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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真相大白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0663 更新:2026-06-09 11:12:23

真相大白

公主她无所不能

223.

「将军,你只管去做便是了,本宫既然率兵而来,便自有应对之策,今夜城楼巡守由东西大营的人接手,将军的部属们已经苦守多日了,让他们好好歇歇吧。」

我随意而坐,自带几分凌厉气势,那郭将军将信将疑地应声,而后退了下去。

沈殊觉正在低头看着沙图,聚精会神,颇为认真。

我走到他的跟前,轻声道:「你我来了,封月闲的所有目光都会聚集在这儿。」

沈殊觉眸子微抬:「恐怕避免不了一场恶战。」

次日一早,城下便响起了叫嚣之声:「登州无人了吗?一群缩头乌龟,不如早早献降,待攻破皇都之时,也能留你们一个全尸,哈哈哈……」

郭将军的手紧握成拳,显然已经气愤到了极点,我朝他看了过去:「就按照昨日说的,去吧。」

中门已开,一人纵马而出,同那人打斗了起来,可是,过不了多久,便已经挂彩。

我缓缓抬眸:「鸣金!」

那人闻声,纵马而归,大门登时紧闭。

第二日的时候,对面的士兵似乎更加嚣张了几分,声音中满是亢奋,可是第二日的结果同第一日一样,而那对战之人,竟流露出了暴躁之感,每每在即将获胜之际,扑了一个空。

大晚上便能听到对面那安营扎寨处的篝火叫嚣声,一片热闹之声,兴高采烈,高声大嗓,与此刻登州城的沉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沈殊觉和我并肩而立,站在墙头,冷眼瞧着对面的场景。

「算算行程,也该快了。」沈殊觉眺望远方,负手而立,眉眼之间带着胸有成竹之感。

我缓声轻笑:「是快了。」

只不过,我没想到还未等到第三场败落,对面便坐不住了。

连日的大胜,已经让对面的士兵得意忘形了,甚至于产生了急躁冒进的心理,恨不得一日攻破数城,径直北上,攻破皇城,骄兵的浮躁气息,在他们的身上提现的淋漓尽致。

对方送来了战书,我缓缓打开,没想到竟是封月闲的字迹,而他这封战书便是对着沈殊觉下的:「他终究是坐不住了。」

我将那纸张递给了沈殊觉,他看完之后放置一旁,眸子微抬:「我与他之间,必有一战,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次日,马蹄阵阵,溅起草叶与飞尘,封月闲骑马而来,一身墨竹长衫,站在对方阵营的前方,于万军之中格外显眼。

身后黑压压站成了一片,这便是启安王府的铁骑了,他勒紧缰绳,那马儿便原地立定,他右手微抬,身后铁骑便发出振聋发聩的声音,而后猛然立定,举手投足之间,皆是执掌大权的决然霸气。

如今,这启安王府的铁骑都由他调动,一路挥师背上,势如破竹,攻城略地,见者皆降,也只有这登州城,苦战数日,未被攻破。

可是连日战书,已经败了多日了,对面的士气高涨,却也更添浮躁之感,他们的目光只盯着登州,一心只想攻破这里,而封月闲对于沈殊觉的敌意,早已入骨,所有目光视线,也都集中在这里。

如此,便够了。

224.

封月闲朝着我望了过来,久久未曾转移视线,那一道凌厉目光一直盯在我的身上。

过了许久,他才转移了视线。

「沈殊觉,你不敢应战吗?」封月闲声音朗朗,自城楼之下传来。

沈殊觉负手而立,目光睨着楼下的封月闲,声音清冷,自带凌厉之气,「有何不敢?」

说完,便持着长剑,脚尖轻点,朝着楼下飞跃而下,借助城墙之力,快步而落。

封月闲也脚尖轻点,从那马背上飞身而起,长剑也顺势出鞘,临空飞起。

两人的剑光泛于半空之中,棋逢对手,总是这般酣畅淋漓。

城楼上下,只能看到二人翻转翩飞的身影,衣袂生风,二人对战,剑气浑厚,其他人等根本不敢靠近半步,否则只会被剑气所伤。

两人打得难舍难分之际,启安王府的铁骑,便已经忙于攻城了,我右手微抬,那中门登时大开,千军万马自城内而出,同那黑衣铁骑陷入混战厮杀。

此番京畿东、西大营的兵力都被带了出来,可是随我来到登州城的,只有这东大营的兵力。

而西大营的兵力,早已在数日之前,取道朔州,绕道启安王府的身后,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了危急的登州,急于攻破之后,长驱直入。

