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异综艺上,当红小花要我表演唱戏给她们壮胆。
但他们不知道,我是鬼戏传人。
鬼戏一开,冤魂哭。戏幕一落,万鬼出。
我开了嗓,唱完一睁眼,刚死的影帝站在我面前。
1
一档灵异综艺看上了我家祖宅,要在这里拍一期内容,并邀请我做嘉宾。
以当红小花沈娇娇的助理身份参与进来。
「你是我新助理啊?穿的跟唱戏的似的。」
当红小花嘴里满是对我的嘲笑。
她说得不错,我确实是唱戏的,但我唱的却并非常人能听的。
「要不唱一出给我听听,唱得好我以后给你引荐大导演。」
我瞥了她一眼,没吭声。
「你是不是怕了?别怕,我可是有人保护的。」
说着,她摸着一个玉石手串。
我眯了眯眼,分明看见手串上缠绕着浓浓的阴气。
「这个手串,是影帝陆浮生送给我的,他会一直保护我的。」
影帝陆浮生,上个月意外去世的那个?
新死之人,不会有这么浊厚的阴气。
我不想再搭理她,余光看着边上显示器上的弹幕一行行地开始刷了起来。
「这哪儿请的素人,敢对我们家公主这么不恭敬!」
「就是就是,姐姐还想给她画面,姐姐太善良了。」
「一看就是拖油瓶,希望姐姐今天不会被坑,心疼姐姐……」
2
沈娇娇见我不吭声,走过来拽下我腰间的玉铃铛。
「这个倒是挺好看的诶。」
我捏住她的手腕:「还我。」
这个玉铃铛可通鬼魂,她拿了,冤魂都会冲她而去,她熬不过今晚就会暴毙身亡。
我可不想被她脏了手。
她瘪瘪嘴,对着摄像头故作受伤:「真是小气,唱一段就还你嘛。」
弹幕疯狂地刷了起来。
「谁能扒出这个素人的信息,我众筹一千块!」
「太欺负姐姐了!要让他看看我们娇家军的气势!」
「姐姐,不给她!看上她东西是她的夫妻,我们姐姐又不是买不起!」
……
他们不知道,我是鬼戏传人。
鬼戏一开,冤魂哭。戏幕一落,万鬼出。
眼看着玉铃铛在她手里越来越响。
如此下去,就算我不开口,这宅子里的冤魂也都会被吸引过来。
我叹了口气,开了嗓。
「天阴,无月,秋雷阵阵,风雨欲来,过往冤债,此处陈堂……」
霎时间屋内起阴风,头顶的吊灯「啪」地灭了。
一个人影从墙外缓缓穿了进来。
一张脸长得风华霁月。
我宣布,这是我见过最帅的鬼。
「艳鬼?」
我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面前的男艳鬼撇撇嘴,三分委屈三分憋愤四分羞涩,猛地抬起了手。
阴风又起,一本杂志从书架上砸了下来落在我面前。
书页翻开,上面赫然是穿着镂空西服的影帝,陆浮生。
3
「刚刚一个人影你们看到了吗!」
「看到了!好像是影帝陆浮生!」
「这次导演组下血本了啊,这群演太像了!」
……
「啧,这次场景好真,导演组加钱了吧?」
屋子里其他嘉宾窸窸窣窣地议论。
沈娇娇挺挺胸脯,扬起下巴走了过来。
「浮生,就知道你一定回来。」
她抬起手,往陆浮生的肩膀搭过来。
不出意料地穿过了陆浮生透明的身体,在空气中滑落。
瞬间空气一片安静。
一秒后,几声尖叫响彻屋子,嘉宾四处逃窜出了房间。
4
弹幕瞬间炸了。
「沃日?快告诉我这是特效!」
「呜呜呜,我看到了我家哥哥!」
「影帝真的出现了,一定是被姐姐召唤来的!」
「呜呜呜,我真的,我哭死,影帝来我这,我不怕你啊!」
……
沈娇娇的腿止不住地发抖,却在瞥见一边屏幕疯狂刷弹幕时停住了逃走的脚步。
「浮生,别担心我,快走吧。」
陆浮生的鬼影眯了眯眼睛,猛地冲她袭来。
沈娇娇忙躲在我身后,猛地把我推了过去。
我撇撇嘴,抬手掐了个诀。
阴风渐息。
一旁的沈娇娇早就连滚带爬跑出了房间。
5
陆浮生站在我一丈远,直勾勾盯着我。
眸中似藏着许多的话。
我转过身,一脚踢断屋里摄像头的电线,看着定在我身前的影帝陆浮生。
「你有话说?」,陆浮生点点头。
「你说啊。」,我挠头。
他眸子沉了沉,我竟然从他鬼气黑脸上看出了一丝红晕。
他垂着头走过来,站定在我面前,微微俯下身,慢慢贴了过来。
我抬起头,把耳朵贴过去。
转头的那一刻,眼前一花,唇角一凉。
「谢谢。」
他飞快地抬起头,吐出两个字。
唇角尚存的冰凉触感告诉我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被鬼,非礼了?
