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地摊上买了个 9.9 的戒指,假装已婚躲避多事的同事。
没想到质量奇差,手指过敏了。
我摘了戴,戴了脱,挠完指根搔指尖。
痒到我想把无名指剁了的时候。
老板凶狠地把我堵在了角落:
「知道你已婚了,能不能,别再转戒指了?」
吓得我把戒指推了回去,结果老板闷哼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哦吼,我好像,掌握了不得了的开关!
01
「小柳,上周给你介绍的男生你去见过了吗?」
我刚一到公司,屁股还没挨到座椅,隔壁的大姐就捧着水杯凑了过来。
在心里叹了口气。
我是我们组最后一个单身女性,也是几个年长同事争抢的「人情」。
家世可以,学历可以,长得可以,性格可以,怎么可以没有对象?
简直有罪!
我完全没有脱单的打算,但还是拗不过,去见了她盛情推荐的特别优质男青年。
嗯……她口中的稳重是身高 160 体重 160,顾家是不上班成天在家啃老。
好在今天早有准备。
「其实那个不见也没事,我给你推个有史以来最好的,年轻有为、多金帅气,而且你也认识……」
「不用啦。」
我打断她,抬起了左手。
无名指上套着一枚硕大的鸽子蛋。
看到她瞪大了眼,我弯起唇角:「谢谢好意,不过我已婚咯~」
「啊?什么时候的事啊?」
「嗯……今天早上。」
大姐张着嘴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最后勉强笑道:「真不错。」
她想近距离看看我的戒指,我立马收回了手。
开玩笑 9.9,只可远观,再近一点就露馅。
「对了,徐姐你刚才说我也认识,是谁呀?」
问出口我就后悔了,她嘴里的优秀我见识过,基本不用报多大期待。
大概率是歪瓜裂枣。
大姐迅速瞄了一眼前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欲言又止。
我跟着看过去,老板周既正倚着墙,眸光沉沉看着这边。
好嘛,上班闲聊被抓包。
「先工作吧,徐姐昨天的文案是不是要返工?」
02
多亏徐姐的大嗓门,一个上午下来,我已婚的事已经传遍了公司。
终于不用再被介绍对象了,我长舒一口气。
只是我实在没适应自己这个新设定,上了趟厕所回来涂护手霜,看到徐姐盯着我光秃秃的手指沉思,才惊觉戒指落洗手台了。
摊主说这个戒指碰水会掉色,我摘下来放在一边后完全忘掉这回事。
急急忙忙跑回厕所,洗手台边立着一抹高挑的身影。
是老板,在洗手。
我心里一咯噔,朝他点点头喊了声「周总好」。
视线紧急扫过台面,我记得我拿了张纸巾垫着,就放在右边……此刻纸巾还在,戒指没了!
靠,该不会是被人拿走了吧。
丢了是小事,但被人发现是 9.9 元小商品就完蛋了。
后悔自己没选个低调一点的款式。
可我看到那硕大的钻根本走不动道,这辈子真鸽子蛋是戴不上了,还不许我过个假瘾么!
周既从镜子中看了我一眼,关了水龙头。
「找戒指?」
我连连点头,他抽了张纸慢慢地擦手。
「在我左边口袋里,等我给你……」
他穿了衬衫,那只能是裤子口袋。
一时间我顾不上问他为什么把我戒指收起来,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得赶紧拿回来。
于是我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把手伸进了他西装裤的兜里。
摸到坚硬金属往回拿的时候,才反应过来我做了多么失礼的事。
周既显然也愣了,迟疑地说完了后半句话:「……给你拿。」
我这手刚往回掏了一半,形势变得异常严峻。
老板兜里可真暖和啊……
一侧的内衬滑溜溜的,能触到他大腿的皮肤……嗯?是不是绷紧了?
所以怎样才能让老板失忆?
那一秒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戒指带上了他的体温,攥在手里简直烫手。
抽出手后两人一时相对无言,良久我才结结巴巴地道歉:「对不起周总,冒犯了。」
他敛去脸上一丝不自然,摆了摆手。
正想道别,他忽然叫住了我。
「怎么这么早就……」
我扭过头,正好里间有人按了抽水,后半句话淹没在水声里。
「嗯?」
周既极轻地叹了口气。
「这个戒指,有点轻。他……呃。」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你的丈夫,和你一起买的吗?」
我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像他这样在名利场上周旋的人,应该一眼就看出这个成色不对。
不过他不是徐姐那种大嘴巴,不会到处给我宣扬。
我当着他的面,缓缓地把戒指推入指根:「千金难买喜欢,周总。」
不知道我这句话怎么刺激到了他,他脸上忽地泛起一抹绯色,呼吸也重了几分。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哐的一声猛地撑在镜面上,把来洗手的另一同事吓一跳。
「怎么了这是?」
周既直起腰,飞快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道了声「没事」转头又进了厕所隔间。
奇奇怪怪,他不是刚出来吗?
03
一投入工作我便很快把这件事忘在脑后。
可投入没多久,我就坐不住了。
痒啊,太痒了。
无名指痒得我抓心挠肝般难受。
移出戒指一看,皮肤上起了很多红色的小点点。
这破玩意,金属成分有待考究,竟然让我过敏了!
