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中世界
红色警报:我的世界坍塌了
「如果你现在看到这段话,请立刻醒来。
你已经沉睡了 3 年,我们用了很多努力才将信息传到你的梦里。
我们不知道你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看到我们的信息,
但不管怎样,如果你看到,请立刻醒来!」
1
「……最近你的状态好了很多,不像前段时间那样,经常出现暴力行为了。」
坐在我面前,穿着白大褂的男人嘴巴一张一合地说着什么。
「这段时间还有做一些奇怪的噩梦吗?」他问。
「没有。」
「那就好,幻视或是幻听呢?」
「也没有。」
「很好。如果还有出现上述状况,一定要记得及时告诉我。」白大褂满意地点点头。
我咽了口口水,有些不安地移开了视线。
眼前这个正在和我说话的白大褂男人,脸上只有一张嘴,没有别的五官。
他站起身,留下了几包药片。
「坚持吃药,相信很快你就能出院了。」
「好的,谢谢医生。」我说道。
同时,在我脑子里有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不要相信他的话!不要吃他给你的任何东西!」
头很痛,但我努力不表现出来。
目送着白大褂离开后,我坐在原地对着墙壁发呆。
刚刚和我说话的那个只有一张嘴的怪物好像是个医生,而我是他的病人。
我得病了吗?什么病?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暴力行为、噩梦、幻视、幻听?
难道我得的是精神疾病?
头很痛,我努力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房间很狭窄,像一个小小的牢笼,简单地摆放着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床上贴着标签,写着「林昭镜」。
好像是我的名字。
为了缓解头痛,我慢慢地躺到了床上。
床沿靠近墙壁的位置落了一些白白的灰,我伸手想将它掸去。
白灰飘散起来,我隐隐闻到了一丝苦味。
好像是药的味道。
我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果不其然,一股淡淡的苦味在我的舌尖蔓延开来。
这不是灰,而是被磨碎了的药粉。
之前的我,一直在偷偷将药物磨碎后倒掉吗?
我想起刚刚白大褂将药品递给我时,我脑海中传来的声音——
「不要相信他的话!不要吃他给你的任何东西!」
吃下这药,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这个医院,难道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还是说,只是因为我精神不正常,导致的胡思乱想?
我有点躺不住了,站起身来鬼鬼祟祟地摸索起了这小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最终,我在床板上发现一行小字。
字写得很抽象,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里面还夹杂着一点血肉残渣。
「如果你现在看到这段话,请立刻醒来。
你已经沉睡了 3 年,我们用了很多努力才将信息传到你的梦里。
我们不知道你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看到我们的信息。
但不管怎样,如果你看到,请立刻醒来!」
2
我没有吃下那些药,而是也将它们磨成了粉末,撒在房间的小角落里。
过了一会,一个护士打扮的人走进来,说了一句「散步时间到了」,就把我带了出去。
经过走廊时,我看到墙上贴了一张病人作息表。
每天下午的 3 点到 6 点,是病人的自由活动时间。
我暗暗记下了。
一路走过来,我遇上了好几个护士打扮的人,而她们每个人身上不是缺胳膊就是断腿,要么就是高度毁容。
而与之相反的,那些穿着病号服的人,看着反而很正常。
除了眼神有些呆滞以外,行为和常人并没有多大差别。
但奇怪的是,当我路过时,他们木讷呆滞的脸上就会浮现出恐惧的神情,远远地就躲开了。
之前我做过什么事吗?
为什么他们看起来这么怕我?
此外,我还注意到,这家医院不算大,大部分病房里都塞了好几个病人,唯独我的房间,是只住了一个人的。
这是否意味着,没有人愿意和我同房?
护士把我带到一个阳光良好的小庭院里。
几个病人在散步,还有一些聚在打牌下象棋的。
比起医院,这里乍一看倒更像是养老院。
然而这里的病人,也在我走过来的时候,纷纷作鸟兽状散开了。
带我过来的护士则站在一旁,有些紧张地盯着我。
我之前到底做过什么?
