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别逗了费曼先生》下：让会数学的人教你用密码写情书

《别逗了费曼先生》下：让会数学的人教你用密码写情书

马伯庸 | 鬼才马伯庸：解读 22 本被你错过的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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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曼先生

上回我们讲了几件费曼的轶事，他在各个时期，各个生活状态都不停的把自己变成段子的过程，尤其是在「曼哈顿计划」研制原子弹重要的项目里，还是保持逗逼本色，不停地给周围的人带来欢乐。

咱们接下来讲的这个事，是费曼的一场经典战役，也是在「曼哈顿」项目里发生的。这个故事我个人特别喜欢，逢人就讲。

一、令人讨厌的信件检查

「曼哈顿计划」参与的人特别多，它属于美国的顶级机密，当时实行军事化管理，所有的科学家都关在一个地方，不许出去。如果他们要跟外界通通话，只能在有限的时间打电话，而且电话要被监听。

除了打电话，也可以跟家人通信，但是信是需要检查的。写封信别糊口，糊上也没用，寄出去之后有一个信件检查办公室，会把你的信拆了，从头到尾看一遍，看有没有敏感词、有没有违禁的话，如果有就需要改掉，然后再寄出去。

这个情况可以理解，是为了防止泄密。但是这帮科学家个性这么强，对这事特别不爽，尤其是理查德 · 费曼，他很在乎隐私问题。

他说：「我给我老婆写信，我给别人写信，你为什么要检查？你拆看信件，这不是侵犯我的个人隐私权吗？」

他怎么办？正常人会用一个途径抗议，比如跟他主管反映，我们不希望出现信件检查，或者直接写意愿信给总统投诉，这是几种。但是费曼不一样。

费曼开始玩游戏，他跟信件检查官对抗的时候，用了种种方式去为难他们。书里就讲了费曼自己玩信件检查官的整个过程。

有一天费曼忽然接到一个电话，他拿起电话来，对方问：「这个信你是写给谁的？有一封信要给你，你需要过来看一下。」检查官问这封信是写给谁的？费曼说这是写给我爸的。

检查官拿出信纸一亮，里面没有文字，不是英文，全都是横线。这些横线是一堆小点组成的，有的时候上面四个点、下面两个点，上面两个点、下面四个点，或者三个点、一个点……就是一大堆点组成的一封信。

检查官看了之后心里发毛，问费曼：「这是什么？」费曼说：「这是密码呀。」检查官说：「我们知道这是密码，还用你说？我是问你，这个信里讲的什么内容？」

费曼说：「我也不知道。」检查官说：「你怎么能不知道呢，你的解码表呢？你拿解码表过来，我们得看看这个内容是怎么回事？」他说：「我真不知道。」

他们又拿出另外一封信来，问：「这封信是谁给你的？」费曼说：「是我老婆。」同样也是一份密码，但不是刚才那个小点，是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英文，就是一堆好像毫无规律的字母的组合。

检查官问：「这是什么东西？」费曼说：「我知道，这是另外一套密码。」检查官疯了，说：「你每次的信还用不同体系的密码，那你收到信之后，为什么没有解码表，你怎么看？」

费曼说：「没有，这是我跟我的朋友、我老婆、我爸玩的一个游戏，每次他们会寄来一张密码表，不告诉我解码，让我自己破解。我是物理学家，我数学好。把这个密码解开之后，就能知道他们什么意思，可以把它当成一种休闲游戏。」

检查官开始疯了，说：「你们不能玩这个游戏，我们怎么检查呀？我们总不能陪你把密码表重新破解一遍吧。」费曼说：「那怎么办？下次我就只能写明文吗？」检查官说：「行，你写明文。」

二、当面骂人的信件

费曼给他老婆写了一封信，说咱们接下来用明文来写就行。结果老婆回信的时候，费曼就发现一个小细节。老婆写这封信有一句话，「给你写信可真难呀，因为我老是感觉那个 ××× 在我肩头偷看」，「×××」这个单词看不见了，明显被橡皮擦过。

费曼拿到这个信一下就明白了，肯定是老婆寄信之后被检查官看到了。老婆用的词肯定是「我老感觉那个王八蛋在我肩头偷看」，或者「我老感觉那个兔崽子在我肩头偷看」，在骂检查官。检查官看着不爽，把这个词擦掉了。

费曼跑到检查官屋子里说：「你们要觉得信不合规，可以退还，但是你们凭什么帮我编辑这封信？我老婆写给我的信，你为什么要篡改里面的文字？」检查官说没干这种事啊，不承认，费曼心说好，你等着吧。

费曼很生气，就给老婆回了一封信，他问：「老婆那个单词是你用橡皮擦过的吗？」他老婆他回信：「没有啊，我没用橡皮擦过我的信。那个一定是……」接下来没有了，有一大窟窿。

为什么？因为他老婆写的是「那一定是那些兔崽子干的」，结果检查官看到自己又被骂了，不爽，又不能用橡皮擦——擦了就坐实了费曼的指控——他干脆拿剪子把信纸剪了一个窟窿。

这下费曼可火了。他就想了一个特别损的办法，他给老婆写了一封信，提到了一氧化铅、丙三醇、热狗、换洗衣服四样东西，发给他老婆。他老婆却没收着。

他见到老婆，就问：「你收到给你的列表没有？」她说没收到。费曼又去问检查官怎么回事。检查官问这是什么东西，费曼解释：「一氧化铅和丙三醇是用来做一种粘合剂，可以修补我老婆的玛瑙盒子，因为它摔坏了。」

