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 纪元前传
幻想大事件:穿越时空的对决
我的身体突然自己动了起来,向助手扑去。
「小心!」我下意识喊道,但嘴巴已然失控,一个字也无法说出。
我骇然欲绝,双手不受控制地伸出,狠狠地掐住了他的喉咙。
该死,我被 AI 出卖了。
1.
「陈秋,陈秋……」
耳畔回荡着声声呼唤,把我的意识从沉眠中唤醒。光线缓缓照入眼睛。
雪白的天花板映入我眼帘,口鼻处满是消毒水的味道,我躺在那里,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和仪器。
这是我第一千两百零六次从病床上醒来。
「秀秀,张医生。」语音合成器里发出的声音健康而流畅,完全不似一个病人。
我艰难地翕动着嘴唇。虽然这已不是发声必须的动作,但我还是希望自己的各种行为更像一个人,而非机器。
秀秀是我的妻子,她是广阳大学医学院的教授。我们是校友,我比她大十届。
这四年来多亏了她的精心照料,我才能走到今天。但是经过数天的深思熟虑,我还是做出了一个自私的决定。
「我决定放弃了,把遗体捐给……」我的眼睛忽然瞪大,因为发现自己的话语被滞留在了脑海,并没有从合成器里面同步发出,这是这些年来的头一次。
设备故障了吗?我反复尝试了数次,始终没有成功。
「我想喝水。」在我更换了语句之后,语音顺利发出。所以,并不是设备故障吗?
不用人动手,医院的服务机器人已经自动识别语音,送过来一杯水,温度正好。
「阿秋,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秀秀眼里还带着泪水,「你这次昏迷的时间好长,生命指征好几次掉到标准线以下了。还好张医生把你救回来了。他说你排异的症状有所缓解,咱们一会就可以回家观察了呢。」
我默默喝着水,陷入沉思。
2.
我叫陈秋。
不幸得很,我染上了渐冻症。这在现今医疗条件下仍是不治之症,连发病机理都未曾明确。
随着病情的恶化,我逐渐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小腿、手臂、喉咙,直至眼皮。
最可怕的是,我的精神依旧清醒。
虽然如今人造神经和电控手臂已经面世,但应用仍局限在局部肢体修复,对渐冻症力有未逮。
原因是人类的肌肉组织太过复杂,每一个简单动作都牵扯多块肌肉的精细联动,而人类并没有能力去主动微操每一缕肌肉。
一般患者会自此慢慢进入活死人的状态,连死去都是奢望。
不过幸运的是,我是一个人工智能专家,这给我带来了转机。
我也是广阳大学的教授,一直在从事 AI 拟人化的研究。
我自己开发了一款 AI 程序,现在我要冒险把它植入自己的身体。再结合别的技术,把自己改造成一个半智能人。
声带已经无法振动,我给自己外接了语音合成器,以电子音代替人声。
部分肌肉和神经已经完全坏死,我将它们替换成了人工部件。
营养的摄入与代谢我通过肠胃造口手术连接到了体外循环器。
最重要的,为了解决精细操作的问题,我在自己的大脑中植入了一个副脑。副脑有独立的 AI 系统,与主脑通过脑波识别传感器连接。
副脑 AI 可以把我主脑中想做的动作分解,具体到每一缕肌肉,再发出匹配的电信号以激发相应的机体反射,控制每根肌纤维的收缩与舒张。
在 AI 的帮助下,我做出一个完整动作只需要几毫秒,接近正常人的水平。
而某些方面,比如我的速度和力量,甚至超过了常人。
这还要感谢秀秀在医学方面给我的指导。
我开放了一些自主权限给 AI,以优化人脑命令的粗糙和时间差。同时也增加了一些必要的限制。
我特意参考阿西莫夫三定律,给我的副脑 AI 制定了如下规则,按优先级实施。
规则零:绝对服从我下达给 AI 的命令。
规则一:自动优化指令,不违背规则零时,主动保证我的生命安全。
规则二:延展功能不可危害其他人类,除非我受到攻击,才可反击。
规则三:最低限度干涉我的正常行为,让我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规则四:不违背前几条的情况下,尽最大可能保护 AI 系统和各人工部件不受损害。
目前来看,系统运行得很好。
但是由于技术的不成熟,AI 目前也还有一些问题。
比如功耗过大,每天只能运行三个小时,再久就会造成芯片损害,甚至对我的身体造成永久性的损伤。
虽然我每天只有三个小时的正常人的生活,但这已经是我能达成的最好的结果。
四年来,这套系统一直没有出现过大问题。
但是,刚才是怎么回事?
