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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终相逢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6631 更新:2026-06-09 11:12:30

阿姐在城西开了家豆腐铺子,她长得极美,人称豆腐西施。

只因世子爷夸了句“明眸善睐”,她就被公主挖去双眼剥掉脸皮,受尽折磨而死。

众人只道公主对世子爷爱得深切,世子浪子回头,两人终成眷属。

无人再记得那个枉死的豆腐西施。

后来,公主一直不孕,我作为百姓称道的送子娘娘,被她请到了府上。

1

永宁公主赵鸢身边的刘嬷嬷来请我时,我并不意外。

公主和安远侯世子裴铮如今已成婚八年,从未怀上过孩子。

侯夫人多次旁敲侧击,想让裴铮纳妾,但都被公主严词拒绝。

公主善妒,京城无人不知。

安远侯府只剩裴铮一根独苗,眼见偌大个侯府就要绝后,侯夫人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裴铮夹在中间,与赵鸢也渐渐离了心,又开始了花天酒地的生活。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京城出现了一名女大夫,每日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为人看病。

不孕的夫人找她诊治后,都相继怀了孩子。

被她治愈的人多了,她被老百姓称为“送子娘娘”。

我就是这个送子娘娘。

“到了公主府,要安分守己,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在公主府门口,永宁公主身边的嬷嬷再三叮嘱我。

我点了点头。

公主府很大,我跟在嬷嬷身后,七拐八拐,才来到公主的住处。

赵鸢打扮得雍容华贵,脸上涂着厚厚一层脂粉,却也掩饰不住眼中的疲态。

她端坐在主位上,神色急切,看向我的目光带着审视:

“你就是他们口中的送子娘娘?”

我朝她福了福身子,语气谦卑:“回公主,不敢当,民女只不过是凑巧治好了一些妇人的不孕症而已。”

她微微蹙眉,挥了一下手:

“行了,别啰嗦了,你的情况,本宫也打听过了,你先帮本宫瞧瞧本宫的身体有无大碍。”

说完,她伸出了手腕让我给她把脉。

2

我愣了一下,问道:“世子爷呢?”

赵鸢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身边的丫鬟已经冲到我面前,用手指着我:

“让你来为公主诊脉,你问世子爷干吗?莫非,你是借着来公主府的机会,想勾搭他?”

我忙解释:“姑娘误会了,民女不是这个意思。”

赵鸢冷冷地打量着我,随手拿起一把扇子,把玩着,声音幽幽:

“知道勾引世子的下场吗?”

她扬了扬手中的扇子:

“这把扇子的扇面,是一张脸皮做成的,那张脸啊,本宫见到也欢喜得很,于是就剥了下来。”

“我让人剥她皮时,她叫得那个凄厉。啧啧,不过啊,能以这种方式陪在本宫身边,也是她的福气了。”

“至于她那双眼睛,实在太会勾引男人,本宫就做成玩具,给我家的猫儿玩了。”

她的话音刚落,一只黑白相间的波斯猫“喵呜”一声,蹿了出来,扑到赵鸢的怀里,嘴里还叼着一个蝴蝶形状的布偶玩具,蝴蝶翅膀上镶嵌着两颗琉璃珠子,珠子里面封住的是一双熟悉的眼睛。

那是一双绝望到极致的眼睛,我心如刀割,阿姐当时有多痛多无助。

愤怒心痛,种种情涌上心头,我拳头攥得紧紧的,我死死咬紧牙关。

“怎么?吓着了?只要你老老实实,公主是不会为难你的。”

丫鬟声音讥诮,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我。

我低下头,掩饰自己的情绪。

“抬起头来,本宫方才瞧你这双眼,有些眼熟。你把脸上的面纱扯下来,让本宫仔细看看。”

我眼中闪过一丝迟疑,丫鬟已经一把扯下我的面纱,我忙捂住脸,神色惊恐:

“公主,民女的脸恐怕污了您的眼。”

赵鸢朝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会意,掰开我捂在脸上的手。

只见我的一侧脸上,有一块黑黑的东西,看起来很恶心。

赵鸢捂着口鼻,面色嫌弃,我惊慌失措地戴上面巾。

“你自己的脸都治不好,如何为我们公主治病?”

我眼神中露出淡淡的哀伤:

“民女的脸是中毒所致,术业有专攻,我学的医术,擅长医治妇人相关的病症,解毒我从未涉及过。”

3

赵鸢的神色松懈了下来,我向她解释:

“方才我问世子爷在不在,是想说,生孩子是夫妻两个人的事,有时候并非女方的原因,世子爷那边也需要诊断。”

见赵鸢脸上闪过一抹狐疑,我继续说道:

“就好比种庄稼,想要收成好,不仅要地好,也要种子好。”

“好一个种庄稼,你的比方倒是有趣,本宫闻所未闻。但本宫暂时不想打扰到世子爷,你还是先看本宫吧。”

她与裴铮不和已久,裴铮住回安远侯府,并未在公主府,我只得先替她把脉,一刻钟过后:

“依民女看来,公主躁郁重,易怒,又思忧过多,所以才无法受孕……”

“你跟那些老太医们说得一样,你到底行不行啊,不行就给本宫滚!”

对于她的斥责,我神色平静,不亢不卑地向婢女要了纸和笔,写下方子:

“公主,我把方子留在这儿,如果您信得过民女,就让嬷嬷去太医院按照方子抓药,先喝一个月先看看效果,我保证,我的药方,是太医院所没有的。”

说完,我向她浅浅地行了个礼告辞,转身离开。

不过半月,刘嬷嬷再次来到医馆找到了我,欣喜地告知我:

“公主自从喝了您的药,脾气好转,与侯爷相处也温柔体贴许多,如今他们二人的感情又和好如初了。”

我神色淡淡,像是早就料到一般。

“公主想问,药她是继续吃下去,还是?要不您再去公主府看看?”

“不必了,喝够一个月再来找我吧。”

我低头忙着给病人开方子,刘嬷嬷神色十分恭敬:

“沈大夫,您上次不是说驸马爷也需要看看吗?”