「不是,谁教你这么才能说话的?」
他睫毛闪了闪:「上一部戏的剧本……」
6
他半垂着眼抿了抿唇,眸光一流转。
我的心漏跳了半拍。
不愧是娱乐圈近三十年第一美男、古偶男神。
他拍上一部盗墓戏的时候,我正在那附近路过。
远远见上过一次。
「你……说吧,为何跟来我家?」
我家祖宅里都是家鬼,生鬼勿入的。
「有人唤我。」他紧紧盯着我。
原来是被沈娇娇召唤的,你人还怪痴情嘞。
「她拿着我的东西,我走不了。」
陆浮生委屈巴巴看着我,像只大狗狗。
算算时间,他都已经死了 30 多天了,49 天再不离开,就要魂飞魄散了。
「是那个玉石手串,你们的定情信物?」
他摇头:「她偷走的。」
我没有错过他提及沈娇娇时,眸中的那抹厌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
却在看向我时瞬间消失,恢复了纯情委屈。
深邃的目光好像在蛊惑:「可以帮我吗。」
影帝艳鬼欲言又止的求救怎能忽视!
我当下忘了婆婆临终前的嘱托。
「别怕,我救你。」
7
外面传来节目组安抚嘉宾的声音。
我拿出鬼戏油墨,在陆浮生眉间化了隐面妆,帮他隐去了鬼形,推开了门。
架起来的摄像机围成了圈,沈娇娇在中间哭得梨花带雨,指着玉石手串哽哽咽咽。
「他说过死生相伴,我继续做这个灵异综艺,就是想再遇见他……」
那刚刚陆浮生出现的时候,你跑什么?
还把我推出去挡鬼。
这演技,在鬼戏班子里能唱个台柱子了。
我瞥了眼边上的陆浮生,他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来。
身边隐隐有了阴风乍起的苗头。
见我瞥他,他半垂下头,在我耳边低声解释:「她撒谎的,我一直单身。」
「嗯。」
我一脸相信。
这就是偶像+影帝的职业素养吧?做人做鬼都不忘维护人设。
「那刚刚娇娇有跟影帝说什么吗?」
主持人发问,打断了沈娇娇的哭泣。
她半张着嘴满场环顾,目光锁定在了我身上。
「刚刚是那个素人姐姐挡在了我和浮生中间,不然我还有好多话想说的,不过素人姐姐可能也是浮生的粉丝吧……」
沈娇娇指着我,猛地一转话题。
「能不能不给这个素人这么多画面啊,都怪她打断了姐姐和影帝。」
「就是,刚刚还消失半天,别被吓跑了。」
……
弹幕开始狂刷。
我看着她手腕上晃荡的玉石串,心下有了盘算。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刚刚太激动了。」
我堆上一副没见过市面的样子。
「我是娇娇姐和陆影帝的 CP 粉,娇娇姐手腕上这个就是影帝的信物吗?好想听定情故事!」
一旁的主持人眼睛都亮了,恨不得话筒怼进沈娇娇嘴里。
这种大八卦一出,节目又能火一番。
沈娇娇脸色僵了一僵,手悬在空中定住,我眼疾手快握住她的手腕。
指尖触碰处,一丝阴冷刺骨。
这是阴灵寄生的痕迹。
沈娇娇猛地把手抽了出去:「这种事我们可以录完节目讲,天色晚了,我们也该到分组密室了。」
主持人尴尬应了声,指挥摄像头重新运转。
我和沈娇娇还是一组,分到了二楼的两个房间。
沈娇娇指着一个无窗独门小房间:「你去那个。」
正合我意,有窗等下还不好操作呢。
我顺从走过去,进门的瞬间看到沈娇娇看向我的目光满是阴狠。
身后一团黑气,也随着她的目光聚作一团,直冲我扑过来。
婴儿的尖笑瞬间传入我的耳朵。
「游戏开始了。」
8
好吵,这嗓子真难听。
我掏了掏耳朵,小指一转,小鬼瞬间收进了尾戒。
我关上门,踢掉摄像机的电线,在正中间太师椅泰然一坐。
右手掐了个诀,黑气从尾戒里滚了出来。
一个尖牙的奶娃娃缩成一团,委屈巴巴地看着我。
身上画着赤色符文,冒着火星。
「聚运赤婴,沈娇娇是你寄主母亲」
鬼娃娃怯怯地点点头。
「赤婴只可引灵,不可窃运,不可攻击,你攻击我,是不是入了煞气?」
我捏住她的小胳膊拎了起来。
鬼娃娃拨浪鼓似的使劲摇头。
「妈妈不给饭饭,饿饿,只能听话。」
奶娃娃看着我和陆浮生「哇」地哭起来,大眼睛眨呀眨,咕噜噜滚出好多泪珠。
沈娇娇,炼化鬼婴。
难怪一夜暴红。
「不许哭,好好交代,那个玉石串怎么回事?你都做什么坏事了?」
我松了手,小鬼儿落地一溜烟就想往外跑。