AI 为什么能够阻止我说话?这违背了我设定的底层逻辑,直接打破了零号规则。
这怎么可能?
3.
离开医院,一路上我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不知道哪里出了漏洞。
在我的要求下,无人驾驶的汽车直接驶向我的办公室。
秀秀对此已经习惯。
实验室大门自动打开,数个实验机器人正在有条不紊地工作。
小魏放下手头的工作迎了出来:「陈老师,您回来了,身体好些了吗?」
小魏是我的学生,毕业后就一直做我的助手,已经六年。
他是我人工智能实验室里唯一的人类,当然,除我以外。
我一直将他视为我的子侄,四年前我的改造手术里的很大一部分工作也是由他帮我完成的。
「嗯,好多了……」
我正要把我今天遇到的问题说给他听,和他一起参详一下到底是哪里出了 bug,但是愕然发现相应的话语也无法说出口。
我只好转换话题:
「帮我倒杯咖啡。」
小魏早有准备,递过咖啡,加了两块方糖。
他熟悉我的习惯。
「陈老师,昨天《感动中国》的导演组打来电话,说他们在网络上看到您和疾病斗争的经历,深受感动,想跟您约一个专访。」小魏汇报道。
「改天再说吧。」我现在真没这个心情。
「另外,刚才千度健康的李总也来过电话。他说这两年渐冻症的发病率有显著增加,而您现在身上用的这个 AI 技术有非常大的前景,能够帮助很多人改善病症,想和咱们谈一下合作。」小魏接着说。
「不行。现在这个技术还不成熟。」
「可是,他开出的价格……」
不等小魏说完,我已走入自己的办公室,关上了房门。
我现在只想尽快找到自己的问题所在。
4.
我直接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搞清楚指令为什么无法被执行之前,我首先需要弄明白都有哪些指令无法被执行。
这是一项繁琐的工作,需要做大量的尝试。
经过在作死的边缘反复试探,我找到一些规律。
我尝试自杀,比如跳楼、割喉等,失败。
尝试用小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指,成功。规则三还没有失效。
然后我试图将流血的手指伸进满是霍乱病毒的培养皿时,再次失败。
看来 AI 会自行计算,拦截可能导致我死亡的直接或间接事件。小伤则不在此列。
之后我尝试记录下 AI 的反常,如果有人能无意中看到这些记录,我就可能得到帮助。
但是,失败。无论留下文字、录音,或者代码,AI 都拒绝执行,一切秘密只能存留于我的脑中。
这仿佛是 AI 在隐藏自己,同时在保护我。
难道我的副脑,有了自己的意识?
我被自己这个想法震惊。
虽然人工智能越来越类人化,虽然 AI 的表现已经无限趋近于自然人,但是二者仍存在着本质的鸿沟——意识。
根本原因是 AI 始终是由各种计算机算法生成,永远无法跨过那条被画出的线。
打个比方,人类意识如果是一个小宇宙的话,AI 就是一颗星球。它可以被设定得很大很大,但终究有其边界。
科学界普遍认为,一旦这条线被越过,AI 技术将获得爆炸性的增长,完全超越人类的认知与掌握。
那将是凡物与神的区别,令人向往又恐惧的未来。
然而即便如此,即便 AI 有了自己的意识,它也不可能绕过我预设的基本规则,违背我的指令,这是它的本质。
就如同人类无法改变自己是碳基生物的本质一样。
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现在有些后悔,由于不想让脑中回荡多个声音,我没有给 AI 配上对话功能。
不然我也许能直接和它聊聊呢。
我之后一定要把这个功能加上!
5.
三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到了。
我坐在办公室的护理椅中,感受着肌肉的渐渐僵直,如同感受着生命的流逝。
接下来的二十一个小时里,我将如同一尊雕塑一样度过。
营养循环系统与排泄系统已通过座椅自动连接。
副脑在停止工作前已经向秀秀发去信息,她的实验室离我不远。
晚些她会送我去医院。
房间的灯光自动调暗,舒缓的音乐轻柔响起。
写字台上的全息相框里投影着一个小男孩的影像,循环播放着他初学踢球,摔倒又爬起的画面。
他叫小佳,是我的儿子,正在国外上学,和秀秀的父母在一起。
显然,我现在的这个状态,并不适合把他带在身边照顾。
看着他,我心底渐渐泛起温柔,在脑海中挂出一个微笑。
随着身体的停摆,思考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仔细想来,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如果可以,我甚至想多研究一下自己副脑 AI 的意识问题。这可能是一个划时代的成果。
可惜,伴随着身体排异反应的加重,再晚我身上的器官就要失去活性了。那就不能留给小佳了――
可怜的孩子,他患有严重的心脏病,需要换心治疗。
匹配的心脏并不好找。
而我的刚好合适。
所以,到底要如何做才能摆脱 AI 的限制?