“按照公主的情况,驸马爷这边的诊治,可以下次和公主一起。”

见我神色笃定,刘嬷嬷只得告辞。

4

再次来到永宁公主府的时候,裴铮也等候在那里。

赵鸢对我的脸色终于好了不少,她脸上堆着笑,向裴铮介绍我:

“阿铮,这位就是我给你说的沈大夫,我就是喝了她的药身体才好转的,如今感觉全身轻松通畅,今天让她给你也瞧瞧。”

裴铮长得一副好皮囊,虽年近三十,依旧一副翩翩公子模样,看起来风流倜傥。

他慵懒地靠在椅子,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似笑非笑地打量我:

“本世子爷也需要诊断?”

我点头:“回世子爷,是的。”

他并未为难我,伸出手腕:

“那么,还请沈大夫瞧仔细了。”

把脉之后,我欲言又止,赵鸢见状,令我有话直说,我吞吞吐吐:

“世子肾虚,身子亏空已久,需好好调养才行。”

公主气恼地瞪了一眼裴铮,转头问我:

“那需要多久?”

“如果服用我特制的药丸,月余即可有起色。”

“什么药丸,我瞧瞧。”

裴铮令我将药拿出来,我从袖兜里掏出一个白色小瓷瓶,倒出一颗黄豆大小的褐色颗粒,裴铮接了过去,嗅了嗅:

“还挺香的。”

说完塞到嘴里,嚼了起来。

看着他服下药丸,我嘴角弯了弯,将整个瓶子递给他:“世子,这是一个月的量,每日服用一颗即可。”

“公主的身体已大有好转,如今只需喝下我特制的催生药,再辅以针灸之术,每隔一日服用一次,不出三月,定能怀上孩子。”

给赵鸢把脉之后,拿出一服药让丫鬟去煎。

药熬好后,我又为她做了针灸。

一个时辰过后,只见她额上冒出薄薄的汗:

“本宫觉得周身暖洋洋的,很舒服,如果这真的能让本宫怀上孩子的话,本宫定会重重赏你。”

我起身朝她行了个礼,提着药箱退了出来。

如此,三个月未到,刘嬷嬷来报喜:

“沈大夫,您的送子娘娘的名头真不是虚传的,公主今日早上起来,犯恶心,叫了太医把脉,太医说公主已有身孕。”

我看着她,笑得意味深长:

“额?终于怀孕了?那可太好了呢。”

阿姐,等了快十年,我差点以为等不到了呢。

5

我爹娘在城西开了个豆腐铺子,阿姐从小就在铺子里帮忙,她嘴甜人勤快,自打她在店里帮忙后,生意就好多了。

我比阿姐小六岁,从小就淘气,爹娘都没耐心管我,都是阿姐一手带着我。

我岁数更大一些的时候,娘亲让我也来店里干活,阿姐力排众议,送我去上私塾,爹娘埋怨道:

“女娃要上什么学,白费钱,又不能去考秀才。”

阿姐则护着我:“不求她成为才女,只希望她能识字明事理。”

后来爹因为搬东西伤了腰,起不来床,娘要照顾爹和料理家务。

阿姐一个人支撑起豆腐铺子,见她每日起早贪黑,我不想去上学了,想回去帮忙,她却说我还小,回去也帮不上忙。

明明她自己不到十岁就开始在店里忙活了。

其实私塾里的夫子说,学到我这个水平,管家算账不成问题了。

阿姐说想让我去学一门手艺,以后能自己糊口,至于学什么手艺,思来想去,没个主意。

刺绣伤眼睛,织布太累,裁缝我自己又不感兴趣,直到路过一个医馆,看见坐诊的大夫收学徒。

阿姐一看对我说:“这个好,以后你学出来,全家看病都不用找其他大夫了。”

恰好我的条件也符合大夫的要求:年龄八到十二岁,识字。

阿姐计划得很好,以后我学成之后,她给我开个医馆,我当大夫,她还卖豆腐,姐妹俩一人管一个铺子,齐齐把日子过好。

可是谁能想到,灾难来得如此之快。

那年阿姐才十六岁,刚定下亲事,未婚夫是隔壁开衣料铺子的少东家,姓何,长得斯文俊雅,是个秀才,正在准备科举考试。

他很喜欢阿姐,还未定亲时,每日早上都来阿姐的铺子喝豆花,临走还要带走几块豆腐。

每日放学后,我就去铺子里帮忙,经常会遇到他在豆腐铺子里和阿姐说话。

他是个极其温和的人,会给我带小零食或者小玩意,也会拿时下最流行的料子给阿姐做衣裳。

阿姐也一定是极喜欢他的,每次见着他,一向爽利的阿姐总是变得羞涩。

如果他们成婚,日子一定会过得和和美美。

那天一大早,阿姐像往常一样,早早起来打开门做生意,一群贵族子弟从郊外回来,路过阿姐的豆腐铺子,在阿姐的店里喝了一碗豆花。

其中安远侯世子裴铮见阿姐长得漂亮,就当众开起玩笑,称赞她容貌倾城,尤其一双眼睛“明眸善睐”,他们都是惹不起的人,阿姐只得装作害羞地笑笑,本以为此事就此揭过。

可曾想,当日傍晚,永宁公主就带着一众侍卫嬷嬷来到阿姐的豆腐铺子,斥责我阿姐勾引世子,将铺子打砸一空,并将我姐绑住双手,拖在马车后面。

待我得知消息时,从医馆出来一路狂奔,追到皇宫门口。

皇宫,我进不去,我只捡到阿姐掉在路上的一只绣花鞋。

那一天我不知道怎么回到家的,人们只见一个小孩,手里死死地攥住一只脏兮兮的绣花鞋,失魂落魄地走在大街上。

我再也没见到阿姐,她连尸骨都无存,何少东家找了好多人,从一个在宫里当差的侍卫那里得到了消息。

那人说我阿姐没了,劝我们别打听也别找了,免得徒增难受。

在我们死缠烂打下,他说了实话,说我姐被活生生挖掉双眼,剥掉脸上的皮,死前还遭受了非人的屈辱,连尸骨都被公主让人喂了老虎。

听到他的话,我只觉得天塌了,何少东家红了眼,要去找他们拼命,被拦住了:

“别说根本不会成功,就是成功了,这也是诛九族的大罪,你想想你父母和年幼的弟弟。”

他又哭又笑,状若癫狂地走了。

我爹娘相互搀扶,颤颤巍巍去报了官,可是她是公主,谁敢审?

