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凶
异色人间道 3
爱人横死街头，养父被迫自杀，房子被强拆，本是孤儿的我再一次失去了所有。
几年后我成功逆袭，未婚妻是首富的女儿。求婚典礼上，我双手捧上钻戒的礼盒。
她的笑容明艳动人，却在看到盒子里的东西后失声尖叫。
1
我喜欢的人失踪了。
我反复摩挲着方晓帆给我留下的最后一封信：「阿明，我去 B 城了，我一定要出人头地，我安顿好了就联系你，你等我。」
然而许多的日子过去了，她音信全无。
养父邹强看看我，手底下的活儿却一点也没停：「阿帆这个丫头要强得很，她想好的事没人拦得住她，索性就断了吧。」
但我知道她不会的，她虽然尝遍人间冷暖，却绝不薄情，她绝不会负我。
方晓帆无父无母，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孩子，我比她幸运一点，邹强收养了我。
但我俩从小都是班上被霸凌的对象，原因也相同，我们没有亲生父母的关照，是他们嘴里来路不明的「野孩子」。
从小到大，我们唯一的朋友就是彼此。
直到我越长越高，越长越壮，直到整个学校再没有比我更能打的人，终于没有人再敢惹我了。
但是方晓帆依然被欺负，因为她长得太好看了，总有嫉妒她的女生往她的书包里倒黏糊糊的饮料，上厕所的时候把她关在厕所的隔间。
生活对她如此，她却从未放弃过希望，她热爱文艺，还有一把好嗓子。
她不止一次对我说：「等我们将来要一起去大城市，老师说了，想从事文艺工作一定要去大城市试试，那里机会多，像我们这种没有父母的孩子一样可以出人头地。」
我没有说话。
虽然我心里想的是，如果我俩能在这个小城好好生活，其实也挺不错的。这里虽然没有大城市繁华，但是风清水秀，养父邹强经营着一家汽车修理厂，我也有修车的手艺，养家糊口不成问题。
然而邹强却总说，方晓帆生得那般好模样，个性柔中带强，不可能甘心和我在这个小地方过一辈子，你俩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
她这一走就是想和我断了，不可能再回来。
2
我等消息等得心焦，店里的活儿也没心思好好干，直到这一天下午，店里开进来一辆漂亮的豪华跑车。
车主是一个艳光四射的美女，年纪和我不相上下，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
她的车子撞了，提出要加急修理，我过去看了看，车的保险杠和一侧大灯都撞坏了。
邹强围着车子检查了一圈后，盯着那个女的看了半天：「你的车撞到了什么？」
「撞到了一只狗，我在第一大街开得好好的，那个畜生突然跑出来，吓了我一大跳。」美女一脸不屑，仿佛她撞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而是一块石头。
邹强摸了摸她的漆面：「这狗体型不小吧，没有血迹啊。」
「那天下着大雨啊。」美女有些不耐烦了，「老板，我这个车你到底能不能修？」
邹强摇摇头：「修不了，你这个车的零件我们都没有现货，我们这种小地方接待不了豪车，你还是去市里的 4S 店修吧。」
「别这么说啊老板，你就帮忙给修一下吧，维修费不是问题，你开个价！」那个美女一听，顿时着急了。
她的态度变化得有点快，这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走过去再次仔细检查了一下刮坏的漆面和破损的大灯，心念一动。
「是啊老爸，你就给美女修一下嘛，人家都说了钱不是问题。」我大大咧咧地过去和她打了个招呼，而她显然没把我放在眼里，连正眼都没看我一下。
「美女，你这个车修起来很麻烦，配件需要特意去进货，你打算出多少钱？」
「20 万够了吗？」她财大气粗，掏出手机就要转账。
邹强犹豫了，毕竟像我们这样的小修车厂，平均一单的收入只有几百块，这一单不知道要抵平时的多少单。
「如果我答应帮你修车，能不能加个微信交个朋友？」然而我却没有丝毫犹豫，邹强惊诧地看着我。
面对我的邀约，她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理都没理。
「这是你的车吗？你的驾照呢？」邹强冷不丁问了一句。
美女一听脸就白了，她慌里慌张地说：「当然是我的车了，你怀疑我是偷车的？笑话，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徐倩倩是谁，我家里的车多得都开不过来……」
「驾照。」邹强也不多说，伸出手就只要看她的驾照。
「……我没带驾照。」她的气势逐渐萎了下去。
邹强干这一行久了，对各种情况早已见怪不怪，他毫不客气地点破了她：「我看你是无证驾驶吧？」
这一次徐倩倩没有再争辩，她深吸了一口气，直接回答道：「我再给你加五万，这件事你不要说出去，否则让我家里人知道了，我就再也别想开车了！」
「成交！」没等邹强回答，我直接拿过店里的收款码让她扫，她付了钱之后满意地离开了。
3
「你小子在打什么鬼主意？你不是个见钱眼开的人啊。」邹强有点不解我的反应。
「这可不是一笔小钱，谁跟钞票过不去啊？这钱你不想赚我想赚。」
旁边的配件员小张也跑来取笑我：「你该不会是看上这个美女了吧？想追人家？」
我笑着应付了几句，转过身后才敛起了笑容。
徐倩倩刚才的话引起了我的注意，她说在第一大街撞到了一只狗，撞坏了保险杠和车灯，因为那天下着大雨，所以车身上才干干净净，没留下任何血迹。
我掏出一块沾着血的车灯碎片往她的车灯上一对比，裂缝处刚好吻合。