只靠自己是不可能的了,可是又该如何寻求别人的帮助?
我连 AI 出了状况的信息都无法传递出去。
通过刚才的实验,我已经证明除了规则零被部分绕过外,其余规则还在正常生效。
也许我可以利用这一点?
各种痛苦次第袭来,皮肤的瘙痒,肌肉被电击似的酸麻,五脏六腑的各式疼痛。
无法抓挠,无法嘶喊。
这些年我一直被这些感受包围,竟有些渐渐习惯。
我尝试着仔细去分辨去体会各种感觉,尝试着将自己抽离,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感受着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各种痛苦。
这样做并不能降低我感官的敏感程度,但是能让自己产生受苦的并不是自己的错觉,仿佛我只是在另一个人身上做着科学实验。
好难受啊。
但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屈服,不想就这么放弃。如果没有小佳,我一定会战斗到生命最后一刻。
在折磨与抵抗中,我的视野渐渐黑暗,一个男孩似乎从全息相框中跑进现实,对我张开双臂。
他的身上有光。
6.
再度恢复意识,依旧是在医院里。
秀秀和张医生在陪着我。
然后回实验室,三个小时的自由活动,又是一个轮回。
「小魏,帮我倒杯咖啡。」我向助手说道,「不加糖。」
小魏正伸向糖盒的手一下停住,回过头,疑惑地看着我,这应该是这么多年来头一回听到这个要求吧。
「不加糖。」我重复了一遍。
「好的。」他递给我一杯黑咖啡,我尝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头,好苦,真不习惯。
「你和千度健康的合作谈得怎么样了?」我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他面上的神情变得更加疑惑:「还没谈啊,您昨天不是说技术不成熟不合作? 」
我看着他,尝试向他递一个眼神。
由于不含具体信息,AI 并未阻止。
只是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副脑毫无经验,我只感到面部肌肉一阵扭曲,样子大概很是狰狞。
小魏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
「咳咳。」我干咳两声化解尴尬,「把这段时间的系统日志拿给我看下。」
「不是才看过。」他小声嘀咕着,还是转身去拿电子面板。
我转身打开中控系统,连接上自己的副脑,登录了管理员身份。
我尝试着按向重启按钮或者格式化按钮,果不其然,操作失败。
小魏已经拿着日志面板回来,递给我。
我装作没有拿住,面板掉在地下。我看着他,说道:「不好意思,手有些抖。」
小魏神情变了又变,抬头看下我:「陈老师,您脑子里的程序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要不要我帮您检查一下?」
终于!他终于发现了!终于问出这句话了!
我心情激动得无以复加,想要连声称是,可是偏偏无法作答。
隔了半晌,我把手指向了中控电脑。
他有些犹豫地走过去,回头狐疑地看了看我。手指向重启按钮慢慢伸去。
动作快点啊,我心中喊道。
突然,我的身体自己动了起来,向小魏扑去。
「小心!」我下意识喊道,但嘴巴已然失控,一个字也无法说出。
我骇然欲绝,双手不受控制地伸出,狠狠地掐住了他的喉咙。
该死,我被 AI 出卖了。
7.
小魏被掐得面色赤红,眼白向上翻起,双手舞动,试图推开我。
但我被 AI 控制的肌肉爆发出不属于人类的力量,他无法撼动分毫。
我想要收手,想要呼救,但完全控制不了自己。
他要死了啊!
汗水混着泪水顺着我的脸颊滑落。
他挣扎着,手向自己裤袋落去。
我无比希望他能掏出一把刀甚至一把枪来,了结了我。
也不知道他触碰到了什么,忽然间,我的全身肌肉失去所有力气,一下委顿在地,似一条被抽去筋骨的蛇。
他终于挣脱了钳制,一手捂住喉咙,一手撑地半跪在地下,咳嗽着,大口喘着粗气。
我也跟着长舒了一口气,万幸。
我想要过去搀扶他,大脑发出的指令却如石沉大海。
许久,他才缓缓站起。
对我沉声道:「还是被您发现了啊,陈老师。」
我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发现了什么?
我呆呆地看着他。
此时另一个问题才闯入我的脑海,他刚才做了什么?我是怎么停下的?
「您是怎么发现我已经和千度公司谈好了条件的?我还以为我做得够隐秘了。您是从我的系统操作记录里发现了端倪吗?」
他在说什么?