我挠完指根,指尖又开始发痒。
一枚戒指被我推进去,又摘出来。
如此这般依然没能缓解,痒到简直想把手剁掉。
正在这时,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
我艰难地把右手移开,拿起了听筒。
「柳序,来我办公室一趟。」
竟然是老板。
他听起来,咬牙切齿的。
我心里揣上了惶恐不安,是工作上出什么差错了吗?
可是,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也不应该是他来联系我啊,我们之间还隔了好几个领导呢……
小心翼翼地敲门,无人应我。
我等了一会,痒得不行,忍不住又挠了起来。
门在这时开了条缝,我犹豫了下,进了门。
结果刚一进去,就被一道大力摁在了墙上。
炙热的身躯覆了上来。
「周总?」
我惊疑出声,反被周既一手捂住了嘴。
他看起来……好奇怪。
满脸潮红,喘息很重,捂着我的掌心滚烫。
一开口,嗓音也哑得要命:「知道你已婚了,能不能,别再转戒指了?」
啊?
戒指?
我低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忙不迭把戴到一半的戒指推了回去。
这一推,周既闷哼一声,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我吓呆了,手忙脚乱想扶起他,可他死死捂着自己的裆,不肯起来。
电光石火一闪而过,我冒出了一个荒诞的想法。
为了验证这个想法,我试探性地拿指腹揉捻了下无名指。
周既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轻吟,整个人仿佛摇摇欲坠。
我一停,他紧绷的身体就稍微松弛下来,我一搓,他又绷成了一张颤颤巍巍的弓。
哦吼,我好像,掌握了不得了的开关!
周既似乎和我的无名指共感了。
而且,共感的还是他不可言说那部位。
大脑兴奋起来,我都忘了手指的瘙痒。
抿着嘴暗暗激动,坏心眼儿地把戒指滑上又滑下。
「柳序!」
周既终于忍无可忍地低吼我一句,眼尾泛红,伸手过来想制止我,我急着躲,一个没注意被他拽下。
挣扎间我跌坐在他腿上,双手按到的,是他的滚烫。
那一瞬,两人都呆滞了。
04
没吃过猪肉,但我见过猪跑啊。
不过这猪也太大了吧?
我触电般弹起来,又被周既一把摁下。
「周周周总?」
周既气息不稳,胸口急促地起伏着,略显凌乱的领口露出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粉,且有愈来愈深的趋势。
「安分点,别动。」
我不敢动了。
大脑飞快运转,在并不存在的引擎里输入问题:撞见了老板人生尴尬一刻怎么办?
人生前二十几年的经历很快给我推送了最佳回答——主动替老板分忧解难。
他今天穿的黑色西装裤,高级面料包裹着修长健硕的大腿。
我定定地看向他腿心的……
「周总,需要我帮您吗?」
周既察觉到我的视线,呼吸似乎停了一瞬。
接着他咬牙切齿,斩钉截铁,刚毅果决道:「不用!」
「哦。收到。」
搞什么嘛,我明明是好心,他整的自己是烈女一样。
又无言地僵持了一会,感觉周既慢慢缓过来了。
可我的手指,偏偏在这时不争气地又痒了起来。
我条件反射地拿手挠了挠,挠了好几下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对上周既水汽氤氲的眸子,我心虚地别开了眼。
「柳序,把戒指摘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这样的目光下,这一句话有「把衣服脱了」的同等杀伤力。
我莫名脸颊发热,慢慢地脱了……啊不,摘了戒指。
周既从一旁的架子上扯了两张消毒湿巾,一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另一手轻而缓地擦拭着我的无名指。
尽管他的身体轻颤到感觉下一秒就要崩溃,还是极力控制了力道。
「失礼了。」
我知道罪魁祸首是这枚戒指,周既给我擦完,那难耐的感觉就开始偃旗息鼓。
他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正常,示意我从他身上起来,接着立刻后退一步拉开了我俩的距离。
看起来要和我算账了。
我赶紧表明态度:
「周总,你放心!今天的事我会烂在肚子里,谁都不会说的!」
周既随手将湿巾扔进垃圾桶,接着慢条斯理地把散乱的衣领扣上。
他看起来又变回了那个一丝不苟、禁欲高冷的霸总,但我知道,只要我摩挲一下我的无名指,他就得立马跪下。
「别戴这个戒指了。」
答应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又被我咽了下去。
好险。
我这么爽快答应,岂不是明晃晃地告诉他,我已经知道了他与我无名指共感这回事?