报官不成,反被各打了二十个板子,我爹娘自此一病不起,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

原本清贫但温暖的四口之家,只剩下我一人,我没有家了。

我好恨,明明我们差一点就能够上那个叫“幸福”的玩意了。

从此,我苟且活下来的目标只有一个:报仇。

6

赵鸢成亲八年,终于怀孕,宫里的赏赐源源不断地送到了永宁公主府,就连安远侯夫人,都放下与赵鸢那不愉快的过往,来到公主府陪伴她。

侯府和公主府每日小心翼翼,生怕赵鸢有个什么闪失。

宫里给她拨了几位太医轮流值勤,确保公主府时时有太医。

尽管如此,赵鸢还是见红了,太医却束手无策,刘嬷嬷火速找到我,让我去看看。

我过去时,侯夫人,裴铮,还有几位太医都围在赵鸢身边。

侯夫人一脸愁容,裴铮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太医都耷拉着脑袋,丫鬟们都跪了一地。

赵鸢靠在床上,嘴里不停地训斥着太医无能。

见我来了,才收了脾气,朝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丫鬟说道:

“本宫渴了,快给本宫倒杯茶来。”

宫女很快就将茶奉上,赵鸢一接过茶,将茶杯直接砸在丫鬟的脑袋上:

“这么烫,是想烫死本宫吗?!”

丫鬟捂着脑袋,跪在地上,连连磕头求饶,刘嬷嬷很快又端来一杯水:

“公主消消气,这丫鬟做事毛糙,将她降为三等丫鬟,发配到浣衣坊洗衣服好了。”

赵鸢喝了水,才消停了下来,我给她把脉后,给她开了个药方:

“胎儿还未稳固,公主还得继续卧床休息几个月,另外切忌动怒,需要保持身心愉快才是。”

“可是,天天躺在床上,真是无聊死了。”

她喝下药之后,终于止了血。

只不过她性子野,没怀孕之前,每天要出去吃喝玩乐,如今要卧床数月,这让她如何受得了。

没过几日,她果然再次见红,又急急忙忙将我拉了过去。

为了确保她这一胎的安全,她让我留到她生产之后才回去。

我面色为难:“公主,可是民女在外还有病人。”

“外面那些贱民算什么?一时不怀孕又不会死,哪能与本宫的孩儿相比?”

她说完,给刘嬷嬷使了个眼色,刘嬷嬷见状,给我递上一袋小金馃子,我见状面色露出一丝喜色。

“你放心,只要本宫顺利生下孩儿,本宫定会再赏你黄金千两。”

我连忙跪倒在地,脸上欣喜若狂:

“那民女恭敬不如从命了。”

我幽幽地望着她那已经微微显怀的肚子,心中冷笑。

要是他们知道,自己精心呵护了十个月的胎儿,生出来的不是人,而是其他玩意,不知道作何感想。

阿姐,你且再等一等,我们很快就能为你报仇了。

7

因为怀了孕,之前的药是不能吃了,赵鸢易怒的毛病隐隐又有复发的趋势。

再加上府里开始传裴铮的风流韵事,小丫头们,时不时蹲在一起,谈论世子爷又摸谁的手,掐谁的小脸蛋了。

裴铮本就是个浪荡公子,被勒令不许出府,这太为难他了,每天趁着赵鸢不注意勾搭小丫鬟们。

此前我给他的药丸,并不是什么补药,而是一种消耗自身精血的药,吃了之后,会感觉精力充沛,欲望强烈,全身的劲没处使,而身体却逐渐衰弱。

尽管赵鸢是出了名的善妒残暴,但是还是有不知死活的丫鬟想混个姨娘当当,裴铮一逗她们,避都不避一下,反而含情脉脉地主动迎合。

赵鸢虽然有耳闻,她最近都是卧床,没亲眼抓到把柄,只能发发脾气,拿身边人泄愤。

伺候她的丫鬟们都苦不堪言,赵鸢一发脾气,她们轻则被掌掴,重则被拖出去打上个二三十大板。

就连她身边最得力的贴身丫鬟,也不能幸免。

一日我去给赵鸢诊脉时,赵鸢手里拿着镜子打量着自己,她卧床静养了两个月后,气色好多了。

她身边的大丫鬟小桃,正在给她梳头。

裴铮靠在太师椅上看话本子,时不时地与赵鸢说着话,原本是难得和谐的场面。

我放下药箱,只听得赵鸢吃痛一声,接着“啪”一记响亮的耳刮子声。

“贱婢!想死吗?”

我转身看见小桃被她扇翻倒在地,捂着红肿的脸蛋,满脸委屈,不住地掉眼泪。

赵鸢小时候学过一些功夫,力道很大。

裴铮蹙着眉头,望向赵鸢:

“鸢鸢,你又怎么了?”

“贱婢连梳头都梳不好,将本宫的头都弄疼了。”

小桃不住地磕头:“奴婢该死,求公主饶了奴婢。”

“来人,拉出去掌嘴!”

赵鸢没理会小桃的求饶,朝门口喊道。

“算了,又不是故意的,人难免会犯错,好歹跟了你这么多年。”

见小桃头都磕出血痕来,裴铮看着这场面,替她说了句话。

新来的小丫鬟小圆走了过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桃脖子,问道:

“咦,小桃姐姐,你脖子上怎么啦?”