可是,他们没有注意到已经有人直奔封家老巢而去,前路攻势再猛,老巢失守,便足以让他们溃不成军。

而我刚才已经接到密报,大军已经直捣启安王府,启安王已经死于乱剑之下,而启安王妃追随而去。

我站在城楼之上,朗声开口:「封月闲,启安王府已被攻破,启安王已被诛杀,王妃也已追随而去,你若此刻献降,其余人等尚有一线生机!」

我声音落下,城楼之下,那些黑骑已然人心不稳,陷入混乱,就连我身边的郭将军,也在此刻露出震惊神色。

「声东击西,兵不厌诈,公主果然高明。」郭将军沉声感慨道。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登州城,他们以为我将东西大营的兵力全部带到了这儿阻截叛军,而援军到后竟也连败数场,对面自然是骄兵浮躁,如今一盆冷水泼下来,只怕那些黑骑的气焰被浇了个干干净净。

见此情景,我又趁势出声:「启安王的头颅已经被悬挂在宜州城楼之上,你负隅顽抗,只会和他同样下场!」

人群中的骚动已是显而易见,封月闲同沈殊觉打斗不休,可是他的目光还是朝我望了过来,那双眼里带着怒气与不甘,手下长剑愈发变幻莫测。

我朝着那些黑骑将士朗声开口:「你们拥护的王爷已经成了剑下亡魂,本宫承诺,降者不杀!」

一语既出,似乎军心大动,陷入慌乱。

我眸子微沉,启安王虽死,但只要封月闲尚在,那些人就不会彻底的散,只不过,军心只要一乱,便离败落不远了。

对面鸣金收兵了,封月闲与沈殊觉散落两方。

封月闲翻身上马,临走时看向我的那一眼,是说不出的复杂与晦暗,我在城楼之上迎着他的目光,毫无退惧,此刻,他忽略了身边的千军万马,那目光紧紧的锁在我身上。

225.

今日一战,登州城士气大振,满城上下都透着喜悦神色。

夜晚,郭将军对着我拱手抱拳,眼底皆是敬佩神色,「公主妙策,末将钦佩!」

我与沈殊觉相视一笑,而后轻声说道:「算不得什么妙策,是封家太急功近利了,将所有军队都调往前方,以至于后方失手,而登州城陷落在即,若一破关,便可挥兵北上,直捣皇都,而他们连日大胜,便更加急不可耐了,他们以为本宫会将所有兵力都聚集在这儿以抵挡叛军,却没想到西大营在一开始便取道朔州,直逼王府!」

那郭将军听我说完,眼底更是恭敬:「公主行事,果敢勇毅,颇有魄力,让末将想起了凰懿将军,昔日她所率飞鸾骑抗击迎敌,亦是此等风姿。」那郭将军的眼底满是追忆。

我看了一眼沈殊觉,轻声一笑:「郭将军恐怕不知,驸马便是凰懿将军亲子!」

他们常年居于边关,哪知元京之事,就算知道凰懿将军育有一子,只怕也不晓得是沈殊觉。

那郭将军眼眸微愕,拱手道:「是末将孤陋寡闻了,竟不知驸马是凰懿将军的儿子,昔年,凰懿将军以女子之身,征战沙场,少有败绩,一直是军中美谈,可惜后来……」

我打断了他的话:「郭将军,旧事便不提了,你去城门要塞巡视一下,小心敌方夜间来犯。」

那郭将军也是个大大咧咧的,压根也没察觉出什么异样,便大踏步的退了出去。

他走了之后,我才看向了沈殊觉。

只见他眸光平和,并无异色,他牵起我的手,将我额角发丝拂过:「你不用刻意避讳,母亲大仇得报,英灵得安,我便也放下了。」

此刻,他的神色之中尽显平和从容,毫无半分戾气,整个人都透着云淡风轻的宽和姿态。

敌营的嚣张气焰已经消散的干干净净,今夜对面显得有些萧瑟。

因为后方失守,代表着他们即将腹背受敌,东大营的兵力此刻守在登州城,与他们正面对抗,而西大营的兵力已经连夜开拔,自他们身后而来,明早便可抵达。他们,坚持不了多久了!