像他这样的精英怎么可能容忍自己命根子掌握在别人手里。
我不会被偷偷做掉吧,或者被拉去科研机构做研究……
装傻充愣我可能死得慢一点。
「欸——为什么呀周总?这可是我和……呃,我老公爱情的见证。」
周既摆正了领带,听到我这一句,神情变得有些复杂。
「柳序,我无意多嘴,但是你的爱情,不应只值几百块钱。」
其实是 9.9,老板。
但他乐意抬咖就抬咖吧。
过了一会,周既朝我伸出手,掌心向上。
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我迟疑了一会,将戒指放上去。
「不行,我……」
刚一挨着他皮肤,我就想起了八卦的徐姐,想缩回去时周既迅速合拢。
指尖触过指腹,回过神来时,戒指已经到了他的手里。
「为了你和我都好,先放我这里,过几天我给你一个新的。」
「可……」我绞尽脑汁,结结巴巴道,「他看到我摘了戒指,会不高兴的。」
周既大步走回办公桌旁,拿起手机不知道发什么消息。
「他来不及不高兴,我今晚飞 A 城出差。」
「啊?」
他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声音放缓了一些:
「我的意思是,你跟我走。
「机酒助理会安排好,给你一个下午去整理行李。
「现在,你可以下班了。」
05
对于我要出差这件事,全家都震惊了。
长那么大,这还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出那么远的远门。
我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唠叨的老爸、贴心的妈、臭屁的弟弟、黏人的旺财,从未让我受过一点委屈。
还记得十八岁那年,我被一家咖啡馆的老板猛烈追求,拗不过答应了,还要和他一起出去旅游。
美滋滋回家告诉爸妈,结果我爸大哭,我弟闹着不让我走,旺财开始绝食,我妈吧嗒吧嗒在阳台抽闷烟。
他们最终还是松了口,放我去。
我刚一出门,他们后脚悄咪咪全跟上了。
那个男人确实不是好人,酒店办完入住,他便急不可耐地在电梯里撕我的衣服。
我在走廊哭喊的时候,我弟冲了出来,挥着不知道哪里捡的铁棍大喊着:「让我来,我还没满 14 周岁!」
那次旅行最后变成了全家出游。
此刻他们看我的眼神,仿佛要重现当时场景。
我急忙解释:「正规出差!好多人的,不止我和老板。」
我弟查完周既的资料,幽幽开口:「这么大个老板,怎么带了你?」
「嗯……兴许我有什么过人之处呢?」
哈哈,因为他命根子在我手里,他怕我远程攻击又逮不到人。
不过说起来,这个共感真的能远距离还起效吗?
这一点,很快得到了回答。
为了让我吃饱饱再出门,家里三点就开了饭。
我爸还特地买了我最爱吃的熔岩爆浆蛋糕。
芝士酱滴滴答答落在手指上,我想也没多想,自然地上嘴舔掉。
我妈一边说我吃相埋汰,一边给我拿纸巾。
我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把手伸向旺财。
旺财舔得正起劲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看到那串数字,我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来电者是谁。
「柳序……」
周既的声音听起来,努力克制着什么。
我看了一眼被旺财舔得油光水滑的手指,一时失了语。
「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看了一眼餐桌上假模假样夹菜咀嚼,其实注意力全在这边的家人,压低了声音,「在吃饭。」
「那你就好好地用筷子吃饭!」
我急急忙忙抓起筷子。
「知道了周总,周总您吃了吗?要不要来我家凑合一口?」
电话那头的气息依然不稳,像是极力维持着体面。
「不用了,半个小时后我来接你去机场。」
电话挂了。
我看着暗下去的屏幕,不用抬头就能感觉到四道目光的炽热。
「你老板还管你怎么吃饭啊?」
「你老板亲自来接你?」
「姐,怎么感觉你特别怕你老板?」
「汪。」
我火速扒拉饭,含含糊糊企图蒙混过关。
06
到了点,我弟死活要帮我拎行李箱一起下楼。
我知道他什么心思,想亲眼看看我老板。
这小子比我高了两个头,站在我身后不断散发低气压。
我都坐上车了,他还死死盯着车厢里面。
周既换了身衣服,垂着眼安静地翻阅手里的文件。
车载香薰里夹杂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他长得很好看,入职第一天我还激动地偷拍了他照片发给闺蜜:【啊啊啊老板这么帅,被榨干我也乐意!】
这种幼稚的想法,在我加了两次班后就放下了。
「俏老板、上班的动力、倒给我钱的养眼男模」在我和闺蜜的交谈里已经变成了「那位狗资本家」。
此刻家族群里聊得火热,他们浑然不觉我还在里面。
冷脸扫了好久,还是被我弟一句【他要是敢安排大鸟,我就敢掏刺刀】逗笑。
周既微微偏过了头,我光速收敛,熄了屏正襟危坐。
「他看起来很年轻。」
「嗯嗯,比我小 4 岁。」
周既沉静面庞闪过一丝错愕,顿了顿:「年轻挺好的,但是有时候太年轻,在很多事情上会过于冲动,欠考虑……」
对此我深表赞同:「是啊,成天没个正形,懒得要死,和我抢吃的,抢游戏机,还抢着遛旺财……哦,旺财是我们的狗。」
周既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攥着文件的手指关节稍稍泛白,半晌才松开,轻轻捋平纸张。
副驾驶的总助突然插嘴:「这听起来也太不靠谱了吧。」
嘶,他这么一说我不乐意了,我的老弟只能我来吐槽!
我立刻调转话头:
「他多数时候还是很可靠的,脾气是臭了一点,心肠很好,大事上对我也很好。」
周既点了点头,没再吭声,垂下眼看文件,目光却盯在一处许久未挪开。
咋感觉他有那么一点点不高兴?
可能说得有些多了,他可是大老板,出于礼貌想和我随便寒暄一下,我自顾自讲那么多。
多嘴!