检查官说：「我们以为这是密码呢，所以直接给没收了。」费曼特别生气，连连说「你们太过分了」。

回去以后，他马上给他老婆写了封信，「我最近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数学现象，用 1 去除 243，最后得出的是一个无限循环小数，0.004115226337 这样，一直往下写下去，你数到 559 位以后，那个数字规律就消失了，但是再往下数一百位左右，这个规律就回来了，不断在重复自己 ……」洋洋洒洒写了一大段的关于无限循环小数分析，寄出去了。

这信第二天就给退回来了，检查官写了一张纸条，「你去查一下信件管理制度第 17 条 B 款」。费曼看了条款之后，这么规定的：「信件要用英文、俄文、西班牙文、葡萄牙文、拉丁文语言来写作，不能用其他任何语言，不能用密码。」

费曼给这个检查官回了一个纸条，「首先我这封信不是密码，我讨论的是一个数学问题，如果检查官先生你可以自己用 1 除一下 243，你会发现你得出那个数字跟我得出的数字是完全一样的，真的就是 0.004115226337 ……」

最后检查官没办法，只能让这个通过，然后在条款里加了一句，「除了用英文写作以外，还可以用阿拉伯数字写作」，等于是费曼扳回一局。

三、我们一起来「拼字」

老是这么折腾，费曼有点疲了。他老婆每次写信过来都抱怨，「每次写信，我都觉得给你写那些情话，检查官就趴在我肩上偷看，关键我们还不能提检查制度这事。」在信里一提「检查制度」就会被剪掉，特别讽刺。

他老婆写完这个信，信件检查官就给费曼写了封邮件，「你要告诉你妻子，别老在她的信里提到检查制度，要不然的话我们还得剪掉，增加我们工作量。」

费曼说，好，那我给她回信吧，回信是这么说的，「艾琳，我收到了指示，现在正式通知你，在你的信里不要提到检查制度，哈哈哈哈怎么又提到了……」他说：「我得到指示，通知我妻子不要提到检查制度，但是我怎么样才能够在不提到检查制度的前提之下，告诉她不要提到检查制度？」用了一个逻辑上的两难问题，扔到检查官那儿。

检查官看了之后，特别发愁。费曼用了这几封邮件，把检查官自己绕到一个坑里去，出不来了。

检查官发狠说：「不要跟我玩这花招，老老实实地写，第一明文，第二英文，不能有密码，也不要提到检查制度。」把所有费曼想玩花招的路都封死了。

最后费曼又想出一个花招，他买了「拼字游戏」，当时美国很流行的游戏。

比如说我想表达对女朋友的爱意，买一堆拼字卡片，在上面写一封情书。每一个字母都是放在一个卡片上，卡片次序打乱，寄到女朋友那儿的是一大堆散乱的卡片，她会自己拼，如果能拼出一封情书来，说明我们两个有默契。这是一个特别流行游戏。

费曼就干了这事，他把给老婆的信写完，也放到拼字卡片上。寄到到检查官那儿，检查官一打开这个邮件，眼前一黑，他看到的是一大堆非常碎的字母拼片，如果他想知道费曼给他老婆写什么，他们得把它拼一遍。

来回几次之后，他们受不了了。检查官最后哭着给费曼写了一封邮件：「我们工作太忙了，没有时间玩游戏，请你能不能自我约束一下，用常规方式写？我们真没时间把信件一个一个拼出来，真受不了了。」

费曼同意了。他又往上翻了一番，写了一封常规邮件，「老婆，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要小心一点，因为我把给你的胃药粉末放在信封里了。」

他这封信寄到检查官那里，检查官一打开，「嘭」，一大堆白粉「哐当」一下，撒得满地都是，他们气坏了。再去检查邮件，才看到这封信里有胃药粉末，要小心一点，不要弄翻。这是又把他耍了一顿，检察官真是气坏了。他还得自己把粉末收集起来，装回到信封里，然后寄给费曼的老婆。

可想而知，费曼在「曼哈顿计划」里多闲，跟检查官这么孜孜不倦地斗争，用种种方式突破信件检查的规则，把对方弄得狼狈不堪。

四、交一个有趣好玩儿的朋友

可以看得出费曼是一个极其有童心，极其好玩的人，而且他对自由的向往，是信件检查制度根本束缚不了的。你设了一条规则，他能钻到无数的漏洞，无论如何，他都用一种特别逗逼、特别巧妙的方式把束缚突破出去。

这个自述里面，没有任何对检查官的愤怒，费曼在里面却一直跟人玩，「我是怎么样恶作剧让这些检查官哭笑不得，我多得意」，他完全是这种语气。

读这本书的时候我们就能看出来，费曼真的不像是一个传统物理学家，真的就像一个大孩子一样，非常自豪地跟读者炫耀我干了一件特别恶搞的事，把那些人整得灰头土脸的，我给你讲讲多好玩。

我们读的不是一个物理学家的严肃的求学过程，反而像你的一个损友，彼此关系特别好，两个人见面无话不说，他就躺在沙发上，半睁着一只眼，眯着一只眼，懒洋洋地给你讲，他之前在学校怎么样去恶作剧，碰到的一些特别好玩的事。

他不是居高临下地给你讲述人生道理，而是像一个朋友跟你分享他好玩的段子。

你看的时候真的可以从头可以笑到尾。费曼是一个伟大的物理学家，他物理学上的贡献我们今天仍在受用，同时我们也能享受到他对人生的态度，有多么的轻松，多么开心。

所以我们读这本书的时候，不是在读书，其实是在交朋友，我们交到了一个特别好、特别有意思的朋友，就是费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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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逗了，费曼先生》

作者：（美）理查德 · 费曼 | 译者：王祖哲

出版发行：湖南科学技术出版社 20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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