被立在一边沉默半天的陆浮生猛地踢了回来。
屋子内瞬间阴风乍起。
「怕怕,怕怕。」
鬼娃娃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连滚带爬地往我这跑,抱着我的腿打鬼颤颤。
「娃娃都说,都说。」
小鬼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倒豆子。
原来沈娇娇和男顶流是这个综艺的常驻嘉宾。
他们用自己养的小鬼,借助灵异综艺窃取其他嘉宾的运势。
先用小鬼吓人,再以上前帮忙为名,在人头顶画下所谓「安魂符」。
实际上是东南亚邪术,在天灵盖上画成,就会窃走这个人的所有福运财运。
这几个月,每一个意外塌房的明星演员,无一例外都上过那个综艺被窃了运。
而影帝陆浮生,也是参与这档综艺后的一周内,意外丧命在舞台上的。
而他,也是唯一一个没有社会性死亡,而是生理性死亡的。
「妈妈要养小爹爹,要把小爹爹跟我关在一起,小爹爹一直不来,妈妈天天发脾气,不给饭饭吃……」
沈娇娇得不到陆浮生的人,就想得到陆浮生的魂,还想把他炼成煞神陪着自己。
啧,蛇蝎恋爱脑真可怕。
9
小鬼越说越委屈,哇哇大哭。
满屋子被他哭的都是黑乎乎的潮气。
我点了一支蜜沉香,放在小鬼面前。
「别哭了,这个香火很甜,来吃点,告诉我,她刚刚让你跟我来是要干吗的?」
小鬼哼哼唧唧地吸着香火:「妈妈说,嗯,你长得像夫人,她要偷了这张脸和运势。」
原来如此。
那个什么夫人,是她想巴结的人吧。
小鬼吧唧吧唧吃完了一小支香火,眼巴巴过来想拽我,目光看向我和身后的陆浮生时又瑟缩了回去。
「还有吗……」
「有,不过不给不听话的小鬼吃,你想吃,就要进我的鬼戏班子,天天都可以吃蜜沉香。」
婆婆临终前的遗愿,就是希望鬼戏能在我手里重新发扬。
鬼戏传了数百年,可鬼戏班子里的那些灵角儿,都已跟着师爷在民国时为国尽忠。
如今传下来的,只有鬼戏的唱本、彩墨、术法。
还有当年鬼戏班子里,那些已经魂飞魄散的灵角儿牌位。
这个小鬼娃娃这么可爱,在沈娇娇手里早晚成煞。
不如被我收了,修个灵角儿。
小鬼娃娃丝毫没有犹豫,鸡啄米地点头。
「那等下沈娇娇过来,你配合我吓唬她,我看看你的演戏天赋够不够进我的戏班子,好不好?」
我循循善诱,小鬼十分配合。
门外恰到好处地响起了沈娇娇的叩门声。
「里面怎么样?人还在吗?我看直播界面没有这间房了!」
我给小鬼使了个眼色,装作被吓坏的样子开口。
「娇娇姐,这屋子里怎么没有摄像头啊,刚刚我看到一个小鬼,呼救好久也没有人来救我。」
沈娇娇如愿以偿推开门,看着我一脸得意。
丝毫没有注意到我在太师椅上优哉游哉的样子。
「是吗?没关系,我来帮你,很快就好了。」
她目光在没开启的摄像头上流转,唇角得意一翘,抬起手就想往我头上画。
我装作害怕一闪身滑下椅子,站在摄像机边上,悄悄插上了电线。
「娇娇姐,你这是做什么?我听家里长辈说过,额顶画符,是损运的呀。」
沈娇娇被我躲开,面带不爽。
「你一个山里的村姑懂得倒是不少,还不赶紧过来!」
她半威胁半哄骗地逼近。
「娇娇姐怎么会这种邪术呀,是要窃运吗,可我听说这种法术一般人可做不成,姐姐不过是个流量小花,还是别吓唬我了。」
我侧了侧身,让摄像头照见她的侧影,故作不信的质疑。
每个人的运数都好坏各半,自有一番风光。
执着于窃运的人,是看不到自己的风光的。
这种人,往往没有自信,最怕的,就是质疑和轻视。
「哼,你以为之前那些塌房的,丧命的嘉宾,都是因为什么?」
沈娇娇拔高音量,脸上满是得意。
「那些人,有的鸿运当头,有的请过护身符,有的背后有靠山,那又如何,还不是一个个死在我的手段之下!」
「你一个村姑最好乖乖听话,这里只有你我,你就是叫破天也没人救你,顶多叫来两个冤魂厉鬼!」
她捏住我的下巴。
「冤魂,娇娇姐说的是陆影帝吗?」
我一把撸下她手腕上的玉石串,端起早已准备好的水,滴入指尖血,往身边的陆浮生脸上一泼。
他脸上的隐面妆彩墨瞬间消散。
陆浮生的脸在空中慢慢浮现,正贴在沈娇娇的耳朵边。
沈娇娇脸瞬间煞白。
陆浮生冲她呼了口气。
「别怕啊,你看那边。」
陆浮生指了指一边的摄像头。
「你说,是人言可畏,还是厉鬼可怖?」
