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欢
百变穿书:攻略古装男神
他成亲的那一晚,我死在漠北的城外。
其实这一箭我本可以躲过去,但我不愿,我累了……
谢衡,你看啊,我终究没能成为你的妻……
1
我叫江吟,这是我穿成女配的第二年。
我打一穿过来就是个婴儿,我的娘亲名叫谢柔,关于她,书里就只有短短一句话——「上京谢氏嫡女,性骄纵。」
但我却觉得,我的娘亲是这世界上最温柔的娘亲。
她总是安安静静的,
闲暇时最喜欢抱着我,一遍又一遍的唤着囡囡……囡囡……
我的父亲,叫江之胥。
他很少来看我,偶尔几次,都是趁着娘亲不在,偷偷的过来抱抱我。
他抱的很生疏,小心翼翼,
但我却能感受到他对我满满的父爱。
所以,我很喜欢对着他笑。
每次我一笑,他就跟着傻笑,憨憨的,
跟书里描写的温文尔雅,一点都不沾边。
我不明白,我能感觉到我的父亲是爱我的。
但世人都说,江四爷不喜欢谢家小姐,
连带着谢家小姐生的女儿也不喜欢,一次都没有去看过。
但就在这一年,我两岁的时候,我的娘亲带着我回了上京。
于是世人又说,谢家小姐姓骄纵,与江四爷夫妻不合。
世人都在替我的父亲惋惜,惋惜他为何不休了我的娘亲。
讲真的,我也很想知道,很想知道世人为什么这么闲,
因为,在我眼中我的父亲很爱我和我娘亲。
来到上京之后,娘亲更加沉静了,
每日都在祠堂里礼佛。
所以我从小是外祖母带大的。
哦对,还有一个风风火火,唇红齿白,老是喜欢作弄我的小屁孩,
真的很不理解,这么顽皮的小屁孩居然会是男主,
那个后期叱咤风云的不败神话,大梁的骠骑将军。
哦对,忘了介绍了,我是江吟,
俗称女配,但却不是恶毒女配,
原书中我只是对谢衡爱而不得,最终自缢于火海之中。
而这本书真正的女主,叫沈瑜。
2
上京谢家,威远侯府,一门三将军。
先帝时期,还曾出过一位盛宠一时的谢贵妃。
但谢衡这一代,却人丁稀薄。
嫡系一脉便只有谢衍、谢衡两兄弟。
女子更是只有我这一位表小姐。
是以,我和娘亲虽是寄人篱下,但却受尽万千宠爱。
特别是谢老夫人,我的外祖母,更是把我当做眼珠子疼的。
住在威远侯府的这段时间里,
不知道为什么,谢衡特别喜欢我,总喜欢来找我玩。
他老是偷偷带着我溜出府去,带我去戏楼看皮影戏。
他还教我做风筝,带我骑马。
每年清明,他总是能找到一片景色甚美的郊外,
然后冒着被舅舅打的风险,带我去踏青,去放风筝,
那种躺在草坪上惬意的自由,我还真是喜欢的紧。
但我更喜欢、更向往的,却是像他一样,学会骑马,
肆无忌惮的在天际间徜徉,奔驰。
还小的时候,我问过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彼时的少年盘腿坐在我的窗户上,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说起话来有些含糊不清的。
「因为你是我妹妹啊。」
我「哦」了一声。
小少年斜眼瞥过来:「哦?就完事了?」
俊俏的眉眼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依稀可以窥见长大后也定是一个风姿绝世的俊俏公子。
「那你想干嘛。」
谢衡拿下嘴里叼着的草儿,利落的从窗上跳了下来,到有些大将军的洒脱风范。
「现在还没想好,等哥哥想到了再说,哥哥的小阿吟。」
我一时间有些羞红了脸,跳起来,作势便要打他,
但他却像个兔子一样一跳三丈远,我甚至都可以想象到他现在得意的嘴脸。
屋顶的月光依旧如瀑,照着少年人远去的背影,一寸一寸,直至消失不见。
我拍了拍自己涨红的脸,却依旧止不住内心的心猿意马。
只能一遍一遍的默念,他喜欢的是女主。
后来年岁渐长,外祖母便给我请了上京有名的先生,
来教我琴棋书画,看架势,是要把我打造成上京第一才女。
但是,我却不想这些绣花拳头。
我想习武,想去谢衡口中无限向往的塞外看一看。
于是,我去央求了我的舅舅,威远候谢晋。
我跟他说:「我想习武,我要做大梁的女将军。」
舅舅很欣慰,他跟我说,我娘小时候也想做一位女将军。
于是,在舅舅的大力支持下,
不顾外祖母的反对,
我踏进了谢家武场,开始了跟谢衡一起的习武之路。
那把红缨长枪,是我一眼就看中的。
于是在今后的日子里,便是谢衡练剑,我耍长枪。
红缨一出,谁与争锋?