我不由苦笑。
这时我发现,不远处的树下,有个老头正拿着一本书在看,全程没有抬起过头来。
这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没有远远避开我的,我不由有些好奇,朝他走了过去。
走近了我才发现,这人并不如我所以为的是个老人家,相反他可以说是相当年轻,但不知为何头发却全白了。
我看了一眼他手里拿着的书,书名是《缸中之脑》。
「一个人被科学家实施了手术,他的脑袋被切了下来,放入装有营养液的缸中。
脑的神经末梢连接在计算机上,这台计算机按照程序向脑传送信息,以使他保持一切完全正常的幻觉。
对于他来说,人、物体、天空都存在,自己的运动,身体的感觉都可以输入……」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靠近,白发男人突然大声地念起了书里的内容。
不知为何,听到他念的内容后,我感觉脑袋里传来嗡嗡的轰鸣声,像是有一台电钻在里面死死地钻着我的脑髓。
剧烈的疼痛让我的视线变得模糊,思维也完全不受控制。
我看见一堆脸上长着嘴的怪物朝我冲过来,还有一些肢体残缺,外形极为丑陋的怪物也纷纷冲过来按住我的手脚。
我疯狂地嘶吼着,挣扎着,直至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榨干,最后沉沉地睡去。
3
醒来时我发现自己全身被牢牢地束缚在一张椅子上,在我对面则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脸上只有一张嘴的怪物。
疼痛虽然已经消失了,但我的脑子还是不太清醒,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你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吗?」白大褂的语气有些严肃。
「我去散步,遇到了一个白头发的男人,他说了些奇怪的话,然后我的头就开始疼了,后面的我就不记得了。」
我老老实实地配合着白大褂,说出自己脑中仅存的一点记忆。
白大褂叹了口气。
「你刚刚又犯病了,你根本就没有遇见什么白头发男人,他只是你臆想出来的一个人。
你突然发病,袭击了其他的病人,出动了好几个医生和护工才把你制住。」
「不可能!」我反驳道,「我记得很清楚,那个男人明明很年轻,头发却全白了。我还记得他手里拿着的那本书,叫《缸中之脑》。」
白大褂的脸上明明没有五官,但此时我却感受到了满怀怜悯的视线。
「你还记得自己长什么样吗?」他突然问道。
「我怎么可能连自己长什么样都不……」话说一半,我突然卡壳了。
因为我发现从我醒来到现在,似乎都还没照过镜子。
「看看吧。」白大褂拿出一面镜子,放在我的面前。
一瞬间,我的冷汗流下来了。
镜子里,赫然是一个年纪轻轻,却已经白了头发的男人。
那张脸,分明就是我先前看到的树下读书的男人!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白大褂又点开了手机,「要是你不信的话,我这里还有视频作证。」
视频里,我看到一个白发男人——也就是我自己,慢慢地走到一棵空无一人的树下,然后忽然大声念起了「一个人被科学家实施了手术,他的脑袋……」。
然后便像发了狂似的,开始疯狂攻击身边的人,直到被后面赶来的护工压倒在地,注射了药剂后才停下来。
铁证如山,我不得不相信,根本不存在什么树下读书的男人,从头到尾只有我自己。
我真的是个精神病人。
意识到这一点让我感觉非常痛苦。
察觉到我的低落,白大褂语气温和了一些,安慰道,「只要你之后认真吃药,还是有可能治愈的。」
药?
这么说起来,我之前偷偷把药扔了,难道就是因为少吃了那顿药,才导致我犯病的吗?
我连忙点头,「医生,我知道了,我之后一定会认真吃药的。」
「对了,您能告诉我,我得的究竟是什么病?又是做了什么,才被送进来的呢?」我问。
不知为何,在这句话问出口后,我能明显地感觉到白大褂变得有些紧张。
白大褂犹豫了一会后叹了口气道,「具体的不能多透露,但是你还记得视频里你念的那段什么切开大脑的话吧?」
「据我所知,你在入院前似乎是个科研人员,而研究的领域,就是人脑。」
说完这话,白大褂就离开了。
离开前,他松开了我身上的束缚带,又留下了一些药片,嘱咐我等会记得吃。
送走医生后,我沮丧地躺到了床上。
得知自己是个精神病人对我来说打击很大。
我宁愿这个世界真的是个大缸,也不想接受自己脑子有病的事实。
消沉了一会,我还是坐起来,决定老老实实地遵照医嘱,乖乖吃药。
然而坐起身的一瞬间,我发现口袋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有些硬硬地磕着我的皮肤。
我把手伸进口袋将东西取出来。
看到它的瞬间,冷汗再次流满了我的脊背。
那是一张从书上匆忙撕下来的封面。
封面上写着大大的书名:
《缸中之脑》。
怎么回事?