次日,对面的连营中再无人出来叫嚣,西大营的军队已然骤然而至,而我一声令下,城中兵马倾巢而出,那封家黑骑便被团团包围住,根本没有逃窜空间,两路人马围攻,封家已是强弩之末,大势将倾。

我与沈殊觉率兵而至,渐渐逼近封家大营,而封月闲出来迎战,今日的他,已经少了几分志骄意满的霸气神色,反而多了几分阴沉。

封月闲朝着沈殊觉看了过来,低声嗤笑:「天命所定,你我终究是要决一死战!」

沈殊觉缓缓出声:「若真是如此,那我们也只能顺应天意了。」

话音刚落,两人便猝不及防地出了手,二人皆是擅使长剑,剑法门路并不是出自一家,反而明显可见差异,封月闲的招式更为凌厉,颇有剑走偏锋之感,而沈殊觉的剑法则是温和中自带玄机,不知不觉间剑法微变。

226.

封月闲渐渐落了下风,似有不敌,而沈殊觉此刻使出的招式,我之前竟然从未见他用过。

那剑气如虹,呼啸而过,自有内力蕴藉其中,封月闲的身上已经带着淡淡的血迹。

封月闲这一刻似乎也被激怒一般,手上招式越发狠辣,招招直击命脉,似是要直接取人性命。

沈殊觉手中长剑也飒然飞动,封月闲的长臂染血,已然浸红了衣袍。

京中人因为他俩容貌俊美、才华高绝,而将他二人并称为元京双绝,本是夸赞之意,却没想到,竟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们总在不知不觉间成为敌人,然后或明或暗地较量着,直到今日,成了不死不休的终局。

封月闲此番已经明显的落了下风,沈殊觉的剑法造诣远远超过我的预料,剑气如啸,此刻封月闲嘴角已经沁出了血迹。

只见他勾唇一笑,手中长剑翻转,猛然调转了方向,匆忙向我刺了过来,竟是想与我同归于尽一般。

我临空而起,接了他这杀招,可我长剑刺出的那一刻,他手中长剑怦然落地,他根本没有想真的刺过来,那不过是……虚晃一招!

他的身子缓缓落地,血迹染红了长衫,可是他却缓缓一笑,笑中尽是癫狂与执念。

我落于他的身前,手缓缓收紧:「为什么……」

「曾经以为我得了天下,便能得到你,而今方觉,我就算得了这天下,也得不到你……」

他嘴角血迹不断渗出,可是他仍旧笑着。

「就算我功败垂成,我也要你记住我一辈子!哈哈哈……」他笑得肆意狂放,那满腔执念仍旧未消。

我眼眸微沉,心底满是复杂,而后缓缓蹲下,他的手拽住了我的裙角,低声说道:「若能重来,我定会珍惜那段年少时光,换一个不一样的开始,便不会是如今的结局。」

我半蹲在他的身边,长裙已然沾染上血迹,他的手缓缓抬起,悬在半空,只有咫尺之距,瞧着他眼底的期盼目光,但我的手仍然没有握上去,轻叹一声:「若有重来的机会,我决不会去找你,你会是那个矜贵依旧、满腹谋略的王府世子,兵戎相见之日,只有成王败寇,却无满腔执念。」

他笑了,笑出了眼泪:「你不来找我,也好,我会去找你,你当年为我做过的事,我都会一一为你再做一遍,你也可以对我冷嘲热讽、不闻不问,这样,或许你便消气了。」

时至今日,这满腔执念,已然入骨,我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听闻你爱牡丹,我在启安王府的后院也种下了满园牡丹,皆是世间名品,本想着来日能带你亲眼去看,可我到底……至死都没做一件让你高兴的事!」他猛然咳嗽了起来,可是那血迹更是止不住地流。

「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嫉妒他,曾经,我也有得到你的机会,可是,我错过了……」

我的手紧紧攥起,猛然回想起当日初见,他还是元京那个低调冷漠的世子,遇人不假辞色,遇事冷静持重,往往站在人群之后,冷眼旁观着一切纷杂之事,而后不动声色,可如今,他已经全无当年淡漠姿态,空余一腔憾恨与执念!

