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谣
幻想故事集
身为皇后,我乱箭射死了皇帝和他的宠妃。
「妖女!受死!」当朝丞相带领群臣逼我自尽。
「阿爹~至于吗?」我扶了扶后冠,一脸无奈,「女儿,不过是想和阿兄成婚罢了。」
我家穷,偏偏爹娘还就想要个儿子。
我阿娘本来怀的是双生胎,可最后出来的只有我一个。
村里的神婆说,我那弟弟,是被我生生克死的。
只因她这一句话,我便在猪圈里活了十多年,被冠上「灾星」的名号,成了过街老鼠,甚至连名字,都被人唤成「阿猪」。
若不是阿娘护着,我活不过十岁。
十一岁那年,阿爹有了休妻另娶的想法,据说,是跟邻村的陈寡妇勾搭上,那寡妇承诺,只要阿爹娶了她,她定会给阿爹生个大胖小子。
阿爹犹豫,毕竟阿娘是他相濡以沫了十数载的发妻。
后来,陈寡妇找了神婆,非要说阿娘是什么转世妖女,会吸食人精髓,所以才生下了同为灾星的我。
村民愚昧,阿爹被美色迷了眼,竟真允了他们架着阿娘上了火架。
我哭着喊着冲出了猪圈,推搡着那群恶魔,阿娘见我,也开始反抗起来,抱起我就往外跑。
直到爬到一个山坡。
「前面没路了……」她来不及流泪,只是喃喃着这句话,然后低头看着我。
突然间,她将我推进面前的大坑里。
「阿娘!」我狠狠地摔在地上,但很快爬起来,扒着泥墙,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我,眼泪,那一刻,刷地一下掉下来。
「孩子……永远不要回来。永远不要相信男人。」她说完,便扭头跑向了人群。
直到天黑,我才一身狼狈地从坑里爬了出来。
我踉踉跄跄地跑向村子,那里灯火通明,吹吹打打,人声鼎沸。
我猫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跑向家,在家门口……看到了一个高高的木堆,上面的架子已经被火烧成了灰……
我瘫坐在地,压着声音,不敢哭出声,只是啊啊地低吼着,用手扒着那堆灰烬……感受着阿娘最后的温度……
而我的身后,传来了一阵喜乐,阿爹横抱着陈寡妇,满脸红光。
我嗤笑了几声,看着他们在神婆的祝福下,全村的祝福下喜结良缘。
阿娘红颜枯骨,阿爹美人在侧。
那天,趁着夜色,我将用来杀猪的蒙汗药,下进了酒里。
他们怀揣着喜悦,沉沉睡去。
唯独神婆,不胜酒力,还残留着一丝的意识,看着我举着杀猪的刀,步步紧逼。
「神不会放过你的!别……别杀我……」
我看着她在我面前攀爬,突然觉得好笑起来。
「若不是你!我便不会这般活着,我阿娘也不会死!」想起阿娘,我声音也开始颤抖起来,狠狠揪着她,「若不是你,我也不会知道……」「原来救世的神,也是会屠人的!」
她嘶喊着人来救她,我却手起刀落。
随着她渐渐没了气息,我身上的力气也跟着卸了下去。
我盯了她好一会才缓过神来,将刀扔到她身上,拜了又拜。
「婆婆想见神……」
「苦修数十载,不如一刀来得快。」
我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婆婆该谢我才是。」
那一夜,我用一场大火,烧尽世间污秽,为阿娘和自己报了仇。
我被押到公堂上的时候,幸存的村民看我的眼神,甚是恐惧。
「就是她!就是她放火屠村!」
我认命般地跪在那里,抬眼间,却撞上高堂旁,那双探寻的眼。
那人衣冠楚楚,剑眉星目,看到我的一瞬间,像是流星闪耀一过。
「大胆!你可知……」
「张大人!」男子打断了县令,只是怔怔地看着我,「千尘久居京师,还从未见过此等大案,可否,交由在下,长长见识……」
县令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这恐怕……」
「大人放心。」他莞尔,喝着茶,「我定会向家父传达大人的公正严明,以及对他老人家的挂念。」
县令顿时满脸堆笑地命人将我和幸存者都带回了大牢,不过片刻,那男人便站在我们面前。
他弓着腰打量着我,一脸的好奇。
「为母报仇,便屠了满村……当真是姑娘所作所为?」
我将头撇到一边,不去理他。
「就是她!我亲眼看见她手起刀落,杀了神婆,放了火……甚是歹毒……」幸存者磕着头,一脸的胜券在握。
男人慢慢直起腰,声音散漫又神秘。
「哦?」突然又轻笑一声,「确实够狠毒……但是,不够谨慎。」
他瞥了一眼幸存者:「还能留下活口,当真是大意。」
「不如,我救姑娘一命如何?」
我愣了一瞬,看着他的眼神,半分玩味,半分探寻。
「你?」我转而不屑地冷哼一声,「你凭什么?」
他却笑起来,手摸上腰间,轻轻摩挲着,只看一道光快速闪过,那幸存者,便被一剑封了喉。
「这便是我的诚意。」
「姑娘……可还满意?」
他蹲下身子看我,那剑上的血还滴着,我惊恐地看向他:「为什么帮我,你要我做什么?」
他将剑抵在我的下巴,收了笑,脸色并不算好。
「我要你随我进京,做当今丞相之女,沈瑶。」
我小心翼翼地躲着那剑:「你是谁?」
他收了剑,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沈千尘。瑶瑶唤我,阿兄便是。」
我被沈千尘带到丞相府。
沈阔见到我的时候,老泪纵横。
「我的女儿啊!你受苦了!」说着,还将我紧紧抱在怀里。