而这块车灯碎片是我在车站前街捡的，当时我踩到它差点滑了一跤，我本想顺手捡起来扔垃圾箱，却一眼看到了它上面的点点血迹。
这个徐倩倩分明在说谎。
4
由于车型并不算小众，因此配件订起来也并不困难，车子只是皮外伤，我忙活了几天就修得差不多了。
我给徐倩倩打电话约定了提车时间，她如约前来。
验车之后，她很满意，脸上的表情也一下子放松了不少。
我问她：「美女，咱们还能再见面吗？」
她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你想约我？」
「是啊。」
她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一样，笑得花枝乱颤：「你们这种小地方的人平时都不关注时尚吗？我是个模特，时尚圈的名人，怎么可能和一个汽车修理工约会？」
说完她一踩油门，走了。
「这车就是好啊，引擎的声音这么好听，香车果然应该配美女啊，啧啧。」小张又凑过来拍拍我的肩膀，目光追随着远去的车尾灯，「看来你也认清现实了吧，方晓帆那样的美人，就应该跟她一样，过她这样的生活。」
我没有回答，只是心里的疑团越滚越大，我打了方晓帆的电话，一直都是无法接通，去派出所报案，得到的回复是，信确实是她本人的字迹，她清楚地作了告别，也说了她要去 B 城，不能算失踪。
「要不你再等等她本人联系你。」警察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甚至看到了他眼底的潜台词——又一个被分手后还纠缠不清的傻小子。
我刷烂了近日所有的社会新闻，本地自媒体头条，还挨家打电话去问医院，最近有没有接收到一名叫方晓帆的伤者，依然一无所获。
我松了一口气，也许真的只是我多心了。
5
没想到这件事还没有眉目，我家里就发生了一件大事，我一时间也顾不上别的了。
有一家大公司打算在这里建商业中心，要收购我们这一片的临街店铺，出价非常不合理。
邹强不同意，他的修车厂倾注了自己半辈子的心血，除了修车他不会别的活计，他坚决不肯搬走。
收购方找他谈了好几次，都吃了闭门羹。
这天，我去市里进货，回去的时候天都黑了，路上电话突然狂响，是邻居大妈，哭着让我赶紧回来看看，说邹强被人打了。
我飞一般地赶回去，邹强已经被邻居们送进了医院，医生说他伤得很严重，两只胳膊粉碎性骨折，头部也遭受到了击打，人还没有醒过来。
医生给我看他胳膊的片子，忍不住叹息，他这两只胳膊和手的骨头被打得粉碎粉碎的，像他这样的年纪，即使日后恢复了，两只手也基本是废了。
盛怒之下，我冲回厂子看监控，只见傍晚时分一群黑衣人冲进来，不分青红皂白就是一通乱打乱砸，他们分工明确，除了砸机器砸东西，还有两个人专门对付邹强，就瞄准了他的胳膊一阵猛打，很快就把邹强打晕了。
直到邻居听到动静报了警，这群人才一窝蜂地跑散了。
之前邹强财迷，不肯换高清监控，只说随便能看出个人影，能防个小偷就行了，结果那些人带着黑色头套，加上监控模糊，什么详细的特征也看不出来。
从修理厂的后门出去了就是小路，没有监控。
我愤怒地告诉警察我有重点怀疑的人，但是警察摇了摇头：「我们已经调查过了，他们有不在场证明，我们办案是要看证据的。」
修理厂的其他员工见这帮人如此下手狠辣，生怕受到牵连，纷纷都辞职了，我一个人无力再继续经营，再加上要照顾邹强，只得关了修理厂。
6
这天下午，邹强让我回去一趟取他的工具箱，他想再摸一摸那些跟随了自己多年的老伙计。
我忍下心中的酸楚，安慰他说着什么急，等他完全恢复了有的是机会。
他垂下眼帘：「你别打量我什么都不知道，我都这把年纪了，就算恢复估计也是个废人了。」
「那也用不着你担心，以后我养着你！」我觉得眼睛又胀又痒，眼泪总想往外冒，我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嘿，你这小子。」他似乎陷入了深深的回忆，「那时候他刚抱你过来的时候，你才那么点儿大，现在都说要养我了。」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说起我小时候的事，之前无论我怎么问，他都说我的亲生父母死了，我是被他从福利院领养出来的。
「你想不想知道你父母的事？」他问我。
「当然想知道，不过现在没心情，等你好了再回家慢慢告诉我。」我转过身，实在不想让他看到我的眼泪，「我去给你取东西。」
「阿明啊，你的母亲确实已经死了，但是你爸还活着，他叫卞伟，不过他现在叫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这句话真奇怪。
只不过当时心乱如麻的我，根本没有细想这话的意思。
等我取了工具箱再回来的时候，医院的楼下已经拉起了黄色的警戒线。
邹强跳楼自杀了。
7
丧事是在街坊的帮助下办的。
我麻木地跪着，往燃烧的火盆里一张张地扔着折好的纸钱。
人生真是瞬息万变，前一阵子我的生活还恬淡幸福，有爱人，有家人，有工作，而这一刻他们如同被火舌舔着的金纸，一瞬间便化为一团灰烬。
容不得我伤感太久，纷杂的脚步声打断了我的思绪，是那些承包商们。
为首的那个人直接找了把椅子坐下，将一纸合同递到了我的眼前：「邹先生，我们老板听闻了你家里的变故，十分惋惜，特意把你这边的安置费提高了十个点，叫我们专程来一趟跟你签约。」
「杀人凶手，你们还敢来？！」我抓起合同扔到他脸上。
「邹先生，我十分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话不能乱讲，你这是诽谤，要负法律责任的。谁都知道邹老爷子是自杀，警察也是这么结案的。」他脸上满是虚伪的同情，将合同再次递到我的眼前，「签了吧，这也是当下对你来说最好的结果了。」