按照那个白大褂所说,那个小庭院里根本不存在树下读书的男人,自然也就不存在这本书。
那为什么我会在口袋里找到书的封面?
除非,他在说谎骗我。
我将纸张翻到背面,发现那里写着几行潦草的小字。
「如果你现在看到这段话,请立刻醒来。
你已经沉睡了 3 年,我们用了很多努力才将信息传到你的梦里。
我们不知道你会在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看到我们的信息。
但不管怎样,如果你看到,请立刻醒来!」
又是这段话!
我记得我在床板上也看到过这些内容。
但当时我对此不以为然。
因为如果留下讯息的人真的想让我醒来,就应该附上如何醒来的方法才对。
只告诉我要赶紧醒来有什么用?
所以那时我只把这当成一个恶作剧或是一个玩笑。
但此时我却不得不认真考虑它的可靠性了。
并非我真的开始相信上面的话了,而是我不得不信。
否则我就只能接受自己是个疯子的事实了。
但究竟要怎么做,才能从这个梦里醒来……
怀着满腹心事,我渐渐睡着了。
4
「老公,老公,快起床啦!」
谁?谁在喊我?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一个漂亮的女人。
「快点,今天是你去新研究所的第一天,要是迟到可不好了。」女人说,「早饭我已经做好了,赶紧洗漱好了出来吃吧。」
「好。」我揉揉眼睛。
想起来了,她是我的新婚妻子,而我是一名科研人员,主要研究方向是人脑的开发。
真奇怪啊,昨天晚上我为什么会做那么奇怪的梦,觉得自己是个精神病人?
一定是最近学术压力比较大的缘故吧。
简单洗漱完走出餐厅,在看到桌上摆着的早餐时我不由皱了眉。
咖啡,法棍,黄油?
我明明从来不吃西式早餐,妻子和我交往多年,也应该知道这一点才对,为什么今天她会给我准备这些东西?
我狐疑地看向她,然后又是一愣。
今天她穿着黑色紧身连衣裙,可我印象中,她最不喜欢黑色的东西,且穿衣也更喜欢宽松舒适款的,不喜欢紧身的才是。
我心里有些不安,忍不住一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她的举止。
越看越发现种种古怪的地方,比如她平时喜欢放头发,今天却扎了高马尾;再比如她之前嫌我送的口红色号难看从来不涂,今天却涂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
眼前的这个人,不是我妻子!
我心里警铃大响。
这个女人冒充成我妻子想做什么?
难道是想暗害我?
她给我准备的早餐里该不会下了毒吧?
假妻子化完妆穿好鞋转头对我甜甜一笑,「老公,我先出门了,给我个早安吻吧。」
说罢,她就朝我走来。
我看见她的手伸进了手提包里。
她是不是想从里面掏出一把刀来杀我?
眼前的女人离我越来越近,我惊慌之下,抓起一旁桌子上的餐刀,狠狠地刺进了她的身体里!
一下、两下、三下……
女人倒在血泊里,用错愕的眼神看着我,像是不敢相信发生的一切……
5
「醒醒,醒醒。」
我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个正在晃动的怀表。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坐在我对面。
看到我睁开眼,他有些凝重地说,「本来是打算通过催眠来辅助你的治疗的,没想到你的意识进入了更深层的地方。」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笔和册子,「能描述一下你刚刚看见的东西吗?」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不是应该在家里的吗?
刚刚发生的只是一场梦吗?
不对,那更之前的呢?
我记得我好像在一家精神病院里,看到了一本叫《缸中之脑》的书,然后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为什么现在我会坐在这里,对面还有一个声称正在给我做催眠的医生?
