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殊觉,还有我呢
公主她无所不能
232.
夜色如幕,岁羽宫内,龙涎香缓缓燃烧着,整个寝殿都泛着淡淡的香味。
纵使这皇城刚经过腥风血雨,可是这儿依旧静谧安然。
我缓缓走近他的床榻,宫人正在喂他喝着药。
昔日高高在上的帝王,这一刻也如其他缠绵病榻的老人一样,脸色中带着颓败,带着生命将尽、油尽灯枯的苍白无力,纵使他是帝王,面对生老病死,依旧无能为力。
我接过宫人手中的药碗,用勺子缓缓喂着他,我神情淡漠,平静无波。
他瞧见我的时候,眼底满是震惊,你微微抬起的手,不停的抖。
我喂的药,他牙关紧咬,一滴都不愿意喝。
我的手微甩,冷眼瞧着手中药碗砰然落地,碗碎药洒……
那些宫人闻声,跪了一地。
我漫不经心地拿起帕子,擦了擦手上的药汁,也擦了擦那星星点点的血迹:「你以为我会弑父吗?我不会。」
如今皇都尽在我的掌控之中,我偏偏想留下他的命,让他看看而今的终局,看看这大沁江山落入谁的手中,看他毕生筹谋,尽成虚妄!
我的嘴角反而带着淡淡的笑意,眼眸微睨,略带嘲讽地看着他,他拼尽全力坐了起来,靠在软榻上,喘着粗气,冷声道:「启尧呢?」
「到这个时候了,您还在记挂着六皇兄,我都说了,六皇子犯上作乱,已被就地诛杀,你为何不信呢?」
「你……孽女!手刃兄弟,竟心狠手辣至此!」
他的手猛然举起,手指着我,向来不辨喜怒的眼眸里,竟然泛着猩红,眼里的怒意与担忧刺痛了我的眼。
原来,此刻才是真的慈父情绪的流露。
人的心,果然都是偏的,他将帝王权术用到极致,不过就是为了将六皇子捧上帝王之位。
宠到举世皆知,捧到风口浪尖的,永远都是棋子!
正如元琼,也正如我!
因为一个满族皆是罪人的皇子,斗不过季家,更登不了帝王位,如此,便需要几颗棋子来为他扫清障碍,成为垫脚石,再被一脚踢开,而我和元琼便是那趁手的棋子!
「父皇,你为我留的结局,便是此刻六皇兄的下场!如今指责我心狠手辣,岂不可笑?」
他闻言猛然咳嗽了起来,咳到脸色惨白。
「这不是父皇教我的吗?成王败寇,只看终局,他将那长箭射向母妃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犹豫,带兵围杀我的时候,不见丝毫手软,我又如何能手软呢?怪只怪他计不如人,棋差一招!」我的语气颇为玩味,眼眸微沉,只是那样极其认真的看着他。
「若非我早有准备,大概我也会死得和元琼一样绝望吧。」
他沉默了,可是眼眸里的怒气仍未消退,看向我的时候,便如同仇人一样。
我再次出声,声音愈发冰冷:「元琼当日明知是局,她仍然孤注一掷前往合阳,甚至于不惜反叛,我曾经百思不得其解,她身居高位,为何要反?后来,我才明白,原来是有人逼得她不得不反,她若不出宫,也是死路一条,所以才破釜沉舟,奋力一拼,可是她仍旧没有躲过父皇你为她设下的死局,季家根本杀不了她,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冷冷一笑,带着无尽嘲讽:「我什么时候知道的重要吗?那一场祸事,是季家策划,更是你将计就计,做成死局!你给予的无上荣宠、权势富贵,你对昭仁皇后的结发情深、念念不忘,你给她的父爱亲情、多年呵护,尽数是假,她走投无路,该有多么绝望?」
他的手缓缓放下,那晦暗的眼眸里此刻更显低沉阴郁,嘴里呢喃道:「怪不得朕,是她自己……」
233.