10
房门猛地被踹开,我忙收起手串,陆浮生的鬼影飘在天花板上。
导演组和主持人闯了进来,一脚踢翻了摄像头。
看着吓瘫在地的沈娇娇犹豫片刻,还是拿着毛毯把她裹了出去。
毕竟,沈娇娇除了是流量小花,也是当今最大影视公司「念骄传媒」老板的女儿。
而我则被导演组关在了屋子里。
「委屈你一下,今天事情目前有些变动,有些误会后期可能需要你这边澄清。」
导演撂下一句话,就锁上了门。
没关系,反正整个古宅都是我家,在哪儿都一样。
我拿出手机刷新闻,原来刚刚导演组在沈娇娇说到窃运时已经关了节目直播。
可热搜榜还是一骑绝尘。
「#玉女小花窃运害人#」
「#影帝死因揭秘,昔日 CP 或是凶手#」
「#节目组素人嘉宾似是隐世通灵大师#」
「#素人与影帝,阴阳相汇#」
……
此类话题居高不下。
真是炸裂。
陆浮生从天花板飘了下来,凑到手机屏幕前。
「别看啦,我要有大麻烦了。」
「你不会有麻烦的。」陆浮生慢吞吞开口。
他的声音很好听,莫名安抚到了我。
我关上手机屏,拿出手串。
还是先把陆浮生送走吧,活人的事活人解决。
「就算有麻烦,我也会送你走的,我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的。」
陆浮生定定看着我,半晌低声呢喃:「那便是,最好的事了。」
手串上那个鬼娃娃的禁制很好解开,可是另一道禁制怎么也解不开。
那道禁制阴冷至极,似是藏着上百年的鬼气。
这种禁制,我只在记载古墓禁术的古书上看到过。
「沈娇娇,为了得到你这么下血本?」
我看看陆浮生。
这张脸,这双含情眼,这一米九大高个。
下个血本,倒也情有可原了。
「这个禁制,需要下禁制的人的血,我现在救不了你。」
我深深叹了口气。
早知道刚刚用杯子先把沈娇娇砸晕取点血了。
「如今,只怕也很难再有机会跟沈娇娇接触了,毕竟我是个村姑,人家可是高贵的千金。」
「没关系的,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这么走了我不会放心。」
陆浮生虚空摸了摸我的发顶。
「而且,她也不会比你高贵。」
11
「沈董,就是这里,您请进。」
门外响起了节目组谄媚的声音。
房门推开,身着华贵的一对夫妇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抖若筛糠梨花带雨的沈娇娇。
「就是你陷害我们娇娇?」
那对夫妇中的男人就是「沈董」,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
一开口就给我扣上了一顶好大的帽子。
比他的啤酒肚还大。
我刚想开口回怼,他就开始了掏皮包。
一沓一沓的百元大钞落在茶几上。
我过年给婆婆烧纸才能见到这么多钱。
「出一个澄清视频,表明一切都是你的陷害,这些就都是你的。」
「爹地!」沈娇娇嘟嘴一喊,「那些粉丝肯定会把陆影帝的死都归在我身上的,让她承认自己是私生粉,是她追星过火害了人,不然我怎么办呀,我可怎么活下去对呀。」
说着说着,她又开始哭了起来。
沈夫人手忙脚乱地抱住她,用自己锦缎外衫给她擦眼泪。
「别急别急,心疼死妈妈了。」
「老沈!我已经失去过一次女儿了,娇娇如今就是我的女儿,我坚决不能失去她!」
他们一家人互相依偎,彼此撑腰,看得我心下莫名有些酸涩。
这就是家的底气吧。
饶是我通阴阳,能对付各种鬼魅。
可我如今还是个人,面对人,面对这个社会,面对资本,我没有回手之力。
沈夫人冲我横眉怒目:「一个山野的丫头,别不识抬举,不然我让你在国内混不下去,哪天被花瓶砸了头别怪我们!」
话音刚落,书架顶上的花瓶猛地坠落下来。
正正好好砸在了她的头上。
陆浮生飘在书架边上,若无其事地冲我笑笑。
真是好幼稚。
可我却眼眶发酸。
沈夫人被人七手八脚扶了起来,沈娇娇扑过来就要抓我。
「就是你这个扫把星,陷害我,又让妈妈倒霉!」
她的美甲很尖,三两下就划破了我的衣服。
「快拍!你们快来拍她!让她上热搜,把我的话题顶下来!我可是沈家千金!你们都快来听我的!」
凉意沁骨,我从未受过如此屈辱。
既然做人得不到公平。
那就引鬼做公正吧!