小桃脸色慌乱,狠狠地盯了她一眼:“小圆,你别乱说,这是我起疹子抓的。”

“额,我看看。”

我走到她身边,拿出镜子:“小桃姑娘,您脖子上的,应该不是疹子,而是什么东西咬的。”

赵鸢双眼死死地盯着小桃,眼中都能喷出火苗来。

“现在是夏天,蚊子多,许是蚊虫咬的。”

裴铮明显不想让大家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打了个圆场。

只是这句话不但没熄灭赵鸢的怒火,反而是火上浇油。

“沈大夫,那你说说,这贱婢脖子上的痕迹,是什么咬的。”

“好像是人,还有牙印呢。也真是奇怪,小桃姑娘你有仇家吗?怎么还有人咬你脖子,难道是吸血鬼?”

小圆声音清脆,眼神带着疑惑,我点了点头附和道:

“确实就是牙印。”

刘嬷嬷笑着插嘴道:“小圆和沈大夫云英未嫁,当然不懂,小桃脖子上,肯定是与男人欢好时留下的。”

“可是小桃姐姐,我记得她没有出嫁。”

我脱口而出,说完才发觉好像不对劲,我惊恐地捂住了嘴,看向了裴铮。

8

赵鸢冷冷地看着小桃,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本宫就是奇怪,这两个月来,你办事如此不力,原来就是你自己勾搭上本宫的驸马啊?”

“鸢鸢,你不要捕风捉影,没有的事。”

裴铮连忙否认。

赵鸢已经脸色铁青,她冷哼一声,朝着裴铮冷嘲热讽:

“方才本宫打她,你连忙跳出来阻止,难道是你心疼了?本宫就知道,本宫怀孕了,不让你出去风流快活,你就开始吃窝边草了?”

“不是,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最近你天天在府里作天作地,还让不让人活了?”

裴铮也是从小娇生惯养,人又长得好看,向来都是姑娘们上赶着贴他。

这两人和谐了不到几个月,眼看就要为侍女反目。

赵鸢没想到裴铮会这么说她,她红了眼睛,气得全身发抖:

“好好好!你们两个就是当着本宫的面眉来眼去了是吧?”

“方才弄疼本宫,一定是你们两人在勾搭,来人,将小桃拉出去五马分尸!”

“你疯了吧?!”

裴铮被她的话震到了:“就这么一件小事,你要将人五马分尸?”

小桃跪在地上,吓傻了,绝望地望着赵鸢。眼见侍卫走了进来,要将小桃带走,她起身一把跪在我面前,拽着我袖子:

“沈大夫,救命哪?!求求你救救我!我脖子上的痕迹,真不是男人咬的。你再仔细看看,快帮我跟公主说说,公主最听您的话。”

我面色惊慌,连忙将她推开:

“小桃姑娘,你折煞我了,我只不过是小小一名大夫,如何能做公主的主。”

“不不!公主听您的,求求您救救我!”

我提高了声音,厉声打断了她的话:

“小桃姑娘还请慎言,我只是一名大夫而已!况且你脖子上,我看着就像牙印的咬痕。”

她是赵鸢身边最得力的丫鬟,平日可没少撺掇她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

府里的其他下人,大部分都被她磋磨过。

阿姐的惨死,她就脱不了干系,若不是她一句:

“一个卖豆腐的,也想与殿下抢世子。”

我阿姐就不会遭劫难。

当年赵鸢在裴铮身边安了眼线,这人叫阿昆,专门监视他与其他女子的来往情况。

阿昆去向赵鸢汇报时,遇到小桃,小桃问他:

“近日世子爷有没有在外面招惹其他姑娘?”

阿昆原本想说没有,但是小桃诱导他说:

“没有?这你要如何向公主交差?你再好好想想。”

他原本没想起什么事来,直到小桃提醒他:

“譬如说,世子爷有没有夸过谁漂亮之类的?”

阿昆恍然大悟,说出了我阿姐的事,小桃打发了阿昆,转身去给赵鸢告状。

这也是后来我们抓住阿昆,他向我们求饶时交代的。

所以小桃,能让她多活了十年,是便宜她了。

而小圆之所以站出来揭露她,也是因为她的哥哥,也死于小桃之手。

小圆的哥哥是个庄子里的长工,一次送蔬菜到公主府,因为没有向小桃行礼问好,就被她揪了个错,叫人打个半死,人送回来时,已经没气了。

她卖身葬兄长,被我遇见,我出了钱帮她把她兄长下葬。

她要报答我,不肯离开,后来经询问,得知杀她兄长的是小桃,原来我们的仇人在同一个地方,于是在赵鸢怀孕后,招新奴才时,小圆混了进去。

小桃猛地朝我跪下,在地上“砰砰砰”地磕着头,嘴里喊着:

“沈大夫,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

看着她凄惨的模样,我面露惧意,立马朝赵鸢跪下:

“公主恕罪!”

赵鸢朝我摆了摆手:“沈大夫请起,都是这贱婢的错!”

“依你说,本宫这次处置这贱婢,是否过分了?”

我摇摇头:“民女不敢妄言。”

“我叫你说。”

她站了起来,我上前扶着她的手臂,低头道:

“公主这样处置得好,依民女看,不仅要处置,还要拉出去先游街,杀鸡儆猴,让京城的狐媚子们看看,这就是勾引世子爷的下场。”

小桃望着我,一脸错愕。

“甚好,就依你所言。”

赵鸢让侍卫将小桃押送到午门,由她亲自监督行刑。

9

小桃被绑住双手,拖在马车后面。

十年前,阿姐也是这般被他们绑着拖行的吧,我阿姐受过的罪,让她也尝一遍,才叫公平。

路上的行人见此情形一个个心生惧意,低着头窃窃私语。

到达午门的时候,小桃已奄奄一息,赵鸢令人将她泼醒,她醒来后大声呼叫饶命。

“公主,求您看在奴婢陪您这么多年的份上,饶了奴才吧!”

