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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予你无忧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358 更新:2026-06-09 11:12:22

予你无忧

妖怪情书

我求月老为我和财神牵红线。

「财神五兄弟,你想牵哪个?」

「都牵!」

后来,我对月老渐生情愫。

得知他有个千年白月光后。

我唯粉秒变 CP 粉。

01

财神庙的人很多,香客往来,挨肩擦背。

我费力地挤进人群,刚跪下。

还没和我的信仰说上几句贴心话,就随着人流被挤了出来。

早知道就不穿高跟鞋了,战斗直接被削减大半。

我看着昂贵大衣上被香灰烫破的几个小洞。

心疼且无奈。

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一句抱怨:

「月老祠你视而不见,财神庙你是长跪不起。」

我闻声回头。

月老祠空无一人,一束斜阳挂在门槛,冷清又悲凉。

香案上,一抹淡影背靠神像坐下,耷拉着一条腿在桌前晃悠。

颜色有些淡,几乎透明。

与其身后的神像一比,更显孱弱。

一阵风来似乎就能将他吹散。

顿时,我心如刀绞,疼痛席卷全身。

我捂着胸口蹲下,冷汗直流。

一旁摆摊卖香的阿姨见状,过来扶我,给我手里塞了把香:

「姑娘,去上炷香,拜拜神。」

我环顾一圈。

灵山寺中各神殿里都挤满了人,只好跌跌撞撞走进月老祠。

给月老上了香后,心口的疼痛有所缓解。

我坐在蒲团上一直等到痛感消散才起身。

几次想要离开月老祠,还没到门边。

心如刀割的疼又席卷重来,疼痛感一次胜过一次。

我背靠门框喘着粗气,看着那抹淡影发愣。

合着我今天是走不出这月老祠了?

02

求神拜佛,拜谁不是拜。

我也不能在这月老祠干瞪眼。

我手持三炷香,虔诚地跪在蒲团上:

「求月老为信女和财神牵根牢固的红线。」

曲线救国,我可真机智。

话音刚落,一个玉牌「咣当」一声掉落在我跟前。

我弯腰拾起玉牌,抹去上面的灰,完好无损。

不愧是神品,质量真好。

起身时,恰与香案上的淡影四目相接。

他墨色深沉,如山间清潭,表面平静,暗里汹涌。

「你……看见我了?」声音清冽。

传说神被世人遗忘,无人供奉就会消失。

如今世人都追求财运,不信姻缘。

月老这副即将消亡的样子,想来传说是真的。

可他当下的模样着实吓人。

身形透明,五官不显,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尤为突出。

说不出地怪异。

我到底该不该看见呢。

迟疑之际,心脏被揉挤的感觉又渐渐涌上。

我着急忙慌地回:

「看得见,看得见。」

心口的重压瞬间释然,我突然明白了什么。

不敢造次,毕恭毕敬地将玉牌双手奉上。

「您拿好。」

他接过玉牌,语气不明:

「财神五兄弟,你想牵哪个?」

五个,还有这种好事?

我声音微颤:「都……都牵。」

我也不奢望月老会答应,只是不敢在月老祠说假话。

一想到之前的疼,我忍不住寒颤。

大衣下的衣裙早就被冷汗浸湿,凉得我浑身难受。

再来几次,我真的顶不住。

谁料月老竟然答应了:

「好,你随我进来。」

03

跟着月老进了他的工作室,就是神像后面的一个结界。

空间不大,布置典雅。

在相互错落红线的映衬下,别有一番风味。

红线错落却清晰明了。

我不由得好奇自己的姻缘。

「月老,我可以看看自己的红线吗?」

「可以。」说着,他便施法想为我调取。

我立刻打断他:

「不劳烦您了,我自己去找。」

就他这副身子,灵力还是省着点吧。

我扒拉着红线,一通好找,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牌子。

「江聿」。

上面还画着我的肖像和基本信息。

红线另一端挂着「宋屿」的牌子。

没有画像,只有一个信息:「房产二十平小屋。」

我打量月老的这个屋子差不多也就二十平。

丑得不能入画就算了,还这么穷。

我母单 26 年,不说家财万贯,那也是生活富足啊。

况且我一个财迷,一心搞钱。

给我配个这么穷的是几个意思啊。

月老无人供奉不是没理由,乱牵红线迟早要完。

我拿出修眉刀,二话没说就把红线割断。

哼,我命由我不由天。

线断的瞬间,我的心犹被一双大手用力拧着,疼得喘不过气。

修眉刀掉落。

月老闻声过来,语调极冷:「江聿!」

我知道我闯了大祸。

他本就没啥业绩,我还割断一根。

现下,他的身影越发透明了。

心脏的疼痛直达顶峰,我奋力地想要去抓住他。

却扑了空,我直直穿过他的身体,晕倒在地。

醒来时,我躺在月老屋中的榻上。

榻边放有一盏热茶,热气缭绕。

透过缕缕缭雾,我看见月老修长的身形,竟觉有几分帅气。

他见我醒来,在榻边坐下。

「醒了?还疼吗?」

语气柔和,眼里也有温度。

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月老消失,我也活不成。

只要他的身影变淡,我的心脏就会疼,一次比一次剧烈。

所以,我为了保命,一定不能让他消失。

我开门见山:

「月老,我们做个交易吧。」

04

他伸向茶杯的手一顿,偏头看我。

「什么交易?」说着便把茶递给我。

我接过茶杯。

好奇怪,他可触万物,唯独我不行。

对我来说,他如同一团人形空气。

刚才他肯定用了仙法,才把我搬到榻上的吧。

我竟有一丝惋惜:人死可轮回,神消失就不复存在。

此念头一出,我在心中无情唾骂自己。

江聿,你他爹的究竟是什么天选倒霉蛋的圣母心命格。

自己都快没了,你还怜惜别人。

「三个月内我让月老祠恢复大半香火,你帮我和财神牵红线。」

一举双赢,保命又赚钱,不愧是本财迷,我。

月老一口答应:「行。」

协议达成,我得赶紧回家写方案。

我端起茶杯一饮而尽,随即下榻。

巡视屋子一圈,没找到门。

我只好站在墙边向月老投去求助的眼神。

他眼里带笑,朝着墙壁抬了抬下巴:「直接过去就行。」

我:?

「我给你走一遍。」月老说着就穿墙而出,「结界对你不设防,你快过来。」

我试探地靠近,一下子就穿过墙,回到月老祠殿内。

嚯。

月老这么快就把我当自己人了,可真仗义。

我望着月老祠的门框面露担忧,都痛出心理阴影了。

只好捂着胸口小心翼翼地一点点靠近门框,不疼。

又尝试着将脚迈过门槛,也不疼。

我随即跳出门外,回头给月老招手:

「走了,我明天再来。」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我感觉月老的身影颜色变深了一些,笑起来还有点好看。

离开前,本想给那位阿姨香钱并道谢。

正值生意最好的时候,阿姨却不在。

我只好赶紧回家写方案,到家后我收到一个快递。

05

我的体检报告,一星期前做的。

各项指标正常,身体很健康。

这下我心里的疑虑彻底消了。

我不是身体出问题,而是货真价实地和月老的命绑在一起。

这份方案,我写得极其认真。

生怕出点岔子,就小命难保。

我联系了做运营和营销的朋友。

在各大网络平台大肆发「月老祠有求必应」的通稿。

还花钱找了水军写软文,假装真实分享。

唉……没承想辞职创业当老板,到头来还是给人打工的命。

还倒贴钱,小江命苦啊。

第二天下午,我带着方案就去月老祠。

上山的途中,听到了过往几个路人谈论月老祠。

我内心大喜,不到一天通稿就发挥效用了。

给月老看过方案。

他面露难色:「……这可行吗?」

「当然。」我拍着胸脯,十分有底气,「第一步就是宣传月老祠很灵验,唤起世人对你的印象。发通稿只夸你,绝不拉踩你隔壁的同事们。

「第二步就是造势,这步我来操作。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是你得好好执行我的方案。

「这可不是我偷懒,牵红线也只有你能牵。

「世人为啥不求姻缘,是因为怨偶太多。所以你得拨乱反正,之前牵得不好的重新牵,再走出去倾听民众的需求,及时跟进,做好售后,有错误就改。」

月老脸上带有意味不明的笑意。

我不理解:「哪不好,你说。」

真是个难伺候的甲方祖宗。

「你这么用心帮我,为什么?」

06

「当然是为了交易达成,和财神牵上线,赚更多钱啊。」

他追问:「只是为了这个?」

我只好实话说一半:「还有……不想让你消失。」

更因为我想活命,想活命,活命,命!

看月老这对工作不上心的状态,我可不会当垫背的。

我的话估计把月老感动到了。

他反应好大,一个箭步到我跟前。

咫尺距离,他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你真的……知道怎么做,我才能不消失?」

灼灼目光,我有点顶不住,赶忙错开身子:

「知道知道,我先回去实施第二步,过几天再来哈。」

我几乎落荒而逃。

真是没出息,一团空气竟也能让我脸热。

……

此后几天,我雇人扮成还愿的香客从灵山脚,一步一跪拜到山顶的月老祠还愿。

尤其是情人节当天,我雇了更多路人演员。

拍短视频的,探店的,做直播的……

一时之间,世人都知道月老祠有求必应,十分灵验。

扶正缘去孽缘,惩治渣男。

事业、财运、学业皆可求。

月老祠香炉里溢出的香灰,香案上的供果,功德箱里的功德钱……

都是我的劳动成果,我甚是欣慰。

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那和财神牵线也得提上日程。

我扛着五根红钢筋去了月老祠。

「怎么样?」我指着红钢筋给月老炫耀,「这漆得好吧,用的还是环保漆。」

月老眉头微皱:

「啧……先擦擦汗吧。」他递给我一方帕子,「五根怕是不能都用上。」

我接过帕子,上面还绣着两字:

「无忧」。

清香扑鼻,一看就是女生的。

奇怪,月老都恢复了,我心里咋还酸酸的。

「女生送的东西,别给其他女生用,她会不开心。」

我把帕子叠好放在桌上,用纸巾擦了汗,「还有你刚才说的用不上是啥意思啊,想反悔?」

07

那我可不答应。

月老却凑了过来,语气危险:

「五路财神啊,其中有个是关二爷。」

关……关关二爷?