我摇响腰间玉铃铛,默念起禁术心法。
「八方鬼魅,十方罗刹,今听音召,聚我灵台,以我为鼎,祭阴阳之诉状,敕!」
最后一个字还没念出,我突然被抱了起来。
身上一暖,沈娇娇被推到一边。
「这个胎记,你生来就有的?」
沈董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我扭头,他正盯着我后背那块赤红的胎记,眼眶中水盈盈的。
「媳妇儿,你看,这胎记……」
他指着我后背,拉着沈夫人过来看。
「这是……」
沈夫人也愣在了原地。
半晌,沈董脱下外套盖在我身上,命人直接把我带去了医院。
「这里刚刚的一切,一个字都不许透露出去!」
临走,沈董狠狠放话。
没看沈娇娇一眼,带着我离开了。
12
沈家有自己的家庭医院。
几个白大褂抽了我好几管血。
我躺在床上,边上是隐形的陆浮生。
「他们不是在给我检查身体。」
我看着天花板。
「刚刚在那里,你说她也不会比我高贵,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只知道沈家早就丢失了一个女儿,而你跟沈夫人很像……」
陆浮生低声呢喃,好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会尽快找机会帮你解开禁制,送你离开。」
我合上眼不想看他。
我有很多问题。
比如他是什么时候知道我跟沈家的关系?
再比如,他是怎么知道沈家夫妇会来?
还有,婆婆的古宅居于深山不为外人道沈娇娇他们怎么会找到?
但是这些我都不想知道了。
他越过那么多生前的朋友来找我,本就不寻常。
是我色欲熏心被颜值所迷惑,自己答应帮他。
被他利用,就算是我图他美色该付出的吧。
三个小时后,一份亲子鉴定报告放在了我和沈家夫妇面前。
「你才是我们的亲女儿。」
「骄儿,爸妈真的找了你很久。」
两个人坐得端庄,语气中不乏欣喜。
我是骄儿,那沈娇娇呢。
他们是有多爱我,才会抱一个养女,起这样一个相似的名字,那般宠溺长大。
想起他们在古宅的所作所为,我无比感谢他们没有养我。
进了沈家别墅,我还没坐下,沈爸沈妈就急忙进去扶着从沙发上坐起来的沈娇娇。
「娇娇不是你的亲妹妹,但她身世可怜,从小就被养在我们家了,以后你就是娇娇的姐姐,一定要互相照顾。」
从小养在沈家,娇生惯养。
这是可怜,那我是什么呢?