「陶陶,小心皇帝……」他说下这句话,那只手便重重垂落,垂落在我的裙摆上,那一瞬间,我的心猛然揪起。

他的眼眸仍然睁着,一袭长衫,尽数染尘,我的手缓缓松开,覆了上去,这才合住了眼眸。

227.

沈殊觉缓缓走到我的身边,揽住了我的肩膀,轻声道:「这是他自己的选择,或许,于他而言,这已是了了这一腔痴念了……」

「希望如此!」我的掌心已经攥出了红痕。

他选择这样惨烈的离开,只为了让我彻彻底底地记住吗?

拿捏人心,封月闲也的确是个中好手!

封家铁骑在前后夹击中,早已溃不成军。

而今封月闲也已经身死,封家铁骑群龙无首,尽数跪地献降,东西大营军力合并,收拾残局。

而我站在那城墙之上,长风拂过,凉意透心,沈殊觉从身后而来,同我并肩。

「权势之巅,便是真的那般快意吗?」我不由得反问出声。

之前,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可是一路走来,局中局,棋中棋,太多鲜血白骨,太多阴谋算计,突然觉得,有些累!

沈殊觉大概猜到了我在想什么,他缓了片刻,而后出声:「这就要看你想得到什么了?权势之巅亦有诸多无奈,脱手荣华可能也得一身洒脱。」

我看向了他,声音缓缓:「你想得到权势吗?」

沈殊觉闻言,竟是轻笑,眉眼之间,一派云淡风轻:「权势于我而言无足轻重,你想要,我便陪你登高而望,你若不要,我便陪你纵马南山!」

「好!」

他只言片语,总能让我心安。

转眼已是大军开拔之日,一路上百姓沿街欢送,判乱平定,百姓便可安居乐业,安享太平,他们所求,便是如此,他们同样也在赞我。

回京之日,沿街百姓,亦是欢欣鼓舞,入宫见父皇的时候,他满脸喜色,可是我瞧见了那喜悦表象之下隐藏的异样。

「今晚,朕在朝阳台为你设宴庆功!」

我微微拱手,满脸喜悦:「谢父皇!」

他未曾提及储位之事,而我也缄口不言,从殿内出来的那一刻,我眼眸微沉。

回府之时,慕柏言匆匆而至,脸色极其凝重,我在他的脸上,很少看到这般神色,他素来摆着妖孽面孔,什么事都不放在眼里,可是今日竟有了几分紧张神色。

他在我身旁低声耳语:「慕长川已经投入六皇子麾下!」

我听完以后并未有惊讶神色,从我离京那日起,许多事便已经开始运转了。

夜色渐起,我与沈殊觉欣然赴宴,父皇高坐上首,满脸慈爱,四座往来的目光,皆是恭敬与敬畏。

若说数月之前,我高坐监国公主之位,尚且有人质疑,可如今,他们已然心悦臣服,甚至于,他们的眼眸中还有惧色,季家、皇后、东宫、启安王府,皆是前车之鉴。

「沁宣和驸马来了,快些落座吧。」父皇朗声开口,眉眼之间皆是笑意,似乎对如今的结果颇为满意。

我与沈殊觉缓缓落座,四下目光缓缓投来,敬畏有之,恭敬有之……

迎着各色目光,我与沈殊觉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了然神色,而六皇子,坐在了我的对面。

目光对上的那一刻,我竟看出了挑衅之意,他的眉眼之中,再无往日的逆来顺受与唯唯诺诺,之前的二十多年,他默默无闻,游离于众人视线之外,可而今,所有障碍已除,他竟要走到众人视线之前了。

想要坐享其成,渔人得利,就看他有没有这份本事了。

228.

酒至半酣,父皇突然说起:「朕打算在云州修建堰渠,连接秦渠和江南运河,此等利千秋后代之工程,却一时想不到督建之人,如今沁宣归来,可愿为朕分忧?」

他一语落下,四下皆惊。

那诸多揣测目光在我和父皇之间来回穿梭,而父皇那道审视目光也紧紧地盯着我。

修建此等水利工程,连接运河,确实是利千秋万代的功绩,可是这样浩大的工程,非十年不可成也。

这句话一出,众人便知这是在借机外调了,父皇态度已明,我与储君之位再无干系!

此举,形同贬谪!或许,我的利用价值只到此处。

我握住酒杯的手,微微用力,面色不改,看着四座投来的悲悯和嘲讽目光,似乎在嘲笑我,韬光养晦,筹谋多载,又立功绩,方才坐稳这监国公主的名头,可而今看来,不过是大梦成空!