我假装挤出几滴眼泪,感慨这一路的艰辛,还不忘提及沈千尘对我的百般照顾。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他拍着我,眼泪一擦,阴着脸看向沈千尘。
「带你妹妹下去……记着我的嘱咐。」
我看着沈阔,他并不真是慈父模样,那双眼浑浊不堪,却在每一次转动中,暗流涌动。
沈千尘恭顺地点点头,便一路引着我在湖心小筑停了下来。
「这里僻静,离我也近……」他突然回头看向我,「你需要我,喊我一声便是。」
我想了想,叫住了他。
「阿兄!父亲他……他要我随你学琴棋书画。」
沈千尘微愣,转而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笑起来:「我说呢……从小便弃了的野种,如今翻天覆地也要找回来,还妄想要将你打造成名门淑女……他这算盘,怕是都要打到天上去了!」
「阿兄的意思……」
他目露寒光地坐在湖畔边,抓了一把鱼饵随意撒了下去。
「不过是想把你打造成一把,他固权的利器。」他转而捏起我的脸,细细地看着,「不过,瑶瑶的姿色,着实也配得上这般谋划……」
我头一撇,挣脱他的束缚,向前一步贴着他,将手伏在他胸口。
「那,阿兄呢?」我极尽妩媚地看着他,「阿兄的谋划,又是什么?」
他冷冷地看着我,正当我以为自己激怒了他,想要后退一步时,他却用手环住我的腰,将我紧紧地禁锢在身边。
「知道我为什么救你吗?」他看着我,尽是鄙夷,「瑶瑶啊,你记着,能救你的人,就一定能杀了你。所以有些事,还是不要问的好。」
我强装镇定地笑了几声:「我,我只是担心阿兄……万一真正的沈瑶回来……」
「回不来。」他趴在我耳边,「因为,真正的沈瑶,已经死了。」
「阿兄就这么确定?」我皱着眉看他,他却伸出手,将我蹙起的眉轻轻抚平。
「我当然知道……」他突然笑起来,「不然你以为,沈瑶,是谁杀的啊?」
若不是见过沈千尘杀人的模样,我倒会真的觉得,他也如那些世家公子般,温润如玉。
沈千尘举着棋,似是感受到我的目光,却并不抬头看我。
「临杀勿急,稳中取胜……」他落下一字,我这次发现不知不觉,他竟又赢了我一局。
「否则,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我皱着眉看他,竟赌气地扔了棋子。
从入府至今,已一年有余,我与沈千尘之间,似乎也形成了一股只有我们二人所懂的惬意氛围。
沈千尘最喜欢看我画画,但他最不喜欢我画阿娘。
这日,我心下对阿娘思念至极,不知不觉又临摹起阿娘的相貌。
手指刚要抚上她的脸……却被沈千尘一剑挑起,在空中被割得粉碎。
「你做什么!」我愤怒地看着他,眼泪跟着阿娘撕碎的脸,簌簌落下。
「记住你现在的身份,只有你自己牢牢记住,才不会留下这些破绽!」他疾言厉色,与我恶狠狠地对视,最终我败下阵来,拂袖而去。
丝毫没有察觉到,他在我身后轻轻叹出的那口气。
直到焚香礼佛的功课,我都一直阴沉着脸。
他并不理会我,只是自顾自地点着香递过来。
我还在气着,并不接,嘟囔着:「琴棋书画我可以学,但是敬神……还是算了。」
本以为他会生气,甚至会强迫我,可没想到他却只是笑了笑,自己将那香插上,拜了起来。
「怎么,阿兄也信神吗?」
「自然是信的。」
他慢慢靠近我,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不过……若是挡了我的路……」
「我敬神,也弑神。」
他突然眸底一深,说不上是喜是怒,我只是觉得周身的温度都跟着降了下来。
「所以瑶瑶,若是他日你位高权重,会不会背叛阿兄啊……」
我心下一沉,强装镇定地看着他:「瑶瑶的命都是阿兄的,一生都只会忠于你一人。」
他定定地看着我,最终用手抚上我的脸。
「很好,你记着,你是沈瑶。」
「我一个人的沈瑶。」
几经寒暑,三年匆匆。
沈阔远远听着我的琴音,高兴得合不拢嘴。
「不愧是我沈阔的女儿,短短三年,竟有如此造诣!」他满是欣喜,我也装出懂事的模样迎上前。
「瑶瑶这几日便准备下,待为父将你引荐入宫。」
「入宫?」我微愣,余光瞥着一旁不露声色的沈千尘。
「当然。」沈阔抓住我的手,一脸的骄傲,「我沈阔的女儿,自是要这世间最有权势的男子才能配得上。」
那夜,沈千尘露出难得的愁容。
「阿兄怎么不高兴?」
「我本以为他不过是要将你送给某个将军或众臣……」他定定地看着我,「没想到,他的野心,竟已经伸到后宫去了。」
「皇帝不是你想得那般好哄……在你之前,沈阔送进无数女子,悉数都是站着进去,横着出来,你……」
「阿兄是在担心我?」我笑着看他,他却一反常态,只是蹙眉看着我。
「瑶瑶,是想去?」
我挑挑眉:「去,干嘛不去。」
我缓步走到他面前,趴在他胸口,极尽媚态。
「只有去了,才能帮阿兄实现筹谋。不是吗?」
他看着我,慢慢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摩挲片刻,将我的手心打开,静静地放在了上面。
「三年春秋,瑶瑶,人心,都是肉长的。」
他莫名其妙地说着这话,便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我愣在那,缓缓打开卷轴,整个人呆立在那里。