把注意力转回手机上,就这么一会儿没看家庭群,消息已经 99+。
我一边划一边忍不住笑起来。
「……他刚才似乎不太待见我,是因为我收了你们的戒指吗?」
「?」
我不解地抬头,怔了几秒,终于明白过来他把我弟错认成了我那不存在的老公。
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周总误会了,他是我弟弟。」
周既挑了下眉:「可我听到,你叫他秦流。」
「他随我妈妈姓。」
「这样。」
车厢里再度一片默然。
不过我能感觉到那压抑的氛围陡然轻松了不少。
过了好久,周既又开口:「抱歉,恶意揣测了你弟弟。」
「没关系没关系,他不会介意的。」
「那你呢?」
「我?」我不可思议地指指自己,「我当然更不在意啦——我靠!」
07
话音未落,车子突然朝右猛打了个方向。
手机没抓稳,砸在了左手指关节上,一阵钝痛。
还没来得及把身子摆正,我就焦急地看向周既……的那里。
「周总,您没事吧?痛不痛?」
周既神情自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嘴角弯起淡淡的笑意。
「没事。」
!!
是我太过慌乱,手机分明砸的是中指。
这不是妥妥暴露了么!
现在找爸妈接我回去还来得及吗……
「柳序,你一路都没问过一句为什么带你出差。」
「……」
我急得开始结巴:「周周总,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没给您下咒,也没整科技狠活,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事它就是很超自然……」
周既抬手升起了隔板,我紧急止住了话头。
希望司机大哥和坐在副驾驶的总助此刻没带耳朵。
「嗯,我知道。」
周既将散落在座椅上的文件一张张叠好。
「可能因为戒指,我放进口袋的时候……碰到了。」
「啊……」我张了张嘴,感觉脸烫了几分,「噢……这样啊……」
既然他心里有数,那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甚至还能分出一点点精力跑个神:原来他放左边啊。
我在想什么……
08
到 A 城的时候已经深夜,我跟在周既和总助身后,困得小鸡啄米。
两人的交谈我完全听不进,只觉得那些术语分外催眠。
周既时不时向后偏过头,放缓了脚步。
频率高了,总助也察觉到了周既的心不在焉,闭了嘴。
「坚持一下,马上可以睡觉了。」
我努力清醒几分,小跑两步追上。
进了酒店电梯后,睡意到了顶峰。
我倚在电梯厢壁上,只觉得这幢楼高到没顶,大半天也没到。
到了餐厅那一层,电梯门叮的一声响起,我下意识就想往外走。
周既拦住我:「还没到。」
说话间进来了好多人。
一片人声嘈杂里,夹杂的一道声音,像是静湖里掷下的石子。
精神瞬间一凛,大脑清明了几分。
我掀起眼皮,谨慎地打量着一个个背对我的脑袋。
没有……应该是我太困听错了。
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朝周既挪了挪,想把自己藏起来。
电梯中途停下,人声渐渐远去。
我抬起头,电梯里已只余我们三人。
总助替我拦着门,我看到数字想起这是为我安排的房间所在的楼层。
「早点休息。」
在我愣愣地点头准备去房间时,周既的声音追了过来。
「柳序,你洗澡的时候,水温能不能稍微低一点点?」
「嗯?」
「水温太高,我可能……受不了。」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我特么就有画面了。
美食解压视频里,开水烫后就能轻松剥皮的象拔蚌……
啊啊啊快从我脑海里滚出去!
我瞟了一眼迷惑吃瓜脸的总助,胡乱地应了声,快步回房。
09
没了睡意之后整个人都很清醒。
欣赏了一会儿高楼夜景,和闺蜜扯了会天,给家族群弹了个视频,聊完都过了零点。
又瘫了一会,才掏出化妆包准备卸妆。
摸到瓶身的那一瞬,我皱起眉。
手感怎么黏黏的?
翻出来一看,简直两眼一黑。
我的眼线笔竟然漏液了!
整个化妆包都一塌糊涂,更糟糕的是……手指上全沾上了。
该死,我为什么要拿左手掏。
搓了一把,搓不掉,反而晕开了一大片。
不敢动了,拨了周既的电话想和他先报备一下。
万一他正准备进入梦乡,或是绷着力在锻炼,又或者是脆弱地在拉屎。
我不能搞突然袭击。
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
想了想,我攥着手机出了门,去了顶层。
总助给我开了门,看到我有些诧异。
我又不能直接告诉他我是来对周既进行一些子孙关怀。
「就……有点事。」
他的职业素养让他脸上的好奇玩味只停留了一瞬。
「一直往里走,最里面的房间就是。」
我看着两个房间之间的办公区、健身房、酒吧……
一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女孩轻轻地碎了。
走了半天终于到了他的房门口。
我能听到手机在屋里响,却没有人声。
坏了,该不会是我刚才揉那一下,给他整摔了,磕了?
心一急,顾不了太多我直接打开了门。
然后傻在了原地。
什么反人类设计!为什么一进屋就是这么个超大浴缸啊?
想装作什么都没看到已经晚了。
甚至连退出去都做不到,脚像是长在了地上一般挪不动。
浴缸好大,周既好白……
周既显然已经看到我。
他摘下耳机,将平板放到一边。
可能他自己都觉得这坦诚相待过于措手不及,过了好一会才出声:「什么事?」
我努力将看到的冲击性画面从脑海中赶出去,盯着地毯举起手:「就是想报备一下,我待会要用力地洗个手。」
周既又沉默了一会。
我嗫嚅解释;「不是故意弄上的。」
半晌,他叹了口气。
「过来。」
过……过来?