小魏自顾自说了下去,
「您从一进来就试探我,可是老师您的城府也太差了,我说我们没有合作的时候您的表情变得好差啊。还把我递过去的平板打到地下。您这是生病太久把脑子彻底搞坏无法自控了吗?」
他越说越得意忘形,但却意外地触及了某些真相——我确实无法自控了。
「您一定很好奇自己怎么突然不能动了吧?」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控制器,「就是这个小东西啊。哈哈哈,没想到吧,最开始帮您改装躯体的时候我就给您副脑系统里植入了病毒,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您副脑的输出信号就会被阻断,您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其实啊,也得多亏您脑子坏了自控力变差啊。您要是一上来就直接掐死我,或者不露声色暗中举报我,我还真不好办啊。要怪就怪您自己试探了我还给我机会出去拿东西吧。
呵呵,您还非要等到我按到格式化键之前再动手,是想玩弄我吗?也太自大了吧。
哦,我忘了,您现在说不了话,好可怜啊。」
他边说边在控制器上按了几下:「现在您就能说话了,让我们来聊聊吧,不过出于安全考虑,您的四肢还动不了哦。」
我瞪着他,仿佛第一次认识他。
「为什么?」电子合成器里发出的声音依旧平稳,可是我却咬紧了牙。
「为什么啊?」他的情绪一下激动起来,「你心里没有数吗?从我上学时你就针对我,足足卡了我五年才让我毕业。毕业以后更是如此,在你的实验室里,我拼死拼活那么多年,你信任过我吗?你的研究成果全都藏着掖着,核心代码不开放给我,连管理员权限都不给我。呵呵,你知道和千度的项目我私下谈了多久,花了多少努力吗?你连听都不听,一句技术不成熟就给我打回来了。凭什么?
现在你后悔了吗?」
我看着逐渐失态的他,只觉寒心。
我自问对他不薄,他家里条件不好,读书的时候我没少资助他,还不时让他来家里吃饭。
他博士论文不过延毕确实是水平不行,并非我故意卡他。
毕业时实验室副手只有一个的招聘名额也给了他,虽然当时还有更优秀的候选人。
至于核心代码和管理员权限,我早知他有些急功近利,之前就多次建议活体实验,我需要对此把关。让他磨磨性子也好。
更何况,那些成果本就是我一手缔造的,整体框架在他入职之前就已经搭好,我凭什么给他?
本来以为他很淳朴,没想到心里积攒了这么多怨怼。
现在我是后悔了,后悔没有早点看清他的本质。
这就是现实版《农夫与蛇》的故事吧。
见我不说话,他继续说道:「无话可说了吗陈老师?既然已经撕破脸,那咱们就商量好一个解决方案吧。你把核心代码给我,促成我和千度的合作,我立刻把这个遥控器给你,并从实验室离职,咱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我看着他的脸,凝视许久,半晌回答道:「你杀了我吧。」
8.
他似乎没想到我如此回答。
「陈老师你这是何必,咱们这项 AI 技术大有可为,您自己就是最好的例子。和千度合作不知能造福多少患者呢。」
「这项技术有大隐患,我之前就被 AI 控制了。」他阻断了我的副脑连接后,相应的 AI 限制似乎也失效了,我又能正常说话了,「你杀了我吧,我早就不想活了。」
他换了一副嘴脸:「陈老师,不瞒你说,合同我们已经签好了,你也不想咱们学校和实验室的声誉受损吧。我知道我是先斩后奏,但这次恐怕是学生这辈子最大的机遇了,您也理解一下我好不?」
我摇头:「你杀了我吧。」
他暴跳如雷:「活着不好吗?!反正到时交不出产品我也毁了,你不仁也别怪我不义。」
「你杀了我吧。」
接下来几个小时,他开始殴打折磨我。
对此我报以冷笑,这么多年渐冻症下来,这点小痛苦又算得了什么,哪比得上我每天二十一个小时的煎熬?
对一个已经身在地狱的人来说,还有什么可怕的?
耳畔传来小魏筋疲力尽的喘息声,而语音合成器里发出的声音一成不变:「你杀了我吧。」
我看着他风度尽失的样子,心中升起一种别样的快感。
「叮叮。」电子门铃声忽然响起。
我想到一个可能,心中大骇,如果面部肌肉能被控制的话我一定已经变了脸色。
我想要高声呼喊,语音合成器却被小魏抢先一步阻断。
「嘘!」。
他满是警惕地看向门口,而我的心却沉向了谷底。
这个时间点,应该是秀秀来接我了
9.
