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再遇沈末
长乐门:我在后宫当社畜
我愣了愣,茫然地看着李乘风:「你说的旁人是谁?林芷吗?」
李乘风皱了皱眉。
「林芷?这事和你姐姐有什么关系?」他直直凝视着我的眼睛,瞳孔中跳动着愤怒的火苗,「今日早朝,朕下旨给沈将军赐婚,他当庭抗旨,说此生都不打算成亲——苏苏可知道此事?」
我觉得十分匪夷所思,且好笑,以至于没忍住笑了一声:「怎么,皇上莫非觉得沈将军不打算娶妻这事,和我有关系?」
刚才暧昧的气氛瞬间荡然无存,我和李乘风衣衫凌乱,然而剑拔弩张,彼此的眼睛里都带着强烈的敌意。
「与你无关吗?」李乘风冷道。
废话!
原文里他都不认识我,还不是先后拒绝了你和太后两个人的赐婚。皇家的赐婚,有时候意味着监视,或者权力的制衡,而且沈末这个人,明显连自己的生死都不太放在心上,他能答应就有鬼了。
但这话不能这么明白地说,君心难测,李乘风心里不可能不了解,他非要把锅扣在我头上,无非就是找茬罢了。
找我茬倒也没事,别拖累沈末就行。
想到这里,我淡淡道:「自然无关。莫非皇上心里盼着与嫔妾有关?」
李乘风好像又被我气到了,脸色微微一沉。原本以为他又要与我口头 battle,然而李乘风竟然话锋一转,状若和蔼地对我说:「既然苏苏与沈将军是拜过把子的异姓兄弟,见他迟迟不肯成家,孤身一人甚是寂寞,也该劝劝他,对不对?」
我虚情假意地笑:「皇上这话就说笑了。嫔妾与沈将军只是拜了个把子,没什么血缘关系,中间还隔着一层呢。就算要劝,嫔妾也该劝自己的亲姐姐对不对——对啊,嫔妾这都入宫这么久了,林芷这个做姐姐的竟然还未出嫁,当真不像话。明天嫔妾就递信出宫给将军府,让嫔妾的爹娘给姐姐安排一下婚事。」
李乘风咬牙切齿:「林,苏!」
「成亲出嫁合该是好事,皇上这么动怒做什么?莫非皇上觉得,嫔妾的姐姐该一辈子待字闺中,不应该嫁人?」
我冷冷地斜觑着他,我想我可能有点疯了,但这一刻我竟然什么都不想管不想顾,干脆将从前的谨小慎微通通抛诸脑后。
在李乘风的眼里,我与他从来都不是平等的。他掌握着我的生杀大权,看我时大概就像看林芷的一只猫,或者一道影子。在真正的林芷出现之前,他还有闲情逸致陪我演这出戏,像逗弄宠物一样。
比如,在我因为文昭仪的小产大病一场之后,特意找机会带我出宫了一趟。
在小摊面前挑选那支素银簪子,我和李乘风拌嘴,他虽然反驳我,但眼睛里满是明亮的笑意。
花灯光芒柔和,夜风微醺醉人,我那一颗原本沉寂已久的心,又忍不住死灰复燃。
但现在,林芷来了,他也没有多余的耐心用在我身上了。
我瞪着李乘风,眼睛里全是挑衅,而当我说出林芷的名字后,他望向我的眼神满是锋利的敌意,仿佛利刃出鞘般,将我那些姗姗来迟、暗藏心底的心动绞成碎片。
又在心底燃起烈火,将一切烧成灰烬,徒留一片荒芜。
我面无表情地说:「皇上若是舍不得姐姐,不如直接将她接进宫来好了。反正后位空悬,配她正合适。」
李乘风盯了我半天,忽然笑起来。
他抬手,拇指重重擦过唇边,像要擦除方才与我亲密接触后的痕迹。
李乘风起身将衣服穿好,等整好衣服后,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如今后宫尚未安定,朕不舍得。」
呵。
不舍得。
不愧是李乘风,这话说得实在够戳人心窝子。
要不是看在他是皇上的份上,我现在一定揪着他的衣领,当场给他两个大嘴巴子。
再好好地问一问他:「你不舍得林芷入这场棋局,但却很舍得把我当成棋子,去对付那些你不好亲自动手的人?林芷是人,我就不是了吗?」
丢下这句话,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在床上躺着发了会儿呆,感觉自己快要哭出来了,又觉得很丢人,只好坐起来,唤小贞进来。
「娘娘!」小贞应了一声,来到我近前,被我吓了一跳,「娘娘,您眼睛怎么红成这样?皇上——」
她回头往门口望了望,语气里忽然多了点咬牙切齿的味道:「是不是皇上他欺负您了?」
我点头。
小贞更生气了:「奴婢就知道,皇上不是个真心实意的人。文昭仪小产的事明显不是娘娘所为,皇上却连为您澄清都做不到,奴婢再也不相信他了!」
显然,因为李乘风的言行,小贞已经从我和他的 CP 粉,变成了我的毒唯。
我深感欣慰,连本来沉郁的心情都好了不少,命小贞将一片凌乱的床铺收拾好,又自己跑到桌前去,点了烛火,连写了三首歌 diss 李乘风。
写完之后,心情舒爽,就跟连发了三条微博骂老板一样。
我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提醒自己,你是来宫里当社畜的,不是来谈恋爱的,要是喜欢上李乘风,那和去打工却喜欢上老板有什么区别?
