摆烂凤凰
不思议岛屿
我是天上人间唯一一只白凤凰。
人人都说我是废物。
太好了。
我开心摆烂。
毕竟修仙打打杀杀的,费命。
可摆着摆着,我居然证道了。
以前那些瞧不起我的人,都跪下来叫我祖宗。
我???
01
拿到大学通知书,我跟闺蜜们一起去嗨。
结果喝多。
一觉醒来,人正在参加修仙门派弟子选拔。
满广场的考生都兴奋又紧张地在议论。
「听说长青门有绝技,能把十二个时辰放缓为二十四个时辰,让我们有更多时间修炼。」
「吃下他们秘制的丹药,还能连续一月不眠不休集中精力破镜。」
「不止如此,哪怕没有辟谷,他们也有法子让人一旬都不吃饭呢。」
天!
修个仙而已,比三年高考五年模拟还卷的吗?
没日没夜地练就算了,饭都不给吃。
我才从一个火坑出来,绝不要跳入另外一个火坑!
拔腿正要溜,一头彩发的流彩猛地伸腿。
还好我反应快,不然得摔个狗啃泥。
我愤愤瞪她,她轻蔑嗤笑:「哟,小废物,知道自己选不上,想开溜啊?」
嗯??
我满脸希冀:「我是废物?有多废?是一点灵根都没有吗?」
流彩勾着恶毒地笑:「对,一点都没有,你跟你妈一样,都是野鸡!」
「太好了,我就想当废物。」
流彩……
混吃等死才是我的人生理想。
奋斗的人生,我不想再来第二次!
周边的人都在笑话我。
「明明是野鸡,她妈非说她是凤凰。」
「就她那样,还凤凰?就是一只下蛋鸡吧。」
「估计是怕露馅,所以要开溜。」
流彩冷冷看我:「你少装不在乎,我看你一会选不上怎么哭。」
怎么可能。
我会笑得比谁都大声。
很快,选拔就开始了。
灵根有金木水火土,还有罕见的雷,风,阴阳等。
也有等级的。
单灵根是一本,双灵根是 211,优秀的双灵根那必须是 985,还有三种以上的,极为罕见。
那是上清北的人才。
很快就到流彩,她是族长的女儿,自幼天赋异禀。
手一探上测灵石,又是打雷又是刮风。
是罕见的风雷双灵根。
长青门的人都惊了,连坐镇的长老站了起来,笑眯眯地留下她多说了两句。
套路我懂。
想当年我中考全市第一,高中报名当天,教导主任也找我亲切谈话,表达喜爱与期盼。
流彩趾高气扬地下了台,重重打了我一下:「废物,到你了!」
窃笑声低低传开。
我浑不在意,将手按在了测灵石上。
半天都没反应。
我正是开心,变故陡生。
02
死气沉沉的石头骤然光芒大盛,流光溢彩。
头顶暗沉沉的天空,七彩祥云如波涛一样翻涌不息。
缭绕的烟雾里,我背后幻化出一只巨大的白鸟,发出清亮悠长的清啼。
这特效,五百块都做不出。
长老霍然站起,激动地打摆子。
「是千年难得一遇的混沌灵根,还有凤鸣!」
「你的真身是凤凰,纯白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全场都炸了锅。
刚才嗤笑我的那些人,此刻个个目瞪口呆。
流彩大声喊道:「她不可是凤凰,她是野鸡。她全家都是野鸡。」
呵。
你才是鸡,你个杂毛红腹锦鸡。
天边异象久久不散,长老从怀里掏出一块玉,和颜悦色:「凤白,把指尖血滴到这玉里,以后你就是长青山嫡传弟子了。」
流彩很嫉妒,凑过来:「长老,那我呢。」
六长老皮笑肉不笑:「你不急,先一边等着。」
我生无可恋:「我可以拒绝吗?」
「当然……」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指尖一阵刺痛,长老已经握着我的手,用力按在灵玉上。
「不可以!」他把剩下的话说完,「恭喜你,成为长青门第三十八代弟子。」
啥玩意?
还强买强卖!
约莫一刻钟,天际浓云滚滚。
一群修仙者御剑风驰电掣而来。
领头人寒暄:「吃了吗?」
六长老嘴咧到后脑勺:「没错,是选出了个混沌灵根,已经认了宗门,你们来晚了,哈哈……」
那群人被气走了。
折腾了一天总算选完,我们被带回宗门。
昏昏沉沉睡了一路,下了马车还以为能开饭。
结果身负双灵根,也就是考上 211 的十多个人,都被提溜提溜着去参加分配。
长青门有剑阁,符阁,丹阁,器阁等好几个不同分支。
为了抢我吵得不可开交。
个个都保证一定会给我最好的修炼资源。
可我,只想摆烂啊!
最后掌门一拍桌子:「让她自己选。」
就在头大时,我透过人缝看到有个穿着红色长老服的人正眯着眼睡觉。
我伸手一指:「就,就他吧。」
红衣长老睁眼,淡淡瞧了下我,伸手一挥:「我讨厌单数。」
我的单马尾变成双马尾。
流彩如愿去了她想去的剑阁。
散会时,她故意落后,拽住我得意洋洋:「果然没见过世面,鉴心阁成立不过短短五载,一个弟子都没有。」
「剑阁才最强大。」
她尖锐的指甲刺入我的手腕:「有混沌灵根又如何,跟错了人你照样是个废……」
03
话还没说完,她突然「嗖」地一下腾空而起。
一眨眼就消失在我眼底。
很快,嗷嗷嗷的叫声狠狠戳进我的耳膜。
她又从半空「嘭」的一声摔下来,把地面砸出一个大坑。
师父裴风清闪现在我身侧。
月华如霜,似全被他的红袍吸收。
他居高临下看着吐血不止的流彩,面无表情:「没有弟子,是因为我不收废物。」
一番操作动静不小,惊动了剑阁的人。
他们连连道歉,将流彩扶走。
「谢谢老……」话到一半,想起这里不是高中,改口,「……师父。」
他眉梢一沉:「我不老,今年 499 岁。」
这还不老?
我尬笑三声:「师父真*年轻有为。」
「师父,食堂哪边走?」
干饭人快饿晕了。
长青门食有时,不过今天特殊,食堂还开着。
我一口气干到胃填满,心满意足正要落筷,师父飘过来了。
问:「这是第几碗饭?」
「三。」
他手一转,将隔空取来的一碗米饭放下:「再吃一碗,我讨厌单数。」
嗯??
怕不是要撑死我?