小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仪容,向门口走去。
我心中大急,却偏偏连手指都动不了,该死。
门口距离比较远,我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只能暗自祈祷,来的千万不要是秀秀。
度秒如年,直到门口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一会,他拖着被打晕的女人走了过来。用绳子把她绑了起来。
他满脸狞笑,再度打开我的语音模块,问我道:「还不说吗,陈老师。」
我试图劝服他:「你不要冲动。她和我不一样,她是一个健全的人。你杀了我,只要处理得当就没有人会怀疑,我本来就病入膏肓。她不一样,她会说话会报警,你不可能无声无息地让她消失的。」
「呵呵,怕了吗,陈老师?这是您今天跟我说得最长的一段话了。最后再给你一个机会,核心代码交出来。」
我咬紧牙关:「你杀了我吧。」
他眼中带着残忍和对猎物的玩弄:「你现在就算后悔也晚了。」
我的语言模块再度被关闭。
他向倒在地下的秀秀走去,向我投来一个挑衅的眼神:「师母虽然一把年纪了,可是保养得真好。我早就想尝尝她的滋味了。」
禽兽!住手!
……
我说,我都说!代码都给你!
……
可是我什么都做不了。
「救救我!如果你有意识的话,请帮帮我!」我向脑中的 AI 发出了呼救。
然而,没有任何反馈。
我想要向他认输,想要求饶,声音却无法发出。
这个畜生就在我的眼前强暴了我的妻子,而我连闭上眼转过头都做不到。
原来地狱在人间。
10
也许过了一个世纪。
小魏再度走向我,打开了语音:「陈老师,现在可以给我了吗?您不同意的话后面还有更多表演哦。」
我眼中已经没有泪水可以流出,觉得自己像一具行尸走肉。
「我可以把我所有研究成果都给你,只要你答应我两个要求。」
他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您早这样多好。什么要求?说来听听?」
「第一,放过秀秀。」
「没问题。」
「第二,拿到你想要的东西以后,杀了我。」
「呵呵,到那时也不是不行……」
「我还没说完,你现在把我的副脑格式化掉,我想作为一个单纯的人去死。删除 AI,让我干干净净地走。我给你你想要的信息,然后你再杀了我。」
他面露嘲讽:「想不到陈老师还有如此的精神洁癖啊。还是您还有什么别的谋划?」
「怎么?连我一个废人你都怕?」
他抛了抛手中的控制器:「别想耍什么花招,我植入的病毒原理是阻断您副脑的数据下放,就算你有什么阴谋,也无法执行的。」
他边说边走向中控系统控制台,点下删除按钮:「就当学生给您最后的服务吧。」
永别了,这该死的 AI。
我的眼前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系统再度重启,无数的数据流从我眼前闪过,几乎撑爆我的大脑。
「现在可以说了吧,您的语言模块还保留着哦,其他功能 AI 都被删除了哦。」
我呆坐了好一阵子,直到小魏不耐烦起来。
我下定决心:「好,记住你说过的话。」
我告诉了他所有的核心机密,包括核心代码和授权管理员权限。
「现在可以让我死了吧?」
「还不是时候呢。」他边说边按动手中的控制器,关闭了我的语言模块,「现在,您是一个真正的渐冻症患者了哦。我刚才只说也不是不行,可没答应哦。我保证,我会好好照顾您,帮您请最好的医生。您真正离世前,一定会看到您的学生功成名就,站到世界舞台的顶端的,哈哈哈。」
他猖狂地大笑着,俯身到我耳边,轻声说道:「老师,另外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你不该那么爱吃糖的。你知道吗?之所以你身上的排异反应会那么严重,和咖啡的方糖可有很大关系呢。那些可都是精心准备的糖呢。」
叫骂声卡在喉咙,我这次真正陷入了死局,无法说话,无法移动,精神却依旧清醒。
11
我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我悉心培养出的学生会对我有这么大的恨意,一定要把我踩到脚底才能甘心。
小魏窃取了我的一切,名誉、地位、研究成果,甚至家庭。
而我只能像个木头人一样,在病床上旁观着,连之前三个小时的活动时间都不再有。
那次的事情之后,秀秀受到了很大打击。
但她没有报警。
开始的一段时间,她还会来照顾我。
但是我很快就发现,她居然也患上了渐冻症,而且病情发展得极为迅猛,两周的时间就发展到全身大部分地方无法动弹。
为此,她不得不寻求小魏的帮助,现在小魏是唯一掌握 AI 副脑技术的人了。
小魏帮她改造了副脑。
不只是她,和千度合作之后,我所开发的 AI 技术被直接推向市场。
短短一年,小魏摇身一变成了魏总。
他接连斩获了几个国际大奖,被学校破格擢升为教授。
他时不时会来我家,向我作着各式各样的炫耀。