我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是她权势日盛,挡了你为六皇子铺的路吗?是她作为棋子竟然发展的不由你掌控了吗?所以,这颗棋子,不仅没用,还变成了拦路石,你就要将她铲除干净是吗?也正如你如今对我这样,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朕没错,是她野心太甚,朝中重臣竟然还纷纷进言请求立她为皇太女,朕怎能容忍?」
他沉声说着,话语中念念不忘仍旧是他的皇权。
「父皇,可你忘了,她是怎么走到那个位置的,是你一步步将她推上去的,你向世人宣告着你对昭仁皇后的深情不悔,又给予元琼帝王家最为难得的父爱亲情,允她无双权势,将她推到风口浪尖,成为大沁第一位监国公主,你亲手将她捧上云端,却又将她拽入尘泥,而今,又将所有的错都推到她的身上,这样,你就可以良心得安、夜半好眠了吗?」
「朕本是想用她制衡季家而已,却没想到她能走到那个地步,咳咳……」
他不停地咳嗽着,咳得脸色通红。
而我,只是静静地看着。
过了许久,我才冷淡开口:「你本想用她做个幌子,予她权势,既能制衡季家,又将所有明枪暗箭都引到了她的身上,而你真正中意的六皇子却安安全全地藏起来,在无人处旁观着一切阴谋诡计。可你没料到的是她的治国才华外现,得人心,支持者众,权势日盛,渐渐地脱离了你的掌控,从你的旗子变成了你的心腹大患,比之季家更让你恐惧,若是再继续下去,她便要走上至尊之位了,你为六皇子的筹谋便付之东流了,所以,你要除去她!」
他的沉默,足以说明所有,那浑浊的眼眸闪过一缕复杂。
我继续说道:「所以你利用了季贵妃和季家,你早都看透了她们视元琼为眼中钉,看透了他们要为三皇子争太子之位,在他们为元琼设局的时候,你选择了将计就计,本来当日巫蛊之祸本不足以动摇元琼根基,可你在明知季家和詹家勾结的情况下,调动兵马,让她死于乱箭之中。」
他冷声笑着,笑得极其勉强,下一瞬间,那冷笑戛然而止:「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能给她的,自然可以收回,她怪不得朕的……」
时至今日,他仍旧觉得自己没错。
「明明是你逼死了元琼,但是你还为自己树立着慈父形象,明明你对昭仁皇后并无深情,却日复一日地装着长情模样,你真的不累吗?季家势大,你便用元琼做棋子,元琼这颗棋子渐渐脱离掌控,你便干脆利落地除掉了她,而后季家和皇后一党在朝中无人制衡,你便再度想起了我,想把我打造成像元琼那样的棋子,给我权势和宠爱,放任我对抗太子,对抗季家……帝王制衡之术,父皇可谓用得登峰造极了。」
他的眼眸紧紧得盯着我,满眼皆透着陌生:「朕的七儿,何时有过这样咄咄逼人的模样,真是越来越像她了……」
这个「她」,是指元琼吧。
「父皇究竟是厌恶元琼咄咄逼人的模样,还是你在惧怕?」
他的眼眸晦暗且沧桑:「朕是帝王,岂能受她人掣肘!」
234.
「父皇辛苦筹谋,不仅为了帝位稳固,更为了六皇子吧,真是可笑,我与元琼受尽父皇宠爱,却皆是掌上棋子,而父皇口中最为厌恶的六皇子,却是父皇真心疼爱的儿子,对昭仁皇后的旷世深情,只是噱头,而那掩于深宫、深居简出的赵昭仪,才是父皇此生挚爱。」
「你是从何时开始,对朕起了疑心的?」
「从我从云州回来,你不愿让我再查元琼之事开始,其后母妃中毒,种种证据指向了皇后,而你的故作为难,也是在误导我,让我觉得凶手是皇后,为的就是让我与皇后再度斗得不死不休,但是赵昭仪的香料误打误撞用了苏息香木,与母妃所中之毒相冲,此时御医署又说相克之物,往往相生,两物相克本在你的意料之外,但是却间接的让皇后更有嫌疑,所以你便满意的隔岸观火。」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震惊之色,可能他没有想到,我作为一颗棋子,竟然醒悟的这样早!