折腾了一天,我倒头就睡。
一觉醒来,发现公共课已经开始了。
我们这些嫡系弟子修仙就跟念大学似的,上午大家一起上公共课,下午各阁上专业课。
我如丧考妣地爬起来,拖着沉重的步伐拉开门。
师父正在院子里修(发)炼(呆)。
他望了望天:「你睡了五个时辰。」
「对不起,我太困……」
话还没说完,一股力道托着我重新塞回床上。
「再睡一个时辰!」
嗯??
因为,五是单数?
我华丽丽错过了整个上午的课。
负责纪律的四长老拉着我语重心长口干舌燥,督促我不能懒惰要勤加练习,有什么困难可以大胆地说。
于是我说了:「四长老,那我可以先去吃饭吗?」
再唠下去,食堂就关门了。
四长老嘴角抽抽,心碎摆手:「去吧。」
我吃了两碗米饭,两碗红烧肉,两碗蔬菜。
同门得知我是千年难遇的奇才,约我午间修炼,我连连摆手。
开什么玩笑,不午休的吗?
我每天到得最晚,走得最早。
上课经常走神,能偷懒绝不练习。
勤学苦练?
不存在的。
摆烂的人生最快乐。
同门一开始都对我充满敬畏好奇,后来见我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加上流彩怀恨在心,挑拨离间,他们纷纷鄙视疏远我。
还搞歧视?
我以前当学霸时,可从不歧视学渣。
我都是羡慕他们不用承担天才的压力啊!
掌门见劝我奋进无用,转而在师父那下功夫。
师父很淡定:「我有督促,她每日睡前都要学习。」
「学多久?」
「两刻钟。」
掌门绝倒。
要不是师父修为全宗门最高,掌门估计要一巴掌拍过来了。
话说,我这便宜师父厉害得紧,可外面人为啥不知道呢。
因为名门正派,比武都是单挑。
师父讨厌单数,从不应战。
而名门正派,又不可能以二对一,这不是欺负人吗。
是以,也只有门内人知道他的厉害。
转眼半年已过,该期中考试了。
这天流彩在食堂拿走最后一份红烧肉,并且朝我扔了个炸弹。
「真开心,三天后考核完,我在内门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04
嗯?
原来宗门规矩,入内门后定期考核,如果不达标,就要被驱逐到外门。
一来是不浪费亲传弟子的名额,二来也是督促学生奋进。
这一次考核,至少要进练气期。
懂!
末位淘汰制,高中都玩烂了的。
Who care?
她见我毫不动容,狠狠戳着红烧肉:「去了外门,五天才能吃上一次肉!」
啥?
这可不行!
回去我就抱住师父的大腿哀嚎:「师父,师父我想一辈子都当你的亲亲乖乖好徒弟,求师父带我练气!」
师父嫌弃甩开我。
并扔给我两本书:「那你先把这些学一下。」
咱是不是得一本一本学?
显然是不行!
师父他呀,不喜单数啊!
我左眼看左书,右眼瞧右书,时间一长,生生成了斗鸡眼。
我鸡鸣而起,月落而息。
俨然是摆烂一学期,马上就要期末考的大学生。
长老们很欣慰:总算是开窍了。
就是迟了点。
我勤奋好学幡然悔悟,引来了流彩等人的嗤笑。
「天才如八长老(我师父),也花了足足十天才摸到练气门槛,她想三天就做到?」
「做梦恐怕都不行。」
「被淘汰也好,每天看她摆烂就不爽。」
……
考核前夜,我对月忧愁:「师父,如果我这次没通过怎么办?」
「那就说明,单数果然与我相克,有机会再收弟子,我要收一双!」
我……
冲刺了一晚,我在清晨沉沉睡去,一觉醒来,时间到了。
匆匆赶到演武场,正好轮到流彩。
只见她挥手结印,短短几个呼吸,银色和透明的气体飘飘然,被她引入体内。
四周人都在低呼。
「凝气成形,她居然到了练气三期。」
「她是风雷双灵根,都是罕见灵根,修行速度比我们要快。」
各大长老纷纷露出满意的笑容。
大考几乎所有的内门弟子都来看热闹,大家纷纷惊叹。
流彩志得意满地走下台,同门均是恭喜艳羡。
她在我身侧站定,鄙夷看我。
「还以为你弃权了呢。」
「不过弃不弃权也没区别,反正你也过不了。」
「何必来自取其辱?」
我看着她微笑:「咱们打个赌吧。如果我一会境界比你高,你就给我一百灵石,反之,我给你一百。」
「敢吗?」
流彩气笑了。
「这有什么不敢,送上门的钱,傻子才不收!」
她话音刚落,四长老已经喊了我的名字:
「凤白,到你了!」
05
长老们面色凝重,而很多同门都等着看我笑话。
毕竟,我之前实在是平平无奇。
我于高台上坐定闭目。
脑中浮现出师父给的两本书。
一本教我吸天地之气,一本教我运体内之气。
我也是今晨结合高中的物理知识,才参悟其中奥秘。
当体内之气运转成旋涡,形成低气压,因为气压差,天地之气很快就能被引入体内。
我屏气凝神,很快就进入忘我之境。
只觉一股股暖流不断冲刷着,像是在泡温泉。
识海也一阵阵刺痛。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睁开眼睛,台下一片死寂。
唯有之前一直在打盹的师父,此刻坐得笔直,远远朝我微微一笑。
我挠挠头,看向懵逼的四长老:「我过了吗?」
四长老狠狠吞了下唾沫,扬声道:「练气四期,过!」
下台后,一拨人围了过来。
「凤白,你也太厉害了。」
「你一定是我们同期中境界最高的了。」
师姐雯雯懊恼:「我刚才眼睁睁看着你在台上从三期到了四期,我当初足足花了一年。」
我呵呵一笑:「我也是运气好,误打误撞,昨日师父给我两本书,让我……」
我将自己的法子告知,说到一半,流彩冷嗤:「两本心法一起怎么练?你想炫耀,也不能这么误导吧!」
「你之前都是故意藏拙吧?」
脑海中浮出几个画面。
流彩抢走了原主好不容易得来的低级心法。
剪断原主的尾羽。
将原主得来的淬体丹用脚狠狠碾碎在烂泥里……
校园霸凌都没这恶劣!