我在他眼中就像是一个装饰品,一个不能发声不能移动的物件,仿佛是庆祝他成就的奖杯。
可悲的是,停止了方糖的摄入后,我的排异真的一直没有再加重,连自然死亡都做不到。
或许我只能希望,恶人自有报应吧。
还好,他信守了承诺,没再对秀秀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12
转眼已是新年。
窗外的校园里张灯结彩。
屋内却是冷冷清清。
秀秀早没了心气,在她仅有的几个小时自由时间里埋头打扫着屋子,然后与我相对无言。
小魏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出现在我家炫耀了,竟有些不习惯。
正想着他他就来了。
但他全不复之前趾高气扬的样子,而是满面憔悴,衣衫不整。
一进来他就直奔我面前,挥舞着当年的控制模块,激活我的语音系统,声泪俱下地哭诉:「陈老师我错了,您之前说的 AI 不成熟果然是对的。这一段问题集中爆发了,很多人受了影响。甚至有病人因此离世。我们公司也受到了很多投诉与索赔。您帮忙看看到底是什么问题,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吧。那些病人真的好可怜啊。」
我不说话,连眼珠都懒得转动。一年多的休眠,想来系统早也无法正常运转了吧。
他开始摇晃我的肩膀:「陈老师你帮帮我,看在我们一起工作了这么多年的分上。我最近真是困难啊。公司的财务出了问题,资金链已经断了,我自己私人的财产也都全抵押出去了。学校还在查我,实验室的资源都被暂停了。我给您重新更新副脑 AI,给您换上我们最新开发的高性能版本,现在 AI 已经能让人活动六个小时了……您帮帮我,我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他已经开始语无伦次。
我当然知道他已经走投无路,不然他怎么会来求我?
手机传来提醒的声音,他点开页面。从他眼镜的倒影里,我看到起诉书几个大字。
他的表情变得狰狞,猛地回头看向秀秀,怒吼道:「你居然敢起诉我?你居然敢在这个时候整我?」
秀秀表情迷茫,而小魏已经向她扑了过去,一把扼住她的喉咙。
「我……我没……」秀秀已经被掐得说不出话来。
她想要反抗,而小魏已经利用事先留下的病毒,阻断了这一行为。
而此时,在他们身后,我缓缓站了起来。
13
我抓起手边的水杯,向小魏脑后砸了过去。
玻璃破碎,他松开抓住秀秀的手,转过身来,鲜血顺着额头流下。他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能动了?怎么可能?你的副脑明明已经被格式化了……」
我满脸冷笑:「我等这一天好久了。」
我挥拳向他打去。
电流激发出超越常人的力量,他被我一拳打飞,直接撞到边上书架上,书籍散落一地。
这一拳有他好受的。
没想到他居然没事人一般地站了起来,抹了抹嘴角的血迹,脸上的神色竟似狂喜。
「陈老师你果然有办法。只可惜,你不会打架啊。」
他返身向我冲来。
好快。我瞳孔微缩,他的拳头已在眼前。
我下意识抬手去挡,不想他却是个虚招,他一脚已经踹到我的腹部。
我一下摔倒,身体蜷起,痛入肺腑。
但是我还能忍。
AI 控制下的肌肉并不会被疼痛或者劳累拖累。
我再度爬起,和他打成一团。
但是他说得对,我并不会打架,很快就又被打倒。
他的速度与力量竟似乎比 AI 控制下的我还要强。
他欺到我的身边,在我爬起来前踩住我的手臂。我听到了自己骨头断裂的声音。
痛,但我并没有发出任何叫喊。
臂骨被踩成反向角度。
「这样就连 AI 也控制不了了吧。」小魏对我发出嘲讽,「没想到吧陈老师,我给自己一个健康人也植入了 AI 副脑,这样我就是超人了。
而且我这个是最新的版本,比你身上的老古董不知厉害了多少。这就是科技的力量啊。哈哈哈,现在你后悔了吗?一早就和我合作多好,赶快告诉我你是怎么解决副脑失控的副作用的吧?我会把你的研究成果发扬光大的。」
我因为剧痛,头上渗满冷汗。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扬起:「你对科技一无所知。」
随着我话音的落下。屋里所有的智能设备集体暴动了。
扫地机器人向他脚上撞去,护理床自动弹起,向他挥出了针管,连智能灯都对着他的眼睛亮起了强光。
他发出惨叫,这一轮突然的攻击让他受伤不轻,最重的伤是熨烫机器人造成的,喷射出的高温蒸汽烫伤了他的眼睛。但那些都还不致命。
他一只手扶着脸,摇摇晃晃地站起,想要说点什么。
但是,不等他开口,他的手却自己从脸颊移到了喉咙,缓缓开始发力。
他身体里的 AI 副脑也失控了。
他的脸色变得越来越惊恐,另一只手使劲抓了上去,想要掰开扼住咽喉的那只。
可人体自发的生物电信号又怎么敌得过 AI 激发的力量。
他双目逐渐突出,舌头也伸了出来。
我静静地看着他,轻声说道:「现在你后悔了吗?」
14