第二天一早,我让小贞出门打听了一番,昨天的早朝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以至于李乘风如此大动干戈。
小贞出门溜了一圈,直到午膳前才回来。
「娘娘,奴婢问到了。据说昨日早朝之上,皇上想给沈将军赐婚,将南平候的嫡长女指给他,但被沈将军拒绝了。当朝抗旨,皇上下不来台,又问沈将军是不是已经心有所属,说出他真正属意的人,皇上愿意为他做主。」
小贞停顿了一下,观察我的神色,有些小心翼翼道:「沈将军一直没说话,皇上便问他,是否他心中属意之人已经嫁作他人妇,沈将军还是没说话,皇上就生气了,话都没说完,甩袖便退朝了。」
我一杯茶水喝到一半,动作顿住,眼皮跳了跳。
李乘风这是……怀疑我和沈末有私情?
我总算明白了他昨晚那莫名其妙的怒火到底从何而起,但这未免有点太离谱了。我对沈末,最多就是见色起意,纵然想发生点什么后续的故事,也要考虑到自己现在身陷囹圄,大概率是有贼心没贼胆。
再说了,许他对林芷一见钟情,还借我的名义把人接进宫里来,怎么就不许我对沈末这等冰山美人动一点凡心?
我冷哼一声,不再理会李乘风。
接下来半个月,李乘风再也没翻过我的牌子,倒是来过几次长乐宫,但大都是为了看望林芷。
宫里风言风语传得热烈,说我想念林芷根本就是个幌子,李乘风把林芷接来长乐宫长期居住,本来就是为了他自己。
到最后,这条留言还进化出了一个十分清晰完整的故事版本:李乘风曾在宫外对林将军的长女林芷一见钟情,然而林芷是庶女,于是我作为嚣张跋扈的嫡女,强行抢走了她入宫的机会。
而李乘风从前宠爱我,主要是因为我长得与林芷有几分相似。现在林芷本人已经进宫,我这个充当替身的冒牌货也就彻底失宠了。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
这故事不知道是哪个人才编的,听上去比李乘风送过来的一摞话本子要精彩得多。
我让小贞出去打听了一下,她回来禀我,说这故事一开始是从卢美人的南游宫传出来的。
很好,看来以后卢知秋要是当不了妃嫔,出宫去做个编话本子的作者也不错。
这条过于离奇的流言我压根儿就没放在心上,李乘风不来,却没短了我的衣食,我乐得轻松。再加上林芷进宫后,太后的眼中钉已经从我变成了她,我的日子过得越发快乐。
然而,我不在意,却偏偏有人把它当了真。
这天上午,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打着呵欠坐在桌前,正盘算着中午吃什么,身后忽然传来小贞惊怒交加的声音:「大小姐,我们娘娘刚起,这是正殿,你没有通传,怎么能随便闯进来?!」
「滚开!」
我转过头,正好看到林芷一把推开小贞,眼里满是冰冷的怒意。
她力气大,小贞没防备下被推到旁边,重重地撞上桌子角,脸色顿时煞白。
我当即沉了脸色,把手里的簪子拍在桌上,起身冷道:「姐姐是昨晚没睡好,还是病了疯了,来我这儿撒泼呢?」
林芷冷冰冰地打量我,眼神颇有几分李乘风的气势,仿佛刀刃刮过我骨头,带来森冷的痛:「林苏,我一直念着姐妹之情,懒得同你计较,可你行事为何要如此歹毒?!」
我特么。
我都被她气笑了:「大姐,你有病吧?我们虽然住在一个宫里,但我都八百年都没和你见过面了,你且安心住着吧,别没事找事了成不?」
林芷眼神愈发严肃,她转头吩咐身后的清萧:「把白雪带过来。」
叫清萧的小宫女很快拎了个白布盖着的笼子过来,扯掉白布,里面一团血糊糊的东西吓得我心跳一滞。等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仔细看,才发现那是一团猫的尸体,只是被开膛破肚,死状惨烈。
连原本雪白有光泽的皮毛,此刻也变得黯淡无光。
我本来就很喜欢猫,骤然看到它这样,难受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林芷来质问我的意思是,她的猫是我弄死的?!