我错愕地瞄了他一眼,又触电似的把视线急急移开。
「周总,这不合适吧?」
「你没轻没重的,我自己洗。」
「……哦,哦好的。」
我像个盲人似的一路摸索着到了浴缸边,梗着脖子专注地看吊灯。
手被他抓着浸到了浴缸里,他用指腹温柔地搓洗我手上的眼线液。
这种感觉,既怪异又酥麻。
浴缸比较深,我不得不靠他近一些。
热气一波波冲撞着我,蒸得我快熟了。
周既刻意减少了和我肌肤相触的面积,但手臂不可避免地贴着我,他的肌肉就这么随着动作一次次鼓胀。
过了一会,我听到浴缸里的水晃荡了一声。
应该是他动了下腿,接着周既的呼吸……好像沉了一些。
不敢回头看发生了什么,只能感觉到他搓我手指的动作似乎变了,从指尖滑到了指根。
所有感官似乎集聚手指,触觉放大了几百倍,我很难不好奇他到底在做什么。
「周总,洗干净了吗?」
周既轻轻「嗯」了声,鼻音很重,仔细辨能听出一丝颤音。
……
「周总?」
「柳序……」
我屏息听着。
「你都把我弄虚了。」
听起来万分幽怨,我差点岔气。
抱歉今天确实太多次了。
……这种话应该不能说。
又过了好久,他将我的手搁在浴缸边缘,头低着喘息。
再迟钝也知道发生了什么,这还是第一次有男人在我面前做这档子事。
还特么的是拿我的手代劳的。
呜,我不干净了。
「周总,我明天把手吊起来,绝对不会再碰到了。」
周既的呼吸慢慢地恢复正常,却没有要松开我的意思。
「柳序,我们以后要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要怎么办,不过要担心这个问题的,不是我。
周既的不安困扰或者屈辱,我无法感同身受。
我只知道,拿捏狗资本家的感觉,真特么爽——
「我们的事,要不要先和你丈夫说一下?毕竟……都做到这个程度了。」
多么让人浮想联翩的话语。
我窘迫大臊,立刻站起身甩开他的手,结结巴巴道:「周总,您别瞎说,您只是给我洗了个手。」
「柳序,转过来。」
「不转,您没穿裤衩子。」
周既沉默地松开了我。
稀里哗啦水声一阵响,他出现在我视野里时已经围上了浴巾。
身材真好啊……
宽肩窄腰,肌肉流畅。
代表能肩负重任的肱二头肌,心怀包容的胸大肌,深不可测的人鱼线……
这种字眼,只有自己亲眼看过才知道有多美妙。
他的发尾潮湿,柔软地贴在皮肤上,在日常的高冷凌厉里多了一点柔和与……脆弱?
周既带着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委屈,轻声开口:「我不知道这种感官缔结要持续多久,一想到你已婚,我就有一种强烈的背德感,这与我曾经受到的理念与教育相违背,能明白吗?」
我别过眼:「那您还用我的手……」
周既顿了顿,竟是一时接不上话,良久才叹了口气:「算了,不早了,快回去吧。」
10
下楼我还在琢磨他的异常。
他似乎想让我那不存在的老公知道我和他有特殊的联系,所以呢?这对他来说有什么好处吗?又不能改变我们的共感。
可能思考得太专注,我没注意到身后柔软地毯上多了道脚步声。
直到刷卡声响起——
「柳序,你长大了啊。」
动作猛然滞住。
我全身僵硬地转过身,看到了这辈子不想再见到的人。
电梯里的声音,果然是他。
男人一头长卷发随意竖起,抬眼笑得随意不羁,只一瞥,我仿佛又被拖回当年的无助惊慌里。
长长的走廊,无尽的绝望。
好在我不是当年刚成年的无知少女了。
「这里有监控。」
他笑起来:「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只是看到了老熟人,叙叙旧。」
叙叙旧这三个字,加了重音。
我掂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开门的速度、我的体能……
跑不过。
下意识想摸手机,却摸了个空。
靠,好像落在周既的浴缸边了。
「当年真是被你害得不浅啊,进屋算算账呗。」
男人是 8 年前猛烈追求我的咖啡店店长。
他开的社区咖啡店在我家小区门口,装修得很漂亮,我和朋友经常放学在那写作业聊天。
店长气质又雅又痞,总是穿着宽宽大大的港风衬衫,袖口挽到手腕处,显得很随性。
谈吐幽默,一双眸子里好像氤氲着江南的烟雨,让人看不透。
对春心萌动的少女来说,是绝杀。
他问我想不想去一个四季如春的地方,看看他的咖啡种植园,承诺绝对不会欺负我。
我没有想到,旅行和美好完全不搭边,承诺的事,一件都没做到。
他那能将滤纸叠成玫瑰的手伸进我的裙摆,用力撕扯我的衣服。
那条无人的走廊好长,他拖拽着我,我挣不开。
若不是秦流突然冲出来,我不知道我会经历怎样的噩梦。
后来他吃了点教训,被社区赶出,消失在了我的世界里。
此刻又站在我面前,说他被我害惨了。
到底是谁害惨了谁呢。
趁着少女爱情观不成熟,用年长者的成熟姿态一步步诱引,还企图将其完全地身心占据。
这么多年,我无法信任男人,也无法走出那道长廊。
「要点脸吧你。」
在被辞退和重回噩梦间,我选择了对不起周既。
我捏了拳,砸在了他胸口。
手指一阵钝痛,迅速开始发麻。
男人愣怔一瞬,接着笑了起来。
「年纪见长,怎么力气还是这么点?」
我小心翼翼检查了一下手指,应该……不会有大碍吧?