“不管是谁,只要敢对裴郎起心思,本宫定饶不了她。”

面对小桃的哀求,赵鸢铁青着脸说道,然后就下令侍卫开始行刑。

在大半个京城人的围观下,小桃双手双脚以及头部都被套上了绳索。

她拼命挣扎嚎叫,凄厉的声音不绝于耳,赵鸢面上不耐烦:

“将她的嘴堵住,吵死了。”

侍卫会意,找不到破布,随手将一只袜子脱了下来,塞进小桃的嘴里。

小桃干惊恐地瞪着眼睛,干呕了几下,没有丝毫作用。

五条绳子的另一端分别系在马上,五名侍卫分别牵着马儿朝五个方向走去。

直到这些部位全部脱离身体,才停了下来,现场血肉横飞,惨不忍睹。

赵鸢面无表情地目睹着这一惨状,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微笑看向围在外面的人:

“希望你们都引以为戒,教好自家的女儿。”

10

京城数万人围观了这一场面,此事引起轰动。

此前她虽然作恶多端,但处置他人,也只是在皇宫内或者公主府,偷偷进行。

如此大张旗鼓在午门刑场将下人进行车裂,这在大夏国历史上都还是头一回。

赵鸢只是一名公主,并没有使用刑场的权利,朝堂震怒。

有数位大臣上奏折到皇上面前,要求严惩永宁公主。

赵鸢是皇后的女儿,与太子一母同胞,从小备受皇上皇后以及太子的宠爱。

也正是因为他们的纵容和包庇,才将她养成这种目无法纪残暴嗜杀的性格。

每次她犯事,他们都无底线地给她擦屁股。

当初阿姐死后,爹娘去报官,指使京兆尹将爹娘打得下不了床的,正是太子。

他的政敌秦王借此攻击他,曝出了太子兄妹多年来鱼肉百姓的事实,同时又揭发太子卖官。

皇上大怒,将太子的几个党羽直接拿下,他们一党丢失了几个极其重要的位置。

太子被罚面壁思过两个月,两个月不长不短,但对于储君来说,失去了很多机会。

赵鸢作为始作俑者,被罚闭门思过半年。

11

我取代小桃,成了赵鸢身边最重要的人,在照顾她时,更加亲力亲为。

她现在已怀孕三个多月,肚子比寻常孕妇大出许多,我给她诊脉后,欣喜地告诉她怀的是双胎,而且是两个男孩。

在大夏国,生下双胎男孩是祥瑞之兆,相传大夏国就是由一对双胞胎兄弟所创立,两人一文一武,一人管朝堂,一人征战四方,大夏国一举成为最强盛的国家。

赵鸢摸着肚子,喜极而泣,连夜叫人送信给皇上皇后。

帝后大喜,亲自来到公主府看望她。

赵鸢看到他们,红了眼眶:

“父皇母后,鸢儿知错了,自从怀孕之后才知道,父母对儿女的良苦用心,这次闭门思过,鸢儿感受颇多,此前我仗着父皇母后和太子哥哥的宠爱,为所欲为,今后,我一定克己复礼,做一名合格的公主。”

见她这么乖巧,帝后都满脸动容,皇后亲切地拉着她的手:

“乖孩子,你能知错就好,以后好好养着身子,哪有父母对子女有隔夜仇的,你父皇也是没办法,你下次别犯就行。”

皇上也是一脸慈爱地打量着赵鸢,感触颇多:

“朕还记得你出生时候的样子,朕第一次见到你,你就睁着眼睛滴溜溜地跟朕对视,那可爱的模样,把朕的心都融化了。”

“你从小就黏着朕,你皇兄我都没怎么抱过,朕的众多子女中,唯独你,朕一直抱到你四岁才肯自己下地走路。一转眼,你也要当娘了,朕要当皇外公了,看来,朕真是老了啊。”

赵鸢心里很是触动,哽咽着朝皇上扑过来:

“父皇!”

“你看看,都要做娘的人了,还哭鼻子。”

“可是再大也是父皇的女儿啊。”

瞧,多和谐的一家人啊。

我冷眼看着他们,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他们拉扯完,皇上看向我:

“你就是照顾鸢儿的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连忙跪倒在地,一副顺从谦卑的模样:

“民女沈青青,能在公主身边伺候是民女的福气。”

“很好,朕听说你的医术不错?”

“回皇上,民女自小跟随师父修习医术,在孕产方面有些经验。”

“好好,不错,自你陪在鸢儿身边开始,她懂事多了。你想要什么赏赐?”

“伺候公主,公主已付了民女高昂的诊金,民女不敢再索要赏赐。”

“别跪着了,你起来回话。”

“你就是大家口中的送子娘娘?”

皇后打量着我,眼神中带着一丝疑虑,因为我看上去很年轻,没人相信一个年轻姑娘就是传说中的送子娘娘。

“母后,你这像是在审犯人似的,反正我和裴郎喝了她的药之后,我就怀上了孩子。”

皇后朝门外招呼了一下:“进来吧,给鸢儿诊诊脉。”

她果然是不相信我的,但我早已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两个太医毕恭毕敬地走了进来,赵鸢脸上露出疑惑:

“母后这是?”

“我还是不放心,让刘院判和郑太医给你再重新诊一遍。”

赵鸢乖巧地伸出手腕,两位太医诊完后,向皇上皇后汇报:

“公主殿下怀的确实是双胎,而且据脉象来看,极有可能是两位小公子。”

皇后点点头,才松了口气。

12

赵鸢被赦免,身体在我的调理下,变得精神十足,她是个待不住的,被赦免第二天,就浩浩荡荡去了皇宫。

听说南蜀进贡了一批顶级的蜀锦缎子,她准备去亲自挑几批做衣裳。

在尚宫局,遇到了太子妃,两人同时看中了一匹顶级的料子,那料子看上去流光溢彩,极其华丽。

“嫂嫂,这匹料子,是我先看上的。”

太子妃打量着赵鸢的肚子,撇了撇嘴角:

“鸢鸢,你现在怀着孩子,以你现在的身材穿不出这料子出来。”

“嫂子,话可不能这么说,这料子年轻人穿才好看,你嘛,年纪大了,还是挑一些稳重的衣裳。”

哪个女人能忍受被说老?太子妃翻了个白眼:

“本宫是太子妃,未来的皇后,什么料子本宫穿不得?”