头很疼,我有些分不清哪些是真实发生的,哪些是我的梦。
我斟酌了一下,只告诉了眼前的白大褂,自己看到了一个冒充妻子的人,然后把对方杀了。
「医生,为什么我会做这种梦?」我求助地看向他。
白大褂放下手中的册子,冷冷地看向我。
「你有没有想过,那并不是梦,而是被你遗忘的某段记忆?」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有些激动地站起身来,「难道你是想说我真的杀了人吗?」
「你患有卡普格拉错觉,也叫冒充者妄想症。」白大褂说,「这是一种非常严重的妄想症,你会认为身边熟悉的人和事物都是冒名顶替的,并怀疑他们图谋不轨。」
「你怀疑你的妻子被人冒名顶替了,所以你杀了她。但经法医鉴定,她就是你的妻子本人无疑。而你本人也因被证明有严重的精神疾病而被送入我院。」
他的话语冰冷锐利,像是某种审判一般毫不留情。
我是个杀人犯?还是个疯子?
这怎么可能?
一定是他在骗我!
看着我激动的样子,白大褂冷静地继续说道,「这种病最严重的情况,患者甚至可能认为自己都不是真实的,或是认为整个世界都是虚拟的。你现在的病况已经比上次和我见面时更加加深了,如果再不好好配合治疗的话,有很大可能还会恶化。」
说完这话,白大褂便离开了。
而我仍不知所措地呆坐在原地。
床上还贴着写着「林昭镜」三个字的标签,看来这还是我之前的病房。
可我明明记得自己只是睡了一觉,怎么忽然就变成了在催眠中了?
我试图回想,但一动脑就感觉到剧烈的头痛,只能作罢。
对了,那张从书封面上撕下来的纸条呢?
我记得我睡前好像是把它放回口袋里了。
我伸手去拿,可口袋里空空如也,纸条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是医生发现了,拿走了它?
还是那张纸条从一开始就只存在于我的臆想之中?
我真的只是个得了妄想症的疯子吗?
6
兴许是有些认命了,这次我老老实实地吃下了药片。
吃完后,我感觉一直困扰我的头痛问题减轻了不少。
看来这药确实没问题,有问题的是我自己。
也罢,只要今后积极配合医生的治疗,我一定能痊愈的。
我暗自给自己打气。
在房间里无所事事地待到了下午三点,终于等来了自由活动时间。
这次护士带我去的不再是外面的小庭院,而是医院里专门隔出来的一个小客厅。
我看到许多人坐在那里看书、看电视,听音乐。
他们看到我时依旧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我也没挤过去自讨没趣,而是走到一个远离人群的书架处,想要挑一本书度过一个轻松的下午。
「嗯?这本书的封面怎么没了?」
我翻开了那本书。
里面的内容全是关于人脑的各种实验。
在这些实验的描述里,我再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词汇:
「缸中之脑」。
我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我之前拿到过一张从书的封面撕下来的纸条,而这本书也正好没有封面。
应该只是巧合吧,我不应该胡思乱想的,这种事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我一边否认着,一边又克制不住用颤抖的手翻阅着这本书。
在书的最中间夹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不要相信他们,快逃!」
而背面,则画着一副地图。
我咽了口口水。
如果我没看错,这似乎是医院的地图,上面甚至还标注了监控摄像头的位置。
我心跳如鼓,小心翼翼地将地图收了起来。
但我又忍不住困惑,如果这又是我的另一层妄想怎么办?
说不定第二天醒来,医生就会告诉我,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地图,这些都只是因为我病情加深了的缘故。
我已经分不清,说谎的究竟是对方,还是我自己的大脑了。
是以这次睡前,我长了个心眼。
我事先将地图的内容牢牢记住,然后从这张纸的边角撕下微不可见的一小块塞进我的指甲缝里。
之后便将地图塞成团,放进我的衣服口袋里。
第二天醒来后,我发现口袋里果然空空如也。
但我指甲缝里那一小片纸屑还在。
我瞬间明白。
一定是医院在趁我入睡时偷偷将那张纸条拿走了,想让我以为昨天的经历是虚假的。
但他们绝没有想到我在指甲缝里也暗藏了一小片纸屑。
先前那些经历都是真实发生的,我没有得妄想症。
此时的我确信自己是深陷在一个噩梦里,犹如一个缸中的大脑一般。
我看到的一切都是虚拟出来的,我必须立刻醒来,回到真实的世界!