又僵持了一会,远远听到了电梯叮的一声。
满怀希望和忐忑地看向拐角,可拐角出来的却是个女孩。
她看到我和男人,放慢了脚步。
「老师?怎么在外面,进不去房间了吗?」
男人敛起一丝阴冷,瞥了一眼我的房间号,转身向女孩走去。
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过去的不堪记忆如潮水般涌起,渐渐淹没头顶,我感觉整个人在不住地往下坠,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得所剩无几。
一片嘈杂的水声里,周既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柳序。」
下坠终止。
周既原本隐忍不悦的脸色在撞上我的失神后缓解。
「发生了什么?」
我回过神来,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刚遇到点麻烦,一时心急就莽了一把,现在已经没事了,您……痛吗?我给您吹吹?」
说着我将手移到嘴边,正要给还在发麻的手指吹吹,周既突然捉住了我的手。
掌心有些热,也有些潮。
他冷下脸:「什么麻烦?」
11
我也没想到,我会如此坦然地对他说出这件事。
毫无保留,完完全全。
怎么突然这么信任?
可能因为我需要一个宣泄口。
也可能因为反正他命根子在我手里吧。
他伸手似乎想拍拍我,但中途似是想起了什么,手滞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周既没计较我下手没轻重,也没骂我年轻愚蠢。
「跟我上楼,你和李助换个房间。」说完他抿了抿嘴,「放心,主次卧离得很远。」
在陌生的环境我不太能睡得着。
第二天醒来看到周既,他似乎睡得也不太好。
不过更不好的是总助,仿佛是熬了个大通宵,憔悴不堪。
侍者把早餐一一摆上桌,总助凑到周既一旁不知道叨叨啥。
这顿饭我吃得很小心,生怕一不小心又舔上了、碰到了、弄脏了。
周既泛起笑意:「今天倒是有好好吃饭。」
总助不明白我为什么红了脸,还把豆浆喝得吧唧响。
餐后休整了一会,周既要去分公司。
虽然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是我好好护着自己的左手,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到了一楼,总助似乎是遗漏了什么文件,急匆匆往回走。
我坐在大厅等,耳朵灵敏地捕捉到了一旁的八卦。
「听说还是个网红……」
「啧啧,男人。一晚上光速塌房。」
「笑死,被女孩爸妈抡起来打……」
心里隐隐有了预感,我点开本地热搜,果不其然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那人离开我的城市后办了个培训教室,因为长相气质小有名气。
但他本性难改,不少女学员都遭受过他的侵害,只是碍于颜面,顾忌对方的声望不敢言。
昨晚闹了不小的动静,他带着的女孩,还没成年。
只是我在顶层,一点都没听到。
我收起手机,看向周既。
一夜之间能把舆论做到这种程度,那必然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情绪变得异样微妙,我扭捏了一会,轻声道了谢。
「周总不用做到这个程度,我会保守和你的秘密,保护好手的。」
周既头抬都没抬,划看手里的文件。
「一点点钞能力……也不单单是为了你。」
「哦哦……」
吓死,我还以为他喜欢我呢。
想不到他还挺热心肠,有路见不平嫉恶如仇的品格。
12
避免被人说闲话,我在分公司表现得很忙碌。
极力把自己伪装成周既的得力干将。
坐在临时办公室里把电脑敲得啪啪响。
周既从会议室回来,满脸通红。
「柳序,你轻一点。」
此刻的我正在和闺蜜聊天。
输入框正好定格在一串「啊」上。
我面不改色地把无名指翘起,「抱歉,我太投入工作了。」
「嗯……你休息一下吧。」
「收到。」
这可是他让我摸鱼的。
光明正大玩了会手机,喝完一杯咖啡,感觉有些无聊时看到周既在一旁摆弄自己的袖管。
动作有些大,摆弄的时间也有些久。
一开始我没想出声,想着可能是袖扣松了吧。
但他后来「啧」了一声,我再不起身就是没眼力见了。
「周总,怎么了?」
周既立刻回道:「有个线头。」
我不可思议地瞪大眼,这么高级的定制套装也有线头?
但他说有,那必然是有。
我从包里掏出指甲钳,周既看了一眼,将手后撤了一点。
「不用,你直接扯出来就行。」
「那怎么行?」我不由分说揪住线头,齐着袖管边缘给它剪断了,「万一扯脱线了就不好了。」
周既默了默,在我要转身离开时,用指尖捻着又扯出来一截。
……
我大概猜到了他的意图,只是没想明白他怎么突然有闲情逸致和我玩这个老套路。
看着线另一端绑着的戒指,终究没忍住吐槽出口:「周总,这个套路已经过时了。」
「这样啊……」
「……」
我正要往手上套,但手里的分量让我停了动作。
掂了掂,转身放在阳光下看了一眼……靠,这色泽,这重量,这不是我的 9.9,这该不会是真货吧?