眼泪也跟了下来,那画被粘粘补补,倒也是能依稀看得出相貌。
我摸着画。
「阿娘……」
沈千尘送了我一瓶药,擦了不到半月,我那双手比那些个深闺小姐都还要嫩上几分。
我见到皇帝的时候,他不过二十四五岁的模样,一脸色眯眯地盯着我。
美貌让皇帝为我神魂颠倒,纳入后宫。
家世让他当下就封我为后,母仪天下。
我在家待了足足七日,才迎来了宣我入宫的圣旨。
沈千尘替我换的喜服,我惊喜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阿兄还有这般手艺?」
他只是浅浅地笑着:「以前帮别人做过。」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心中蓦然升起一丝莫名的醋意。
「何人啊……」我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沈千尘却不露声色地将那支凤钗插在了我头上。
「进宫之后,只管遵从沈阔的命令,他要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
我静静地看着他走到我身后,铜镜中,映射出我们的脸。
「若是……」我顿了顿,看向铜镜中的他,「若是他要我杀了你呢?」
沈千尘眼睛微颤,将手轻轻搭在我的肩膀上,笑着说:「你会吗?」
他看向我,半是威胁,半是探寻。
我却笑着扶了扶那支凤钗:「不到那一刻,谁又知道呢。」
他笑着,半分欣赏,半分不舍地在我肩头摩挲片刻。
凤仪在殿前停下。
沈千尘与沈阔离得远,自是看不到我眼前的景象。
那原本属于我的凤位上,站着另外一位女子。
皇帝祁赟紧紧抱着她,一改前几日见到我时那副不值钱的模样,指着我恶狠狠地说道:「把这个女人给我轰出去!我只要王倩做我的皇后!」
我挑着眉,看祁赟像是换了个人,而他旁边那位王倩,正用一种十分轻蔑的眼神看着我。
「陛下,君无戏言啊,我可是你上请天命,下告万民的皇后,岂是……」我歪头笑着看向王倩,「阿猫阿狗,可以替代的。」
「你!」王倩被气得脸红,「封建迂腐!祁赟,把她发配边疆,贬为庶民……」
「放肆!」一声呵斥,从殿外走进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皇帝,你是疯了不成?」
祁赟一脸懵逼地看着面前的女人:「你谁啊?」
「我是你母后!」太后呵斥着,看向我的时候,脸色才稍有缓和。
「皇后,母后会为你做主……」
「母后。」我笑着打断她,一脸沉静,「皇帝是天,若是真的喜欢王倩姑娘,臣妾既为日后六宫之主,可否做主给她一个贵妃之位……」
太后看向我的眼神,充满猜忌和探寻:「皇后不觉得委屈?」
「母后,臣妾……不是那般容不得人的。」
太后笑着点头:「果然识大体……」转头一脸的嫌弃,「既如此……」
「我不!」王倩突然嗷的一嗓子,拉着祁赟就开始娇嗔,「祁赟!在现代我就做不了你的妻子,到了这儿,你都成皇帝了,还要我做妾啊!」
祁赟脸色为难,看向我的眼神,有了几分和颜悦色。
「可……可如此懂事的女人,我们不要太过分吧……」祁赟拍了拍她的手,「便如……皇后所说吧。」
我轻笑一声,重重地跪下去:「陛下,英明。」
祁赟很奇怪。
他虽日日跟王倩厮混在一起,却对我也献着殷勤。
今天送个夜明珠,明天又换着花样地带我去吃什么「烛光晚餐」,甚至还不时让我唤他「哥哥」。
只是每每他动情之时,王倩总是会出现。
这夜,祁赟又偷偷摸摸跑到我屋里,刚要碰到我,王倩就在外面叫嚣。
「祁赟!你这个渣男!给我出来!」
宫外的奴才都知道,祁赟对这位贵妃的纵容,只是拦着,却不敢出手拖走。
我扯了扯衣衫,甚是扫兴。
但祁赟这次,像是气急了……怒喊一声,出去就给了王倩一巴掌。
「老子现在是皇帝!」他怒视着他的贵妃,身体却诚实地向后退着。
王倩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祁赟……你别忘了,我是因为谁才来的这个破地方!」
我半卧在床上,看着这场闹剧,直到王倩哭着冲了出去,祁赟也跟着哄着追了出去。
我长叹一口气,放下胳膊,整个人躺在床边闭目养神。
迷迷糊糊间,感觉到身上有东西在动,我一下子惊醒,落入眼中的是沈千尘那张含着笑意的脸。
「你怎么进来的?」我起身,身上那层薄毯落了下去,我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他。
「这么睡,会着凉。」他又将那条薄毯搭在我身上,「怎么,祁赟又去找贵妃了?」
我懒散地缩成一团,吐出一句:「他根本不是祁赟。」
沈千尘眉毛一挑,眼睛里闪着光。
「我派去的人偷听到他们的对话,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我可以确定,他不是祁赟。」
「不是……祁赟?那是……」
我笑了一声,琢磨了一会,打趣地说着:「好像两个人都是从千年之后来的,可能是……天神下凡?」
沈千尘一怔,似是觉得荒谬,也跟着笑了起来。