说着,又用不屑的眼神打量着赵鸢的肚子:

“你现如今也只能拿你肚里的孩子讨父皇母后的欢心了,那你可要看好了你的肚子,万一……”

她接着“啧啧”两声,嘴角带着讽刺的笑意。

“不说了,我赶时间。”

话音刚落,用力将那段蜀锦从赵鸢手里抽了过来,转头往外走。

“陆如烟!”

被宠坏了的赵鸢哪受得了这个委屈,立马喝住她。

“鸢鸢,还有什么事?看你闲的,也不去看望一下你太子哥哥,他可是因为你被关禁闭,你现在竟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真令人心寒。”

“只希望,以后你太子哥哥登基了,你别再给他添堵就好。”

太子妃扭着腰肢,将料子交给下人:

“没事的话,我先走了,你好好挑挑。”

赵鸢气得浑身发抖,转手给了我一巴掌:

“废物,也不知道帮本宫!”

我连忙跪倒在地:“公主恕罪,她是太子妃,民女不敢!”

“你不敢和她抢,就敢惹本宫生气是不是?!”

“民女只是蝼蚁,民女死不要紧,可我放心不下您肚里的孩子。”

赵鸢大概才想起,我只不过是她请回来的大夫,留着还有用,于是神色缓和了一点:

“行,先留着你这条狗命。”

“可这口气,本宫定要报回来,你说本宫该如何做才能找回面子?”

“依民女看,太子妃仰仗的,是她的丈夫,你的太子哥哥。毕竟太子是储君,以后要继承大统的,她以后就是皇后。”

“你说得对,以后要是太子哥哥登基,她就是皇后,本宫还得给她行礼。”

我面露担忧:

“公主,要不咱们还是退一步?她和太子是夫妻。”

“退?让我让着陆如烟?没门!可恶,为什么太子哥哥偏偏非得娶她?!”

“太子妃父兄掌管天下五十万兵马。”

我小声提醒。

她摇了摇头:“不行,本宫绝不能让她压一头。”

原本她就与陆如烟不对付,陆如烟是将门虎女,赵鸢那点三脚猫功夫在她眼里不够看的。

赵鸢打又打不过,骂也骂不过,现在还有她父皇母后护着,陆如烟不敢怎么样。

万一以后太子登基,她就要仰仗陆如烟的鼻息。

“公主莫急,公主肚里怀的,可是双子星呢,尊贵非凡,公主且再忍几年,待孩儿长大。”

“忍?在本宫这里,没有忍这个字。待他们长大?那得多少年?”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兴奋的光芒:

“本宫可不想本宫的孩儿们受委屈,凭什么都是父皇母后的孩子,太子就能继位,我就只能当个公主?”

“民女记得,前朝时期,就出过女帝,后人对她评价还挺高,为何现在不立女帝了?”

“对啊,为何现在不立女帝了?”

赵鸢声音幽幽,眼中满是欲望。

我吞吞吐吐:“其实民女觉得……她抢走的那匹料子,公主不适合穿。”

赵鸢变了脸色,作势又要抽我,我后退一步:

“公主,请让民女把话说完。那料子,看上去虽然漂亮,但并不庄重,在蜀国,一般是给妖妃或者舞女穿的。公主身份尊贵异常,自然得穿些大气庄重的衣裳,才能衬托公主的尊贵。”

说完,我拿起一匹大红色的料子:“这种正红色,公主穿上,定会又漂亮又能凸显公主的身份。”

“大红?”

“不,本宫也想穿穿那个颜色。”

她的手朝一匹明黄色的布料一指。

13

赵鸢回公主府后,像打了鸡血一般,裴铮也收起一贯的吊儿郎当,每天神色匆匆。

半夜公主府都有人偷偷进进出出,府里的侍卫突然也多了起来。

她怀孕八个多月的时候,一天夜里,皇宫突然传来消息:

“皇帝病危,所有皇子宫女都要去伺疾。”

她挺着肚子,望着窗外,嘴里喃喃道:

“要变天了。”

随即叫了一名侍卫过来,两人耳语了几句,侍卫转身走了出去。

她这才吩咐丫鬟们伺候她更衣洗漱,带着我和一干丫鬟和仆从往皇宫赶去。

皇宫一片死寂,有一种山雨欲来的窒息感。

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来到皇上的寝宫,已经有很多人围在那里了。

太子一家也在,太子妃一身戎装,手持长枪,很是英姿飒爽。

“鸢鸢,你怎么也来了?”

太子见到赵鸢,连忙问道。

“父皇病了,作为公主,难道不应该出现?”

赵鸢的语气有些冷淡,太子解释道:

“孤不是这个意思,你如今月份大了,要小心肚里的孩子。”

“多谢皇兄,鸢儿自然知道,所以我将大夫一并带进了宫。”

太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寝宫大门仍然紧紧关闭着,所有人被拦在外面。

“父皇身子一向健朗,为何突然病倒了?”

赵鸢看向太子,太子摊了摊手:

“孤也不知,昨天还正常上朝,晚上他身边的来福公公差人来告知,父皇突然昏迷不醒。如今太医还在里面。”

“来福人呢?还有何公公呢?太医怎么说?”

“都在里面没有再出来。”

太子指了指寝宫大门。

“那其他人呢,父皇身边总不能只有来福公公一个人伺候吧?那些在外面守夜的奴才们在干吗?”

说完,让侍卫抓了一个小公公过来问情况,那小公公胆子比较小,吓得哆哆嗦嗦,话都说不利索:

“回太子爷公主,皇上是昨晚批奏折时,突然倒在龙椅上的。其他的,奴才真的不知道啊。”

赵鸢拿起鞭子,一鞭子甩在小太监身上:

“滚吧,父皇要是有事,本宫定叫你们陪葬。”

14

其他几个皇子,以及文武百官,也陆续赶来。

“秦王呢?怎么还没来?”