我很爱这种畅快的感觉,也更向往这种自由的驰度。
可是,令我气愤的是,
在红缨枪法上面,我总是敌不过谢衡。
但我也有我的骄傲与底气。
愈战愈勇,女子又如何,总有一天我会把这套枪法练到极致。
在我十二岁这一年,风云变幻,大梁迎来了新帝。
威远候谢晋受封镇北大将军,远赴漠北,镇守边关。
而威远候长子谢衍,则高中新科探花郎,入翰林学府。
一时间,上京谢家,风头无限。
而彼时,我与谢衡正年少,意气风发少年郎。
谢家武场里,
谢衡正百无聊赖的踢着地上的落叶,
时不时抬头看一看我,
不用想,便知道他此刻是什么表情,定是在编排我的不知好歹。我收了长枪,立在身后,定定的看着他。
可眼前俊秀的少年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我。
这小孩……真是臭屁。
过了半晌,谢衡终于忍不住了。
「不就是出去玩一会儿吗,又不耽误你练枪。再说,你身边有我这未来的大将军教你,还怕什么?」
我内里疯狂心动,但仍然不松口,「今日可是你初见女主的日子,我这个小女配才不去凑热闹呢。」
谢衡絮叨得跟个小老头似的:「我看你天天练枪练傻了都,就该出去透透气。」
我这人最经不起别人在我耳边念叨了。
谢衡在我身边软磨硬泡,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最后忍不住火气上涌,朝我吼了一句:「你这臭丫头不知好歹!我想带你出去透气还不是为你好!哼!」
少年委屈的紧。
在这谢府中,向来都只有别人哄他的份,哪有他把别人当祖宗伺候的道理?
他气的脸色通红,莫名有些可爱。
明珠般的眼珠像是浸在水里,倒映着我的眉眼。
我怔怔的看着这双明眸,眸中有一个身着红衣的张扬女子。
而这双眸子的主人,意气风发,红衣翩翩少年郎。
我忽然想起,原著中,男主谢衡最喜玄衣。
那一瞬,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轰然崩塌。
我伸手扯了扯谢衡的衣袖:「你别生气,我去还不行吗?」
少年愣了愣,脸色忽然变的更红了。
他哼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抱着手臂转过身背对着我。
「非要我发脾气才肯答应。」
满耳通红,可爱得紧。
3
可能是我引发了蝴蝶效应,那日谢衡带我出去玩,并没有遇到女主沈瑜。
再后来,没有了舅舅的束缚。
谢衡便经常带我上街玩。
这上京的街道,大大小小,都有我和谢衡走过的身影。
他带我捏唐人,听戏,逛茶馆……
那时的我们多么恣意,无忧无虑,肆意妄为。
就这样,我长到了十五岁,
在我的及笄礼上,我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娘亲,
她清瘦了许多,但依旧风采动人。
在行簪礼的时候,我仿佛看到了有什么晶莹的东西从娘亲的眼中滑落。
然后我听到娘亲说:「娘的囡囡也长大了啊。」
我一向是个好动的,在行完簪礼之后,我便偷偷溜出去。
靠在湖边的亭子上假寐。
忽然,我睁开了眼,
面前有个少年郎正对着我咧嘴笑,唇红齿白的。
「小阿吟,生辰快乐!」谢衡对我说。
「我的生辰礼呢?」我白了他一眼。
接着便是一记板栗往我的头上敲了过来。
「臭丫头,就知道礼物礼物,本少爷可是翘了宴席来看你的。」
谢衡似是被我气到了,嘴都快撇到耳朵后面去了。
我揉了揉本就不痛的头,有些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听到笑声,少年似乎是更气了。