不过都无所谓了。
我来这里,一为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二为完成答应陆浮生的事情。
只要她不再来招惹我,我也不屑于跟蝼蚁计较。
13
只是,沈娇娇好像并不这么想。
「爸爸,妈妈,娇儿姐姐刚回来,也没有什么学历、工作,不如我带带她好了。」
饭桌上,沈娇娇突然开口。
「要进娱乐圈对于能力学历都有很高要求,但是有我在,总可以给姐姐引引路的。」
她说着,一边举起酒杯,端着人畜无害冲我笑。
「正好灵异综艺上一期砸了要补拍,这一次是在一个古墓,何舟哥哥也去,我可以带一个助理出镜的,就带姐姐好啦。」
我抬起头,平淡看着她,还有听完她一席话后面露喜色的爸妈。
「娇娇就是让人省心。」
妈妈一脸欣慰,当即摘下脖子上的帝王绿项链戴在沈娇娇脖子上。
丝毫不管她口中对我的贬低。
不过从她那里收回来的小鬼娃娃已经告诉了我。
沈娇娇跟男顶流何舟狼狈为奸,灵异综艺就是他们俩一起出资办的。
上一期何舟忙着约会名媛没有参与,这回来,只怕是冲着我和陆浮生的。
可我不想跟他们浪费精力了。
「谢了,不去。」
我推回沈娇娇递过来的酒杯,低头闷了口茶。
沈娇娇瞬间嘟起嘴,委屈巴巴看着沈爸沈妈。
「姐姐是不是不喜欢我呀,都怪我抢了姐姐的生活这么多年,要不我还是离开好了。」
沈爸猛地一拍桌子。
「一家人好好吃顿饭,这是闹什么?骄儿,你妹妹好意带你,你不领情也该好好谢谢她才是。你可知娇娇天生锦鲤运,咱们家的好气运都靠她!」
「我不叫骄儿。」
我打断他:「我叫庭月,是养我十八年的婆婆起的名字。」
「长辈说话怎能打断,你这孩子一身山野习气真没教养。」
沈妈皱着眉指责我,一边揽着沈娇娇在怀里轻拍。
「是啊,有娘生没娘养,怎么办呢?」
我放下碗,看着她似笑非笑。
「你们口口声声说是我的爸妈,却连我的大名都不知道,我的小名也给了这个养女,你知道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吗?知道我过往吗?我不知道你们把我找回来是做什么的,做你们养女的陪衬?」
她被我怼得脸通红,一个字说不出来。
「您别见怪,我要休息了,山野村姑就是这样脱鞋的。」
我冷哼一声站起身,两只脚高高一踢,把鞋精准地砸进饭桌上的两道汤里,汤水溅了他们仨满脸。
「哦对了,什么锦鲤福运,你们不妨回去看看自己房间西南角的地砖,翻开看看下面是什么!」
14
我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把沈娇娇的哭声关在了门外。
果然谈感情就会失望。
「我以为你回家会开心……」
陆浮生飘在我身前,语气中满是小心翼翼。
「陆影帝,别演了。」
我看着他莫名觉得可笑:「只是拜托我这样一个小人物帮你解脱禁制,不用装得这么伏低做小。」
他嗫喏嘴唇半晌,终还是敛去了那副小心,换上一派自在矜贵。
「是真的关心,既然你不喜欢这个样子,我便不烦你了。」
「那个古墓,你可以去,那里有一支百年前的黄铜摇铃,鬼戏用得上。」
说完,他敛去了鬼形,无声无息消失了。
我把自己扔在床上,被子蒙在头顶。
只有被子里,才有安全感。
沈爸沈妈自打那顿饭后,就很少来找我了。
隐约听见外面闹了好大阵仗,还有沈爸沈妈的痛心质问。
「你一个乖乖女,怎么会用这种扎小人的手段……」
我没有出去看,心下已了然。
沈娇娇在沈家做了术法,看似为沈家聚运,实际都是为她自己聚财。
只不过一时半会看不到对沈爸沈妈的损害罢了。
沈爸沈妈没有来敲响我的门。
但是从佣人对我的照顾上来看,他们确实对我增多了关注。
比如每天早上门口的薰衣草,是我某账号的头像。
比如每天中午都有的甜酥酪,是我打卡过好几次的店里的味道。
比如沈娇娇被禁止随意来打扰我。
再比如沈娇娇每每看向我时,那带着嫉恨又不敢造次的眼神。
她还是被原谅了。
「骄……庭月啊,那个综艺,你看你还想不想去?」
一周后,沈爸爸小心翼翼地问我。
「好,我想去。」
我爽快应下。
距离陆浮生身死 49 天只剩三天了。
这三天,我要把他送走。
在沈家这几天,我发现沈娇娇周围并没有什么鬼气,看来根源还是在那个何舟身上。
去古墓,就是最后的机会。
15
何舟,是继陆浮生死后,娱乐圈人气最高的男顶流。
只不过,陆浮生靠的是影视作品。