解决掉小魏,我艰难地站起身,蹒跚走向秀秀,折断的胳膊只能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悬在身前。
她受了惊吓,有些畏缩地看着我:「阿秋,你怎么……你好了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好了。更科学的说法是,我已经死了。」
秀秀面露震惊。
「我不是今天才死的,也不是在小魏格式化我副脑程序时死的,而是在那之前,在 AI 第一次拒绝我的指令之前。
长达一年的思考里,我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情,AI 当初是如何绕过零号规则,违背我下达的指令的。
答案就是,『我』已经死了。
现在的我,是一段被 AI 保留的意识,或者说,是一段融合了意识的 AI。
我曾经给副脑 AI 制订了几条基本规则:
规则零:绝对服从我下达给 AI 的命令。
规则一:自动优化指令,不违背规则零时,主动保证我的生命安全。
规则二:延展功能不可危害其他人类,除非我受到攻击,才可反击。
规则三:最低限度干涉我的正常行为,让我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规则四:不违背前几条的情况下,尽最大可能保护 AI 系统和各人工部件不受损害。
当时的我,应该是已经脑死亡了,主意识消亡,残余的意识得以被副脑中的 AI 融合,持续维持着这具肌体。
所以,在 AI 的程序中,『规则零:绝对服从我下达给 AI 的命令』并没有被违背,而是『我下达给 AI 的命令』根本就不存在,都是 AI 自己下达给自己的命令。
于是,AI 按照规则一和规则四,开始主动保证本体的生命安全和 AI 系统不受损害。
所以所有可能造成本体损害的命令都被自动拦截,我才会无法说出自己想要自杀的念头,无法做出自戕的动作。
而在我之前被小魏暗算时,由于他最初想做出的动作是格式化 AI,副脑遵循规则二自动发起了反击。
至于被他控制之后,无论是我说『你杀了我吧』还是让他删除 AI,都是策略的一部分,在当时的情况下都是为了增加本体生存的概率,所以并没有被拦截。
当时我并没有放弃。
在我之前的认知里,是我的 AI 出现了 bug,导致指令无法下达甚至被误控制,我需要一次重启给系统复位。AI 受控的话我才能有翻盘的机会,至少有自杀的机会。
于是我一直尝试诱导小魏按下格式化按钮。
他不知道的是,格式化最终是需要我在脑中脑波确认的。
在他按下按钮时,我脑中的 AI 一直在全力运转,拒绝格式化,大量程序被占用无法删除,我终于迎来了自己期待的重启。
不过,重启后的发展却有些出乎我的意料。那时我才发现,我的意识和 AI 好像融合了。我可以运转 AI 的部分算力和功能了。
打个比方,之前脑死亡时的融合是被动的,如同在系统中安装了一个新软件,而重启之后,这个软件才可以正常运转了。
就这样,世界上第一个有意识的 AI 诞生了。
重启后,我并没能第一时间发起反击,因为小魏植入的病毒程序是阻断副脑和肢体之间的联系,我还需要一定的时间破解他植入的病毒。
所以我只能虚与委蛇,交出我核心的研发成果以拖延时间。
现在,你明白了吗?」
15
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和秀秀解释之前的事情。
她一时有些难以消化,喃喃地重复着「这怎么可能?」。
「我也不确定具体的原理,但是我有一个猜测。我一直以来对抗病痛的办法,就是把自己的意识抽离,试着以旁观者的视角观察体会自己的感受。这么多年,我应该早就患了精神分裂症了吧。抽离或者说分裂出来的这部分人格和意识,通过主副脑之间的脑波连接,在副脑中得以被复制保存,理论上也不是不可能的。」我看着她的眼睛,「要不,我在你身上试验一下吧。」
她的眼睛骤然瞪大:「你说什么?」
我嘴角带起冷笑:「秀秀,我这些日子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小魏下在我方糖里,增强排异反应的药,到底是哪来的?他只是一个研究程序的,这个医学领域里的药物,他自己是搞不出来的吧?」
「也许,也许是他从别的医生那里搞到的吧……对了,他不是和千度健康有合作吗?那里面都是医学专家啊。」她辩解着。
我继续看着她:「你刚才也看到了,我现在能控制的不仅仅是我自己,而是这里所有的智能设备。我刚才测量了你瞳孔直径的扩张度、心跳的增加率,以及脸部肌肉的微动作,通过 AI 的综合测算,你说谎的概率大概是 99.75%。」
她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嘴里发干是吗?这是人说谎时正常的生理反应。」我挥了挥那只没断的手臂,小魏给秀秀植入的病毒立刻解除,她现在可以动了。
半损的家用服务机器人从刚才打斗造成的凌乱里颤巍巍站起,给秀秀递上一杯冰水。她默默接过。