他拿出一个木质的匣子,丢到我的怀中,便气冲冲的走掉了。
看着那气呼呼的背影,真是可爱的紧。
我打开匣子,里面是一根玉簪。
玉是好玉,就是着打磨的手艺,有些不尽人意。
不过,我甚是喜欢。
春去秋来,又是三载恍然而过。
舅舅任威远候数十年,在朝中恩威并重,谢家如今已是鼎盛。
这一年,舅舅在边疆大胜归来,班师回京,获封镇国大将军。
这一仗打了好几个月,谢衡也跟了过去。
他去之前还是盛夏,归来已入寒冬。
那时,我还去寺庙替他求了一个平安符,虽然我知道他一定不会有事。
他当时还嘲笑我来着,但最后,还不是乖乖把平安符挂在身上。
那日小憩,不知不觉便睡了个昏天黑地。
醒过来时颇有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感觉。
只看到对面盘腿坐了个轻甲少年,一只手托着棱角分明的下巴,唇角微勾,明亮的眸子移动一动不动的盯着我,里面有些许暗沉的情愫。
「谢衡!」
「这是我的闺房!」
反应过来我便怒吼着,抄起床边的枕头便超他砸了过去。
但少年却稳稳的接住了枕头,缓步走到我的跟前,趴在我的床边。
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疲倦,
「阿吟别闹,让我歇会。」
也正是这时,我瞧见了他眼底的乌青。
怒火渐渐的消了,我看着眼前疲倦的少年将军,
用手托了托他的脸,想让他睡的舒服些。
谢衡,一定是累极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日谢衡一归京,便来看我,连铠甲都未卸下。
心里有些奇奇怪怪的感觉,
我想,这一刻起,哦不,也许在很早以前,谢衡对我来说就不单单是一个纸片人了。
我好像喜欢上了谢衡,在很久以前。
大约在什么时候呢?
许是及笄礼上的那只玉簪,许是那年一同习武,许是幼时他带我在郊外策马奔腾……
太久远了,我有些记不清了。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只需知道,我喜欢他,便够了。
管他什么男主,女主。
管他什么小说剧情,
我江吟,就是喜欢谢衡!
4
边疆告捷,圣上龙颜大悦,
连带着谢衡,也被封了个小将军。
那日他穿着盔甲,小跑着到我的面前,有些喘气,显然是刚从朝上受封下来。
他看着我,眼中好像有万丈光芒。
「小阿吟,看到了吗,爷如今是将军了!」
看到了,我的将军。
今日他取下头盔,我才得以细细打量他。
黑了,
也瘦了,
脸上还有一道疤……
我伸手想要触碰,却有些不敢。
谢衡一把捏过我的手,放在他眉骨的疤痕上,咧嘴一笑:「小阿吟是不是觉得,这道疤衬的爷更帅了?怎么样,有没有被爷迷倒?」
「有。」
他愣住了,眼睛呆呆的,有些可爱。
我倾身靠过去抱了抱他,然后笑着又说了一遍,
「我说有,我的将军。」
他浑身都僵硬了。
我低头抿嘴一笑,刚想结束这个浅浅的拥抱。
谢衡却像是个毛小孩儿一样,才堪堪反应过来。
他伸手,抱紧了我,比刚刚那个拥抱更加紧实。
我甚至都听到他心跳的频率,那样紧促。
「是我想的那样吗?我的阿吟。」
「真是个笨蛋呢。」
「我,我回去就去求祖母为我们定亲。」
「好。」
谢衡一向都是一个风风火火的人。
当晚便去求了老夫人,为我们定亲。
但还未等到我的父亲从江南赶来,
边关又送来急报,漠北战事告急。
于是谢衡便又跟着舅舅出发去战场了。
临走前,我去城楼上送别他,
他身着白色盔甲,在一群人中,是那样惹眼。