红脸,凤眼,手持青龙偃月刀的关二爷。

我下意识地摸脖子。

君子爱财,取之得有命,做人不要太贪。

「那……那就其余四个,多出的那根送你,把你和你喜欢的人直接锁死。」

「我没法插手自己的姻缘。」

月老的眸子暗了下来。

看他如此落寞,我只好安慰他:

「没事啊,外国那光屁股拿着箭乱射的小孩恋爱都谈不了。咱好歹年纪达标,别太难过了。」

之后,月老给我说起他喜欢的人,眼里满是柔情流转。

我没头脑地问了一句:

「那她是不是很好看啊?」

话刚出口,我就意识到不对劲。

女生只有在面对自己感兴趣的男性时,才会好奇他口中女生的长相。

我完了,我不对劲。

我心慌地想解释。

月老目光灼灼地看着我,悠悠吐出两个字:「好看。」

我彻底坐不住了,只好岔开话题:

「今天情人节,白天你可以在月老祠处理业务,晚上还是出去走访一下吧,做神也不能高高在上,得贴近民众。」

月老也没拒绝。

……

夜晚,中心广场。

我和月老隐身穿梭在一众小情侣之间。

甜蜜的氛围,让我倍感不适,眼睛都不知该看哪里。

「小聿,你在紧张?」

「没,在观察该拆哪对,不紧张,不紧张。」

第一次有人陪着情人节,是有点不习惯。

好在,一位哭哭啼啼的妹子解救了我。

08

妹子妆容精致,穿着考究,为约会做足了准备,却被男友以工作很忙为由放了鸽子。

此时哭得正伤心。

我看向月老:

「拨乱反正的时候到了。」

他却迟迟不下手,给我看了名册。

我扫了一眼。

「拆吧,恋爱脑配恋爱脑,事业型配事业型,才能长久。」

一路上,我们拆了很多 CP。

「那个当街对女朋友动手的,把他和沙袋牵一起。」

「那俩劈腿男给他俩捆一起吧,渣男内部消化。」

……

在路上还是不够,我们还得去各家窜窜。

「这男同还娶妻生女,姑爷也是个男同。

「把他俩牵一起吧,别祸害人娘儿俩了。」

月老迟疑。

我一把抢过名册:

「咱冲业绩就别这么死板了,脑瓜子得活泛,这俩男的在一起净身出户,母女俩还能得十八套房,你算半个财神爷了。」

后来遇到一个十足恋爱脑。

一男的追着车哭喊:

「燕子,燕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燕子,我等你,十年二十年,他对你不好,你就回来……」

看得我头疼。

「这个你就把红线给他自绕一圈吧,让他学会自爱。」

「……挺深情的啊。」

月老一旁小声嘟囔,被我听见。

「我能等千年。」

我震惊:「千年?!」

「准确地说是一千四百年。」

难怪能当月老,纯金恋爱脑啊。

见我不语,他问:

「若是你,你能等几年?」

「我不等。」

「我也不会让你等。」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我提腿就走。

「那你还不快点跟上。」

我都担心被恋爱脑传染,不得不提醒一句:

「你给我和财神牵红线的时候,让他们单方面连我。」

他们全心全意为我,我一心一意搞钱。

月老笑着点头,眉眼灿若星辰。

09

月老的办事效率也很快,不到三个月。

财神老大就来找我了。

夜里。

客厅中闪出金光,一个珠光宝气的俊俏男人站在光里。

富贵刺眼。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直接闪现到我面前,带着我腾云驾雾。

我那一句「等我换身衣服,抹个口红诶」,直接消散在风中。

一路飞行到达灵山寺的顶空。

财神朝我抬抬下巴,示意我往下看。

「我恐高……我不敢。」

我身体绷直不敢动,更别说往下看。

财神「啧」了一下,恨铁不成钢地拽过我的胳膊:

「别怕。」

我只好小心翼翼地扯着他的腰带,是上等的丝绸,质感绝佳。

不愧是财神爷,工作服都这么昂贵,就是帽子来回晃悠总打我脸。

但我这身可爱的睡衣也不输。

胜在简朴,胜在便宜。

确保自己不会掉下去后,我才敢往下看。

月老正在财神庙里帮着处理业务。

他面前的折子堆积如山。

我有点生气:

「你们这不欺负人吗,他身体才恢复。」

「那是他自愿的,为了给你换财运。」

我不太理解。

财神解释:「不是所有人都有姻缘线,我们五个就没有。」

「那……月老有吗?」

「有,只是没系成功。」

我了然点头。

看来我还有点机会。

等下,奇怪的想法怎么又跑出来。

10

我们在云中偷看了许久,直到月老回去休息。

我才蹑手蹑脚地进入月老祠的结界,走到月老的榻边坐下。

月光透过窗栏,柔柔洒在月老的睡颜上,很是好看。

我用手指在他面庞勾勒轮廓。

突然,他握住了我的手。

我大喜。

月老真的完全恢复了,我可以触碰到他。

「无忧,无忧。

「我好想你……」

……

听着月老的喃喃梦语,我心里一阵失落。

原来那帕子是他心上人的。

千年的白月光我怎么比得上。

我轻轻地挣脱他的手。

离开时,我想再仔细看看这屋子。

估计以后也不会再来了。

屋中的各个物件上都雕刻着「无忧」两个字。

来过这么多次,都没发现。

当下,我才知道白月光的杀伤力有多大。

无处不在。

忘忧镜边框上的刻字有些淡了。

想是月老通过镜子观察世间时,经常抚摸,以寄托相思。

我手指滑过刻字,轻轻擦拭镜子。

镜子突然亮了起来。

镜中出现一个女子,身着月杉,一副仙女的装扮。

光是个背影就能让人心神荡漾。

她身侧是月老。

月老牵着她的手,深情地唤她「无忧」。

他俩从相识到相爱,执手走过山河,举案齐眉。

镜中画面一一播放。

真情动天,从凡尘夫妻一起位列仙班,共同掌管姻缘。

后来,邪教作祟,天下大乱。

夫妻二人并肩作战,无忧牺牲。

月老一身战损,剑指长空,怒吼:

「天道不公!」

天:「神爱世人,无忧以自身换天下清明。大义当前,情不值一提。

「个人情爱不过百年,大义千古不变。」

「狗屁天道,我不服!

「我偏要向你证明——

「情贵在专致,始终如一!」

11

画面到此,镜面就暗了。

我认可月老说的话:

「情贵在专致,始终如一。」

月老夫妇因爱成神,爱也不会随生死消散。

原来,不是「忘忧镜」,而是「望忧镜」。

我看向榻上沉睡的月老。

公子无双,佳人绝世,极为相配。

如此情深,我怎敢自不量力。

呜呜呜……我从唯粉秒变 CP 粉了。

我擦干眼泪,走出月老祠。

深夜,灵山寺大门紧闭。

我只好爬到围墙边的树上,再翻墙出去。

幸好今天没穿高跟鞋。

树和围墙都不高,只是夜里光线暗。

我借着月光爬上围墙,不小心跌落。

有人接住了我。

结实的胸膛,熟悉的香味。

是月老。

「也不怕摔着。」

他怎么可以连呵斥都这么温柔。

我赶紧从他怀里挣脱,站稳。

「我身手好着呢。那个……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这么晚,我送你。」

说着,他就想牵着我的手走下山。

我躲开,拒绝:

「送可以,你用仙法。」

星空,虫鸣,孤男寡女月下踱步。

太过暧昧,我不行。

我决不当白月光的替身。

12

没有爱情,我还有事业。

问题不大。

偶尔我也会好奇曾经我割断的那根红线。

「宋屿」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创业初期极为忙碌,好在我有财运加持。

很快公司就走上正轨,规模不大,但我也知足。

我还用财神老大的身高三围数据买了组彩票。

别问我怎么得到的。

问就是——

我的眼睛就是尺。

彩票兑换当天。

我刚出彩票中心,就遇到了财神老三。

一身名贵西装,五官精致。

到底是谁给他们塑的神像啊。

我还以为月老、财神都是糟老头子。

他笑着打趣:

「你是真的爱钱啊。」

「那可不,钱能做许多事。」

这笔钱,我用于修缮孤儿院。

我在孤儿院长大,院长阿姨对我极好。

「我去孤儿院,一起呗。」

带着财神去,大家都能沾沾光,涨涨财运。

财神老三啥都好,就是太八卦。

总是问我为啥不去灵山寺了。

我借口说太忙没时间。

已经决定放弃,就不该再肖想。

13

财神老四是花花公子,经常一副霸总装扮。

常开着跑车在我家楼下嘀嘀按喇叭催促我出门。

每次为了配合他,我都要穿上最贵的衣服,花枝招展地出门。

他还爱泡吧。

却说这是外出业务的一种方式。

有他的场子,场场爆满。

酒吧老板赚得盆满钵满,就差没给他供起来。

我都没好意思说:「供他就对了,货真价实财神爷。」

看他在舞池中央摇晃。

我会怀疑,这家伙真的是神?

他察觉到了我的目光,终于迈开他的长腿离开舞池中央,妖孽般地朝我走来。

端着酒杯,话都说不利索:「小聿……喝……喝……你养鱼呢?」

要不是我卡中余额一直在增加,我真想给他一个爆栗。

「小聿,别不开心,喝!」

是啊,都有钱了,还有什么值得不开心呢。

我端起酒杯和他对碰:「干杯!」

他在哪,哪就是舞台中央,吸引了太多目光。

我不习惯,只好拉着他离开。

晚风徐徐。

两个醉鬼在街上游荡。

他眼神迷离:「月老是故意不让我二哥见你的。」

「你二哥太凶,我可不敢见。」

「胡说,我二哥又高又帅,比月老那小子还要好看三分。」

「我不信。」

财神五兄弟,我见了三个,都很帅。

却没有一个比得上月老。

财神老四对我的话,嗤之以鼻,满脸不屑。

「你等我召唤我二……」

话音未落,财神老四身后金光闪过。

一个比老四还高半头的帅哥出现,拎鸡崽子一般地拎着老四的后衣领:

「在外别叫二哥,丢人。」

声音浑厚,气场强大,帅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我很难把他和红脸吊梢眼的形象重叠。

我暂时失语。

人帅话不多的二哥直接将我和老四,一起带回灵山寺。

我又见到了月老。

14

财神把醉醺醺的我扔给月老。

月老装扮不同往日,不再是暗红的长袍。

而是月白色的长衫,上面的银丝刺绣如盈盈水光流转。

是夜里最亮眼的存在,好让人心动。

他将我打横抱起。

「喝这么多,遇到危险怎么办?」

「踢裆……泼咖啡……开水……火锅锅底……嘿嘿。」

我昏昏沉沉,一边说一边动作演示。

月老紧了紧手上的力度,无奈道:「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赔钱呗。」

月老轻柔地将我放在榻上。

此时隔壁传来老四的惨叫,估计被二哥给修理了。

我听得咯咯咯直笑。

「阿月,我给你说,二哥……真的好帅……好帅。」

月老沉声:「那我呢?」

我鬼使神差地环住他脖子,将他拉近:

「你也帅……还好香啊……

「阿月……我……」

随即我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

迷迷糊糊间,感觉脖颈有热气喷洒。

还听见月老呓语:

「无忧,你回来了。

「我真的好想你。

「别离开我……」

我豁然清醒,猛睁双眼。

月老与我面面相对,他的双手环在我腰上。

我看衣服完整,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

没有亵渎神灵,也没有亵渎他们的爱情。

回神细看月老的脸,真好看。

可惜不是我的。

突然,月老嘴角和脖子上的口红印映入我眼帘。

……卧槽

我真该死啊,还是快逃吧。

我小心扒开腰上的手,轻轻爬下榻。

还没走几步就听到:

「又要翻墙?」

月老声音喑哑,极具诱惑。

我不敢回头。

「天亮了,不用爬墙。

「阿月,我们之间的交易结束了,我走了。」

说完,我逃也似的跑出月老祠。

15

「嘶~」

我揉了揉被撞到的头。

「老四,你怎么在这,还一脸乌青。」

我噗嗤笑出声,「二哥怎么专打脸啊?」

财神老四,怜惜地抚摸自己的俊脸,愤愤道:

「哼……谁叫咱就靠这张脸。」

「那你以后要少喝酒了,免得挨揍。」

财神老四骂骂咧咧:

「这死老二……我以前喝也没被打,这次他疯了一样,直接下死手,一点都不念兄弟情……呜呜……」

我怕月老追出来。

匆忙与老四拜别后,匆匆下山。

在半山腰,我遇到了那个卖香的阿姨。

现在不过清晨,就开始摆摊。

我过去还钱,走近一看。

竟然是个男的。

「我是财神小五,还没来及变身就被你发现了。」

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小五与那几位气质不同,是个友善的帅气弟弟。

人也活泼开朗,话很多。

我俩很投缘。

「小五,谢谢你那天给我香让我去拜神,不然我就疼死在寺院里了。」

小五支支吾吾:

「……也不用谢我。

「我是出于愧疚。」

「什么意思啊?」

财神们也没有地方对不住我啊。

「那天是我施法将你挤出财神庙的。」

看我眼底渐起的怒意。

小五解释说:「不怪我啊,是二哥吩咐的,我也不知道个中缘由。」

好吧,你二哥我也惹不起。

此时,我手机响起。

「小五,我还有事,先走了。」

离开灵山寺后,我一连好几个月都没再去过。

经常在公司加班,试图用工作麻痹自己。

占据自己的所有时间。

只有这样,我才没精力去想月老。

16

财神小五倒是时常来找我。

我也不拒绝,毕竟他一来我就能进财。

我也好为员工加工资,发奖金。

这天,他又来了。

我打趣他:

「财神庙请愿的人那么多,你经常翘班,民众赚不到钱会着急的啊,财神爷。」

他略有不服:

「出业务嘛。

「有个游乐园最近入不敷出,我得去看看,为老板增加点财运。

「小聿,你和我一起去嘛。」

他满眼的渴望。

我真怕他下一秒就开始撒娇。

猛汉撒娇,我扛不住。

「好,好。」

……

游乐园里。

小五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过山车都玩了好几遍。

我在一旁等他。

他似乎还没尽兴:

「小聿,你陪我一起啊,小宋说你很喜欢过山车的。」

我摆摆手:

「不了,梦到过我从过山车上摔下来,不是好兆头。」

他瞥我一眼:「你还挺迷信。」

「……」

一个财神活生生站在我面前,我还能相信科学?