说罢，他眯起眼睛，像是一只随时要展露獠牙的鬣狗：「我劝你不要不识时务，凭你一个修车的能有多大的本事？现在签了字还有钱拿，不然你也没有好果子吃。」
我将牙咬得咯咯作响，半张脸都扭曲得麻了，但我没再多说什么，直接签了字。
因为他说得对。
我一个小城里的修车工，人微言轻，谁会信我？
合同的甲方是开明工程建设公司，我去调查，他的背后是徐氏集团，一家布局多行业综合发展的五百强公司。
等等，徐氏？
那个徐倩倩，似乎说过自己是时尚圈的。
想找她的信息并不难，各路新闻媒体都喜欢亮明她的头衔来吸引眼球——她是徐氏集团老板的千金。
8
要说这一连串的悲剧都是独立的偶然，我无论如何也会不相信。
如果这些事都有因果关系呢？徐倩倩无证驾驶，还隐瞒了车祸真相，她背后的徐氏集团为了隐瞒徐倩倩的行踪，才要出钱收购这一片的地皮？
我拿上安置费，收拾好行囊，踏上了寻找真相的道路。
第一站就是 B 城，作为首屈一指的经济文化中心，这里聚集了成千上万想掘金打拼的年轻人。
徐倩倩是时尚圈的，我这种无权无势的门外汉想接近她简直比登天还难。
我做了十足的功课，徐倩倩背靠家里强大的资源，并不需要自己多么辛苦地打拼事业，相反，她是圈子里有名的玩咖。
我从这方面下手，打听到了当地很有名的一家人气酒吧卡奥斯，据说是艺人和模特等名人最喜欢光顾的店。
我先是去了一家男士外形管理中心，我的外形原本就不差，只是疏于打扮，在专业形象设计人员的帮助下洗去了一身土气。
我去卡奥斯应聘保安，十分顺利地选上了。
接下来，我就就只需要等着徐倩倩出现就行了。
9
然而计划进展得并不顺利。
我连续等了两个多月，徐倩倩都没有现身。我不免有些泄气，再一次评估了我这个计划的可行性——即使我碰到她了又能怎么样，我只是一个小小的酒吧保安，最根本的东西根本就没有改变。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辞掉工作换个计划的时候，我的机会来了。
一个喝的有点多的中年男人跟几个地头蛇起了争执，地头蛇想从他身上切点钱，那男人虽然年纪不小，但是气势还挺足，说什么也不给。
对方人多势众，眼看着那男人要吃亏，我上去拦了一把。
为首的是这条街有名的地痞，绰号老黑，他仗着自己人多，对着我骂骂咧咧，那手指头就快戳到我的脑门了，我跟他也没多客气，直接一个利索的反剪将他的手扭到背后，疼得他哇哇直叫。
剩下的几个人立刻将我围在中间，我一点也不心虚，毕竟我是干力气活出身，论打架我还真没输过。
很快这几个人就被我打得只能趟在地上哼哼了。
那个中年男人酒醒得差不多了，他走过来仔细地上下打量了我半天：「小伙子形象不错，身手也好，在酒吧当个保安屈才了。」
言罢，他摸出火点了支烟：「你跟着我吧，这里给你开多少工资，我双倍。」
「跟着你做什么？」
「助手，保镖……随便你怎么叫都行。如果你会开车就更好了，我的司机今天刚好辞职了。」
说罢他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江浩然，银星集团董事会主席。
银星集团，这也是个经常出现在经济新闻上的大公司。
开车？我笑了，修车我都会。
「你要是考虑好了，直接打我办公室电话找我秘书。」
「不用考虑了，我答应。」
他一愣，笑哈哈地揽过我的肩：「小伙子还挺痛快的，你这性格我喜欢。」
10
就这样，我成了江浩然的司机兼助理。
他去哪儿我跟着去哪儿。
一开始他跟人谈事的时候只叫我在车里等。时间长了，发现我嘴巴很严，既不多看也不多说，便对我愈发的信任，渐渐地，他谈事的时候允许我跟着，事后，他偶尔还会问问我的意见，我揣测着一一答了，他表现得很是惊喜。
「小邹，我发现你很有做生意的头脑，很多事你都能和我想到一块儿去。」
我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是顺着您的思路走罢了。」
「你有天赋，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做生意这些年，我接触过形形色色的人，我看人还是很准的。」
他做事干脆，说到做到，很快就让我接触业务上的相关工作。
在他的指点下，我的业务水平突飞猛进。
集团里的人摸不清我的来历，眼见我越来越得到江浩然的器重，一个个虽然满肚子好奇，但也只能瞎猜，甚至还有人在网上发帖分析起我和江浩然的长相来，说我和他年轻的时候看起来多么多么的相似，疑似我是他的儿子。
江浩然开玩笑似地问我，如果有他这样的爹会不会压力很大？
我不禁哑然失笑，压力大不大我不知道，但如果真有这么一个有钱的爹，那我的命运一定会不一样，和方晓帆也一定会有个不一样的结局。
我动用了一切关系和人脉寻找方晓帆，我一刻也没有忘记当初来这里的目的。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信里有当初方晓帆的购票记录，显示她买了去往 B 城的车票，而后台数据显示她那张 C2356 的 B5 坐票始终未检。
还有一张背景凌乱的模糊的女性背部照片，应该是从别人的手机屏幕上翻拍来的，对焦不好，勉强能看清下面还跟着一条聊天记录：「请转告徐总，都已经处理好了，处理得很及时，不会上媒体。」
虽然只有背影，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件红色的、绣着一只大大白绒兔子的上衣，兔子白色的绒毛上沾满了泥土和已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我紧紧靠住墙壁才勉强站稳——是方晓帆，我不会认错的。