「阿兄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沈阔有话。」他似有若无地看着我,我这才看到刚才笑得毯子已经滑了下去,露出了轻纱下的若隐若无。
「明日父亲进宫,为何不等到明日说,非要你半夜过来传话?」
沈千尘眼神闪躲,我第一次见他如此窘态,跟着笑起来:「若不是阿兄想我了?借口见我一面吧?」
他不言语,只是将眼睛定在那盏摇曳的烛火上。我却来了兴致,想逗他一逗。
抖了抖肩膀,那薄纱便配和地滑了下去,露出了半个肩膀。
我挪着步到他眼前,用手轻轻抚着他腰间那柄软剑。
「阿兄果然了得,这皇宫警戒对你而言,竟是出入自如……」
他喉结微动,将眼神瞟到我身上,居高临下的模样倒是有几分柔情。
「瑶瑶……」他竟一把将我揽入怀中,看我眼中的慌乱,满意一笑。
「你要知道,你我并无血缘关系……所以,永远不要穿成这样,去挑逗一个男人。」
我强笑着轻轻推开他,心下慌乱。
「父亲,让你带的话呢?」
他闷笑一声,重新拿起那条薄毯,在我身后搭在肩上,将脸送到我耳边。
他呵出的气,凉了我的脖颈。
「杀了王倩。」
进宫三月有余,王倩怀孕了。
我还未动她,她倒是不停到我面前作死。
「是皇后送来的药……是她要害我!」
王倩叫来了太后、祁赟,一口咬定就是我故意送药害死她与腹中胎儿。
我冷笑一声,可下一秒,祁赟就给了我一巴掌。
我愣在那,久久回不了神。
「贱人!要是害了我儿子,我诛了你九族!」他恶狠狠地丢给我一句话,便冲到王倩面前献着殷勤。
我震惊地看向一边装聋作哑的太后,她只是轻咳一声将我唤到一边。
说自己知道我的委屈,但万不该做出这种下作的事情。
「不是我……」
「皇后。」她十分冷漠地看着我:「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若是旁人做得到,那便想方设法地让她帮自己去做。」
「哀家,只在乎结果。这皇后之位,定是皇子之母。」
她靠近我,盯着我:「你可懂我的意思。」
我眼神暗了下去,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儿臣,谨遵教诲。」
那天,太后罚我在佛前跪了一个时辰。王倩虽无大碍,但偏要说什么精神损失,硬生生让我跪到了半夜。
我屏退了下人,一个人踉踉跄跄地穿过花园。
「怎么把自己搞得这样惨兮兮的。」
我不用回头,都知道我每次狼狈的时候,总逃不过他的眼睛。
「我早说过,皇宫不像你想的那样简单……」
「不要你管!」我赌气地说着,还要往前挪,却被他一把横抱起来。
「你疯了?!」我慌张地四下看着,他却紧了紧手。
「老实点。这会子,人都在贵妃宫里,谁还稀罕搭理你这不受宠的皇后?」
他白了我一眼,却还是找了条小路将我送了回去,就是远了点。
他将我轻轻放到床上,从怀中掏出药瓶,竟小心翼翼地给我上了药。
「没想到阿兄还是这等细致之人……」
他手上一顿,倒是笑着说:「熟能生巧。」
我品着他这句话,更加看不透他。
「这事儿你莫要管了,王倩我来杀。」
「不!」我一把握住他的胳膊,眼神坚定,「我自己的账,要自己去算。」
他微怔,将手轻轻摩挲着我的脸,目露欣赏之色。
「不愧是,我的沈瑶。」
不出所料,王倩又来作死。
「是皇后推我的!吓死臣妾了……」她娇嗔着喊了半天,果然喊来了祁赟。
祁赟最是见不得他的宝贝受伤,上来扬手就又要打我,只是那巴掌落下之前,我便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再抬头,一张梨花带雨的脸看向祁赟。
「陛下……」我委委屈屈地抱着他的腿,「臣妾若是想害妹妹,又何必给她贵妃之位……」
说到这儿,哭得更凶一点,「臣妾自知,不得陛下喜爱,所以躲得远远的,可妹妹她……妹妹她非要过来嘲讽臣妾……」
祁赟和王倩愣在那,继续看我的表演。
「刚才妹妹说陛下昏庸,愚蠢至极,才会想着将我这样的人立后……我情急之下,为了维护您,我才……臣妾愿自请去冷宫,将皇后之位让与贵妃,也不愿她再多说您一句不是……」
「你胡说!贱人……」王倩嘶喊着就要过来打我,却被祁赟一把拽住。
「你干嘛!」她朝祁赟嘶喊着。
祁赟却红着眼看她,一把将她甩到后面:「闭嘴!王倩,老子现在是皇帝,由不得你放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王倩红着眼,看祁赟怒气冲冲地转头离去。
我心满意足,笑着站起身来看她。
「都是你……都是你!」她还要冲过来,我一把抓住她的手,在她惊愕的眼神中,将她一把拽到了湖边。
「贵妃可知道,这四月的河水,也是冰得很。」我将她往下压了压,她虽反抗,力量却不如我。
「冰到,如今我若是松了手,你和你的孩子,可就都没了啊……」
「你敢……你敢!」
我笑起来,笑得疯癫。
「说你蠢,都是抬举你!」我扯着她的头发,狠狠地将她控制住,「就算你们两个来自千年万年之后,他是个男人,一旦沾染了权力……他就不会放手,就会变……」
「你……你怎么知道……」她哆哆嗦嗦地看着我,喉咙中挤出这几个字。
「你最好给我记住。莫说你来自千年后,就算你真是天神下凡……我照杀不误。」
我将她一把甩到地上,看她摸爬滚打地往外跑着。
呵,不堪一击的东西。
祁赟和王倩很快就和好了,也再未找过我麻烦。