我盯着流彩,轻轻一笑:「你做不到那是你蠢。」
「我干吗要藏拙?我还怕你这个从六岁就开始修炼,现在才到三期的人,把我比下去吗?」
流彩气得脸都绿了。
「你,你欺人太甚。」
她运气抬手,长剑直取我面门。
我脚下开溜,一个闪身躲在师父身后,委屈巴巴:「师父,她要打我!」
06
我虽是练气四期,可我一点招式也不会啊,连武器都没有。
师父一个眼神扫了过去:「剑,不是用来同门斗狠。」
明明还隔着几丈远,流彩手中长剑寸寸断裂,转瞬化为粉末。
她脸色惨白,直直从半空坠下。
若不是大长老及时出手托一把,怕不是要摔成内伤。
她学着我,眼泪汪汪:「师父……」
大长老神色严肃:「修仙者,首要修心,你去禁地思过一月。」
流彩表情凝固了。
眼看着她一瘸一拐要下去,我赶紧补刀:「输了的一百灵石先结账呗。」
「噗……」
她终于忍不住,一口老血喷了出来。
我拿了灵石,美滋滋地跟着师父提前退场。
他带我去后山,打开私库:「以后想要灵石和兵器,来这里挑。」
「与人对赌下注才一百灵石,小家子气。」
我的天……
这一眼看不到头,什么东西都是双份的宝库,以后就向我热情敞开了吗?
我狠狠吞下口水:「师,师父,你不怕我搬空?」
他睨我一眼:「不够花?那下次有大秘境开启,我再去取些回来。」
我一把抱住他胳膊:「师父,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你就是我爸爸!」
我在考核上的优秀表现,让长老们重燃希望。
他们纷纷给我打鸡血。
我也努力奋斗了三天,然后就……
打回原形。
反正现在我亲传弟子的身份稳了。
谁爱努力谁努力去吧。
流彩禁闭结束不久,修到了练气五级。
那天,她在食堂拦住我,阴恻恻地道:「就算你短暂赢了又如何,就你这样的废物,我稍微花点时间就能踩在脚下。」
我倒头如蒜:「对对,我是废物。」
「我不喜欢花时间修炼。我一努力你就要关禁闭,这多伤害同门情谊?」
她差点被气死。
不过也还是有好同学的,比如雯雯师姐,对我就挺好。
每次下山都会给我带好吃的。
其实我也不是全然摆烂,就是兴趣广泛。
今天练剑,明天画符,后天研究下炼丹,过几天有兴致了又看几本铸器的书。
结果一不小心弄断大长老的几把好剑,烧了二长老的符,炸了三长老的锅……
导致只要其他长老来找,师父便扶额问:「说吧,得赔多少?」
呜呜呜。
他真是天下最好的师父。
我要孝敬他一辈子。
长青山海拔高,十月底气温就零度以下。
裴风清真身是蛇,入冬后他越发懒,天天窝在内室打瞌睡。
我则会在他半夜睡熟时,偷偷起来干件大事。
很快到了十一月底。
这天难得天晴我又放假,快到中午时我将裴风清从屋内拽出来。
「师父,咱们晒太阳去啊!」
院内的石桌上,有我早就准备好的火锅和酒。
他懒懒陪我喝了两杯,我从储物袋中取出红色的围脖:「师父,五百岁生日快乐,这是我亲手为你织的。」
用的是千年火兔褪下的毛,死贵,可恒温保暖,比电热毯还环保好使。
「你看,我特意织了两条。」
是你要的偶数没错了。
裴风清神色复杂:「修仙人动辄千岁,从不过生日的。」
「可五百岁是整寿,而且你有了徒儿,以后每年我都陪你过。」
「师父,我帮你围上。」
我将两条围巾都缠上去。
他却取下来一条,将我脖子密实裹住:「两条太热。」
「师父你不是讨厌单数吗?」
07
他垂眸看我,声音轻轻叩动我耳膜:「我一条,你一条,如此也是双数。」
我心里暖融融的,语气也软了。
「师父,我特意挑的你最爱的红,这颜色比旁的都要贵。」
「其实,我并不偏爱红色。」
「那你天天穿着红衣?」
整个长青山就数他最招摇,偏偏他还最好看。
「我来得晚,长老服一人一色,其他颜色都被挑完了。」
啊?
「那师父你喜欢什么颜色,我会记住的!」
他伸手摸了摸围脖,笑了笑:「那,往后我便喜欢红色吧。」
吃过饭,他说要去开会。
奇了怪。
以前他从不去的。
所有人都注意到我们的围脖了。
还是爱八卦的六长老按捺不住:「这是师弟你研究的新法器?」
师父神色淡淡:「是小白织的生辰贺礼。」
长老们纷纷牙酸。
咦?
师父他莫非,是来炫耀?
据说这晚,各阁的弟子都无缘无故挨骂了。
冬去春来,转眼四年过去。
经过坚持不懈地摆烂,我到了筑基中期。
堪堪跟上大部队。
而此时,流彩已经到了金丹中期,是门内百来年进境最快的弟子。
算算入门也快五年,正好山下一个小秘境开启,长老于是趁机让我们这一辈年轻弟子下山历练。
事出突然,师父正在闭关修炼,他快破境了。
我也没去打扰他,就在乾坤袋里装了十几斤各种丹药,再来几斤符。
实在不行,我嗑药也能活下去。
秘境的传送位置是随机的。
临出发前,雯雯拉着我:「要是咱们一会能碰到一起就好了。」
「这有什么难的。」我反手在她身上贴了一个追踪符,「一会我去找你!」
流彩作为队长,已经老神在在地发言完毕,此时朝我们看来,冷冷地笑:「那你们可要好好地相互照顾。」
嗯??
总觉得不太对劲。
没时间多想,我已经被传送到一片密林中。
瘴气浓郁,可见范围最多一米。
我赶紧嗑了一把清肺丹,摸索着往前走。
正要查看一下雯雯的位置,远处响起熟悉的声音:
「凤白,凤白……」
是她。
我一边应声,一边朝她的方向走去。
听得那声音越来越近,我却猛地惊醒。
不对劲!
