徐徐说着,嘴角不由自主地就带了些静好的笑意,「过年的时候,我那边是要放鞭炮、放烟花的。从早放到晚,有些人还会敲锣打鼓,就想着热热闹闹地过个好年呢!」
宴行迟静静听着,忽然道:「烟花我大概知道是什么。可这个『鞭炮』,是个什么东西?」
洛池瑶笑道:「是一种很长的炮,像鞭子一样啦,所以叫『鞭炮』。」
「至于我现在做的饺子么,」洛池瑶道,「就是过年时必须要吃的东西啦!」
宴行迟笑了:「所以你就是想在这儿过年么!」
洛池瑶轻轻点了点头,说:「这儿是不过春节的。每年我都是自己过年,权当追忆往日了。」
宴行迟的指尖拂过桌上包好的饺子,漫不经心地笑了笑,那手就指向桌上的大面团,隔空一点,桌上的大面团便浮空,又在空中分成数十个小面团,又自动变成扁平的饺子皮,而桌上的碎肉块也均匀地分散,飘入饺子皮中……
洛池瑶目瞪口呆地看着十秒钟内立马自动包好的数十个饺子,那饺子长得都一模一样,完美无瑕。饺子们纷纷降落在桌上,整齐排列。
宴行迟向着洛池瑶微微一笑,好看的眼睛注视着她,似乎在等待洛池瑶的夸赞。
但宴行迟只听见洛池瑶无奈地说道:「宴行迟,手工做的才有感觉。你这样,我就没法体验包饺子的感觉了。」
宴行迟难得地一愣,又满不在意地笑笑,手指一点桌面。于是洛池瑶就看着原本被宴行迟施法包好的饺子们又浮在空中,倒放了刚刚的程序,恢复成了原本的面团和碎肉块的样子。
「瑶瑶,何不赞我?」宴行迟道。
洛池瑶:……
宴行迟平时没什么爱好,就喜欢闲逛。洛池瑶平时也不会怎么管,这男人她想管也管不了啊,一般都是打声招呼就随便他了。这次宴行迟出门,洛池瑶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今晚我要下饺子。」
她的性子使然,也说不出什么「记得回来吃饭」的软话。
等晚上,洛池瑶独自在洞府里拿大锅煮水下饺子,等饺子熟了,却还没见宴行迟回来。她看着盘里热气腾腾的饺子,心里难免有点失落了。宴行迟放浪形骸,不拘礼节,她也不是不知道。只是毕竟和宴行迟有了个道侣的名分,她对宴行迟的情意还是在那的,今天她虽然没有明说,但还是有些期望的。
毕竟,春节嘛,本就是家人团聚的日子。
洛池瑶叹了口气,安慰自己说两人有文化差异不要介意,拿起筷子,打算一如往年般自己一个人把饺子给解决了。
忽然,有一片大红残影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她抬头望去,看见一个红色的纸包晃晃悠悠地飘浮在她面前。
这红色的方方正正的纸包,不就是红包吗?
洛池瑶在那一瞬间,已想到了是谁送来的这红包。她忍不住笑了,心底一柔,方才的失落一扫而空。她放下筷子,手抓住浮在半空中的红包。
唉,算是被他占便宜了。收了这个红包,真就认小了。
她向洞府外走去,想来,他应该是在洞府门口。
洛池瑶的笑容里,都不由自主地带了几丝小小的甜蜜。
走出洞府的一瞬间,洛池瑶正好看见漆黑的夜空中一束烟花乍然升起,砰的一声,灿烂了整片夜空。
青年长身而立,站在她的面前,站在满天绽放的烟花之下。
白裘金簪,黑发长散,芝兰玉树,清傲矜贵。
苍穹浩瀚,烟火华光。他立于这良辰美景之下,仍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笑容。
宴行迟那双眸子,就这样看向洛池瑶,
「瑶瑶。」
「新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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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1-30 23:1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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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山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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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尊:穿成女配的我改革了仙界
沈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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