忽然他回头,只一眼便找到了我。
我看到他咧嘴笑,对我招手,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啊,永远都那样鲜衣怒马。
就像是那晚月下,
我的少年将军对我说:「阿吟,等我凯旋,便娶你为妻。」
可惜,我们等不到那天了。
漠北蛮族,最擅武力。
镇国大将军谢晋被刺杀,身受重伤。
而谢小将军力挽狂澜,
大败漠北于凉州城。
圣上龙颜大悦,为太傅嫡女沈瑜和谢小将军赐婚。
谢衡班师回朝时,
赐婚圣旨已经到了威远侯府。
据世人传言,谢小将军归京当日,发了疯似的满城寻一人。
我知道他在寻我,可是已经寻不到了啊。
那时的我已经来到了凉州城。
谢衡,我们终归是没有缘分的。
沈瑜,她本就是上天给你的妻子。
我知道,我若在你身旁,以你的性子,定会抗死不从。
可你不能够抗旨,
因为你的身后是上京谢家,圣上本就忌惮谢家功高震主,此刻是万万不能抗旨的。
所以,我选择离开。
我们,终究有缘无分了……
5
我在凉州已经一年了,
这一年,漠北蛮族数次来犯。
我终是成了大梁第一位女将军。
带领凉州守卫抵御漠北。
着期间,我收到过无数封信。
有你的,有娘亲的,有祖母的,有父亲的……
你们全都在劝我回去,
可是我不想,凉州的风,太自由了。
自由到我可以忘记一切烦恼,
就像那年年幼,你带我在郊外策马奔腾一样。
我一直不敢看你写的信,
我想你一定在信中骂我吧,骂我不相信你,骂我不辞而别。
对不起啊,小将军。
不日便是你大婚之日了,书上说,你和沈瑜成亲之后,会幸福美满,子孙满堂。
原谅我不能回去,喝不到你的喜酒了。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你守好这凉州。
今日便是你大婚的日子了,
我曾无数次想过你穿红衣的样子,可惜不能亲眼见到了。
今日斥候来报,说漠北蛮族再次进犯。
我拿起那把红缨长枪,上马,便奔赴漠北城外。
今日你在上京大婚,
那我便在这漠北城外,用这蛮族的血,送你万里红装。
那只箭射过来的时候,
我本可以躲开,但我没有。
蛮族如今已被我军逼的南下,剩下的也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我的副将们都说,今日一战,江小将军保了大梁十年安宁。
我代你守卫了大凉,有些倦了。
我想,这只箭也许是天意吧,本来我便该葬身于火海的。
于是我没有躲,
任由那只利箭没入我的胸膛。
恍惚间,我又回到了那日离京前,
外祖母拉着我的手,泪眼婆娑,
「阿吟,走吧,我的阿吟不该拘泥于后院之中,也不该为妾。」
谢衡,我还是没能成为你的新娘。
再见了,我的小将军。
6 番外·沈瑜
我叫沈瑜,当朝太傅嫡女。
我是一个重生之人。
上一世,我有一个人人都羡慕的大将军夫君。
世人都称赞我们举案齐眉,夫妻和睦。
但只有我知道,我的夫君不爱我。
我们只有相敬如宾。
我一直以为,是我做的还不够好,所以将军不喜欢我。
直到那日,书房着火。
漫天的火光刺花了我的眼,
我差点以为,我要命丧于此。
可就在这时,将军出现了,
那样着急的神情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
那一瞬他的身影高大如神明,
甚至,有那么一瞬,我以为他的焦急是为了我。
直到他把我抱出去,
抱的那样紧,可眼神却像是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阿吟。」
我好像听到将军在轻声呢喃。
阿吟,是谁?