便在此时,一柄长剑直直朝着我的眉心,破空而来。
08
我急速后退。
瘴气稍散,流彩身形乍现,双目恶毒噬人:「今日,我便送你这只野鸡下黄泉。」
她这几年勤修,一套流云剑法出神入化,加上金丹期修为加持,威力巨大。
然而我别的不行,嗑药后躲闪速度快。
一边躲一边扔符。
烟雾符,爆炸符,定身符,呕吐符……
她必要躲闪,出剑速度就受了影响。
我还刺激她:
「打了这么久,你连我头发丝都没碰到。」
「你的金丹修为,是不是靠嗑药堆上去的,所以这么虚!」
……
她气得七窍生烟,剑法便乱了。
就是现在。
我抽出腰间缚妖索,伸手一抛。
绳索如灵蛇游走,贴着流彩的腰身,将她捆了个结实。
她越挣扎,捆得就越紧。
我飞起一脚将她踹翻在地,将她长剑收入囊中,抬脚狠狠踩在她胸口:「金丹中期,不过如此。」
「师门传你武艺,难道是让你屠戮同门?」
她眼底的怨毒几乎迸发:「我才是天才,你不过就是野鸡,你凭什么受尽偏爱?」
我笑了:「可勤学奋进的天才,怎么就成了天天打酱油的野鸡的手下败将呢?」
她气疯了,吼道:「你还等什么,还不出手吗?」
毫无征兆地,一个人影陡然浮现在我眼前。
他通身乌黑,只有斗篷下的一双眼睛带着点白,像是来自无尽深渊的绝望。
极度的危险。
我立马伸手捏传送符。
然整个人却猛地被定住,动不了分毫。
黑衣人伸手轻轻一挥,我急速后甩,后背「嘭」地撞上大树。
一人合抱的树,「咔嚓」断了。
我滑落在地,识海掀起巨浪,气血翻涌,吐血不止。
元婴期。
他的修为至少比我高了两个境界。
流彩被解开,她气急败坏要刺死我。
黑衣人制止了她:「留着她,当诱饵!」
黑衣人勾走我的乾坤袋,从里面翻出了传音符。
我生出不祥的预感。
「不要白费力气,我师父在闭关,不会管我的。」
黑衣人伸手结印,将我困在阵法之中,弯腰对我露出毛骨悚然的笑:「挺聪明,管不管,等着看!」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玄铁,在阵法之外,又开始结印。
阵中阵!
这一定为了困住师父。
渡劫本就极其凶险,黑衣人费如此力气要引诱师父,这个阵怕是凶险至极。
我死死盯着他的手势。
流彩森森笑了:「你盯着有什么用,元婴修为结的法阵,你能学会?」
「今日,便是你跟你师父的死期!」
「从今往后,我便是长青门第一人,你永远都比不过我。」
09
我被定身封嗓,如果眼神能杀人,我估计她已经死了一万遍。
半个时辰后,黑衣人总算将这个复杂至极的阵法布完。
他点亮传音符,用我的嗓音惊呼:「救我命,救我命……」
喊完,他朝我诡异一笑,拉着流彩,消失在空气里。
几乎就在下一秒,师父的身影踏破虚空而来。
见我浑身是血,他素日懒散的眸子骤然缩紧。
伸手一挥,解开我的禁制,往我体内渡入灵力。
翻涌的识海平静下来,终于能开口:
「师父,快走!」
然已经迟了。
血色符文亮起,阵中阵已经启动。
「魔族血灵阵?」
师父试图破阵,结果被反噬,嘴角渗出血渍。
我惊慌不已:「师父,你怎么了?」
黑衣人和流彩凭空浮现。
他阴沉沙哑地笑:「蜕皮期,修为降,别挣扎,你必死!」
正常蛇类每 1—2 月便蜕皮一次,师父已经修炼真身,可百年一蜕。
蜕皮期的蛇最为脆弱,师父的攻击力从元婴巅峰跌至金丹后期,足足掉了一个境界。
而血灵阵能吸收攻击,并双倍反弹给师父,恶毒至极。
我捏拳:「那我们便苟着,等到秘境结束,长老们自然会来救我们。」
流彩咯咯咯笑起来:「做什么美梦,现在还想摆烂吗?」
便在这句话之后,天色黑了。
密林刮起大风,落叶平地而起,啪啪啪打在结界之上,无数鸟类振翅逃离。
师父叹息:「天雷追过来了。」
被困阵中,我们无法逃离,天雷若是经过血灵阵加持,必定威力翻倍。
我们必死无疑。
师父擦了擦血渍开始结印。
却不是破阵,而是结阵。
黑衣人呵了一声:「师徒情,真感人。」
我瞬间便明白师父意图,死死抱住他:「师父,你若是被劈死,我活着也是任由他们欺辱。」
「咱们要活一起活,要死一起死!」
「我知道这个阵怎么结的,咱们有法子破吗?」
师父盯我一眼:「有,但一个时辰内,你必须到金丹修为!」
流彩笑得大声又刺耳:「一个时辰,从筑基中期到金丹,你就算老天爷的亲闺女也不可能!」
「姬凤白,今日你一定会死在这里!」
10
我不能死。
绝不能连累师父一起死。
我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
为什么要摆烂?
为什么不好好修炼?
但凡我以前认真一点,与黑衣人境界不要差距那么大,可能今日就不是这样的局面。
我现在恨不得狠狠抽自己几巴掌。
阵法的数丈外,流彩还在说各种难听刺激的话。
我冷冷盯着她:「你在害怕,害怕我真的做到,害怕这阵法杀不死我,害怕你永远都比不过我,是吗?」
流彩嘴角肌肉抽动:「你胡说!」
我微微一笑:「你的害怕,会成为现实的。」
说完,我闭上眼睛。
我看过很多的心法,我阅过无数的符书、丹书、器书。
到底哪一本,才能助我迅速破镜?
我将它们从记忆库里翻出,全部摊开……
哪一本,哪一本才是?
我急得团团转。
便在这时,一道熟悉的暖流汇入身体。
「小白,静心!」
我的焦躁渐渐平复。
所有的书转动起来,无数字体在我眼前跳跃。
它们争先恐后涌入我的识海之中……
风更大了,手腕粗细的树,被劲风折断。
金丹期的猛禽,被狂风卷着拍打在结界上,发出刺耳的哀鸣。
乌云如墨汁一样翻滚。
轰隆隆的巨响越来越近。
「嘭!」
第一道天雷,如万斤巨锤,狠狠砸在阵法之上。
带着雷霆之力,击中了师父。
他身形狠狠一晃,我识海中的那道暖流,也猛地收缩。
识海一阵剧痛。
流彩长出一口气:「姬凤白,你没法翻盘了!」
11
「嘭!」
第二道天雷接踵而至,根本不给人缓冲的机会。
师父已经弯下腰,将手收回。
他怕雷击之力会伤了我。
我将他手死死扣住:「师父,我快到了!」
流彩嗤笑:「这时候还上演师徒情深,给谁看?」
第三道天雷落下。
它更粗,威力更大。
即使师父承受了九成九,可我的识海却仍像是要炸裂一般,沸腾起来。
我「哇」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流彩眸底兴奋:「你要死了,你终于要死了!」
我抹干嘴角血渍,笑得估计比鬼还阴森:「不,我突破了!」
天雷助我,破了筑基,登上金丹。
师父虚弱地朝我微笑:「恭喜你,呕……」
天际黑云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接下来的天雷恐怕越发猛烈。
我不敢耽搁,大声吼道:「师父,随我结印。」
电闪雷鸣之中,我回忆着黑衣人的动作,与师父开始同步结印。
黑衣人发出嘎嘎嘎的笑声:「血灵阵,五千势,不可能,做得到!」
如今师父受伤,我不过刚上金丹。
哪怕找到阵眼,想要破阵也难如登天。
但还是有个法子:那就是倒着将所有的手势做一遍,如此逆转阵法,自然就解开。
黑衣人笃定我做不到。
但我是高考理科省状元。
除了记忆力惊人,逻辑思维能力也很强。
现有修真界的阵法结阵手势共 99 种,不管多复杂的阵法,万变不离其宗,都是由这 99 种手势排列组合。
别看这个血灵阵眼花缭乱,其实有迹可循:是在用同样五十个手势,有规律地进行替换循环。
我找出了这个规律,如今要复刻,并不难。
天雷滚滚,每一次起手势都像有大锯在切割我的四肢百骸。
不能放弃!