太子神色不安地踱着步。

不一会儿,有人哭喊道:

“不好了,秦王殿下,他带着士兵冲进来了。”

“岂有此理,父皇只不过是病了,赵荣他是想造反了吗?!”

太子握紧了拳头,大声斥道。

“什么造反,皇兄这是在造本王的谣啊,本王只是怕父皇有事,保护父皇而已。”

“说得冠冕堂皇,父皇还在抢救当中,你带兵进来干吗?”

二人争执时,赵鸢说身子乏了,让我扶她去偏殿休息,我们进去后,她令我们将门窗都关紧。

没过多久,只听得外面响起了兵器相接和打杀的声音,赵鸢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本宫的两位哥哥,打起来了呢。”

她说得慢条斯理,丝毫没有惊慌。

“沈大夫,你说他们谁会赢?”

我低头:“民女不知。”

“嗯,本宫也好奇,待会就会有结果了。”

外面的天快亮了,刀剑声也渐渐停了下来,赵鸢才让我扶她出去。

太子重伤,太子妃当场毙命,秦王受了一箭,但看上去不严重。

随着“吱嘎”一声,皇上的寝宫大门打开,皇上走了出来,满脸威严:

“朕不过太劳累而已,你们就在朕的寝宫外打了起来?”

说完他挥了挥手,无数禁军将这里包围起来:

“秦王造反,即刻关入慎刑司,无朕允许,任何人不得探监。”

他看着躺在地上的太子,叹了一口气,示意太医:

“快看看太子怎么样了。”

见皇上已安然无恙,下面的文武百官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时,有名谏官,站了出来:

“圣上,此次造反,除了秦王,还有永宁公主,据微臣所知,永宁公主这几个月,将府兵扩张了十倍,不到半年,招了十万兵马,她的兵都埋伏在皇宫东门。”

“永宁?”

皇上的眼神锐利地看向赵鸢,她打了个寒颤:

“父皇,没有。”

“陛下,有没有,一探便知,十万兵马,想离开也没那么容易。”

皇上向他随身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转身运起轻功,朝东门飞去,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就飞了回来:

“回皇上,东门确实埋伏了大量的侍卫,由安远侯世子指挥。”

“永宁,你怎么解释?”

“儿臣只是想自保。”

“自保用得上十万兵马?你只是公主,你不造反,谁会想杀你?”

“方才你太子哥哥与秦王交战,怎么不见你调兵过来帮他?你们一母同胞,得亏他一直那么疼爱你,你就忍心眼睁睁看着他死?”

“亲情在你眼里都是这么一文不值吗?”

“来人!将公主关押起来!”

“圣上,微臣还有一事禀报,早前听说永宁公主私自定制了龙袍,请圣上准微臣去搜。”

“好啊,不愧是朕的孩子,朕还没死,一个个都想坐朕的位置了,儿子如此,连朕最疼爱的女儿,见朕病危,脸上没有丝毫的悲伤之意,都在谋划着取代朕。”

“来人,传朕旨意,立刻将安远侯世子捉拿归案。”

大臣们面面相觑:“派谁去捉拿?”

裴铮带着十万大军,不是那么容易的。

皇上扫视着身前的人,几个成年皇子,得眼的,秦王已被关,太子还在抢救中,三皇子从小身体孱弱,他蹙起眉头,叹了一口气。

“父皇,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一向低调无存在感的五皇子站出来,皇上虽有疑虑,但别无可选。

一个时辰后,五皇子一身是血,后面跟着被绑住的裴铮。

去永宁公主府搜查的人也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这龙袍腰身十分宽大,一看是给孕妇穿的。

皇上脸色铁青,当场下令,将裴铮与赵鸢一起贬为庶人,打入慎刑司。

不论她怎么哭喊,皇上脸色没有一丝变化,她就这样被拖走了。

我作为她的贴身大夫,也被一并打入牢狱。

15

赵鸢在狱中一直喊着要见父皇,但无人应答。

裴铮受不了她,叫她闭嘴,两人又开始争吵。

幸好他们是分开关押的,每人蹲一个笼子,要不然估计要打起来。

接着上升为互相指责,裴铮怪赵鸢怂恿他造反:

“要不是你,我会蹲大狱?说不定还要满门抄斩。”

赵鸢指责裴铮只会拈花惹草,没有能力,连宫婢生的儿子都不如。

她嘴里的“宫婢生的儿子”指的是五皇子,他在宫里一向没什么存在感,小时候经常受到欺凌,赵鸢很是看不起他。

我们在暗无天日的牢狱里关了几天,终于有人来了,赵鸢黯淡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神采,她爬了起来:

“是不是父皇气消了,愿意放本宫出去了?”

和侍卫一起进来的,是个面色苍白的公公。

“何公公,是不是父皇让你来请本宫的?”

这名叫何公公的人,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

“咱家是来接沈青青沈大夫的。”

“是父皇身体出了问题吗?父皇怎么了?”

“陛下薨了。”

未等赵鸢开口,小何公公继续说道:

“今日新皇登基。”

“新皇登基?!”

她一把握住栏杆:“皇兄怎么不来见我?”

“新皇是原来的五皇子。”

“竟然是他!他一个婢生子怎么可能,一定是搞错了。”

我起身走出监牢。

“帮本宫问问,赵锋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出去?别想了。”

我转身冷冷看着赵鸢:“这里做你的葬身之地,正好。”

“你?!”

赵鸢与裴铮均一脸错愕。

我面无表情地解下面纱,撕掉脸上黑疮。

“赵鸢,好好看看我,是不是眼熟?”

她的神色有些茫然,这么多年过去,她杀人如麻,哪里还记得第一次见面就被她杀掉的豆腐西施。

我幽幽地打量着赵鸢,目光最后停留在裴铮身上:

“我阿姐在城西开了家豆腐铺子,当年你在他铺子里喝了一碗豆花,就当着所有人面夸她漂亮水灵,她却因此丧了命。”

裴铮声音干涩:

“你说的是那个豆腐西施?冤有头债有主,杀人的是她,你叫人放了我!”