那年大雪,王倩生下一个男婴,祁赟宴请群臣,好不热闹。
我拿着酒杯独自走到城墙之上,看着偌大的皇宫。
「还是红色衬你。」
「父亲很生气吧。」我并未回头,只是默默地掏出另一只酒杯斟满。
「自然。你不仅违背他的命令,还让别人生下了皇家子嗣。」他接过那杯酒,雪地里一身是白,倒要混成一体了。
「我只是想活着。」我静静地说着。
他倒是轻笑一声:「让阿兄猜猜……你是想去母留子?」
我眉头一挑,笑着看他:「不可以吗?」
「瑶瑶,是想做女帝?」他看着我的眼神,突然变得比这冬夜还要冷。
「我从不想那么远的事。不过是太后有言在先,若是我膝下无子,我这皇后,怕是也做到头了……王倩上位,阿兄觉得,我可还有活路啊?」
沈千尘微微点头,我思忖片刻,将身子转向他。
「阿兄可愿助我一臂之力。」
「帮你杀了张倩?」
我又倒了杯酒:「那倒不用,我了解张倩,她会先出手。」
我将酒递了过去:「我要阿兄,帮我盯着张倩,适当时刻,偷梁换柱。」
沈千尘看着那杯酒,却迟迟不接。
「瑶瑶,你总要拿些东西与我换的。」
我顿了顿:「阿兄想要什么?」
他这才接过那杯酒,朝我举了举:「若他日事成,这帝位,我要。」
我惊在那里,双目对视,沈千尘的眼里是已经藏不住的野心。
「原来这才是你的谋划……」我喃喃着,皱着眉看他,「没有皇家血脉,你如何能……」
「瑶瑶,只管答应阿兄便是。」
他胜券在握地笑着,那杯酒举在那里,落了雪进去。
「好。一言为定。」
在小皇子还未满月的时候,天降大旱,朝堂大乱。
祁赟是个废物,只知道天天疯魔了般地到处搜罗古董珍玩,和王倩两个叫了钦天监,天天研究什么天象。
此时,沈阔上荐,自请去北境抗旱。
而去的人,却是心疼他年老体衰的好儿子,沈千尘。
沈千尘在窗边看着那轮圆月,自顾自地饮酒。
「我听闻北境如今尸横遍野,百姓易子而食……千里荒原,父亲怎能忍心呢?」
沈千尘冷笑一声,声音十分清冷:「他能将你送进这暗无天日的宫中,又如何会不让我去人间炼狱呢……」
我低下头,突然想起真正的沈瑶那张对父亲十分向往的脸。
着实可笑。
「在他眼里,没什么高得过权力……」沈千尘冷冷地说着,转头看着我,「我走了,你万事小心。」
我轻轻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有丝丝暖流。
不知何时起,我与他之间,有了那种别扭又不肯坦白的关心。
他定定地看了我一眼后,便离开了。
他去了他的炼狱,我守着我的修罗场。
但我万万没想到,这场旱灾,会差点要了我的性命。
沈千尘走了以后,沈阔受到了褒奖,太后特封了他护国公之位,真正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而祁赟,竟破天荒地上了朝,还带着王倩一起。
「朕与贵妃操劳多日,终于找到了此次旱灾的根源。」他装腔作势地说着。
「就是皇后!」
「皇后的八字,与天相克!所以这是天怒!」祁赟十分亢奋,王倩看着我,满眼的猖狂。
我站在他们面前,静静地看着这两个人的嘴脸。
倒也是没那么蠢,知道百姓愚昧无知,这样的「神罚」之说,最能杀人于无形。
「臣妾觉得~应当将皇后立即处死!以平天怒!」王倩的笑都快憋不住了,矫揉造作地跪了下去。
而素日里那些受了她恩惠的大小官员,此刻也跟着跪了下去。
「请圣上处死皇后!以平天怒!」
我斜了斜身子,斜睨着台下这群人,深叹了一口气。
此时阿爹正在府邸休养,兵权被沈千尘悉数带走,太后此刻,依照她的秉性,自是希望我们鹬蚌相争,她只在意结果……
那这便是我一人要破的死局。
只是我刚准备说话,却被身后的几名大臣出言打断。
「荒谬!」
「若是天罚,这灾祸也是随着小皇子的降生而来,陛下!贵妃来历不明,怕就是祸由啊!」
「臣附议!」
稀稀散散的几位大臣跪了一地,满脸的正气凛然,我细细打量了一下,都是陌生的面孔,此刻却愿意为我冒死进谏……
「你们……你们……」
「陛下!」我看着大臣们的脸,一声呵斥,打断了祁赟的话。
「若说是神罚天怒,臣妾,」我笑了笑,「自是担不起的。」
我缓步走向前去,停在王倩面前,轻轻将她的孩子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你……」她还想说什么,却被我手里那把匕首吓到。
「放肆!」祁赟在一旁喊着。
「皇后三思!」大臣们也慌得很。
我却轻笑一声,故意用最慌张的声音吼道:「妖女!还不快将妖童交出!」
王倩愣了,祁赟也愣了,整个朝堂除了我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别人的声音。
我轻手轻脚地抱起小皇子,刚下高台,那几个大臣中不乏武将,便将王倩与她的党羽挡住。
祁赟自是个怂货,只能呆呆地看着我抱着小皇子走到门外。
我看了看手里那把匕首,又抬头看了看天,瞅准了时辰,用刀尖割破了他的手指。
随着婴儿啼哭和指尖血迹渗出。
天,下雨了。
「看!是天怒!是神罚!只是,不是我沈瑶,而是她王倩!小皇子一见血,便下了雨,这就是证据!」
王倩摇着头,一脸的不可置信,嘴里还叨叨着:「这不科学……不是的,是你!」
她冲了过来,似是想到什么似的,突然又大笑起来。