不能连累师父死在此处。
我手势不停,黑衣人的脸上越来越凝重,动手加固阵法。
鲜血从七窍不断涌出,最后一道天雷酝酿最久,眼前被天雷的强光照出一片雪白。巨雷如万斤重罗盘,往下碾压。
几近失明中,我一边吐血一边对师父笑。
「最后一势,师父可信我?」
「信!」他眼底有光,「你我师徒,同生共死!」
我强撑着一缕神,结下最后一个手印。
「轰!」
血灵阵炸了!
天地间的一切都被染成血色。
与此同时,一道天光,携毁天灭地之力而来!
第九道天雷,到了!
会死在这雷之下吧?
12
这个念头还没转完,一道力量猛地裹住我,将我往外一甩。
我被甩飞十几丈远,被破空而来的四长老接住。
而那道白光,将师父完完整整地吞没。
「不,不,师父!」
我撕心裂肺地哭喊。
说好的同生共死,你怎能违背诺言?
我要往雷阵之中冲,四长老死死扣住我:「你疯了吗?这是第九道天雷,瞬间就能让你化为齑粉。」
我如何不知,我如何不知!
这一瞬,天地都被按下静音键。
什么都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仿佛一切,都是虚空,都是毁灭。
几个呼吸之后,轰隆隆的声音炸开。
地面开始出现巨大裂缝,眼前的一切都在晃。
几大长老神色凝重:「秘境要塌了,快,带上弟子出去!」
传送法阵启动。
我心神俱裂,混乱中不知谁推了我一把。
我被甩出法阵,四长老等人顷刻便消失在我眼前。
我竟有一丝解脱。
或许,如此便可留下来陪师父。
地面炸裂,我一直往下坠,眼看就要掉入噬魂的无尽虚空之中。
便在此时,一声浑厚龙吟响彻天地。
赤色巨龙风驰电掣而来,长尾一卷,我被捞起,甩到了龙背之上。
这,这是什么情况?
龙族是开天辟地时的王族。
可已经在世间消失了百万年。
怎会突然出现?
正是茫然不解,熟悉的声调响起:「小白,坐稳!」
是师父!
他没死!
师父竟然在此番渡劫后,冲过化神,直接到了练虚境。
此刻又是真身,速度惊人。
不过几个呼吸,我们就到了长青山上。
而此时,几个长老带着弟子也刚从传送阵出来。
悠长的龙吟响彻天地,所有人都抬头看天,神色震惊不已。
火色巨龙,将天际流云都染出万丈霞光。
盘绕两圈后,师父收起真身,揽住我的腰,飘然下落。
我冲他笑:「师父,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然后双眼一闭,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我看到天际乌云滚滚,电闪雷鸣。
咦?
又有人要渡劫吗?
13
我做了个梦。
我依然身处密林之中。
不断地结印,不断地吐血,不断地被雷劈。
气得我直骂娘,结果它劈得更狠了。
好在有道金光一直护在我身侧,保住我的元神不散。
可饶是如此,我还是被活生生劈成了一只外焦里嫩的烤全羊。
每一根骨头都裂了。
意识涣散。
蒙眬中似乎听到师父的声音:「小白,安心睡吧,我们都安全了。」
我绷紧的神经终于松开,沉沉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再度醒来,床边一圈都是各大长老的脑袋。
见我醒来,每个人都来抓我的手。
救命。
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我一个弹跳坐起,态度极为端正:「长老们,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师父拨开他们,神色不愉:「你们吓到我徒弟了。」
四长老热情地握住我的手:「你有什么错,有错那也是我们错了!」
长老们齐齐点头:「对,我们的错!」
嗯??
什么情况。
我一脸懵逼看向师父。
他摸摸我的头:「你在梦中破境了,如今是金丹后期了。」
啊??
「你这一觉,睡了足足半年。」
掌门喜上眉梢:「十六岁的金丹后期,放眼整个修真界也屈指可数,凤白,我如今明白了……」
「你生而为凰,修行方法也与我们不同。往后你想上课就上课,不想上就不上。」
四长老点头:「对,尽情摆烂,我们都支持你!」
我深吸一口气:「不,我以后一定勤加练习。」
掌门脱口而出:「我不信!」
说完他尴尬地摸摸鼻子,其他几个长老也不敢跟我对视。
我……
算了!
还是用事实说话吧。
缓过神后,我问起是否已经查到黑衣人的身份。
四长老皱眉:「秘境坍塌,当时我们急着撤离,没有追踪到线索,是我疏忽了。」
那种情况下,当然是保住门派弟子为先。
「流彩也失踪了,我们会继续追查。」
推我的是三师兄。
他在出发往秘境前几日被魔族夺舍,但他只是底层,平时都是流彩跟他单向联系。
挖不出更多有效信息。
看来是陷入了僵局。
我思忖了下,开口:「我觉得那个黑衣人,可能是名门正派。」
师父挑眉看我。
掌门也很意外:「你师父也这么说,你有依据吗?」
14
「他结阵的手势很娴熟,只是每次在这个手势时,稍有凝滞……」
说着我比划了一下。
几大长老齐齐色变。
因为这个手势,名门正派结法印,是不会用的。
只有魔族才用。
黑衣人对正派手印如此娴熟,偏偏魔族本身的手印却凝滞。
说明他平日多半是以正派身份示人。
而且他谨慎异常,哪怕认定我必死无疑,从头到尾也没有让我看到他的脸。
他花费如此多的时间精力针对师父,怕是知道龙才是师父真身。
魔族又怎会知道这?