7
「林教授,这次的实验还是失败了,我们目前的技术根本无法完美模拟神经元进行电荷刺激……」
「闭嘴!一次不成就两次,两次不成就三次,我的实验不可能失败的!」
「但是,这一批实验的大脑已经全部脑死亡了……」
「那就再去找,再去联系各地的监狱,反正那些犯人活着也只是浪费国家财产而已,不如让他们为科研献身。」
「好、好的……」
看着助手落荒而逃的身影,我露出了一抹阴邪的笑容。
实验能不能成功我才不在乎。
我只是在享受把人脑活生生挖出来的乐趣而已。
我把他们的头颅放在水缸里,用各种电元信号刺激脑神经元。
按我的设想,这些信号会让这些脑子产生各种错觉,以为自己活在真实世界里。
只可惜,他们总是活不了多久,就会迎来脑死亡。
只要挂着科学研究的名头,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有人阻止的。
……
我睁开眼,再次看到一枚怀表。
坐在我对面的依旧是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你的精神分裂似乎变得更严重了。」白大褂说。
「你的人格之一,是一个变态杀人犯,最喜欢剖开人的大脑进行观察。」
「而这一爱好正与你的职业相契合。你时常假借科研之名,对实验者进行虐杀。」
「你的另一个人格,则是一个年纪轻轻就白了头发的男人。」白大褂接着说。
「这个人格似乎代表着你内心智慧的一面。」
「在你遇到困难时,他就会给你指示。」
「但这个人格看似友善,其实一直在欺骗你,引导你错误地看待世界。」
白大褂还在喋喋不休,但我已经完全没有在听他的话了。
我知道这只是他想要骗我,让我以为自己还是个病人罢了。
此时我的脑海中只有那副能帮我逃离的地图。
根据地图标注的,这家医院里大部分地方都安装了监控器,只有极少数几个地方存在监控死角。
我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些死角逃出医院。
但首先存在一个难题。
大部分时候,病房都是锁起来的。
唯一能出去的,就是每天下午的自由活动时间。
可那个时候医院人多眼杂,护工们也都会很警惕地来回巡视。
想要逃出去实在太难了。
如果我能搞到病房的钥匙就好了,那样就可以趁着夜深逃走了。
8
第二天的自由活动时间里,我突然「发病」,抓起一个病人就开始殴打。
周围的护工连忙上来制止住了我。
我假意挣扎,却偷偷从其中一个人身上扯下了一串钥匙。
待会他们肯定会搜我的身,所以我没有直接将钥匙拿走,而是趁乱将它踢进了一张沙发底下。
几天后,我顺利将事先藏好的钥匙带走。
夜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眼前的房门。
能不能逃走,就看这次了。
我的病房在 3 楼西走廊尽头,根据那张地图,我精心策划了出逃路线。
这条走廊的监控摄像头最近出了故障正在维修,我可以大大方方地一路走到楼梯口。
但下了 2 楼就麻烦多了。
那里巡逻的人员不少,且摄像头也很多。
其中有一段,更是毫无死角。
但摄像头虽然没有死角,人却不可能像机器那么精准。
只要我在经过那一段时跑得快一点,看监控的人未必就能立马发现有人经过。
只要能顺利通过那段路到达一楼,就能从医院东边的一堵矮墙翻出去了。
我计划得非常完美。
但实施起来却远没有那么简单。
就在我趁着事先算好的护工换班时间将门打开的时候,竟发现门前站了个人!