「你有病吧?我无缘无故的,弄死你的猫干什么?」
「无缘无故?」林芷冷笑一声,目光犀利,「那天白雪挠伤了你,你神色就不大好看,这几日,宫中流言纷纷,你伤不了我,拿畜生出气总可以吧?」
我皱了皱眉:「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用不着谁跟我说。」林芷神情微微一滞,「林苏,爹让你替我进宫这事,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我道歉、补偿、甚至想法子送你出宫都可以,但有不满你大可以跟我直说,白雪只是只猫,她懂什么?你怎么忍心下这么狠的手?」
她越说越激昂,大概觉得自己实在理直气壮,骂我就跟为民除害似的。
然而我不得不打断她:「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猜测,有什么证据吗?」
林芷一愣。
我继续道:「你说宫里流言纷纷,你也知道这些是流言。我替你进宫这事,真相到底如何,你我心里都很清楚,我犯不着着急上火。当然,如果你真能想法子送我出宫,那是再好不过的。至于白雪,我那天就说过了,她不过是只猫,野性难驯,就算挠伤了我,那也没啥,我不至于为了这么个事就下这么狠的手——其实你很清楚,对不对?」
我差点把她的愤怒当了真,但冷静下来想想,又觉得不大对劲。
再怎么着,林芷也是原文里智慧过人的大女主,就算我带来了一点蝴蝶效应,智商也不至于滑坡到这个地步。
大概率,她是为了试探我。
听我把话挑明,林芷倒也不演了,收起神情,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妹妹,一直以来,是我小瞧你了。」
我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林芷,我的目的从来与你不同,你要的那些东西,对我来说都是虚的。除了好好活着,赚点小钱,我也没什么别的远大理想。你爱做什么做什么,别总是臆想我是你的对手或者敌人了,好不好?」
我知道,这话说得不好听,因此林芷蓦然沉了脸,也在我意料之中。
原本我没打算招惹她,但她纵然要完成她的宏图伟业,也不该拿我开刀。
我看了一眼旁边疼得冷汗直流的小贞,站起身来,跟林芷做了个手势:「没事的话,姐姐就回去吧。」
林芷冷哼一声,转身走了。
我赶紧叫小贞过来给我看看伤口,看到她雪白的腰间一片青紫色,顿时黑了脸,咬牙切齿:「妈的,林芷这狗女人,下手可真狠的。」
我给小贞放了几天假,又让云漪去太医院帮她拿点药回来涂。
没两天,我就听说,南游宫的卢美人因为虐杀了林芷的猫咪,原本李乘风要降她为充衣,还是太后出面,说不过是只畜生罢了,用不着这么大动干戈,这才保下了卢知秋。纵然如此,她还是被罚了好几个月的份例,又要抄写五十遍佛经。
再然后,李乘风忽然在某日早朝下令,以朝廷之力,平了京郊某个作恶多端的小门派。这在江湖中掀起轩然大波,据说新一届武林大会已经在筹备阶段,很可能再过两个月就要举办。
而根据《凤鸣四海》里的剧情,这次武林大会,我们的男主——魔教教主会大杀四方,把「虚伪的正道人士」打得七七八八之后,强行坐上武林盟主之位,引发新一轮的江湖动荡。
这几日,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商量接下来的事,李乘风每天都来长乐宫,而且在侧殿待到深夜才走。看得我都有点不忍心,恨不得劝他干脆把我迁到别的地方去,他和林芷住在这儿得了。
结果,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李乘风倒主动找上门来了。
而且开门见山:「苏婕妤素来身体不好,朕心甚忧,打算送苏婕妤去京郊的温泉行宫住一段时间。」
他动作很快,第二天谢公公就来宣了旨,让我收拾东西,马车就等在宫门口。
我琢磨了一下,可能李乘风自己也觉得,我这么个大活人杵在长乐宫,不太利于他和林芷培养感情吧。
我打包了些衣服和首饰,重点是多带了点钱,把最稳重的小蓝留在长乐宫,替我打理剩下的宫人和空置房间,然后带上小贞和云漪,出了宫。
马车骨碌碌滚过长长的宫门夹道,其实距离我上一次出宫,只过去了两个月不到,但我此刻的心境,已经大不同了。
温泉行宫位于京城郊外,坐落在一处两面环山、一面临水的地方,风景甚好。且偌大的行宫除了平时看护打扫的宫人护卫之外,就只有我和小贞、云漪,还有几个跟着过来的宫内侍卫。
东西一归置好,我就带着小贞出门了。
西侧的山丘叠峦起伏,北侧则要平缓许多,我从北门出去,提着裙摆走了一段路,忽然看到与湖水接壤的一侧有一处山庄。
最关键的是,山庄门前站着一道十分熟悉的背影,如松柏般修长挺拔。
这是我心里白月光般的存在,因此我忍不住跑过去,叫了一声:「沈将军,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末转过头来,看到是我,微微一怔,开口时声音清冷,如泠泠泉水落入山涧:「我刚在这里……新买了一处庄子。」
我往他身后望了望。
沈末点头:「正是此处。」
我险些哭了出来。
第一次救我,是因为我刚好逃到了他家后院墙外;第二次遇见,又是因为他新买的庄子就在温泉行宫附近。
这是什么?这就是传说中的缘分天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