我突然理解了六皇子那骄傲中带着几分挑衅的神色,也理解了赵昭仪为何甘心深藏后宫多年,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同样明白了元琼为何不得不反。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或许这便是众人投来怜悯神色的原因,在他们看来,我不过是第二个元琼,甚至于比元琼的下场还要再惨烈三分!

我缓缓一笑,波澜不惊,拱手应下:「儿臣自当为父皇分忧!」

他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轻声笑道:「朕就知道,沁宣心怀天下,忧国忧民,必定不会推辞!既然如此,便十日后动身吧,驸马与你同去。」

「是。」

我拱手应下,可是那一瞬间,我却瞧见了众人各种各样的神色,有人嘲讽,有人怜悯,亦有人慨叹。

宴会既罢,我先从朝阳台出来,而六皇子也从身后缓步而出,他的脸上尽是春风得意的笑容,「七皇妹,去了云州,便安分守己一些,许多不该你妄想的事情,便彻底断了念头吧,若是如此,尊贵如元琼,也只能黯然落幕,更遑论是你!」

若说从前不知小人得志是何等模样,而今已经见得真切,做了多年默默无声的透明人,而今陡然有机会走到台前,便生出了这许多优越感,尽有江山在握的感觉了。

我嗤笑一声,眼底尽是不屑:「六皇兄蛰伏多年,如今终可以扬眉吐气了,真是不容易,可惜历数诸皇家子女,走上高位,或依仗家族,或凭借个人才能,唯六皇兄,是个等父靠母的捡漏能者!」

他脸上闪过恼怒神色,就像是被人戳中痛处一般,眼眸中露出狠厉之色:「牙尖嘴利,桀骜不驯,我倒要看看你这股傲气能保留到何时?」

「六皇兄以为我是被吓大的吗?只要六皇兄一日未曾得登高位,便一日消磨不了我的傲气。」我嘴角勾起了玩味笑容,甚至于带着几分轻蔑不屑。

「你等着瞧吧!」六皇子眼底有一丝狠厉轻闪而过。

他有如今的傲气与底气,也可以理解,毕竟他仗得是那人的势,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自然有这般底气。

在六皇子看来,元琼、太子和我都是可笑的,汲汲营营,筹谋万千,不过都是帝王制衡之术的棋子,更是他的垫脚石。

「我确实等着,等着六皇兄被朝野非议,被臣民指摘,被天下唾弃!」我声音朗朗,不让分毫,毫无惧色。

229.

「你……」他一挥衣袖,竟然扬起手臂,朝我挥掌而来,妄图想要扇我巴掌,他还是第一人!

我手中那镂刻精致的木扇,陡然翻起,下一瞬间,他便抱着手痛呼出声。

「六皇兄,好自为之!」

迎着他的痛苦与愤恨目光,我挥袖离去。

我在马车中等着沈殊觉,他方才被人绊住了脚步,等了许久,他才匆匆而来。

我俩目光相望的那一瞬间,我低声开口:「避无可避,退无可退,这大概也是元琼当日面临的绝境吧,这才是元琼要反的原因,这才是她想让我看到的真相!」

沈殊觉拉住了我的手,恍然觉得一暖,手中凉意也渐渐消散:「并非终局,尚有机会。」

我想起了六皇子那迫不及待的模样,不由地冷笑一声:「朽木难雕,纵使顾老苦心教导,也不过是个装傻多年的蠢蛋!」

沈殊觉眸底微沉,眸光微动:「如此,才是我们的机会!」

不过数日,朝中风向便有变动,上赶着巴着六皇子的人逐渐增多,昔日冷落凄清的六皇子府邸,竟然宾客盈门,迎来送往,好不热闹。

甚至于早朝时分,已经有人公然提议,

言及陛下圣体渐愈,便该收回我的监国之权。

结果自然如众人所料,帝王欣然应允。

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我毫不惊讶,因为数日之前,宫中便传了旨意,让我不必再去早朝听议了。

也有人公然在朝堂之上提议,立六皇子为皇太子!

这话一听,便知受命于谁,否则怎么敢贸然开口,六皇子多年来默默无闻,毫无功绩,更毫无威信,凭什么担储君之位?