而何舟,靠的是卖人设和那张整过的脸。
摄像头前一副面孔,摄像头一转,他立马变成另一副面孔。
「哟,这就是那个山村里开的新千金啊。」
刚下墓穴,他就和沈娇娇把我堵在角落。
「长得真好,可惜了,可惜了,今天可多找找镜头呀,多留下点画面。」
他笑里藏刀,打量了我好几遍。
「谢谢,你们也是。」
我推开他和沈娇娇,跟着节目组其他嘉宾继续往里走。
越往里越发阴冷,我放慢了脚步,这里的阴气跟玉石串上的很像,找到阴气最浓郁的地方,或许就能找到解除禁制的关键所在。
「庭月!」
身后突然有人叫我,我一回头,边上的沈娇娇猛地一推我。
边上一道暗门突然打开,随着我跌落进去,又死死关闭了起来。
16
「滴答……滴答……」
恍惚间,我听到了水滴的声音。
顺着声音走进去,绕过最后几缕从洞穴顶上垂下来的藤蔓,硕大的黑潭出现在了洞穴深处。
墨潭中央有个布满符文的台子,上面摆着一具宽大的银棺。
银棺为承,玄潭为倚,碧藤为伴,赤土做祭,这是尸解化仙的阵法。
可是里面两人已经化为白骨,只有其中一人的白骨上却流淌着新鲜血液,头盖骨上墨发如缎,缠绕在两具白骨上。
一个成了,一个死了。
成了的那个以身为养,护着另一具白骨。
这便是殉情吧,是古老的传言中才有的深情纯爱。
玄潭可解一些煞气禁制,只要把玉石串浸在里面,陆浮生就自由了。
我缓缓走上台子边的石阶。
刚走上去两步,边上突然伸出来好几只鬼爪,冲着我的脚腕抓过来。
我猛地跳回石阶下,只见玄滩中冒出十余个惨败的尸首,灰白着眼睛,一点点冲我爬过来。
我连忙摇响玉铃铛。
「下报城隍阴司,上报道陵祖师,今有鬼魅罗刹,冤魂痴缠阴阳,请阴司祖师相助,赐我敕令!」
小鬼娃娃「嗷呜」一声跑了出来,周身带着我加持的金光,在十余个尸煞中来回腾挪。
不到半刻钟,小鬼娃娃鼻青脸肿地被扔到了我脚边。
十余个尸煞「磔磔」发笑,听得人毛骨悚然:「小丫头带着小鬼有什么好玩的,来跟我们一起沉潭吧,磔磔磔……」
「妈妈别怕,再助我去,我还能打!」
小鬼娃娃挡在我身前,攥着小拳头。
我摇摇头,迟迟没有再念。
我空有鬼戏术法,没有鬼戏灵角儿,戏咒法念得再好,没有能打的登台,也是白搭。
眼见着尸煞群已经慢慢爬上了岸,腥臭扑鼻。
如此下去,只能血祭以我肉身为灵角儿了。
17
我狠下心,取出银针朝眉心刺下。
手腕突然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
「我来。」
是陆浮生。
「直接请城隍,我来扮。」
事急从权,我顾不上跟他闹脾气计较利用不利用。
他是影帝,演一个城隍吓唬吓唬尸煞应该不在话下。
「下报城隍阴司,鬼魅罗刹痴缠,祭我灵台为鼎,请城隍阴司亲临判阴阳!敕!」
阴风乍起,鬼气散开。
陆浮生一身城隍扮相,戴着高帽披宽袍,手持公道白玉屏,面色清冷矜贵。
「何处尸煞闹事,见到阴司还不下跪。」
他的声音在洞穴内回荡,振聋发聩。
真好似城隍阴司亲临。
几个不信邪的尸煞还在往上冲,陆浮生怒目一瞪,一扇白玉屏,登时掀翻了前面几个尸煞,镇住了场子。
「死后不去城隍报道,还妄图为祸阳间,当魂飞魄散!还不从实招来缘故!」
尸煞多是生前也没什么骨气。
死后贪图一时得意才成尸煞,多半也怂得很。
被陆浮生一吓,登时全都交代了。
此处是汉末将军亲王墓,其中那两具白骨是亲王和王妃。
当初汉朝没落,亲王和王妃被逼投降魏国,因不肯失了风骨,便以自身为祭,求成仙降福天地,解救战乱之苦。
只可惜,王妃早就被魏国王室看中,刚下葬不久,就被掘了坟侮辱了尸身,只有亲王一人尸解成仙。
亲王不忍王妃孤独,推倒了墓穴入口,尸身一直在此守护王妃,可仙魂一直在世间寻找王妃的转世。
因而墓穴中鬼气氤氲无人顾及,那个何舟一次跟着盗墓团伙谋财来过此地,意外发现了这里。
偷走了里面不少陪藏品。
还偷走了当年亲王和王妃留下的不少术法古籍。
利用古籍中的术法,他把主意打到了窃运长生之路上。
而沈娇娇是他一直暗恋的对象,自然也想拉着沈娇娇一块长生。
此次把我引过来,也是因为怕我发现他们的秘密,想彻底灭口。
「真的都交代清楚了,我们都是历朝盗墓死在此处的,求城隍大人指一条活路……」
我拿出芦苇笺,在上面依次写下尸煞的名字,当空掐了火诀,将芦苇笺烧成灰,撒进了玄潭。
「这是黄泉接引笺,凭此可去城隍报到,但是走之前,你们要去找到何舟,借助他的嘴,把一切真相都说出来。」
18