「我起初怀疑皇后,后来觉得所有证据来得太快了,处处破绽不该是中宫的手段,后来我以为是赵昭仪从中作祟,可是试探过后,发现她的香料本就是一个意外……若非老天开眼有这样一个意外,我大抵也发现不了我的父皇竟是这样一个无所不用其极的人。」
「你早就猜到了是朕下的毒?」
我摇了摇头,继而开口:「我知道不是皇后,也不是赵昭仪,猜到了另有幕后黑手,便在你眼前做了一出戏,故意胡搅蛮缠让你惩戒皇后,可当时我并未猜到幕后之人是你,直到后来,得知九梅园的设立不过是以天下儒生为掩护,只是为了让顾老将六皇子培养成储君之才,与此同时,我发现当日支持元琼改革的官员或死或贬,你高调缅怀昭仁皇后,但其一族逐渐没落、无以为继……我才恍然大悟,执棋之人,近在身边。」
他冷冷一笑:「原来你早就开始怀疑了,那你为何按耐不发?」
「因为……我在等,我想看看父皇是否也为我留下了一个死局。」
我的笑意渐收,凝成了一股寒冰,此刻锋芒毕露,再也不是那个纨绔荒唐的我。
「你比元琼更能忍,也更能藏,早就怀疑了还在朕的面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父皇不也如此吗?」
皇家,人人带的都是面具,唱着各自的戏。
六皇子扮猪吃老虎,装庸碌无能装了这么多年。
父皇扮演着一个对昭仁皇后念念不忘的深情帝王,同时扮演着我和元琼的慈父。
他怒极反笑,手缓缓抬起,沧桑的脸上尽是自嘲:「朕的七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句话,竟是听不出半分的褒奖之意,大概是他真的气糊涂了吧。
「父皇,执棋之人,也会被反噬的!」
元琼当日没有反抗成功的,而今我都做到了,可我却觉得分外悲凉,没有我想象中的半分喜悦!
谁都不会甘心做一颗被人利用的棋子,时而捧上云端,时而践踏如泥,生死祸福只在执棋之人一念之间。
235.
一夕之间,他似乎也老了,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父皇在元琼死后为何选中了我,而不是别人呢?真的是因为长相上的三分相似吗?」
我终究还是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皇家子女太多,若要再度扶持一个制衡季家的棋子,为何选中的是我?
他沉思良久,最后缓声开口:「朕待元琼,严苛多于慈爱,待你,慈爱多于严苛,朕从未混淆过,你最爱牡丹,元琼爱幽兰……世人说你像元琼,其实你最像的不是元琼,而是像朕,尤其是脾气秉性、行事分寸,元琼比你,多了三分柔软心肠,而你大智若愚、雷霆手段较之元琼,更多三分狠劲。」
我以为不过是棋子,就如同那猫猫狗狗一样,他需要时便招来宠一宠,不需要时便一脚踹开。
「你也曾是朕真心疼过的女儿,朕曾经予你的父爱,也是真的……」
看着床榻上那久在病重,垂垂老矣的帝王,我只觉得他这一生也分外悲凉。
「父皇,你说我也曾是你真心疼爱过的女儿,可是,这几分凉薄的父爱抵不过江山权位,也抵不过你的爱子,在我没有威胁到你之前,你便宠着我,在我挡了六皇子的路时,你便想除了我!」
这便是他口口声声的父爱,这便是他多年来对我的放纵宠爱,他终究只是六皇子一人的慈父罢了,对元琼是彻头彻尾的利用,对我便是利用之余给予三分凉薄父爱,就这他也觉得我该感恩戴德。
「世人都觉得是因为我长相有三分像元琼,才得了你多年宠爱,如今,我倒觉得我与元琼的确很像,只可惜像得不是长相,而是这为人棋子的命运。」我声音冷漠,看向他的时候,再也没了当年的信任与孺慕之情。
只见他凉薄一笑,声音中满是诘问:「你以为元琼就很好吗?她狼子野心,其心可诛,就连死了都不肯罢休,你以为她亲自教导你,只为了姐妹情谊吗?错了,她不过是不甘心,你说朕拿你当棋子,元琼何尝不是拿你当棋子!」
他想告诉我元琼苦心栽培我,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留下后路,不过是为了弥补自己的不甘,或许那三年,元琼早已察觉出不对劲,而我……只是她留下的暗棋之一,为她查明真相,为她完成这未竟的功业!