不过是最强有力的那个太子没了,未来再无绊脚之石,便能将其明晃晃地抬到台前。

不过父皇还是太心急。

朝中一时间物议如沸,满堂哗然!一时间,劝阻者众,帝王黑脸,拂袖而去。

谁也没想到,这储位之争,从元琼到太子,再到我,最后会流入六皇子的囊中。

我唤来了慕柏言,对着他低声耳语了几句,他便眼眸微动,而后转身离去。

或许,不久之后,慕氏隐族星命女君之说将会布于四海,成为众人争相讨论的不世传说。

这一场棋,远远未到终局。

不过短短几日,消息便传遍天下。

十年前,慕氏隐族占卜曾得:大沁将出女君!

一时间,天下哗然,朝堂之上风波再起,流言纷纷再度甚嚣尘上!

若是十年前这则预言面世,那么众人所想必是元琼,可而今元琼早已作古,各处皆有揣测,认为所谓的星命女君便是我。

我端坐公主府,任由各处喧嚣四起,听说宫里那位也一度坐不住了,六皇子入住东宫,本就难以令众人信服,而今慕家星命女君之说,足以让朝野侧目,忧心国祚之人必是再度争论不休。

慕氏一族占卜帝王星象,已经数百年不曾见了,上一次有卦语流出,还是前朝少年明君,八岁登基,十岁亲政,一生文治武功,雄才伟略!

230.

明日,便是我与沈殊觉的离京之日了,可是父皇却突然下了旨意,要在宫中设宴为我送行。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们正坐在树下对弈,黑白棋子泾渭分明,沈殊觉缓缓抬眸,深沉如盖,而后随意落下一子:「该收网了。」

我点了点头,紧跟着落下一子,意有所指地开了口:「的确如此。」

此番在未央殿内设宴,这个地方选的属实有些妙,设的也是家宴,并无闲杂人等,我与沈殊觉缓缓落座,父皇的眼眸里流露出的仍旧是慈爱之色,仿若从未听说过近日流言一般。

可我却觉得母妃的神情有些不对劲,她素来不是一个能藏住情绪的人。

宴会散了,父皇匆匆离去之后,我分明看出了她眼眸中的担忧与恐惧,我快步走到她的身边,想要趁机带走她,却发觉她眼底恐惧担忧之色更甚。

「小心!」

她的声音响在我的耳畔,可是她整个身子已经扑了上来,而我看见了那长箭射在了她的背后。

方才我已经感受到周围气流涌动,也感受到了箭矢穿越而来的细小声音,可我没想到她竟然这样硬生生扑了过来护住了我,拼死为我挡住了这一箭。

「母妃……」我的声音此刻竟是忍不住地轻颤。

「快走,他要杀你!」

我的声音此刻竟有些稳不住:「我……知道!」

今日所有事情,我都知道,也皆在我和沈殊觉的意料之中。

可我唯一错估的就是在危险关头她可以如此不顾自己地扑了上来。

她为何不相信我能躲过呢?

我早已不是那个躲在她身后的幼童了,这些年,我们之间渐行渐远,以至于我们之间已经无从言说了解与信任。

她不知道我已不是深宫中那个任人可欺的无名公主了吗?

「你从来都觉得母亲怯懦,今天,终是为你勇敢了一回。」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可是嘴角的血迹不停地渗出,整个人也已经是气若游丝。

沈殊觉早已抽出腰间软剑,护住了我们,可是母妃已然气息渐弱,我眼睁睁地看着她倒在我怀里。

沈殊觉快速出声:「来不及了,快走吧,正元门外,皆已准备妥当!」

话音刚落,他只能拽着我快步而走,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母妃躺在冰凉的地上,我瞧着身后涌来的大批禁卫,目光在这一瞬间寒凉如冰。

快到正元门外的时候,六皇子却突然杀了出来,他逼逼禁闭,眼底皆是杀意。

「星命女君,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话音刚落,他右手轻抬,身后那大批禁军已然朝我们逼来,能在这深宫禁院贸然动手,便可知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想要坐收渔利,那还要看你有没有这个命!」

声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正元门大开,曲风、曲泽等人早已率兵而至,身后尽是黑压压的京畿重兵。

六皇子的眼底露出了惊惧之色,我右手轻抬,只闻兵甲之声,铿锵有力,已然朝着他而去。

既然他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帝王家兄弟阋墙之事,自古以来,从不少见。

现场陷入混乱厮杀,今日调动的乃是京畿重兵,数量远远比禁军多出一倍,我冷眼看着他步步而退,最后退无可退!