尸煞一个一个千恩万谢应声消失了。
我掐诀收了陆浮生身上的戏法。
把玉石串放在潭水里洗了又洗。
上面的禁制果然遇水即化。
陆浮生的鬼影也逐渐清晰起来。
如今,只差一场转生法事他就可以离开。
我看着台子上的银棺,里面两具白骨还是紧紧相抱。
「你说,那个亲王会后悔吗?」
我看着陆浮生。
陆浮生错开我的目光:「应该不会,他们很相爱。」
「是么?那王妃知道他们相爱吗?」
「那不是相爱,是亲王一个人的爱。」
「双方没有隐瞒,彼此知晓心意,才叫相爱。」
「不然,就只是自我感动。」
我没有回头,背对着他走出了洞穴。
他在身后默默跟着我,也没有接茬。
外面正热闹,何舟和沈娇娇对着摄像头跪着不停磕头,嘴里不停说着自己是如何用邪术害了那些艺人。
见我出来,两个人跟看到救星一样猛地扑过来。
「大师,姐姐,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们,让他们快走吧,别在我眼前晃了,我不想死啊……」
「姐姐,救救我,求求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你救救我……」
「你一定有法子消灭他们,你跟我们一样是人,你一定也会打鬼的对不对!」
我抽出被他们抓住的裙摆,蹲下身。
像当初他们逼近我一样捏着他们的下巴。
「我是人,可我跟你们不一样,你们,不是人。」
19
这一期节目贡献了娱乐圈今年最大的瓜。
导演眼睛都要笑没了。
一再说要亲自开车送我。
我看了看身边的影帝婉拒了他,从附近租了个车。
「那行沈小姐,下一期还邀请您,可一定要赏脸啊!」
我点点头,一脚油门开了出去,一直开到婆婆留给我的古宅。
「此处阴阳交汇,风水很好,我就在这里送你离开。」
我紧紧盯着陆浮生。
他脸上没有一丝波澜,乖乖应了声好。
「此后,生死相隔,再不相见。」
他眼尾泛起红,水光氤氲。
我不再多废话。
支起阵法,一把鸡血朱砂洒了他满身。
火焰乍起,他在火光中一动没动,看向我的目光却说不清道不明。
我闭上眼,再睁开时火光已经褪去。
陆浮生没有消失,而是变作了一身玄衣的样子,长发如缎,周身是浓浓的鬼仙之气。
「我该叫你影帝,还是亲王?」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出声。
「或许,你可以叫我夫君。」
【番外】陆浮生
1
我找了她上百年了。
千年前,我们阴阳相隔,我在世间辗转寻她,终于在百年前寻找到了她的转世。
可那时,她是一个鬼戏法脉的掌门人。
时值战乱,她还是跟千年前那样,心中只有家国天下。
为了陪伴她,离她更近一点,我自请做了她鬼戏班子里的灵角儿。
我对她辗转南北,鬼戏里的灵角儿一个个离开了。
有的不想再冒险。
有的不相信这场华夏征战会成功。
有的在征战中灰飞烟灭魂飞魄散了。
只有我陪她到了最后。
可那场爆炸,我没能保住她。
是我没用,挡不住那样的武器伤害。
她要死了,我用尽半生修为,凝结了她的灵魂,送到了城隍。
正赶上孟婆历劫,看上了她纯粹的灵魂。
「这丫头我带一世,这一世助她修行成仙,成全你们的佳话,就算是帮月老一个忙了。」
只可惜此时她已经在命簿上写好了出生命数。
别无他法,只得在她已有的命数上加一笔「走失。」
走失到孟婆的家里,继承鬼戏,开始修行。
而我这一世,还是会一直陪着她。
如今太平盛世,已经不需她再抛头颅洒热血。
我们终于可以,好好地爱一场了。
2
从前我是亲王,给她一切最好的东西。
如今的时代,似乎娱乐圈更有地位。
我化身演员,在娱乐圈摸爬滚打数年坐到了影帝的位置,却被那个沈娇娇盯上了。
不行的,这样以后再见庭月的话,她会不会嫌我脏啊。
正赶上何舟他们算计我,我索性金蝉脱壳,来到了她的身边。
她果然还是会为我这张脸动心。
千年前那么多王爷公子求娶她,她也是因为我长得最好看选的我。
还好我保养得好。
可是她好像很讨厌我骗她。
我不能再躲了。
就算她怕我。
我也不躲了。
这条路,我是一定要陪她走下去的,再也不会放手了。
我现了真身,她竟然没有害怕。
真好呀真好呀。
可是她说话好陌生。
「叫你陆浮生,还是亲王。」
都不好,你从前都不是这么叫我的。
「或许,你可以叫我,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