「说好的,换个新的给你。」
「您也没说是换个真的啊!」
这我怎么敢收!
在分公司也没必要立什么单身人设,我立刻把戒指还给周既。
「你原来那个我弄丢了,算补偿你的。」
「不不不,那个只值 9.9,您微信转我 10 块就行。」
周既脸色微变。
「……转 9.9 就行。」
周既抬起头,表情是难得一见的庄重。
「柳序,我不是鼓励你追求物质,但是有时候,真心和付出是对等的。千金难买喜欢不假,但喜欢理应值千金。」
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给我绕晕了。
愣神间,他微蹙着眉,赌气似的抓着我的手直接把戒指给我戴上了。
人生第一次有男人给我戴钻戒,而且是……我的老板。
老板不知发现了什么,眉头拧得更紧,神情怪异地又把戒指摘了下来。
如此戴上摘下反复了好几次,我的脸热了起来,瞥了一眼办公室外的同事们,微微俯下身压低了声音:
「是那个来兴致了吗?其实您可以自己去解决一下,不用每次都用我的手……」
周既闻言一怔,表情不自然地松开了我。
「这段时间戴着,别还给我。」
语气很坚决,我没再拒绝。
剩下的几天里,我又毛毛躁躁地不小心折腾到无名指几次,周既像是习惯了一般,没多大反应。
我隐隐担忧,老板该不会被我搞的,彻底不行了吧?
带着这个担忧,出差结束了。
13
这个差出了六天,回去时我胖了四斤。
飞机落地时窗上砸下密密麻麻的冻雨,谁都没想到两个城市突然温差这么大。
我看向玻璃上的水痕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家庭群里倒是热闹,邻居送来了一条他钓的鱼,巨大。
他们吵着要给我红烧还是清蒸。
【姐,我还有 3 公里到机场,给你带了外套。】
看到秦流的消息我舒了一口气,关键时刻还是他靠谱。
正想回他,一件西装外套突然递到了我面前。
「外面冷。」
「啊不用,我弟来接我。」
周既不容拒绝地将衣服放下,接着双手交叠放置腿上。
我懂了。
他应该是怕我手冷,毕竟他那儿不抗冻。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衣服上有股淡淡的清冷香味,很贴合他的气质。
比起这个……更让人在意的是残留的体温。
一丝丝温度拼命往身体里钻,血液立刻就热了起来。
「怎么了?不合身?」
您自己看看这是合不合身的事吗?
我借着解安全带垂下头掩饰脸红:「周总的衣服香香的。」
周既明显愣了愣,轻咳一声移开了视线。
「喜欢吗?」
这话问的,有些小心翼翼的意味。
「我的意思是,你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个同款给你老公。」
他不提,我完全忘了还有这档子事。
我急声拒绝:「不不用,他不喜欢,别破费了。」
周既抿紧嘴,敛起情绪一声不吭地跟在我身后。
取了行李,远远地看见秦流,我突然想起自己手上硕大的钻戒,慌忙一把撸了下来,收到口袋里。
正好可以趁机还给周既。
周既在一旁看着,在我脱外套时突然按下了我的手,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泛起波澜。
「柳序,你还记得我给你打电话那天,你问我的事吗?」
一想到那天,我就有些耳根发热。
要不要告诉他,其实是旺财舔的呢?
还是说吧,不然他心里总有个坎。
太过冲击暧昧的印象留在他脑中不好。
「对不起,其实那天是旺财。」
周既迟疑起来:「你是说你家狗会接电话?我可以亲眼看看吗?」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
嗯?
等等。
他这语气,听起来像是想去我家蹭饭。
于是我试探性地问出了那天随口客气的邀请:「……要不要来我家凑合一口?」
「好。」
他答得相当干脆利落,给我整无语了。
总助站在一旁,流露出了几分兴趣:「几斤来着?水库鱼?」
周既瞥了他一眼:「李助,你和司机先回去吧。」
14
「不等了吗?」
大家都落座准备开动的时候,周既略显意外地挑眉问道。
秦流因为我没穿他带来的外套,气鼓鼓了一路,此刻更是没好气。
「等什么?餐前祷告?」
周既被呛了也没生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可我要上哪儿把不存在的老公叫到家里来吃饭。
而且,他为什么这么在意我老公?
是因为把我拐走了这么多天愧疚了吗?
还是因为他借用我的手那啥了……多少次来着,记不清了,所以想要当面补偿?
我摸不准,只能声音微弱地示意大家快吃。
秦流更不爽了:「姐,你怎么畏手畏脚的?平时揍我的劲呢?你有把柄在他手里吗?」
还没出声,周既就笑着接了话题:「说反了,是我的把柄,在她手上。」
这话……不能多想。
但我爸妈听进去了,连连教育我:「小序啊,你可不能学坏,敲诈是违法的。」
「对啊,虽然不知道周老板有什么事,总之你烂肚子里,懂吗?」
说完满脸担忧地看我。
我很了解我的家人,他们肯定以为周既上门是在威胁我闭嘴。
话题已经越来越歪了。
我硬着头皮夹了只皮皮虾,剥了一半才惊觉这是多么危险的操作。
这皮皮虾的刺,扎手指一下,那不得直接把周既带走。
纠结着是放下还是顶着风险继续,一双修长的手伸进视野,拿走了皮皮虾。
「我帮你。」
「周老板,你不用管她,她有手有脚自己会剥。」
周既垂着眼,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太危险了,我不放心。」
他们不明白剥个虾怎么就危险了,只觉得我们有些太暧昧了。
看我的眼神,从担忧变成了微妙。
连在一旁哼唧想要吃的旺财,都沉默下来。
啊啊啊!这让我怎么解释?