今日,他必得留下这条命,来偿还我母妃的性命!

231.

那些禁军,已然落了下风。

可是,今日我的目标,远远不止一个六皇子,因为想杀我的,也不止是他,更有那高坐至尊之位的人!

他一生都在玩弄着帝王制衡之术,若是为了他的江山永固,皇权安稳,我便也能谅解几分。

可是,他一生玩弄帝王权术,只是为了给心爱之人的儿子铺路,不惜以元琼为棋,也以我为棋,实在是可笑至极!

元琼已死,可我还活着,他自以为算无遗漏,可只要我一息尚存,必定不能善了!

今日整个皇城,都将在我的控制之中,这便是我纨绔多年后送给他的惊喜,更是一颗棋子的反噬!

我要他亲眼看着,他玩弄权术也要推上高位的儿子魂归九泉,他这汲汲营营的一生最终变成一场笑话,他想送给我的终局我都尽数奉还,他……怪不得我。

我缓缓步入岁羽宫,可是他眼底满是惊骇,过往慈爱目光在此刻消散殆尽。

「你怎么还……」

「父皇是想问我怎么还活着是吧?」我嘴角微微勾起,却满是冷漠,时至今日,我还愿意喊他一声父皇,并非是他值得尊敬,而是觉得这是一个分外嘲讽的称呼。

「我来是告知父皇一个消息:六皇子死了,死于犯上作乱,已被就地伏诛!」我声音缓缓,漫不经心地说出了口。

而慕长川也被斩杀于混乱之中,对于元琼而言,他是叛臣,竟还能苟活这么多年,已是上天的恩赐了,如今也该去黄泉路上向旧主赎罪了。

他的手指缓缓抬起,竟然不停地颤抖着:「你……」

话还没有说完,已然喷出了一口老血,那鲜血溅了一地,瞧着甚是恐怖。

他已然晕了过去,我微微抬手,这才有人将他扶起。

我从岁羽宫出来的时候,脚步竟有些虚浮,幸好,沈殊觉一把拉住了我。

「一应残局都已收拾妥当,你放心吧。」他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声音分外轻柔。

沈殊觉说了什么,我听得并不真切,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以前她口口声声记挂的只有庭梧,满心满眼也只有庭梧,我要去问一问她,今日她又怎么舍得抛下庭梧而去为我挡箭?」我的声音不由得哽咽了。

沈殊觉为我擦去泪痕,可我却不知自己何时哭的,他将我拥入怀中,轻声劝慰:「母妃若魂魄有知,也定然不希望你如此自苦!」

此刻,我脑中满是混乱,我疑惑不解,我惶惶不安,却独独不能再从那安详躺着的人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沈殊觉和我一起来到了长乐宫,庭梧已然哭晕了过去,我让宫人将他带了下去。

她此刻正躺在那床榻之上,我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已然冰凉,那些过往岁月,突然间涌现在脑海中,历历在目。

「我从前只觉得她怯懦,可是她今日却说终是为了我而勇敢一次,若有重来的机会,我宁愿她一生怯懦……」我声音逐渐低沉,若是她的怯懦能换来她一生平安,我情愿她怯懦如昔。

沈殊觉揽住我的肩膀:「你希望她怯懦如昔,可是她定然庆幸这最后的勇敢护住了你。」

我嘴角扯过一抹自嘲,父皇向世人昭示着他对我的宠爱,可是到头来,我不过是一枚棋子,为他的爱子铺路的棋子,而母妃口口声声念着庭梧想着庭梧,可是到了最后,她竟然以身护我。

何其可笑,世人瞩目的宠爱是假的,明眼可见的不喜,却也未必是真,皇家,尽是无处不在的虚妄。

「我韬光养晦,故作纨绔,筹谋多载,究竟又为了什么?父皇将我视为踏脚石,母妃更是为护我而死,走到权势之巅,竟真的高处不胜寒!」

「你还有我!」沈殊觉声音中满是坚定,我回头望去,他眸光灼灼,深沉如海的眸子中此刻满是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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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5-19 13:5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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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殊觉,还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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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她无所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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