「小皇子可以祈雨……可以带来祥瑞!他是天选之子啊!」她回过头,兴奋地抱着祁赟,「祁赟……封我为皇后啊!我是祥瑞,祥瑞啊!」
祁赟还未开口,我便抢了话头。
「若是如此!」我低头看了看襁褓中的婴孩,可爱至极,可惜,得了这样的父母。
「贵妃该带着小皇子,前往北境,所到之处,遍地甘霖,才算为万民造福。」
「沈瑶!」我大喊一声,跪倒在地,「替万民拜谢贵妃大恩!」
王倩被我搞蒙了,整个人呆立在那不知作何反应,而此时,那批支持我的大臣,也跟着跪了下去,那句送王倩上路的话,响彻了整个朝堂。
这场闹剧,最终以祁赟强行退朝而中止。
我实在摸不着头脑,叫来了其中一个大臣。
「沈千尘?」我皱着眉,一脸的不可置信,「是他要你们这么做?」
「回娘娘,沈公子倒没有具体的指令。只是要我们,不论娘娘做什么,都给予最大的支持。」
「他……竟是这么说的吗。」
大臣支支吾吾地:「娘娘,臣……臣有一事不明。娘娘是如何得知,天要下雨?」
我愣了一下,转而笑道,摸上膝盖。
「那年太后罚跪,我便落了病根,每每要下雨,膝盖就受不了,今日,也算是赶巧……」我摸着膝盖,突然想起那夜沈千尘温柔地替我擦药……
今夜月也圆得很,不知道沈千尘能不能看到。
王倩的蠢,超乎我的想象。
神罚那事儿不到半月,她便又想出了刺客这一招。
「娘娘!」侍卫找到我的时候,王倩和祁赟已经扛着大包小包,却唯独将小皇子遗弃在宫里。他们被几个黑衣人刀架颈侧拉了出去。
我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看着台下做戏的几人,那刀,竟也不舍得用个真的。
他们为了逃出皇宫,竟将小皇子都遗弃了。
「皇后!若想皇帝贵妃活命,便打开城门!我等自会放了他们!」为首的人冲我喊着,吵得我头疼。
我扶了扶凤冠,看着已经到了我忍耐极限的两个人,招了招手。
「弓箭手准备。」我轻声细语,但在祁赟耳里,却如雷鸣。
「沈瑶!你疯了!老子可是皇帝!」祁赟慌了,开始东张西望地叫唤。
「你在做什么!」一声怒吼,我的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我摇晃了好几下,这才看清来人。
「你这个贱人!是想弑君吗!」太后一脸焦急,毕竟是自己的亲儿子,关键时刻还是心疼的。
「我定会让皇帝废了你!你不仅生不出孩子,如今还这般狠毒!」她说着,那一巴掌又要落下来,我紧闭眼睛,却迟迟没落下来。
我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沈千尘那张写满杀气的脸。
说来可笑,上次见他这副模样,还是对着我。
「太后的气性……还是这么大。」沈千尘将太后甩了出去,正落进几名亲卫的手里。
「沈千尘?你是要反了吗?哀家是太后!是太后!」
沈千尘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带她下去,莫要妨碍救陛下。」
太后挣扎着,最终还是被带下了城楼,我自始至终盯着那张让我朝思暮想的脸,都忘了要收敛。
「你怎么在这儿?」我看着他一身的盔甲,「刚刚回来?」
沈千尘神色缓和:「听说了天怒的事,回来看看你,路上耽误了半个月。刚进城,就听说……」
他看向城楼之下,几人还在僵持不下。
「瑶瑶,可还记得应允我的事?」他轻声唤着我,从后面抱着我,用胳膊做出拉弓的动作,方向,正是祁赟和王倩。
「该兑现对阿兄的承诺了。」
祁赟看我与沈千尘站在一块,竟有些气急,推搡着刺客就冲了出来,仰头指着我们:
「沈瑶!你是不是给老子戴绿帽子了?!信不信老子诛你九族!啊!你个老六!」
「来啊……」我轻声唤着弓箭手,「动手。」
「娘娘!那……那可是陛下啊!」侍卫小声说着,却在沈千尘与我的眼神中,声音越来越小。
「是啊, 那可是陛下啊!」我随声附和道,「所以你是要抗旨吗?没听到皇上说什么吗?」
「他说……」我重复着祁赟的话,「一个不留。」
我去太后宫中接小皇子的时候,她死死地抱在怀里不肯给我。
沈千尘静静地站在我身边,不言语,盯着太后的眼神,却算不得亲善。
「母后,将小皇子交给儿臣吧。」
「做梦!」她刚准备转身逃去,沈千尘一把剑扔出去,直直地断了她的生路。
「给我。」他伸手过去,太后哆哆嗦嗦地不敢动,我径直走上前去抱下皇子。
沈千尘却还在盯着太后看。
「瑶瑶,你出去。」
沈千尘的声音,冷冷清清,却不容拒绝。
我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抱着小皇子出去。
里面不过半个时辰,丝毫没有动静,只是伴随着一声「咣当」,沈千尘出来了。
他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笑得那样轻松。
「瑶瑶,我们走吧。」
他牵着我,一路向前,假装听不到身后传来的那句。
「太后自戕啦!」
太后死的那夜,沈千尘喝得大醉。
他东倒西歪地在寝宫内舞剑,将整个房间砍得稀碎,又笑得稀碎。
他将酒杯举到我面前,一个踉跄,摔到了我怀里。
「瑶瑶……你知道我今天有多高兴……」他笑着笑着便哭了,「你知道,我有多高兴!」
「沈千尘……」