好想让周既正常一点,但我不能。
只能捻着指尖的油花泄愤。
余光看到周既的身体僵了僵,还是一脸淡定从容不迫地剥虾,只是递肉到我碗里时的眼神,晦暗幽深。
这样的眼神简直威慑力十足,摄人心魄。
我不敢造次了。
光速炫完饭,借口要整理行李就回了房。
周既几步追了上来。
「你和你老公,不住在一起吗?」
15
他一踏进我的房门,我瞬间紧张。
瞄了一眼客厅,大家都在忙自己的,应该没有注意到这边。
赶紧把门关上,压低声线坦白。
「周总,其实我没有老公,也没有男朋友。」
周既应该已经猜到这一点,并不意外。
「为什么大费周章散布这个谎言?是想拒绝某人吗?」
某人是谁?
他说的是徐姐介绍的那些歪瓜裂枣吗?
那确实是。
「是……」
周既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唉,周总,您不知道,徐姐一直致力于给我介绍她认为的优质青年,虽然背地里说人不好,但她审美确实和我不太相符,我不喜欢,又不好意思拒绝。」
「不喜欢。」
周既重复了这三个字,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些。
「嗯嗯,所以才想了这个办法。她还说有个多金帅气,年轻有为,我还认识的男生,哈哈,我怎么不知道我认识这种人。」
周既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柳序,我挺有钱的。」
我一头雾水,但还是点头应和:「……我知道,周总。」
「我自认为,长得不丑。」
何止不丑,简直帅气。
「我年纪也不大,只比你大四岁。」
……
心里升起点不安的预感。
「徐姐说的那个人, 是我。」
周既说完这句,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似的一动不动。
「我想知道,我具体是哪里没让你满意?」
我依然呆滞在原地, 一句话都说不出。
良久我才找回点声音:「周总, 您是担心我会因为共感的事拿捏您吗?我不会的……」
「柳序, 我喜欢你。」
哈哈, 彻底被劈傻了。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茶水间的一切对话,他办公室都能听到。
我对他旷日持久的口头骚扰与意淫都被他听了个完全。
一开始他以为不过又来了个花痴,没想到我能坚持这么久。
【我的眼睛就是尺,老板他胸肌薄了两毫米!最近太辛苦了吧,不过不像我, 命苦。】
【今天隔壁项目组出大问题, 老板居然没发火!何等情绪稳定的人,可惜不是我的。】
【老板今天穿的裤子有点紧了, 那屁股简直要弹我脸上,啊……好想被坐一脸。】
【想潜入老板衣柜。把老板的黑裤子都烧啦!烧啦!灰裤子才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
我越听越臊, 支支吾吾:「我还说过你是狗资本家……」
周既停顿了下:「没关系, 我会拣我喜欢的听。」
「我是嘴炮王者, 和闺蜜瞎逼逼,其实不作数的。」
「没关系, 我是实干家。」
……
我现在的感觉就是, 高高大大的树顶端结了个果子, 我每天路过感慨一句哇看起来好好吃, 真想狠狠把他炫了。
其实我知道我够不到, 也不是真的想炫,随口扯一句罢了。
结果果子自己啪唧跳下来,掰着我的嘴说:「给我炫!」
这能拒绝吗?
这不能啊。
所以我炫了。
15
周既第三次哼哼唧唧「慢一点」的时候,我冷下脸让他噤声。
接着面无表情地打开了门。
真是毫不意外呢, 四个脑袋齐刷刷地凑在门外。
我皱眉不悦:「干吗呢?」
秦流狐疑地看了一眼一脸正常的我,又看了看呼吸急促, 歪歪斜斜靠在沙发上的周既。
「你们在干吗?」
「大人的事, 小孩别管。」
「小序你手痒吗?怎么一直在摸手指?」
「……还好。」
「周老板怎么了?脸这么红。」
周既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极力掩饰着他的难耐:「可能有点过敏。」
刚才和周既说好,在这里只能浅尝辄止亲一下,可他得寸进尺,那我只能执行我自己的制裁。
周既慢慢扣好散开的纽扣,站起身,意志力强大到我有些慌。
「身体有些不适,不过多打扰了。」他嘴角弯起笑意, 看着我道, 「柳序似乎也有些过敏,一起吧。」
这次谁都没提出异议, 任由周既拉着我走。
周既在治「过敏」前,突然掏出戒指不由分说给我戴上了。
我不明所以,还想靠共感拿捏他, 可共感像是突然失效,他毫无反应。
「大概是因为,真货可以压制假货的诅咒吧。」
明白过来后, 我就想摘戒指。
周既修长的手指嵌进指缝,以十指相扣的姿态断了我的念头。
「远程攻击暂停一次,接下来是近身肉搏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