「对了,谁是小宋?」

小五一副「你不是吧」的表情:

「月老啊,全名宋屿。认识这么久你连人名都……」

我立刻打断他:

「再说一遍。」

「全名宋屿。」

小五不明所以,还是耐着性子,「s-òng-sòng,y-ǔ-yǔ。你要记不住我给你写下来,你拿回去抄写背诵。」

原来,月老就是宋屿。

我的姻缘线就是宋屿。

17

我当初割断红线。

他没有阻止,后来也没再提过。

是因为爱无忧,不想接受别人吧。

小五戳了戳我胳膊:

「小聿,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我回过神来:

「啊……是有点不舒服,我想回去了。」

……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

满脑子都是月老。

后悔涌上心头。

后悔自己不该冲动割断红线。

那我还能有点机会。

可理智告诉我。

都一样,断不断都一样。

月老对无忧的爱矢志不渝,千年如一。

一根线又能改变什么。

夜里。

我捂住胸口醒来。

当初在月老祠的那种钻心的痛感又来了。

我奋力拿起手机想拨打 120。

此时,财神老二却出现了。

「……二哥……你……」

他二话没说直接把我扛在肩上,去往灵山寺。

疼痛加剧,我气若游丝:

「……疼……疼……」

我冷汗大颗大颗地掉落,在财神胸前洇湿一片。

他立刻顿住,轻缓将我打横抱着。

腾云驾雾的速度更快了些。

进了月老祠,我的痛感才有所缓解。

月老虚弱地躺在榻上,颜色透明得快要看不见。

18

我红着眼看向财神老二,声音哽咽:

「怎么会这样啊?」

明明月老祠的香火早就恢复了啊。

财神解释:

「无人供奉他不会消失,但是作为姻缘神等不到自己的爱,那他的存在就没有任何意义。

「这是他和天道打的赌。」

「什么狗屁天道啊,那怎么才能找到无忧?」

我不想让月老消失。

爱不爱我都不重要,活着就好。

财神说:

「你就是无忧。

「千年前你战陨,宋屿为换你一次轮回,甘愿困于月老祠,千年未踏出一步。

「天道应了,若你能一眼忆起曾经,那便两全可得。我让你踏进月老祠,姻缘续起,却不承想你竟断了它……」

我话还没听完,就忙不迭地去把我俩的红线系上。

可无论我怎么系,都会断开。

财神静立在我身侧,微微叹气:

「没用了,期限到了,他没赌赢。」

「狗屁天道,我不服!」

他分明赌赢了。

我没有身为无忧时的记忆,再次遇到月老我也爱上了他。

看他的第一眼,我感知到了他的消亡,从而心痛不已。

这还不是爱吗?

「真的没办法了吗?」

我求救般地看向财神。

「即使有,他也不会想你去改变什么,他用千年才能换你一次投生,他只希望你有无忧无虑地活着。

「江聿,放下吧。」

财神说着,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望忧镜。

我立刻意会,跑向镜子。

「我偏不!」

19

宋屿等了我千年,这一次换我救他。

我进入望忧镜,回到一千四百年前。

回到了当初我在镜中看到的那一幕。

我就是那个身着月杉的女子。

宋屿站在我身侧,牵着我的手,深情款款地唤我:

「无忧。」

眼前的宋屿正当年,眉眼间皆是少年郎君的恣意明媚。

不似千年后的他。

脸上挂着笑,眼里却是无尽的忧思。

「想什么呢?」

「阿屿,我爱你。」

我终于对他说出了这句话。

假若当初我早点说,他就不会消失了。

他的耳尖染上寸寸霞色,倏然凑近。

低哑的声音滑过我的耳廓:

「不知羞,下个月才成婚呢。」

……

婚礼在即。

宋屿总躲着我。

我去找他,他就笑我:

「你现在这么黏我啊?」

「是啊,时时刻刻都想跟你一块儿。」

我没有作为无忧时的记忆,也不知何时天下大乱。

只能珍惜有他的每一天。

「那不如婚礼提前到明日吧,喜服我也做好了。」

「你最近躲着我,是在悄悄亲手做喜服?」

他难得害羞。

「老人说,亲手做的诚意足,夫妻更能长久。」

我环住他的腰,头靠在他的胸膛。

「不用提前。」

我害怕婚礼提前,那一天也会早早到来。

20

大婚当日,仪式丰富。

一系列流程下来,我又累又饿。

幸亏,宋屿给我缝了个布兜,装了些我爱吃的干果蜜饯。

我在新房里等着宋屿来揭盖头。

他来得很快。

「你不招待宾客啊?」

「自有人招待,我想快些来陪你。」

红烛摇曳。

宋屿越发挺拔清隽,眸光潋滟,摄人心魄。

交杯饮下合卺酒。

我咂咂嘴:「甜的。」

「知你不喜饮酒,我换了你爱的果酿。」

他欺身过来,舌尖轻触我的嘴角。

……

婚后。

我与宋屿执手走过山河,举案齐眉。

和寻常夫妻一般,欢喜地过完一生。

我已知足。

却逃不过宿命,双双做了神。

宋屿与财神们结识,和财神老二交情最深。

他俩常在月下把酒言欢。

宋屿喝得尽兴总会唤他的字:

「长白。」

关二也不恼,待宋屿很是亲厚。

我却不敢与关二亲近。

只觉他凤眼旖旎,眸光清冷。

千年如一日地生人勿近。

21

庆和二年,邪祟四起,天下大乱,众神齐战。

大战前夕,我寻来忘忧蛊交于关二。

托付道:

「明日大战,我恐有不测,还望二哥将这蛊给宋屿种下,让他忘了我。

「弟妹,拜谢二哥。」

关二应下,将我扶起:

「江无忧,你要平安归来。」

平日他唤我「弟妹」,这是第一次叫我名字。

凤眼里少了几分清冷,眸光微闪。

我心系宋屿,顾不得分辨其中情绪。

「长白来了?」

宋屿走过连廊,站在我身侧。

柔声对我说:「无忧,你先回房歇息。我和长白叙叙旧。」

我识趣地离开。

走前,我深深看了关二一眼。

满目皆是请求。

我在房中等待宋屿回来。

纵然早知有这么一天,我还是不能坦然面对。

和宋屿生活的这段日子。

我总盼着时间慢一点再一点。

我更害怕自己救不了他。

宋屿的坚定千年都难改,我的胜算也不大。

只祈祷关二信守诺言。

22

「剑已经够光亮了,别擦了。」

宋屿从我手里拿过剑,放在桌上。

随后转身握住我的手:

「手这么凉,紧张啊?」

我笑了笑:

「我这么厉害,明日一定大捷归来。」

「是啊,我娘子厉害,定会平安。」

宋屿言辞宠溺,手上的力度却无意加重。

我回抱住他,忍住酸涩:

「放心,我不会死。」

他下巴抵在我额头:「我也不会。」

宋屿不知我骗了他,明日大战我会牺牲。

而他会忘记我,好好活着,继续当他的月老。

23

战火冲天,邪祟节节败退。

神将胜之际。

邪祟破釜沉舟,卷土而来,气势更盛。

诸神险胜,我身负重伤。

宋屿抱着遍体鳞伤的我,双手颤抖,涕泪横流。

「……不要……不要啊……」

我轻抚他的脸:

「夫君,别哭。我没有食言,我们赢了。」

宋屿伤心不语,身体因害怕颤抖得更加厉害。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地回抱住他,靠在他胸膛。

他胸脯的起伏声,让我心安。

宋屿能活着就好。

此刻,我才明白——

无论重来几次,不管是江无忧还是江聿。

都会在选择大义的同时,也选择守护自己爱的人。

我爱的人不也是苍生之一吗?

大义由爱而生,两者并行不悖,从不冲突。

天道偏要在其中分个胜负,真的可笑。

空中传来声响,是天道:

「宋屿,我赌赢了。

「重来一次,无忧选择的依旧是苍生大义。」

宋屿如遭雷击般地顿了一下后,立刻会意我是千年后回去的,只为了救他。

他彻底歇斯底里:

「狗屁天道!大义因爱而生,在这个世间,你不相信的东西并不代表它不存在。唯有牺牲才能称得上大义吗?」

我只觉眼前发白,嗡嗡声充满我的耳鼓。

来不及了。

我埋首于宋屿颈肩,虚弱地要他向我承诺:

「夫君,答应我,什么都别和他赌,好好活着……」

宋屿泣不成声,滔滔热泪掉在我脖间。

「……答应我……答应我……」

我秉着最后一口气,等待他的回应。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语音刚落,我的身体就随风消散。

宋屿拼尽所有也抓不住一息。

24

我随风消散后,一阵天旋地转。

我又回到了望忧镜前。

按道理,我不该出现在这里。

我脑海里突闪一道惊雷,恐惧掠过我全身。

宋屿食言了。

他还是打了那个赌。

我冲到榻边。

宋屿的身影好淡好淡。

我抱不了他,握不住他的手,听不见他的声音……

我什么都做不到。

他费力向我笑了笑,便消失了。

血液涌上我的眼睛,眼泪大颗大颗地掉落。

绝望遍布全身,我随即干呕起来。

关二过来扶我:

「江无忧,放下吧。」

又是这句,我听得烦了。

「我不是江无忧,我当不起拯救苍生的神!

「我是江聿!」

我甩开他的手。

摇摇晃晃地走到望忧镜前,力图再回去一次。

关二用力抓住我的手腕,呵斥我:

「你疯了?!现在的你肉体凡胎,经不住再来一次。」

我压根听不进他说的话。

自顾自地擦镜子。

他见阻止不了我,便施法把镜子打裂了。

我更用力地擦着,手掌被划破,血顺着手腕流淌。

却一点都不觉得疼。

关二见状,一把将我拉至他胸前,紧紧钳制住我的双手。

他眸光闪动,似有一丝对我的疼惜。

语气却很无奈:「你真的是疯了。」

我声嘶力竭地怒吼:

「是啊,我就是疯了,我此刻恨不得杀了你。」

我第一次痛恨自己是个凡人,而不是拥有神力的江无忧。

财神经受不住我的磋磨,施法让我昏睡。

25

醒来时,我躺在自家床上。

关二则在床边照顾我。

我手上的伤口也被他复原了。

他坐在昏黄的灯光里。

凤眼低垂,睫毛在疲惫的脸上投下阴影。

气质比往昔柔和。

我却不想见到他,快速合上了眼。

他假装看不见我对他的厌恶,淡淡开口:

「我理解你的痛苦,我也失去过。

「千年前我没有救得下你,我的痛楚不比宋屿少,这一次我也想护住你,可还是失败了。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夜他眸光微闪,眼中的情绪。