「我不叫沈千尘!」他突然怒吼道,皱着眉,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我叫……我叫什么来着……」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仰视着那轮明月。
「我是……祁千尘啊……」他对月一饮而尽,是我从未见过的寂寥。
那夜,沈千尘告诉了我他的秘密,他多年的谋划。
「你姓祁?你不是沈阔的……」
「沈阔?」他癫狂地笑着,突然怒起来,「他也配!」
他扶着头,泪流了一脸,平静了许久,才缓缓开口:「我与祁赟一样,都是先帝的儿子。」
「我母妃曾是他最宠爱的妃子,还怀了我……谁知当今太后善妒,加上沈阔推波助澜,竟说她是祸国的妖妃,不过三言两语,便将母妃处死了……」
沈千尘哭着,像极了一个无辜的孩子……
「后来我被母妃救过的老太监带出了宫,四处流浪,直到看到沈阔在收义子。我离宫时年龄小,他认不得我,却也是命,他最终选了我……」
「这些年,我替他东奔西跑,出生入死,立下战功,表面将他送往丞相之位,实则是我自己在爬,在积攒自己的势力……」
他突然爬起来,眼睛通红地看着我:「他们都该死……瑶瑶!他们都该死!」
我惊得一句话说不出,只能心疼地看着他。
「瑶瑶,你会帮我的,对吗?瑶瑶你会帮我的……」
「阿兄放心,我自是不会忘了,我只是你一个人的沈瑶。」
那一瞬间,他怔怔地看着我,突然将我拉进怀里吻上了我。
我被他紧紧箍住动弹不得,瞪着眼看他忘情的模样。
直到他似乎是被酒气冲了头,这才撒开我。
我退后几步,用手捂着嘴。他晃了晃头,迷迷糊糊之间又将我扯了回来。
「瑶瑶。」他轻声唤着我,「我在这世间,只剩你一人了。」
他试探性地往前凑了凑,见我意识迷离,又重新吻了上来……
沈阔的好日子,是在我抱着小皇子登基,宣布沈千尘是摄政王之时到头的。
他一脸蒙,似乎是在想,自己不过在府上吃吃喝喝,痴迷美色了几日,怎么着朝堂,就换了天了。
「孽障!孽障啊!」他指着我,气得脸通红,看向站在我身旁的沈千尘时,更是一脸的懊悔。
我轻叹一口气,将小皇子递给了沈千尘。
只身走到了沈阔面前:「父亲,这么激动做什么?」
「女儿只不过,是想与阿兄成婚罢了。」
他愣在原地,似是没想到我会这般大逆不道。
「他可是你阿兄!」
我莞尔一笑:「阿兄?」越想越好笑,看向沈千尘的时候,他也正含着笑看我。
「你是确定他姓沈,还是,我姓沈啊?」我好笑地看着他,他却有一瞬间的恍惚。
像是琢磨出什么东西般,他眼中闪着光,拉住我。
「瑶瑶,父亲想到了!如今,千尘有兵权,我们为什么要一个还没足岁的孩子呢?为父自己就可以做皇帝!」
他十分兴奋,直到看到我缓步走向沈千尘。
「父亲。就算你做了皇帝,我也不过是个公主。」
「可若是小皇子做了,那我便是皇太后!」
他瘫软在地,似是还没想明白,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直到沈千尘下令,让他去了广福寺为先太妃宸妃终生诵佛。他看着沈千尘那张脸,才恍然大悟。
沈阔这一生,栽在了他的贪婪之上。
我照看了小皇子数月,许是女人的本性,抑或者是我的日子安稳。
我竟与他十分投缘,和沈千尘说着,想给他起名,沈初。
他那样可爱,甚至有一丝黏我。
我本以为我和沈千尘可以就这样,恩爱一生。
不再算计,不再有任何的欺瞒。
只可惜,我能是沈瑶。
他却不愿再做沈千尘。
小皇帝登基那日,他以摄政王之尊,亲自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幼帝缓缓走来。
却在即将踏上宝座之上时,停了步伐。
「哎呀~」他轻呼了一声,笑吟吟地看着我,转头又朝向群臣。
「这小皇子如此命薄,怎会差一步之遥,便殡天了呢!」
我脑子嗡的一声,连站都站不起来。
而沈千尘的那些个旧臣,竟开始一唱一和起来。
「先前就听皇后说起,小皇子乃是煞星所生,如今妖妃虽已伏诛,但皇子……」
「这是天命……是天命啊!」
众臣朝拜,齐声喊。
沈千尘跟着装模作样地惋惜,一声叹息后,问道:「众卿以为何啊?」
只是那一刻,像是算好了般,沈阔的绝笔信也送了进来。
信中交代了他是如何勾结太后,陷害宸妃母子。又是如何忏悔,救皇子于水火。
字字珠玑,句句肺腑。
沈千尘流着泪,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
「摄政王……不,殿下乃是天命所归啊!」
「如今还有谁能比殿下更适合皇位的人呢!」
「小皇子已不在,还请殿下担起大任!」
「……」
我看着面前这场大戏,而沈千尘,演得极好,演得……我几乎认他不得。
我被沈千尘「请」回了寝宫,足足三日,他才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黄袍加身,意气风发。
他朝我微微一笑:「瑶瑶,我已经命人拟旨,择日封你为后。」
我看着他,呆呆地问道:「小皇子,是你杀的?」
他的笑僵在脸上。
「沈阔,你也杀了。」
他皱着眉,是真的不高兴了。
「瑶瑶,我们这一路走来,殒命的还少吗……」
「那是他们该死!」我猛地站起来,怒吼道,「但……那还是个孩子!」
「沈瑶!你不要忘了,他的父母,可是你亲手杀的!」沈千尘吼了一句,直接震到了我。