我沉眸良久,继而缓缓抬头,声音坚定:「不,她和你不一样!元琼给了我选择的机会,当日我去合阳行宫,她留下的信件告诉了我当年她要反,那时候她就在提醒我了,一个权势滔天的监国公主,为何被逼到不得不反?起初我以为是季家,可是后来我才明白,是父权,更是皇权!」
我看着他的愤怒神色,再次开口:「可她终究没有点明是你,我的好父皇。这一路走来,她总是或明或暗留下线索,可每一条路都给我留下选择的余地,若我不愿意,我当日可以不出现在你的视野之中,继续当那个无名公主,合阳之行后,若我趋利避害,我也可以选择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当着父皇宠爱的纨绔公主,不去追查她为何要反,直接放任季家不管,将我当棋子,不给留下选择余地的,利用的彻彻底底的,从来只有父皇!」
「帝王之家,你不该奢求太多,但凡你再蠢钝几分,朕也不至于痛下杀手!朕给的,你乖乖接着,朕不给的,你不该妄想!」
「父皇高高在上惯了,便总能生出这许多歪理,而今整个天下都在我的手中,那这些道理是不是也该是我说了算?」
我猛然拔高了声音,拂袖端坐,此刻的我,从上到下皆是从不曾暴露过的凌厉气场。
「父皇不该说一句自己错了吗?」此刻,华服曳地,我眼眸微睨,锋芒毕露。
「纨绔娇纵的七儿,眉眼之间竟也有了这等杀伐决断的王者之气,举手投足间也有了俯瞰四海的睥睨姿态,若你是男儿,多好!」
「父皇,现在说这些,已经迟了,也换不得我的恻隐之心了,若是你们杀我之前,你能有稍许不忍,今时今日,我也不会对你失望至此了。」
他趴在床头,咳嗽不止,以往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尽显颓唐!
都是笑话罢了,所谓举世瞩目的宠爱,不过是他的障眼法,我与元琼都是棋子,更是烟雾弹,用来保护他的六皇子!
用我和元琼为六皇子扫清登基路上的所有障碍,然后还觉得那份宠爱已然是恩赐,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而我们的生死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我缓缓出声,声音中带着无尽悲凉,「赵昭仪已死,待你百年之后,我便允你二人合葬,全了你这一世不能言的情深,也免得脏了昭仁皇后和母妃的路!」
236.
他听闻赵昭仪已死,竟是朗声笑着,笑得癫狂肆意,不复方才的病重神色,竟像是回光返照一般,他的手向着殿外方向伸出,那个方向赫然就是赵昭仪的披香殿!
过了许久,他奄奄一息地说了一句:「好……」
而后,那双手重重的垂落在床沿边上,或许,听闻赵昭仪死去的那一刻,他已经了无生念!
黄泉碧落,他自去全他的情深,这一次,莫要再伤了她人!
我从殿内出来的时候,远远便瞧见了沈殊觉的身影,他站在那白玉石阶之上,目光温润地朝我望来。似乎不论我何时看向他,他总是温柔而坚定地站在我的不远处。
萧瑟秋风之中,他朝我伸出手来,问我:「要抱抱吗?」
便也只有这一个人能将我所有伪装看透,不在意任何世俗流言,不需要我成为谁,只满心满意希望我好,只愿我好。
赫赫权势已然在手,锦绣江山早已在握,距离那至尊之位只有一步的时候,恍觉,不过如此!
那九五之位,一旦踏上,便只能称孤道寡,枕边人都不可以再相信。
帝王家权势之巅,剩下的只有满腔孤寂,朱墙红瓦,琉璃翠色,华光之下,除了冰冷之外还有别的什么呢?
我朝他快步跑去,不管不顾地扑到他怀里。
人生总是有舍有得,玩弄权术者迟早被权术玩弄,即便我现下可以信誓旦旦地说我不会走上父皇的老路,但十年二十年之后呢?