我的预感没有错，她没有离开 N 城就出事了，怪不得我如何费工夫都找不到她的消息，所有的问题终于被串联到了一起，只是一切早就被悄然无息地掩埋掉了。
我冲进洗手间洗了把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虽然我已经在心中预料到了这种可能性，然而当直面赤裸裸的真相时，我还是控制不住眼泪，全身颤抖得厉害。
我一拳击碎了卫生巾的镜子，手上传来的疼痛让我清醒，我狠狠地盯着镜中那个双目赤红的自己，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我一定要让他们遭到报应。
11
这一天，江浩然让我陪他出席一场慈善酒会。
这场活动的规格很高，政商界、文化圈、娱乐圈，B 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出席。
我清楚我的机会终于来了。
慈善酒会上，徐倩倩以徐氏集团千金和时尚圈名媛的双重身份上台作颁奖嘉宾，镁光灯下的她穿着亮闪闪的高定礼服，精心保养的皮肤头发看起来完美无暇。
我在休息的空隙到了后台，脸上挂着久别重逢后的喜悦。
「徐倩倩，咱们又见面了。」
「你是……？」她上下打量了我半天都没认出来。
是啊，上一次见面还是两年前，那时候我是个满脸油污的修车工，而现在的我，身穿定制西装，经过专业保养的皮肤白皙了不少，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也不怪她认不出来。
我冲她比划了一个修车的姿势，她的记忆才瞬间被点亮了。
「是你！」她后退了几步，又重新将我上下打量了一遍，「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陪我老板出席酒会，看到你上台颁奖，我一眼就认出你来了，你一点没变，还是那么漂亮。」
「你老板？」
「哦，我忘了作自我介绍了，我是邹郁明，我老板是银星集团的江浩然江总。」
「银星的江总？那是我爸爸的朋友！」她的眼睛亮了一下，看来惊喜不小。
「看来这世界真的很小。」我昂了昂肩膀。
「不过你怎么会……」她刚想说什么，忽然又捂着嘴笑起来，「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你是不是瞒着我什么？」
我猜她可能想问我是如何从一个不修边幅的修车工穿越到如今身着华服和她出席同一个晚宴的。
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应该就是此番场景。
「被你发现了。我刚才确实说了句谎话。」我做出一幅懊恼的表情，随即又冲她挤挤眼睛，「我说你和之前一样漂亮是骗你的，其实你比两年前更漂亮了。」
她撇撇嘴，依旧是那副高傲的样子：「你这搭讪的方式也太老套了吧。」
但是她表现得很开心。
「搭讪？」我表现出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那你可真误会我了，我这辈子只主动和一个女孩搭讪过，当时她还不太愿意搭理我。」
她噗嗤一声笑了。
我也跟着她笑了。
正在气氛渐入佳境的时候，一个男人的到来让气氛又再度转冷。
12
那男人我认得，从刚才就一直围着徐倩倩的父亲、徐氏集团老总徐建年身边转悠，应该也是徐氏集团的一个高管。
「倩倩，酒会马上就要开始了，我来接你。」
「哦，好，咱们走吧。」徐倩倩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了两秒，挽上那个男人的胳膊，转身走了。
原来她有男朋友啊。
我打开徐氏集团的官网，在高管信息栏里锁定了方才的那个男人。
白勇，徐氏集团房地产版块的负责人，徐氏地产的执行总裁。
我打开他负责过的所有项目，细细研究了起来。原来有一个他操盘的项目还是从我们银星手里切走的。那是位于 B 城城郊的一个酒店加度假别墅项目，前期我们投入了不少资金和资源，结果被竞争对手使了绊子，半路截胡。
江浩然为此大发雷霆，开专会将负责此事的项目组骂了个狗血淋头，项目负责人的奖金也直接降了两级。
人人都以为江浩然这次要掀桌子，将对方不光彩的行为捅上去，却没想到这件事后来竟不了了之，江浩然没有再继续追究下去。
这并不像他的作风。
难道是因为江浩然和徐建年是好友关系？还是白勇的所作所为徐建年不知情？
这件事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决定追查下去，也许铲掉他这个碍事棋子的机会，就在于此。
13
我的调查很快有了眉目。
我发现白勇最近在频频接触一些大型跨国公司负责人。
通过内部消息得知他负责的徐氏地产内部财务报表很难看。他之前大力推动的，甚至不惜抢来的度假酒店项目所属地块获批的属性根本就不是住宅用地，而是旅游文化用地。
也就是说，占据着 B 城上风上水的别墅项目只是空有一副好皮囊，骗骗人傻钱多的冤大头还行，稍微精明一点的人都不会上当。
这也许正是江浩然将此事不了了之的真正原因。我甚至在想，江浩然是不是因为提前就得到了消息，才故意放出风声来，引得白勇截走这个项目，从而用重资产拖垮竞争对手的现金流。
白勇现在正在急于给这个项目找接盘侠，对本地情况不甚了解又想分一杯羹的的外国企业自然是最好的对象。
我私下里的调查自然也瞒不过江浩然的眼睛。