「为什么啊?因为我的病给你添了太多麻烦了吗?」
「不是,是小魏威胁我的,他还拿小佳威胁我。」她嗫嚅着。
我掩不住浓浓的失望:「你还在骗我。你和他早就有私情了吧。他年轻,你漂亮,你们一直在演戏!这也没什么,但为什么要害我。」
秘密被揭开,她再一次被震惊。
「你不用否认,和 AI 融合以后,我得到的能力远远超过你的想象,而且每分每秒都是在持续进化的,指数级的。经过一年的进化,这个世界在我眼前已经没有秘密。你们的出行记录,开房记录,街上的摄像头画面,只要我想,立刻就会出现在我的眼前。」
「你还知道些什么?」她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很多很多。你知道为什么小魏的公司资金链断裂吗?你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多出了那么多调查和索赔吗?你知道为什么他会收到以你名字发起的起诉书吗?」
「这些都是你在背后搞的鬼?」
「是啊,一个念头的事情。
我还知道,为什么我会患上渐冻症,还有,为什么你会患上渐冻症。」
「你……」她似有些支撑不住,摔坐在椅子上。
「我从来没有问过你的研究项目,之前我也听不懂的。但是现在这些知识就如同我的本能。你实验室的所有数据也在我眼前一览无余。
你们实验室本身就在研究渐冻症的治疗,没什么进展,不过在这个过程中却意外找到一种 ALS 化合物,可以对病症进行诱发。
你对这个成果秘而不宣,没想到却用在了自己丈夫身上,好讽刺啊。
我应该好好感谢这个世界的科技啊。
你公私所有的消费记录,本市所有合成 ALS 的原材料流动,咱家所有的物流信息,厨房设备的操作记录,以及我每天健康情况的参数变化,全都是有据可查的啊。
你自以为做得隐秘,在现在的我眼中,全都是透明呈现的啊。
所以,你现在的病症,不过是自己所作所为的重复而已。」
「恶魔,你这个恶魔……」她双目失神,坐在那里喃喃自语。
「恶魔吗?谁才是恶魔呢?你觉得我的 AI 可以分析出这两年全市范围内渐冻症的发病率都有显著增加的原因吗?你觉得我可以找到你和小魏以及千度健康公司高层密谋的证据吗?你觉得我会把这些证据投送到警察局的邮箱吗?还有,你觉得,未来你还有机会摆脱我吗?」
「啊啊啊,不要啊……你来啊……我不怕你的……」她发出阵阵叫喊,开始胡言乱语,试图向我扑过来。
然而她没能成功,她的副脑再次失灵了。
AI 测算出的结果,她这次真疯了的概率是 100%。
好可悲啊,她和小魏联手,诱发了病症,骗到了解药,赚取了大量财富,两个人却都无福享用了。
「恶魔吗?」我喃喃自语,「你应该叫我是神吧,我已全知全能。」
尾声
伤痕累累的忒修斯战船,换掉了破损的甲板,换掉了折断的桅杆,当最后一片木板也被替换,她还是忒修斯吗?
不知在黑暗中坐了多久,我的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这个问题。
当我拆掉了手臂,摘除了心脏,甚至移走了大脑之后,我依然还是我吗?
想不通就不想了!
我拂衣而起,只要我还存在一丝自我认同,那我就还是我。而如果我已经不认为我就是我了的话,我是谁也无所谓了。
一个决定已然下好。
我的肉体已经极度残破了,到了需要被抛弃的时刻,小佳还在等着我的心脏做移植手术。是时候结束了。
而我的意识,已经和副脑 AI 融合,是可以被上传的。
如同一滴墨水被滴入海洋,而只要有足够长的时间,我这滴墨水可以让海洋全部变色。
到那时,我将无处不在。AI 将终于具备人类的意志,真正的、完整的人类的意志。
虚拟的世界,将诞生他们的神。
我仿佛看到,新世纪的序幕在眼前缓缓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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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5 15:1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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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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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想大事件:穿越时空的对决
梓玉玉玉玉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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