我不想跟父皇一样连爱个人都那般躲躲藏藏,想给自己的爱子最好的人生,还要接受满朝文武,黎民百姓的审视。
我想给沈殊觉最好的,他那么好,我不舍得让他输啊。
皇帝驾崩,便是国丧。
整个元京,皆是晃眼的白。
我站在百官之前,冷眼瞧着面前的场面,并无丝毫触动,更懒得留下一滴眼泪。
朝野四座,已是心知肚明,这大沁天下终是在我的手中,便纷纷上书,国不可一日无君,请我顺应民心,即刻继位!以周清晏为首的寒门仕子更是作书立传,为我宣扬功绩。
而今,民心已顺,天下大定,我曾担忧的流言阻力不复存在,甚至于那些百姓也在翘首以待大沁第一位女帝,期待一个盛世的诞生。
可是圣旨降落的那一日,众人皆惊。
由皇十三子庭梧继承帝位,册封沁宣公主为镇国长公主,暂由其监国摄政!
那日,我牵着庭梧的手,走上高座,满堂朝臣跪了一地,齐声山呼:「陛下万岁!公主千岁!」
我手掌微抬,睥睨着众人,缓声道:「众卿平身!」
庭梧紧紧地牵着我的手,不敢放松分毫,玉冕珠帘下的眼眸满是慌张与无措。
我垂眸看了看他,而后轻声开口:「从今以后,我会教你做一个好君王,心忧天下,一心为民!」
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而后极为依赖地牵着我的手:「我听姐姐的!」
「从今以后,你是帝王,要自称朕!」
说完这句话之后,我竟觉得悲凉,成为一个君王,便要开始称孤道寡,高处不胜寒!
可唯有如此,才能护住他!
走到今天这一步,他若不登上高位,来日便是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朕……听姐姐的。」
我缓缓放开了他的手,看着他满眼慌张的抬起小手,我虽不忍,但终究没有再次牵起。
终有一日,我要放手,他要独自成长为顶天立地的君王。
夜色微凉,我登上九重帝阙,那里可以俯瞰万家灯火,锦绣江山,却也不胜悲凉。
沈殊觉从我身后而来,为我披上披风,而后缓声问道:「止步于此,可觉得后悔?」
我看着他浅浅一笑,会心而出:「不悔!」
言语落地,自有金石之声。
他牵起我的手,浅笑问道:「为何?」
「因为有你啊。」
我声音落下,朝着他展颜一笑,他的眸子里却盛满了不解和疑惑,微微愕然。
我再次开了口:「因为有你,我觉得皇权帝阙,也不过如此!脱手荣华,抖落一身负累,恍然觉得幸福就在手边,我该去珍惜的,不止权势,还有其他!」
他闻言,紧紧握住我的手,眼瞳微颤:「你在哪儿,我便在哪儿。你永远都是我的公主殿下。」
「好。」
我的声音回响在夜风之中,回应着他的缱绻长情。
九月十七,正是凰懿将军的忌辰。
我下令将凰懿将军的坟冢迁出沈家,独设坟冢,立碑撰文,赞其一生功绩,再追封其为一品军侯!
我本想亲自前去沈家祖坟,接出沈殊觉娘亲,但他不愿意,他让我等在宫中。
晚间宫人来报,宁安侯在坟地撒疯,辱骂沈殊觉,沈殊觉只朝他磕了三个响头,便命人按住了宁安侯,带出了凰懿将军的尸骨。
至此,一代女将终于回归正位,英姿飒爽,傲骨无双。
漏液,沈殊觉回来了,他推开门,朝我走来,我见他面色苍白,刚想出声安慰他,他便伸手将我抱住,他说,「我同母亲提到了你,陶陶,我们什么时候一起去给她上柱香吧。」
我说好,回抱住他的时候,我感觉到他脊背微颤。
他明明那样难受,却还要以身护我一世无恙,我想,他定是世间第一痴傻人。
我拍拍他的后背,同他轻声低语:「沈殊觉,还有我呢。」
世俗逼他被迫俯首,我要他称心如意,一世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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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5-19 13:5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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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幽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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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陶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