他将我叫到办公室，深深地凝视着我：「你果然是个好苗子。可以算得上我带过的最优秀的人了，虽然你不是什么名校出身，但是你有一双善于观察的眼睛和好脑子。」
「谢谢江总夸奖。」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深处，从那里我看到了某种熟悉的感觉，「虽然出身很重要，但出身也并不是一切。」
他拿了两只红酒杯，从冰桶里拿出红酒瓶倒了两杯，一杯递给我：「你真的给了我很多惊喜。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觉得你做一个保安太屈才了，现在，我觉得让你做一个助理也是委屈了。」
「你说的很对，出身并不是一切，有真才实学的人需要慢慢向上攀登，但是，机遇会给你一双翅膀，助你直接飞上顶峰。虽然在面对机会的时候，也往往需要做一些取舍。」
我有些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些。
「你在调查白勇对吧？你的目标是什么？徐倩倩？」他冷不丁开口问，简单直接。
「是。」我知道我瞒不了他，干脆大方承认。
「你喜欢她？」
「她是我找了好久才找到的女人。」
江浩然沉吟了一下。
「徐倩倩可是我们的竞争对手，徐氏集团掌门人的女儿。」
「但您和徐建年徐总是好朋友。」
「哈哈哈哈哈。」他忍不住笑起来，起身跟我碰了个杯，「商场如战场，哪有什么好朋友。」
我以为他要我就此收手，没想到下一刻他却说：「你去吧，我支持你。」
说罢，他拿出个密封好的文件袋递给我：「这里面有你想要的所有东西，拿着这些找白勇，他什么都会听你的。」
14
我将白勇约了出来，他摆出一副见情敌的战斗架势。
「就凭你还想追求倩倩？我劝你还是别做梦了，徐总早就同意我俩的事了。」他围着我转了一圈，将我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打量了个遍。
他这种居高临下嚣张态度和徐倩倩倒是挺般配的。
「凭我比你高，比你帅，比你更年轻，怎么，不可以吗？」我微微一笑。
他的脸瞬时涨成了猪肝色：「我是徐氏地产的执行副总裁，你算什么东西？你顶多算是个小白脸。」
「徐总裁，您要不先看看这些再说话？」我掏出一沓文件甩到他脸上，「如果这些曝光的话，您还会是『徐总裁』吗？」
他狐疑地拿起一张，刚看了几行，就再也掩盖不住脸上的惊恐：「这、这些是从哪弄来的？」
江浩然给我准备的材料很齐备，那些他工作上瞒天过海谋私利的事自不必说，连他私下里约会小三的照片和开房记录都准备好了。
我反问他：「您觉得如果让徐总知道了这些事，还会把自己唯一的宝贝女儿嫁给你吗？或者，就算徐总不说什么，如果徐倩倩知道了你玩的这些猫腻，以她的脾气，她还会嫁给你吗？」
我想起先前承建商逼我签合同的那一晚，此时此刻，我脸上的表情一定和他很相似。
白勇根本别无选择，如同那时的我一样。
他根本就是知道地块属性是有瑕疵的，却装作毫不知情，还故意和银星竞争得轰轰烈烈以示努力与忠诚，然后又通过各种造假手段欺上瞒下，狠狠从上家捞了一大笔好处。
其实这件事也并不是天衣无缝，只是他凭着徐建年未来女婿的身份极力打压知情人，对方敢怒不敢言而已。
姜还是老的辣，白勇想跟江浩然斗，还是太嫩了些，他的这些小九九早就被江浩然看得透透的，只等一个合适的机会，能让他走得更有价值一些，比如说现在。
白勇颓了，肩膀都有气无力地垂了下来。
我拍拍他的肩，与他推心置腹道：「我如果是你，就选择放手，反正你也不是真的爱她，换个地方东山再起好过成为阶下囚。」
「别把你自己说得那么高尚，你接近她不也是为了钱和权势么？」他不服气。
「我还真不是。」我顿了顿，「我跟你不一样。」
「哈哈，哈哈，你可别告诉我你是真的爱她，你可别被她的外表给骗了！她的本性跟恶魔也差不了多少！」
「那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只要我跟徐倩倩分手，你就放过我？你说话算话？」他死死盯住我，似乎有所怀疑。
我将文件一撕两半，再重新塞回他的怀里：「我是个爽快人。只要你说话算话，这些事我权当不知情。」
15
白勇和徐倩倩提分手了，他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搞到了诊断证明，说自己得了癌症。
表面上是自己重情重义，不忍心拖累爱人，但了解内情的都在私下传，白勇也受不了恶女的刁钻和脾气了。
由于白勇的突然离职，使徐氏地产内部混乱了好一阵子，我乘胜追击，从徐氏地产那里接过来不少项目，再次升职也是板上钉钉的事。
当事人徐倩倩愤怒非常，倒不是因为她对白勇有多么深的感情，她不能容忍的点是她居然是被分手的那一方，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她对自己处于被动的位置十分不满。
据说她接到白勇分手信息的时候正在接受媒体的专访，她当下就黑脸，找茬怒怼了记者好几分钟，事后更是直接甩脸走人，连后续的封面拍摄工作都直接鸽了，气得合作方亲自下场痛批她不敬业，今后永不合作。
徐倩倩最不缺的就是钱，她请了最好的公关公司，将对方记者贬低成一个毫无职业道德的狗仔，而徐倩倩才是敢爱敢恨的真性情名媛，她有颜有钱，正义感爆棚，敢于直面硬刚无良媒体的乱写和 PUA。
而后没多久，一条新闻引爆娱乐圈，多家大 V 号揭露该媒体负责人多次利用职权，霸凌小艺人，这家媒体的名字连续多天被挂在热搜榜首，引发上亿人次观看。
该负责人不得不出面道歉，引咎辞职，自此在行业中销声匿迹。
而另一方当事人徐倩倩则依旧花天酒地，在酒吧夜夜笙歌，甚至因为这一波真性情的人设，人气涨了不少，新接了不少代言。