直到后来,很久以后,我才知道。
将军曾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小表妹,名唤江吟。
在我和将军成亲的那一日,葬身于火海中。
那一瞬,我好像什么都懂了。
春去秋来,
我和将军就那样相敬如宾的过完了一生。
儿孙满堂,到也美满。
可没想到,一睁眼,我又重生回了十二岁。
那一年我第一次见到将军,并倾心于将军。
那日,我来到和将军初见的街道。
远远的,我便看到将军和一名红衣女子。
将军脸上的神情是我从未见过的肆意,
这样鲜活的将军,真好。
我知道,将军身旁的红衣女子定是他的表妹江吟了。
于是我默默转身,踏上了回府之路。
我想,也许今日一别,我便与将军没有任何交际了吧。
这样也好,没了我,江小姐也不会自缢于火海。
将军,沈瑜祝你幸福。
可是,没想到,最后,我还是成了将军的妻。
圣旨赐婚,皇命不可违……
将军归朝的那一日,我亲眼看着将军满城寻人。
那样焦急痛苦的神情,令人见之难忘。
后来,大婚之日。
将军喝的路都走不稳,他好像憔悴了许多。
我唤了我的婢女过来,也未能给将军灌下醒酒汤。
于是,洞房花烛夜,
我便守着将军,看他烂醉如泥,听他唤了一夜的阿吟。
第二日,漠北捷报来临。
世人都在赞颂那巾帼不让须眉的江小将军,把漠北蛮族打的落花流水。
只有我的夫君,大梁朝的骠骑大将军哭了一整夜。
因为那封捷报的末尾写着:将军江吟,于昨日战死沙场。
后来,我的夫君,
在成亲的第二日,便远赴凉州。
我问将军,为何要去凉州。
将军说:「她还在那里,我要把她接回来。」
7 番外·谢柔
我叫谢柔,上京谢氏贵女。
因我是家中幼女,所以自小便受尽宠爱。
那一年,我随母亲去江南省亲,
第一次见到了江之胥。
我从未见过如此温文尔雅的男子,
那一身的书卷气,是上京贵族子弟们所没有的。
只一眼,我便知道,他会是我未来的夫君。
后来,我们如同所有画本上写的一样。
一见钟情,私定终身。
那段时间的江南,许是我这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光了。
后来,我们成亲了。
上京谢家和江南江家的结合。
一个是百年武将世家,一个是百年书香世家。
终是引起了当今圣上的猜忌,
而当时,盛宠一时的谢贵妃失宠,
谢家在上京举步维艰,我的父亲已经年迈,
威远候府全凭我哥哥一人撑起。
那时,哥哥刚娶了幽州苏氏嫡女为妻,便不得不被迫从军去博取功名。
而我,刚刚新婚燕尔,正与江之胥如胶似漆。
等消息传到江南的时候,我已有了一月身孕。
而那时的江氏宗族,亦寸步难行。
江氏清流之家,怎抵的住天子打压。
我不愿离开我的夫君,但我更不愿看着我的夫君左右为难。
于是,在产下江吟之后,
我便给我的母亲修书一封,我告诉她,我会和江之胥和离。
那日,我递上我亲手写的休书。
想来温文尔雅的江四郎第一次失了态,红了眼。
他撕毁了休书,紧紧的抱住我:「我不准!我不准!你是我的妻!是我无能啊……」
时至今日,我依旧记得那个怀抱的温度。
但,天子之怒又怎是江家能够承担的起的?
于是,在阿吟两岁的时候,我带着她回到了上京谢家。
向来意气风发的江四郎终究是沉寂了。
也许,我和四郎之间最后的牵绊,便是那封被撕毁的休书吧。
至少,我还是他的妻。
而那日,我回到谢家,我的母亲泪眼婆娑:「我的柔儿,是谢家无能,护不住你啊。」
于是世人皆言,谢家小姐姓骄纵,与江四爷夫妻不合。
后来,我便将阿吟交与母亲照看,
自己便每日在祠堂礼佛,以此来麻痹自己。
曾经那个骄矜恣意的谢家小姐,终是不见了。
后来,在阿吟的及笄礼上,我终于又见到了四郎。
但此刻,我们都已容颜不在,都老了啊,回不去了。
这些年来,我也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我知道前些年先帝病逝,新皇登基,谢家如今,是天子眼前的红人。
我也知道,江家老夫人病逝前,逼着江家四爷纳妾。
纵使谢家如今已不再惧怕任何人,但我和四郎终究,回不去了啊。
谢柔还是谢柔,只是四郎已不是我的四郎了。
8 番外·现世
江吟睁开双眼,四周都是白茫茫的墙面。
周遭尽是刺鼻消毒水的味道,是在医院啊。
心口有些顿顿的痛感,她为何会在医院?
抬眸,是母亲关切的目光。
母亲似乎在说些什么。
但头闷闷的,江吟什么都听不见。
只是脑海中回荡着一道,遥远的的呼唤。恍若来自亘古。
是一个男子的声音。
「阿吟。」
是谁在唤她?