正派内部才更有可能探知此等隐秘。
掌门神色凝重:「十年一度的门派大比下月便要举行,我们或许可以趁这个机会,一探究竟。」
送走长老们,我感知到有人在院外徘徊。
警惕开门,竟是雯雯。
她见了我,双目一亮,想要跑上来却又生生止住脚步:「听说师妹醒了,我来看看。」
师父传音入耳:「她每隔三日便会在院外瞧你。」
我上前一步,如从前一般搂住她的肩:「师姐,我饿死了,你有没有好吃的?」
「有有有,多着呢!」
她打开乾坤袋,里面有她这半年搜罗来的各色好吃的。
我们坐在悬心崖上,一边吃一边聊。
微风拂过,空气里送来花朵的芬芳。
训练结束的内门弟子路过,都敬畏又艳羡地看我。
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弟子冲上来,对着我就是一嗓子:「师姐,我叫星椎。师姐是我的榜样,我一定会朝着师姐努力!」
众人齐齐大喊:「对,师姐是我们的榜样。」
嗯?
什么榜样?
摆烂的榜样吗?
从前还不觉得,此番历经生死,再瞧山门。
有照顾担忧我的师姐,有天真无邪的师弟,有愿为我赴死的师父,有殷切期盼的长老们。
这才是家吧。
不像我前世,爸妈不爱我,日日督促我考第一,只是为了给他们博面子。
可此刻这个家,饿狼在外,虎视眈眈。
凤凰我呀,不能再摆烂了呀。
我真的奋斗了。
子时都不睡。
师父飘来找我,沉沉盯我:「你该不是也被魔族夺舍了吧,这么努力?」
15
我拉着他衣袖:「师父,你不知我那时在法阵内有多害怕。」
「我死就算了,如果连累师父,我做鬼都不会原谅自己。」
师父沉默少许:「我当时也很害怕。」
「师父也怕死吗?」
「不,我怕护不住你!」他声音轻轻的,「我怕眼睁睁看着你在我眼皮子底下死。」
我的心暖暖的。
我跟师父,是双向守护呢。
五年一度的弟子选拔又到了。
师父进了练虚,整个修仙界都屈指可数。
长老们催着他多收几个弟子。
师父拒绝:「弟子都是一个一个的,我讨厌单数。」
四长老不解:「凤白也是一个。」
「她一个,我一个,便是一双。」
掌门摸胡须:「那你便收一双弟子。」
「哪有一样的一双?」
还真有!
这次待选的弟子中,竟然有一对双胞胎。
掌门笑眯眯:「师弟,这次你总该收了吧。」
师父脸绿了。
星椎和星落从候选人里走出。
嘿。
你还别说,看不出区别。
不过一开口就知道了。
星椎热情招呼我:「师姐,你成了我真正的师姐了。」
「师姐你以后多多关照哦!」
他拽着脸色尬尬的星落:「这是我弟弟,你看我们是不是一模一样?」
他话好密哦!
师父的脸色更不好了。
肯定是星椎太聒噪。
奇怪。
师父当初带我,任由我摆烂。
可对两个师弟,却严厉异常。
星椎经常被罚得嗷嗷叫。
可他忘性大,头天号称从今往后再也不学了,第二天一早爬起来又鸡血满满。
甜甜叫我:「师姐,今天我也会好好努力,追上师姐的脚步。」
师父看他更不顺眼了。
很快,宗门大比就到了。
如今修仙界有五大宗门。
万柳山擅剑,芷兰门擅丹,九宫门擅器,遁尘门善符……
我们长青山……
就跟我一样,什么都会,什么都不擅长。
过去大比中,已经连续三次拿了倒数第一。
这次的大比定在万柳山。
刚进山门,就听到几声嗤笑。
「哟,那不是星家一对兄弟吗?如今混成嫡系了?长青山这么缺人?」
星椎拳头捏紧,愤愤而视。
为首那人是万柳山的嫡系弟子柳琮。
雷月双灵根,在年轻一辈中名气颇大。
他勾起唇角,轻蔑一笑:「怎么,说你废还不服气?」
16
星椎脖子上青筋暴起,伸手想抽腰中剑。
瞧这年轻人,就是冲动。
我笑眯眯看向柳琮:「我师弟是废,但我师父是练虚境,你师父呢?」
柳琮一噎。
「拿师父说话算什么本事!」
我一脸吃惊:「你怎可如此大逆不道?师父传授我们,不管他境界高低,我们都要以他为荣才是。」
「怎么你好像羞于启齿?」
他气得牙痒痒:「我不是那意思!我们修仙,应当努力提升自身!」
我微微一笑:「我就喜欢被大佬带飞,略略略……」
星椎跟着我:「略略略……」
星落捏着剑,也吐了几下舌头。
太僵硬!
零演技!
差评!