他指着赵鸢,一脸无辜的样子。

“说得好像你一点错都没有似的,你明知赵鸢凶残善妒,此前受你牵连无辜枉死的姑娘没有一百也有好几十了吧?还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声称赞我阿姐,你这不是故意送她去死吗?!赵鸢有错,你也同罪!”

“哈哈,本宫怎么就说,你有点眼熟呢,原来你就是那个贱人的妹妹啊!怎么,想为你姐姐报仇?!”

她笑得很夸张,笑着笑着,捂着肚子,面色扭曲:

“本宫要生了,快给本宫接生,本宫生的可是双子星,未来大夏的守护神!”

我定定地望着她,任她哀嚎连连。

“你还真以为你怀的是孩子啊?赵鸢,早在八年前,你成婚的那天,就没有生育能力了。”

何公公突然开口道。

“记得你们的合卺酒么?是我倒的,酒里都下了药,你们这样的人,怎么配有子嗣呢?就该断子绝孙才是。”

“那本宫肚里的,明明是双胎男孩啊,太医都诊断过的!”

她的话音刚落,只见她的肚子就像灌了气似的,瞬间膨胀起来。

“贱人,你对本宫做了什么?!”

“还能做什么,不过是下毒又下蛊了。”

阿姐死后第三年,医馆的师父将我引荐给一位古怪老头,我跟随他去了苗疆,受过将近八年的苦,终于出师。

我的苦可不是白受的。

“啊啊!救命!快救我!”

她的手开始溃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一点地烂掉,赵鸢惊恐的声音响彻整座大牢。

她的肚子撑破了衣裳,裸露在外面,薄薄的一层肚皮上,清晰可见地,有一只只虫子在她肚子里爬行。

她靠在墙边,低头看着蠕动的虫子,吓得全身发抖。

很快,虫子就咬破了肚皮,一只一只爬了出来,开始在她身上啃噬着。

她靠在那里,动弹不得,眼睁睁看着虫子将她身体啃噬一空。

裴铮见状,吓得疯掉,一头撞死在墙上。

最后,赵鸢全身上下只剩一个脑袋,眼睛瞪得大大的,没了呼吸。

16

“终于为阿姐报仇了。”

我和何公公走出这座大牢,他就是阿姐的未婚夫何少东家,阿姐没了之后,他报仇无门,进了宫,做了阉人。

他送我到宫门口,停住了脚步:

“青青,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先去祭拜阿姐,告诉她我们终于为她报仇了。我想去乡下,买块地,带着小圆去过悠闲的日子,你也一起,我们三个人。”

他摇摇头:“挺好,我就不去了。”

“你要留在这座宫里?连阿姐你都不去见了?”

我这才注意到,他脸色惨白,捂着胸口开始咳血,我上前扶住他,却看到他露出的手臂都是伤痕。

“何大哥,你这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被他们抓住挨打了?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这是爹娘死后,我第一次情绪失控,我全身抖得厉害。

“我这里有药,一定能治好你的!”

他满嘴都是血,惨笑一声:

“你给我的那些毒药,我喂给老皇帝了,别的我也做不了什么。后来查到我的头上,差点见不了你最后一面。还好五皇子行动迅速,很快掌控了大局,我才能吊着最后一口气亲眼看着赵鸢去死。”

五皇子的亲娘,是赵鸢推到花池里淹死的,何大哥进宫后,与五皇子达成协议。

他这次给皇帝下毒,明显是为了我,再过一个月,赵鸢本该“生”孩子了,我就要暴露。

只有皇权更替,让赵鸢没了仰仗,才能保住我的命。

我不怕死,我本来就是想着同归于尽,可是他却不想我送命。

我抖抖索索地往他嘴里塞药,他拦住了我的手:

“青青,不用救了,十年了,终于可以去见你阿姐了,去晚了怕你阿姐不高兴。别哭,就当今日是我娶你阿姐的日子,你要高高兴兴的。”

“晚晚,你果然来接我了。”

他温柔地望向半空,叫着姐姐的闺名,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向前伸出手, 缓缓闭上了眼睛, 神色安详。

当年, 阿姐死后,他一心想着报仇,却没有希望,他每日白天喝得烂醉如泥, 晚上绝望地在阿姐的衣冠冢前忏悔哭泣, 称自己没本事,百无一用是书生。

他颓废了很久, 翩翩少年郎再无原先的清秀模样, 胡子拉碴的,又脏又臭,我劝他继续读书考科举,以后做了大官再找机会。

他眼里没有一丝光,摇摇头:

“科举?不知道要等多少年,我等不了那么久。”

“即便考上, 如果仕途不顺,一辈子只是个芝麻小官,根本无法复仇。若仕途顺遂, 那也得过个二十几年才能当上大官,可是人会变的,

我怕被富贵迷了眼,失了初心,忘记为你阿姐报仇。”

“我不想被其他事情干扰,往后, 我只想复仇这一件事。”

他告别父母, 怎么劝都没有用。

他说:“晚晚孤零零地在那边,尸骨无存,我没有一个晚上睡得安稳。”

后来他就消失了,待我再次见到他时,是两年后,那时候大家都知道赵鸢即将成亲,他一身粗布青衫,声音尖细,我才知道他进宫做了太监,他让我给他一些药,让人断子绝孙的药。

他说他无能, 等了好久才等到个机会,为了不连累家人, 不能一下把他们毒死。

我安慰他, 让他再等等,等我长大了,我们就一起为姐姐报仇。

我将何大哥和连同阿姐的脸皮做的扇面以及那个蝴蝶布偶,与姐姐的衣冠冢葬在一起。

姐姐的眼光很好, 没有看错人。他们现在在那边应该过上幸福的日子了吧。

我带着小圆, 找了个平静的小村庄住了下来。

迎着夕阳,我坐在院子里看向远方,阿姐,我们终有一日会再相见, 到时候你还开豆腐铺子,我开医馆,可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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