我此刻明了——

那是汹涌无声隐藏极好的爱意。

我不想搭茬儿,只觉他这话很不合时宜,让我恶心。

他却自顾自地说:

「其实宋屿他……」

听到宋屿的名字时,我睁开眼睛死死盯着关二,示意他说下去。

「宋屿他也回去了,大战前夜他嘱咐我让我照顾好你,他做好了代替你牺牲的准备,也是他叫我把镜子打碎的,他只想你开心地活下去。」

说着他便拿出一个小白瓶。

我认得,这是大战前夜我给关二的忘忧蛊。

对关二的厌恶顿时变恐惧。

「关长白,我告诉你。你答应我的你没做到,你答应他的你也不能做!」

他悲伤地叹了口气,拿着瓶子朝我靠近。

我拽紧被子往后缩,后脑抵住床挡,无路可逃。

眼泪绝望滑下,我气势弱了下来,乞求道:

「求你……我不想忘记他,我不想……」

关二红了眼眶,语气软了些。

「好。」说着,他便施法将瓶子收回,「忘忧蛊我代为保管,你若后悔就来找我。」

26

我没有一刻后悔过。

身体恢复后,我照旧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只是睡不好觉,时常半夜惊醒。

醒来,我就去到灵山寺。

翻过墙,走进月老祠,在宋屿的榻上躺下。

只有在这里我才能安睡一会儿。

榻上还残留淡淡的檀香味,却没了宋屿的温度。

月老祠的一切都还在,供奉的香火也旺盛,只是世上再无月老了。

我忍不住呜咽。

夜里,关二总会悄悄进入月老祠,一言不发,静静地守着我。

我没有一次拆穿。

我总在有意无意地躲着他。

可有一天,我却没有躲过去。

我刚翻墙进入灵山寺。

关二就在墙边静立。

我本想无视,擦肩走过。

他却拽住了我手,看我的眼神像变了一个人。

他身上冷厉的气质全没了,眼神倒像是个三岁孩童。

小五跑出来解释说:

「二哥,他给自己种下了忘忧蛊,现在已经没有能力当财神了。」

我倒不知忘忧蛊作用如此大。

小五还拜托我照顾他二哥,他们都忙着处理业务,说是最近请愿的香客很多。

我总觉得他们在演我。

因此,我总在暗暗观察着关二。

他的一举一动都完完全全不似从前。

我走到哪他跟到哪,任打任怨。

若我不知他是财神老二,还以为他是个邻家弟弟。

想着他对宋屿也很好,我才渐渐打消顾虑。

一次偶然,我发现关二和他的兄弟们就是在骗我。

关二根本没有中蛊,一切都是骗局。

他美名其曰是想陪着我,让我有事可做,好快速从悲伤里走出来,也不至于活得像行尸走肉。

我对他这种放血式的治愈方式,实在接受无能。

关二急切地解释:

「无忧,大家都是为你好。

「况且,忘忧蛊本就对神仙无用。」

27

我不相信。

给我蛊的那老头明明信誓旦旦地说:「对谁都有用。」

他看起来比财神们还要厉害,仙风道骨,极其神秘。

给我蛊前,老头还语重心长地交代:「放下执念,方可重生。」

我不依不饶,他才将蛊给了我。

之后,在关二的一番说辞下。

我才知道,那老头是天道的化身。

他早就让我放下,是我不听。

现在的痛苦都是我咎由自取。

我才是最可笑的那个。

我抢过那小白瓶,嘲弄道:

「你们神仙都惯会骗人,对神仙无效,对我总有效吧。」

说着,我便打开瓶子给自己种下了蛊。

他们,我通通都不想记得。

我要做回自己,做回无忧无虑的江聿。

蛊虫顺着我手腕的血管钻进身体。

体内的异样使我有些站不住。

关二刚想靠近我,我咬牙吐了一句:

「滚。」

说着便踉踉跄跄地进了月老祠,蜷缩在宋屿的榻上。

在蛊发挥效用之前。

我脑海里关于宋屿的记忆纷至沓来。

对宋屿的思念在此刻如热流同时掠过我的头部和心房。

宋屿,再过一会儿,我就记不起你了。

我没有食言,我有答应你会开开心心地活着。

眼泪在榻上洇出一片水迹,我沉沉地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

醒来时,我身体格外地轻盈。

脑海中也多了许多以前从未有过的记忆。

我有了身为江无忧时的记忆。

千年前的记忆恢复了。

我觉得不可思议。

走出月老祠,我轻轻抬手,便有风来,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我脚轻轻踮起,便可腾云驾雾。

我连灵力都有了,彻底恢复成了江无忧。

一道熟悉的身影坐在屋顶,抬头仰望:

「无忧,你终于醒了。」

宋屿目若朗星,光风霁月。

我激动得不能自已,落在他身旁坐下,紧紧地抱住他。

他在我耳边低语,嗓音倦懒:

「江无忧,我赌赢了。」

起伏的胸膛,淡淡的檀香,温热的怀抱。

我恣意明媚的少年郎君,他真的回来了。

此刻,我终于明白了天道老头的那句话——

不必执念过去,就能有新的开始。

完 -

□ 平野摇摆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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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23 15:5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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