柳琮快气炸了,咬牙切齿:「你就是那个混沌灵根,别以为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最好祈祷别抽到我小师妹。」
星椎社交能力强,很快就打听到了这个小师妹宁芝的消息。
她是万柳山掌门外出任务时收的,算来如今入门也不过半年,原本是个散修。
她的灵根是与混沌灵根一般罕见的日月双灵根。
这让她可以吸收日月精华之气,修炼速度是旁人数倍不止。
不止如此,这位小师妹还十分的貌美。
见过她的男修士都为之倾倒。
星椎嘴很甜:「我远远瞧了一眼,也就那样,在我心里还是师姐最美。」
星落点点头:「嗯。」
嘿。
会说你就多说点。
正要再听几句吹捧,师父声音飘了过来:「你们两个,该练习了。」
「今日,我亲自督促。」
没一会便听到了星椎的鬼哭狼嚎。
我怕被牵连,赶紧开溜。
结果踏出院门便感觉一道视线。
抬眼看去,不远处的山峰之上,一个白衣少女正朝这边看来。
隔得远,根本瞧不清脸。
可我还是感觉到了深深的敌意。
还有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正要一探究竟,她又凭空消失了。
不过在第二天的比武上,我很快就再见到她。
万柳山的小师妹宁芝,也是我此次抽签抽到的比试对象。
大比十年一次,是修真界难得的盛况。
各宗门都派了年轻一辈优秀的弟子和数名长老压阵,也会邀请有实力的散修到场。
偌大的场地内,至少有上千人。
众人都在议论纷纷。
「一个日月双灵根一个混沌灵根,这一局也不知道到底谁赢。」
「肯定是小师妹,长青上那个混沌灵根日日混吃等死,白白辜负了老天爷的赏赐!」
「我要是有混沌灵根,那必须是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啊!」
「听说她真身是凤凰!」
「你见过白色的凤凰吗?估计是弄错了。」
……
台下「宁芝宁芝」的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宁芝轻飘飘落在台上,朝我拱手:「承让!」
下一秒,她的剑就出鞘了。
两柄长剑撞击,巨大的力道逼得我后退半步。
熟悉的气息裹来。
这是……
我盯着宁芝,脱口而出:「流彩,是你!」
17
话音刚出口,我就感觉天旋地转。
喧闹之声消失。
我掉入了一个五彩斑斓的地方。
过于绚丽和复杂的颜色,让眼睛有一瞬的失明。
是领域。
到了元婴期,若有一定的机缘,便能开启自己的领域。
等再定睛看,对面已经多了个人。
果然就是流彩。
「你夺舍了这个叫宁芝的散修?」
难怪长青门寻了许久,又给各门发了协查函,还发了悬赏令,都没找到她的踪迹。
她早就变了个人。
而且胆大如厮,竟敢来大比。
她咯咯笑着:「是啊!」
「她天生灵根这么好,却没有修行的法门。我夺舍她,她应该感谢我!」
「弱者,就该死!」
我冷哼:「那我一会杀了你,你是不是得感恩戴德,世世代代为我做牛做马?」
流彩哈哈大笑:「做梦!区区一个金丹,想在我的领域内杀我!」
话音一落,眼前五彩颜色开始蠕动。
杂色褪去,大片大片的红,铺天盖地朝我涌来。
我举剑要破,剑气与之一触,便立马消融。
我丢符过去,还未靠近,便化为齑粉。
画好的防御阵,在红色的岩浆面前便宛如牙签,轻轻一折就碎了。
我想逃,可是在她的领域之中,我的速度被压制。
脚下似绑着万斤石头,难以挪动。
流彩手上动作不停,阴鸷大笑:「你忘了吗,我有日灵根。」
「这是万丈地心下的岩浆,哪怕是化神期的修士,也照样能烧成灰。」
她眼底的猖狂与恨意大炽:「姬凤白,你今日插翅难飞,去死吧!」
伴随着她的大吼,滚滚岩浆从四面八方而来,瞬间将我吞没。
痛!
身体的每一寸都像是要炸开。
识海也「轰」的一声发出巨响。
炸了。
七窍流血不止,还未涌出,就已经蒸发成了灰。
流彩猖狂的笑声,如钉子深戳着耳膜。
有那么短暂的几秒,我惊慌失措。
但很快就镇定下来。
因为肉身被燃尽后,我的真身显露。
雪色的凤凰,被地心烈火不断炙烤。
就像是秋日绿茵茵的多肉,在被日光晒干水分后,开始一寸寸染上鲜艳的颜色。
赤橙黄绿青蓝紫……
每一片羽毛,都散发着夺目的光泽。
每一寸血脉,都被强行撑开。
灵识深处有一处禁锢,「咔嚓」碎了。
无数的地心之力,疯狂地涌入我的身体。
识海再度爆炸,被压缩过的金色灵力,如喷泉往外汹涌。
浴火重生!
我从翻滚的岩浆中向上冲!
18
元婴境界的领域,在我的金色的尖喙之中像是薄薄的纸,一撕就碎。
我伸长脖子,发出一声嘹亮悠长的凤鸣。
长长的凤尾,发出绚烂夺目的光芒。
流彩跌坐在地上,因为领域被破,她遭到反噬,不断在吐血。
所有人都抬头看天,惊诧不已。
「凤凰,真的是凤凰!」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凤凰现世。」
流彩不断摇头:「不,不!」
「你不可能是凤凰,你是野鸡,你是野鸡!」
我于高空居高临下看她。
「说起来我要多谢你。那时我不愿测灵根要走,是你留下了我。」
「上次也是你在秘境,逼得我在天雷之下,破了筑基,进了金丹。」
「如今又是你引地下烈焰,让我浴火重生,登上化神境。」
流彩脸色绿了,脸上肌肉不停地抖动。
我摆动漂亮的尾羽:「我该怎么谢你好呢!」
「就送你一束涅槃真火吧!」
说着,我张嘴,吐出滚烫烈焰。
灼热的红瞬间裹住她,她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你别得意,你们会死,你们都会死!」
「魔族不会放过你们的!」
……
我收了烈焰,她已经成了半焦的尸体。
她艰难扭动脖子,看向主席台方向:「师父,为我报仇!」
万柳门的掌门站起来,怒斥:「大孽障,蒙蔽我,我现在,结果你!」
说着,他抽剑飞驰而来。
眼看着要刺中流彩,他却突然转向,直奔我心脏。
我「哇」地朝他吐出一大口真火。
他急速后退,神色阴鸷:「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你,说三字,大结巴!」
那日被困被雷劈,我事后仔细回想,发现那个魔族之人,每次说话都是说三个字。
而再经过一番打听,得知万柳门掌门素来严肃少语,每次开口也都是然,是,好,可。
这种简单词汇。
从来没说过长句子。
万掌门面色涨红,大吼一声。
比武场的地面寸寸龟裂,无数的魔族涌了出来。
变故骤生,我一时没顾到流彩,她被万掌门救走。
魔族已经开始攻击。
修士们猝不及防,很快就有人受伤。
星椎星落反应迅速,虽然武力值不高,但还是举剑护在同门丹修和器修的前面。
有人尝试离开,却发现整个山头都被开启了防御大阵。
这个阵法是万柳山用来抵御外敌攻击的。
万万没想到,今日会被用来瓮中捉鳖。
哪怕各派通知同门赶来,也只能站在外面,眼睁睁看着阵法里的我们被屠戮!
流彩拖着最后一口气,喘息着笑:「今日,你一定,死……死在这里。」
她指着我,声音尖锐异常:「去杀她,她刚进阶,境界不稳,凤凰胆乃世界至宝。」
一时间,无数的魔族修士都朝我涌来。
19
各种法器都往我身上招呼。
魔修路子野,进阶也快。
这些人,至少都是元婴,还有好几个化神。
我的确有些境界不稳,如今被围攻,捉襟见肘,被削断一根尾羽。
我喷火不断,体内灵气隐隐有枯竭之象。
但这些都不算可怕。
可怕的是万掌门此时仰天长吼,身上衣衫尽碎,露出真身。
黑色的蛟!