他穿着熟悉的白大褂,脸上没有眼睛鼻子,只有一张嘴。
我大惊失色,第一时间便是去捂住他的嘴,让他无法喊来别的同伴。
可白大褂似乎早有准备的样子,眼疾手快地掏出一个针筒往我身上一扎,将里面的液体注射进我身体里。
我感觉四肢渐渐变得无力,意识也不断远去。
9
「你说你梦见自己在尝试逃出这座医院,但是被一个脸上只有一张嘴的医生制止了?」
白头发的男人问我。
「是的。」我意识还不甚清醒,像具失了魂的傀儡般老实点头。
「但是按你的说法,那个点是医生和护士的换班时间,怎么可能会有人在你房门外?」
白发男人继续问。
「我不知道。」我老老实实回道。
「只是你看错了而已,并没有什么人在你的门外,你只是因为担心被发现,自己吓自己罢了。」
「是这样吗?」我反应依旧很迟钝,但本能地相信对方的话。
「快点回去吧。你必须逃出这个虚假的世界。」
……
我睁开眼睛。
走廊里空空荡荡,并没有什么人站着。
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手上全是血。
……不,没有什么血,只是我看错了而已。
我必须从这里逃出去。
我轻手轻脚地走到楼梯口,向下看去。
很好,并没有什么人站在那里。
我屏着呼吸,慢慢走到了二楼。
几个医生的说话声音从楼梯边上的一间办公室里传来。
「七号房病人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我怀疑他可能一直以来都没有好好吃药,而是把药偷偷扔掉了。」
「这个病人实在是太麻烦了,我第一次遇到同时患有这么多种精神疾病的人。」
「据说他还是个连环杀人犯,利用工作害死了很多人。虽然法律规定精神病人可以免责,但这种严重危害社会的分子我看还是死了好。」
「嘘,小点声。说这话你也不怕丢工作的。」
「据说是上面有人很看好他之前在做的那个实验,想要继续进行下去。」
「而且这不是有一个现成的实验品吗……」
「继续进行下去?在哪里?怎么做?」
……
我大气不敢出,贴着墙壁一点点挪动,终于走到了一楼。
快了,只要再走几步,我就能逃出这里了。
计划里的那堵矮墙就在我第一次自由活动时去的那个庭院里。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庭院里的时候,竟发现庭院的树下坐了一个人。
一个满头白发的男人。
我感觉到一阵目眩,熟悉的疼痛感再度袭来。
我咬紧牙关,努力让自己不昏迷过去,同时一步步朝他靠近。
男人拿着一本没有封面的书正在看着。
和我不同的是,他身上穿着的不是病号服,而是一件白大褂。
看到我,男人放下手中的书露出了一个微笑。
然后他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不知为何,我的本能在驱使着我听从这个男人的话。
我朝他点点头,然后义无反顾地冲向那里。
在我转身的一瞬,白发男人脸上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10
「白教授,快过来,1 号实验者有反应了!」
我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个纯白的房间,周围聚集了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
不过他们都长得很正常,没有缺胳膊断腿,脸上也好好地长着五官。
一个身形看起来是女人的白大褂走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你终于醒过来了!你已经沉睡了 3 年,这三年里我们一直用各种手段试图对你的梦境施加影响。但一直收效甚微,直到最近几天我们发现你的脑电波有剧烈波动……」
刚醒来的我脑子还不甚清晰,但还是从她的喋喋不休中意识到,原来我之前收到的各种信息,都来自他们。
我真的逃出来了!
我激动地想。
「对了,你们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会沉睡那么久吗?」我问道。
这时候,两边的人忽然散开,像是在给某个人让路。
一个男人朝我走来。
他穿着熟悉的白大褂,看着相当年轻,全已是满头白发。
我打了个寒颤。
「你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被害妄想症和冒充者妄想症,并因此犯下了许多罪行。
你假借科研之名,害死了许多人,又因为病发,杀死了你的妻子。
在被关进精神病院后,你多次伤害其他病患和医务人员。
甚至为了逃出精神病院,杀死了一名值夜的医生。」
「我们在治疗你的过程中尝试了催眠手段,但不知为何出现了变故,你的意识躲到了更深层,且就此陷入沉睡。为了将你唤醒,我们用最新的科技对你的梦境进行了干涉……」
白发男人滔滔不绝地解释着。
而我只能看到,在他的脸上,仅有一张嘴,在一张一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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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19 15:3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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