我看完新闻，默默地放下了手机。
徐倩倩并不是个白痴富家女，甚至可以说她很懂借力打力。
这名负责人输就输在太过于轻敌，像这种背景深厚的对手，只要不能一击致命，就会被对方反口咬断喉咙。
我要好好考虑如何才能出手即必杀。
16
在江浩然的大力扶持之下，我在 B 城的年轻精英圈子中逐渐崭露头角。我并没给自己编造光鲜的履历，这反而更加引起了人们对我的好奇，我开始借机四处宣扬我对徐倩倩爱慕已久，只可惜她身份高贵，加上她之前有个身价不菲的男朋友，让我没有勇气靠近她。
徐倩倩同一圈子里的富家女们，纷纷被我这种乡下小伙奋斗逆袭只为追求真爱白富美的设定迷得不行，她们表示一定帮我出谋划策，抱得美人归。
有助攻有群演，再加上徐倩倩本来就对我有些意思，没过多长时间，关于白勇的一切就被她抛在脑后了。
我在徐倩倩的豪宅对面租了高档公寓，每天都陪她吃饭散步，再把她送回家。研究她的喜好，经常送各种礼物讨她欢心，对她时常发作的坏脾气和无理取闹更是极尽包容。
一些娱乐小报甚至戏称我为「大小姐的二十四孝男友」。
接触越久，我对她越是反感，有一次，她逗猫的时候不小心被抓伤了手，她竟直接打开窗户将猫扔了出去，关上窗后，还一脸甜笑地与我开着玩笑：「都说猫有九条命，我早就好奇是不是真的，这次刚好可以试试看。」
我压下心中的愤怒，轻柔地替她处理手上的伤口：「养动物实在太危险了，以后还是别养了吧。」
「这猫也不值钱，两三万的事，它敢抓我，摔死也不可惜。」她轻飘飘地回了我一句。
在我的迁就之下，徐倩倩对我越来越依赖，她几次叫我留宿，我都拒绝了。
一向高傲的她有些下不来台，终于有一天忍不住问我：「邹郁明，你是真的爱我吗？」
「瞧你说的，自从第一天见到你以来，这一路，我为了你做得还不够多吗？」我依然是好脾气地微笑，我对她，永远都是温和有礼。
她想了想，眼里有些动容。
「那为什么你从来都不留下来陪我？」她委屈地拉着我的胳膊晃啊晃。
「毕竟我是银星的人，手里管着的几个项目都和徐氏集团存在竞争关系。」我捏了捏她的脸，「我是不想让你难做。」
「那难道我们一辈子都要这样吗？」她不乐意了，眼看就要发脾气，突然，她眼前一亮，「干脆你到徐氏集团工作好了，我让爸爸给你安排一个好职位。」
我笑着摇了摇头：「我去徐氏，名不正言不顺，没人会服我，而且，我在银星跟了江总这么久，徐总也不见得会信任我。」
「那我们干脆结婚好了，我们成了家人，没人敢不服你，我爸也没理由不相信你了。」她将头埋进我的怀里。
徐倩倩姐身边从来不缺追求者，而他们对她都有所贪图，她也肯定明白。
那么我的做法是，她越是要给，我越是不要。
一切只等她耐不住性子开口，主动迈入温柔陷阱，我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角。
「结婚可不是草率的事情，你不要和徐总提这种无理的要求。」我板起脸答道，眼见她即将翻脸，我又将话锋一转，「再怎么说你也要给我个机会正式求婚吧？」
她转怒为喜，趴在我肩膀上狠狠咬了我一口，疼得我忍不住皱眉。
呵，快要结束了，再痛也是值得的。
16
我包下了整个卡奥斯用来招待朋友们，他们得知我要向徐倩倩求婚，都十分积极地给我出谋划策。
我双手环胸，笑着看他们七嘴八舌地提想法。
徐倩倩最喜欢出风头，到时候我负责邀请各路知名媒体，让她霸屏热搜！
「你那个不够有创意，惊喜度也不够！求婚最重要的就是一个惊喜！」
「阿明都说了打算求婚，徐倩倩也早有准备了，还能怎么惊喜？」
「这你就不懂了吧？本资深策划自媒体人，最懂如何炒气氛！」我的前同事黄毛伏在我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你这个创意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们公司去做了，怎么浪漫怎么来。」我笑着点头。
黄毛从卡奥斯离职之后转行做起了婚恋方面的策划，还将自己的案例搬到自媒体，十分受欢迎，算得上是这方面的行家。
最后，我去选了一枚光彩夺目的钻戒，特意装在了一个最大的礼盒里。
江浩然对我的这些举动也有耳闻，公司里有不少人对我掌控核心业务这件事表示不满，他们担心我和徐倩倩的关系，导致我做出对公司不利的事情。
但江浩然从未多说过什么，仿佛从不在意，只在我求婚计划实施的前一天跟我说：「恭喜你啊，等你这个计划也达成了，你就什么都有了。」
这句话仿佛一把尖刀扎进了我心里。
几乎所有人都这么认为吧。
娶了徐倩倩就等于娶了她的背景，等同于拥有了一切。
我什么都有了吗？
不，正是因为我什么都没有了，才会走到这里来，否则，我明明可以在小城过完平淡而幸福的一生。
17
晚饭后，我带着徐倩倩来到了卡奥斯。
走进了预先布置好的包间，面对整间屋子的精心布置，她果然十分开心：「这么多的玲娜贝儿！」那只粉色的小狐狸是她最喜欢的卡通角色。
我点的酒很快就送到了包间里，我举杯：「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先喝一杯。」
她笑道：「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喝酒，也不喜欢来这里玩。」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带你到这里来吗？」我斜倚在沙发上，今天我穿了一件红色的羊绒衫，我很少穿这样鲜艳的颜色。
她摇了摇头。
「这是我到 B 城之后第一个落脚的地方，也是我等了你好几个月的地方，我觉得今天把你约到这里很有意义。」我注视着她的眼睛，真诚地说道。