浑身裹挟着黑气。
寻常修士被黑气碰到,都发出惨叫,瞬间就化为血水。
他竟也已经到了练虚之境。
明明上次在秘境,他还是化神,而且那时,他身上也没有这些黑气。
这段时间,想必他是练了什么歪门邪道,所以才会进阶这么快。
已经有见多识广的前辈认出,眼前此人是消失了近两千年的魔族尊主。
原来他当年是假死。
不过神魂应该还是受了影响,所以实力打了折扣。
「凤凰胆,吃了后,进合体,享万载。」
练虚后就是合体之境,到了这个境界,寿命至少可万载。
活得长当然有好处,就有更大的机会,登上更高的境界。
黑蛟摆头,黑色的毒雾如蛇一般窜来。
我吐出烈火,却因为自身境界低加上灵力透支,根本无法抵挡。
眼看着黑雾即将侵上我的脖颈。
星椎看到这一幕,睚眦欲裂:「师姐!」
他仗剑飞来就要帮忙。
结果被一尾巴扫开。
浑厚的龙吟响彻天地,所有魔族的动作都凝滞了一瞬。
赤色巨龙从云霄中俯冲而来,一个神龙摆尾,扫开一大拨魔修。
炼虚期的威压一释放,不少魔族瑟瑟发抖。
师父利爪一伸,撕碎了那条黑雾。
「小白,退后!」
一龙一蛟缠斗在一起,轰隆隆的声音比渡劫的天雷阵仗还大。
广场中数根三人合抱的柱子,转瞬就化为了粉末。
虽然魔主被师父缠住,可现场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魔族这一次来的都是实力强劲之辈,人数又多。
我们简直是被压着打。
流彩咯咯咯笑个不停:「死,你们都要死!」
然而她话音刚落,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天空破开数条通道,各大门派的高阶修仙者都涌了进来。
她瞳孔骤然瞪大:「怎么可能,万柳山的结界,当年可是扛住了尊主的强攻。」
两千年前,仙魔两族曾爆发大战。
魔主率领全族之人偷袭仙界,仙族损失惨重。
后来,是靠着万柳山的结界撑了数日,等来了转机。
有了外援,场面被逆转。
我的压力骤小,收起真身落地,死死遏住流彩的咽喉,将她从地上提起:「从外部突破难于登天,可是从内部打开,却没那么难。」
20
昨日我与流彩遥遥相对,就觉得古怪。
又打听出万掌门寡言,从未说过长句的性情,心里便留了意。
师父给掌门递了消息,让他通知几大门派都警惕。
而刚才师父之所以让我单打独斗,便是带着几个长老去破开结界了。
我拎着流彩飞到空中,让她眼睁睁看着魔族被一个个消灭。
她发出痛苦的呼哧呼哧声。
死死盯着我:「你杀了我,杀了我,我不……不怕!」
「就这么让你死,太便宜你了。」
「我要挖出本不属于你的日月灵根,再碎了你的丹田,断了你的经脉,将你扔去蛮荒。」
她惊恐大叫:「不,不……」
「你瞧不起天资平平的修仙者,我就让你,连平平都没。」
「不!不要!」
她一辈子都在追求做天才,试图做最强的那个。
让她平凡如蝼蚁一样苟活,比杀了她还要难受千万倍吧。
经过大半天的厮杀,绝大部分的魔族都已经被正法,还有少数逃窜的,各门长老组织人在逐一追捕。
唯有师父和黑蛟,还在厮杀。
龙和蛟,从出生开始就已经决定了血脉之力。
哪怕如今在同一境界也还是有区别。
经过足足一天一夜的厮杀后,天空深处爆发出一声剧烈的嘶吼。
「为什么!」
「凭什么!」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黑色的烟雾「嘭」地如蘑菇云一样腾起,在天空久久都不散去。
师父一身白衣,手托一颗黑色蛟珠,从黑云深处缓缓下坠。
像是从迷雾里走出的神。
我一颗提起的心落了下来,仰头呼唤:「师父!」
师父朝我点点头,将蛟龙珠递给我:「用你的真火炼化它,再吸收其中之力,可大大助力你的修行。」
我伸手去接。
就在这时,蛟珠猛地炸裂。
电光石火间,师父用龙尾将我裹到身后。
可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蛟珠碎成无数碎片,里面藏着的都是一些记忆。
那时天地一片平阔,人民安居乐业,各个物种之间偶有争斗,但整体相处和谐。
龙族的太子与凤族的公主定下婚约。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极好。
然而就在他们成婚那一日,变故陡生。
海面翻起巨浪,地动山摇,火山爆发。
入目所及之处,哀鸿遍野。
龙族和凤族奋力抵抗,可天灾难以抗衡。
族人凋零殆尽。
只剩下这一双新人,他们手牵着手,以全部的神力向苍天祷告。
愿用两族血脉尽覆,来平息天道之怒。
勿要再毁灭无辜苍生。
天道将他们碾为齑粉,与此同时,各种异象也渐渐平息。
唯有一片龙鳞,一尾白色凤羽,翩翩然落地,顺着流水,流入大海深处。
龙鳞经万年孕育,渐渐有了一丝神识。
而凤尾,则被红腹锦鸡带回了老巢……
沧海桑田,转眼百万年。
天际两道金光落下,笼罩住我和师父。
长长的吟诵之声不绝于耳。
所有人都拜倒在地。
恭敬尊称「龙王」「凤后」。
唯有星椎,仰着头傻傻地看我,那一声「师姐」最后还是没叫出口。
师父牵起我的手,金光中他笑得灿烂,眸底是温柔的深情:「小白,你愿与我再续前生吗?」
后记
两个月后,我出现在大学,以新生的身份报到。
有学长跟我搭讪:「你脖子上的项链坠子好漂亮,在哪里买的?」
我微微一笑:「这是龙之逆鳞,买不到的。」
学长一愣,旋即笑了:「我懂我懂,心上人送的定情信物,还龙之逆鳞,名字倒是挺特别。」
当然特别。
龙之逆鳞,只有一片。
粉碎它,便可送了真龙性命。
把它送出去,便相当于将自己性命交到了心上人手中。
与此同时,隔壁不远处,裴风清也在被询问。
「你这个手镯好特别。」
「自然,这是凤羽所制,世间独一无二。」
学姐一脸花痴:「学弟你有女朋友吗,留个微信吧。」
九月的日光里,裴风清指着我的方向,遥遥一笑:「有,我女朋友在那呢。」
微风里送来甜香,我朝他送了个飞吻。
一切刚刚好。
从此以后,便用不同世间的不同人生,来履行我们生生世世在一起的承诺吧。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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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2 18:1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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