是啊,他是……祁赟和王倩的孩子……
「若是他长大成人,知道一切,你觉得,他是会敬你,还是会杀你?沈瑶,你看我,你便知道你的结果!」
沈千尘眼神飘到一边,背起手不再理我。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这几日想了许多……如今身处高位,是多少人的性命换来的……」
「是我天真了……你说得对,我们这样的人,怎么配去想安稳一生。从沈瑶死了,小皇子死了……沈千尘,你我就不再配得一个善终!」
沈千尘压着火不再看我。
「瑶瑶!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你怎么会变得如此心软,不过就是个孩子,还是别人的!你左右不过养了不到半年光景……何况,我早就告诉过你,谁挡了我的路,我都不会手软……」
「若是我呢?沈千尘,若是我呢?」
他身子一僵,缓缓回头看我。
我那一滴泪,随着他的目光,应声而下。
「沈千尘,你我之间从未说过爱。但我自认为,你临行前叮咛他人,三番四次地护着我,夜夜的相伴,比那一句话来得更重要。可如今……」
我向前一步,死死地盯着他。
「我想问你一句,你对我,是利用,还是爱。」
他眉头打成了结,却还是咬着嘴唇不说话。
他不说是爱,但也不否认是利用。
我自嘲地笑了几声,退得离他远远地。
「原来真是这样,你送我进宫,对我呵护万千,我还在想,为什么你答应我,允许王倩生下皇子,我甚至以为,杀了祁赟和王倩当真只是为了让我出气……我甚至,真的以为,你愿意同我一起抚养孩子长大……」
我擦干了泪,在沈千尘的目光中,重重地跪了下去。
「陛下,当真好计谋。」
沈千尘将我关了起来。
直到大婚这日,还是大红的喜服,还是那样的锣鼓喧天,十里红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头发比起沈千尘给我梳的,差太多了。
「我要见陛下。」我轻声说着。
许是我很久没有说话,下人们都喜得摸爬滚打地去禀报沈千尘。
我是在宫墙院内遇上他的。
他一身喜服出现的时候,当真比得上这世间所有的绝色。
他兴奋地跑过来,将我肩头的雪拂掉。
「怎么出来了?我听他们说,你要见我……」他一脸的欣喜,「瑶瑶,你原谅我了是吗?」
我看着他,难得的悦色。想来是得了自己所有想得的。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长得很好看……长得这样好看,还会梳这样好看的头……」
「沈千尘,我也算是把你的样子……都看了一遍了。」我流下泪来,沈千尘心疼地擦着。
「瑶瑶,你总算想开了。」他轻轻摸着我的脸,「我们的所求,都来了。」
「都来了吗……可沈千尘,我总觉得,你我这样的人,配不上一个善终。」
沈千尘又皱起了眉头,怕是我的话,又惹了他不高兴。
我看着雪落在他头发上,扬起脸:「今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他眉头又舒展开来,抱着我:「瑶瑶,我们还有明年,后年,每一年……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笑着看着我,说着去前厅等我的话,便三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我回到屋内,屏退左右后,我将自己关在房内,看着那柄烛台。
多年前,村子里的大火,犹如眼前,却恍如隔世。
我将烛台打落,火光如那夜一般噌地一下,腾空而起。
不知烧了多久,身子开始有些疼,也远远瞧见了沈千尘。
他应是真的爱我……挣扎着就要往火里蹿,却被身边的人紧紧抓着。
「出来!沈瑶!朕命令你出来!不然……」
「不然如何,又要诛我的九族吗?」我凄然笑着,笑得越来越大声,「陛下忘了?我的九族只剩下你一个人了……」
最后望向沈千尘那一眼,似是看到他的一丝悔意,那便够了……
我这一生放过两场火。
一场,烧尽了我自认为的世间的恶,遇见了沈千尘。
一场,烧尽了我所有的罪孽,忘记了沈千尘。
这一生,如此活着,也算不枉此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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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5-04 16:3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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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惦记年无名游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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