「等了我好几个月？」她眨巴着大眼睛，没听懂我的意思。
「是，我之所以从 N 镇来到 B 城，就是为了你啊。我听说卡奥斯是 B 城最受欢迎的店，在艺人和模特中的人气很高，所以我认为在这工作的话，迟早能和你相遇。」
「原来你一直在找我。」面对我的款款告白，徐倩倩感动得热泪盈眶。
「好在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呢。」我站起身来，双手捧出钻戒的礼盒，捧到她的面前来。
她惊喜地捂住了嘴。
她解开礼盒的丝带，对着我明艳一笑，接着缓缓打开包装。
我盯着她的脸，她的眼，我要仔细记住这一刻她令人难忘的表情。
盒子里是一片车灯的碎片。
她的脸瞬时凝住了，那一抹还未完全绽放的笑此刻也僵硬地冻在了脸上。
「这是什么？」她语气有些不快，「这是什么整蛊的把戏吗？」
「你不记得这是什么了吗？那我给你提个醒？四年前，你在 N 镇出了一场车祸。」
她没有回答，但是从她的表情不难看出，她已经想起来了。
「那又怎么样？哪个开车的人能保证一辈子不出事故？」她语气轻松地反驳我。
「那时候你还没有驾照对吧？」此时的我已经对徐倩倩的一切了如指掌，她的驾照两年前才刚刚拿到。
「呵。」她翻了一个白眼，「邹郁明，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先别急嘛，听我把话说完。」我不理会她的打断，继续刚才的话往下说，「没有驾照的你撞到了人，但是你逃逸了。事后你去修车，并对老板谎称撞死了一只狗，之后，为了掩盖整件事，你动用了家里的力量为你善后，收购了修理厂那一片的地皮，还逼死了修车厂的老板。」
「你很会编故事嘛，不过我现在没空陪你发疯。」她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想要离开，被我一把摁住。
我掏出一枚钻戒在她眼前晃了晃：「原本你期待的是这个东西对吧？只可惜它不属于你，我早就有喜欢的人了。」
「邹郁明你是不是有病！你说我撞了人，那你倒是说说看，我撞了谁？而你又有什么证据？」徐倩倩被我的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她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自己被摆在被动的一边。
「你撞的是我的恋人，而你却说撞了一只狗！我就是证人，因为你的车是我修好的，这枚碎片就是证据！」
徐倩倩忍不住仰头大笑：「连你自己都说了，车子已经被修好了，修车厂也已经拆掉好几年了，就连修车店的老头也死了，谁会相信你说的话？原来那个走路不长眼的女人是你的恋人，那种乡下人，和狗有什么区别！」
「我早就想过你接近我的目的并不单纯，我以为无非和其他男人一样为名为利，但是难得你长得帅，脾气好又听话，我是真的想和你在一起来着。没想到你的脑袋有问题，居然以为能审判我，在我们徐家的权势面前，你算个什么东西？」
18
徐倩倩说的没错，时隔多年，一切证据早已消失如烟。
甚至这一枚车灯的碎片也不能再作为证据。
既然法律不能制裁她，那么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制裁她。
沙发上，那个巨大的玲娜贝儿眼睛里的摄像头，正在冷冷地注视着此时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我打开手机，看了下「二十四孝男友的求婚大作战」直播间的战况，哦豁，不错嘛，在各路朋友的宣传下，直播间的观看人数已经冲过了几十万人。
对此毫不知情的徐倩倩还在大放厥词：「无论是四年前的那个女人，还是你家的修车厂，只要我愿意，统统都能让他们消失，我甚至不必亲自动手，自会有人替我打理好一切。像你这种出身的穷小子我也不稀罕，男人对我来说要多少有多少，但是我警告你，你最好让这件事烂在肚子里，不然下一个失踪的人没准就是你。」
此时的屏幕早已经被各种弹幕刷满。
「我去，徐倩倩这算是自爆了吧？」
「本来想进来看直播撒狗粮的，怎么突然变成破案节目了？？？」
「6666，贵圈真乱，此处赶紧@一下法之纵横栏目组。」
「前排吃瓜，被瓜惊住了，这是杀人了吧？徐倩倩这女人果然心狠手辣，联想之前的不少事也一定是被她耍手段掩盖了！」
「我敢说收购地皮这么大的事背后肯定有她家族的势力在作怪，为了抹除证据真是煞费苦心啊！」
在外面围观的媒体也是一片哗然，她们只需将新闻标题和内容从「当红模特徐倩倩被二十四孝男友求婚」换成「徐氏集团千金无证驾驶深陷命案嫌疑」，就又会是明天的头版头条。
黄毛给我做的方案，我相当满意。
他说，像徐倩倩这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当众求婚肯定惊喜不够，咱们干脆借鉴综艺那一块，先整个你俩的私密真情告白同步直播，等她情绪到位了就鼓动网友刷屏送祝福，卡奥斯的巨型屏幕早已就位，她只要迈出这间屋子就能看到满屏祝福，到时候她一定会感动到当场飙泪，这不比俗气的单膝下跪加场面话强多了。
我已经开始期待她看到巨幕上接连不断的弹幕时的反应了。
19
只可惜还没等到徐倩倩迈出房间，她的电话就开始轰炸般响起来，她接起了电话，没听几句脸色就变得越来越难看。
「耍这种小聪明，呵，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蛮聪明的？只可惜你什么证据都没有。」她在我耳边低声说完，就抓起外套匆匆忙忙地走了，我没有再拦她，外面的那群记者和热心观众应该够她应付的了。