江吟用力的往前奔跑着,莫名的,她想要见一见那道声音的主人。
不知跑了多久……一个模糊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
那人一席银白盔甲,手持一柄红缨长枪。
明明在策马飞扬,却,满身寂寥。
在失去意识前的一秒,江吟还是没能看清那张脸。
冥冥之中,江吟觉得,她好像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四年的时光匆匆晃过,江吟如今已是 A 大新闻传播系大四的学生。
而今天,正是江吟作为实习导演第一次进组跟拍。
剧组翻拍的是一本名叫《凤还巢》的网络小说。
江吟曾经也看过,讲的是威远侯府嫡公子谢衍与太傅嫡女沈瑜的故事。
病弱腹黑贵公子,英姿飒爽女将军。倒也符合当下读者的口味。
如果拍的好,不出意外,这应该是一部爆剧。
一个是百年侯府之家出的新科状元,一个是清流文人之家出的骠骑将军。
他们幼时相识,在情窦初开之时相知,于碧玉年华相爱。
但家族利益与皇权却不能够容忍他们相恋,
但他们的心却坚定的相依。
一个在朝堂之上激流勇进,为百姓立命。
一个在塞外疆场保家卫国,为百姓安家。
在重重阴谋之中,他们相互扶持,从不轻言放弃。
终成一世清明,河清海晏。
而他们,也在谢衍而立之年,得以成双。
虽迟,但不负家族,不遑百姓。
就像是那年朝堂巨变,谢家崛起,
而谢衍给沈瑜的书信中写的,满满都是民生。
寥寥数十页家书,无一字关风月。
正是因为我爱你,所以才更想给你一个太平盛世。
沈瑜的前半生纵横疆场,历经风沙。
那后半生,谢衍便予天下一片太平,赠沈瑜一世深情。
是为一代首辅与一代女将的旷古之恋。
但总有一个声音告诉江吟,这不对,故事本不该是这样的。
心口有些细细密密的疼,似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盛大的开机仪式随着彩带的飘落,圆满完成。
嘈杂的庆祝声中,道具组的老师们还在不休的争论着,该用哪样物品作为男女主的定情信物。
定情信物?
不知怎地,一根青白玉簪浮现在江吟的脑海中。
在梦中,好像有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那人咧着嘴替她绾起了一头乌黑的瀑发,虔诚的为她戴上了那只青白玉簪。
他好像在说,「小阿吟,生辰快乐!」
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
不知不觉间剧组也快杀青了。
今天要拍摄的是《凤还巢》的最后一场戏,取景地在凉州城,拍的是沈瑜于漠北疆场大败蛮族。
夜晚,江吟独自行走在凉州城外,这里是一望无际的荒漠。
野草树木野蛮生长,透露着一股不服输的蛮劲。
江吟突然很想策马,奔腾在这广阔的大漠里,去追逐自由的气息。
盘腿坐下,大漠冷冽的风拂过江吟的脸庞。
自由而又熟悉。
不知道是不是江吟的错觉,
她好像听到了马蹄声,还有阵阵嘶鸣的声音。
抬首望去,她看到一个人。
鲜衣怒马,策马扬鞭,向她而来。
那是,她的小将军。
那一瞬,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
漠北疆场一别,书中寥寥十九年记忆,如同黄粱一梦,消散在她的记忆中。
而今,记忆回笼。
少年墨发飞扬、意气风发,那是她的小将军。
江吟朝着她的小将军飞奔而去。
她想要抱一抱他,想要见他,她一分一秒都等不及了。
身着银甲的小将军,亦飞身而下,抱住了向他奔赴而来的少女。
他们紧紧的相拥、亲吻。
似要将这横跨时空的爱意,在这月色下宣泄。
「阿吟,我来娶你了。」
9 番外·尾声·谢衡
那日,我在漠北城外遇到了一个白发老翁。
他说我是天命将星。
天命又如何?我从来都不信命,也不在乎什么将星之说。
我只想带我的阿吟回家。
「老朽知将军执念之所在。」
「弃天命,不入轮回,永世探寻。可换一瞬相见。」
「将军这一弃,世间便再无谢衡,更无人记得谢衡。将军可想清楚了。」
回应他的,是一个策马飞扬的背影。
世间无人记得又如何,阿吟记得,便足矣。
「痴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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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03 13:2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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