我从来也没想过能让她坐牢，我只不过是想夺走她最重视的东西而已。
然而事情的发酵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甚至比徐家的公关速度还要快。
仿佛是被提前安排好了一般，几个小时之后，就开始有接二连三的人站出来，实名举报徐氏集团。
他们有徐氏集团的前员工，供应商，还有那些被强迫签了卖地合同的小商贩。
他们的证据充分，逻辑清楚，有理有据。
那一晚，金融圈也有一批「财经小作文」横空出世，不仅揭露了那笔徐氏地产私下的肮脏交易，更是直指徐氏集团的财务报表造假，与公司实际情况背离，徐氏集团的股价断崖式暴跌。
甚至连徐氏集团的掌舵人徐建年也未能幸免于难，被人爆出了他与小老婆一起去拜大师求子的照片，似乎是对只有一个独生女的现状并不满意，这无疑是对徐倩倩受尽独宠的掌上明珠人设的最大讽刺。
娱乐圈也没闲着，记者们纷纷吐槽徐倩倩架子大，脾气臭，恋爱脑，不愿配合工作，工作到一半把全体工作人员晾一边，自己跑去和男人约会。
其他和她有过矛盾的模特晒出了自己被徐倩倩辱骂、霸凌的聊天记录，徐倩倩讽刺她们自不量力，乡下妹也配接大品牌的通告？她还说一定会动用手上的资源封杀她们。
徐建年和徐倩倩这一对父女一左一右，共同占据了热搜榜最显眼的位置。
徐倩倩打来电话，一开始还歇斯底里的咒骂我搞乱了她全家，自己不过是撞了个乡下女人，自己哪里比不上她，我是个十足的傻缺。
而后没多久又开始哀求我停手，再也不复当初的嚣张与高傲。
我知道他们完了。
20
后面的这些狠手并不是出自我的安排，当然，能在舆论、财务、经济实现全方面手段打压徐氏的也绝非一般人。和我想的一样，第二天江浩然就出现在了我家门口。
「你搞的那个直播真的很精彩，我从头看到尾。」他由衷地夸奖了我一句。
「后面的事都是你安排人做的吧？」
他挑挑眉，不置可否：「像徐家这样的对手，一旦不能一击得手，后面就危险了。」
别说，我们还真是总能想到一起去。
「你应该早就看透了我的想法，虽然你帮了我，但你也利用了我，所以我应该不用感谢你。」
「别说的那么难听，我只不过是抓住了一个绝佳的机会罢了。」
「江总，我想辞职。」我的目的已经达到，恶人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报应，徐倩倩落得如今的下场，恐怕比让她死了还难受。
「下一步我打算一点点吃掉徐氏，我希望你能留下来帮我。我选择帮你并不是完全因为想利用你，更是因为你是我的儿子。」
说完，他把一份关于我的，十分详尽的调查资料摆在了我的眼前。
说来也是，不调查清楚我的底细，他怎么敢草率的把我留在身边呢，我甚至怀疑几年前的那次街头偶遇，是不是也是他的安排。
留我在身边，一边给我机会，一边帮我扫除障碍，慢慢让我心存感激。他想来已经摸清楚了我的脾气，直接去认我，我不见得会愿意接纳他。
「准确的说，其实你应该叫邹强一声舅舅。当初我为了入赘江家，不得不隐瞒你的存在，你母亲难产去世后，邹强收养了你，是我对不起你们……我说过，想要抓住机遇就要付出代价，不过一切都好了，现在的江家我说了算，以后的江家你说了算。」他似乎很满意现在的这个结局。
「阿明，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我本打算一切尘埃落定就去接你，没想到啊，你提前出现了，这就是天意，连老天爷都在帮我们。」
原来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帮我实现了目标，但何尝不是在帮他自己，借力打力，他才是最大的获利方。
我还未来得及惊喜，心就沉了下去。
但只有我知道，此时此刻，自己又失去了一样东西。
21
我搬回了 N 城。
我告诉江浩然，我不认他，他既然曾经选择了权势放弃了血亲，那他就不配有儿子，这就是他所谓的「抓住机遇的代价」。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我会永远记得，那是一个人在面临意外打击时才会显现出来的老态，他的面色一下子就衰败下去，就连脸上的沟壑都瞬间加深了几分。等他老了，江家的实权应该会落到江家的其他旁系手里吧，那又怎么样，反正和我没关系了。
我的父亲只有一个，那就是已经去世的邹强。
至少他从未想过抛弃我，也从不曾利用我。他只教给我谋生的手艺，教导我踏踏实实做人。
曾经的修车厂旧址的在建工程由于徐氏的倒台而变成了烂尾工程，曾经那么热闹的街巷变得荒凉不堪。
在某个夜晚，我在那里点燃了方晓帆留给我的最后一封信。
「阿明，我去 B 城了，我一定要出人头地。」
某种意义上，我替方晓帆完成了她的这个梦想。
但那似乎也只是一场梦，在梦里我似乎什么都得到了，但只有我自己知道，其实我什么都失去了。
好在梦总是会醒的，而生活依然会继续。
-完-
备案号:YXX1vzzoGdlUkkkEa4YCel6R
编辑于 2023-03-23 11:16 · 禁止转载
点击查看下一节
一场被提前宣扬的谋杀案
赞同
目录
评论
异色人间道 3
阿鱼 等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爱心猫粮1阅豆
南瓜喵10阅豆
喵喵玩具50阅豆
喵喵毛线88阅豆
喵喵项圈100阅豆
喵喵手纸200阅豆
喵喵跑车520阅豆
喵喵别墅1314阅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