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名噪一时的花魁,用半生积蓄给我爹铺成青云路。
我爹金榜题名后,反手把她送给老丈人户部侍郎……
做洗脚婢。
而我,则趴在地上,被人当马骑……
后来,我被人轮番凌辱,我娘被人活活打死!
重生后,我娘摇身一变,成了皇上的白月光,站在权力的巅峰。
渣男们,受死吧!
1
再次回到那年春。
我才 5 岁。
我娘带我逛街,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不远处是户部侍郎家。
这日是户部侍郎的寿辰。
我爹是户部侍郎的上门女婿。
他和现任夫人正在派发食物,不光有热腾腾的白面馒头,还有玲珑好看的寿糕。
一切都和上辈子无异。
上辈子,正是因为我贪吃,想排队领食物,我娘这才发现,她心心念念等了 6 年的人,早已娶了其他女人。
后来的一切不幸,都来源于这次重逢。
「娘,我们快走!」
我刚重生过来,还没完全适应,下意识想逃离这个悲剧的起始点,飞快扯了扯我娘的袖子。
然而——
我娘已经开始流泪!
她望着我爹,哭得无声而悲戚。
我暗叫「完了」,所有人都在笑,就她在哭,想不引人注意都不行。
果然,我爹看见她,脸色倏地一变,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在幽州等吗?」
「快走!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不许哭!滚!」
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指责。
我娘的反应也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她抓住我爹的手臂,眸中全是乞求,哭得梨花带雨,小声地:
「聂郎,你是不是把我们的海誓山盟都忘了?你说,等你金榜题名,必定八抬大轿来接奴家,奴家一直在等你!」
我爹皱眉,脸上尽是焦躁,厌恶之情溢于言表,恨不得把我娘暴揍一顿。
我恨透了这张脸,若不是他薄情寡义,趋炎附势,我和我娘根本不会死那么惨!
于是,我恶狠狠在他手臂上拧了一把:
「对,确实在等你,等你还钱!
你一共欠了我娘 537 两银子,两串珍珠项链,5 个金发簪,4 个金步摇,7 对金耳环,3 对翡翠耳环,2 柄玉如意,一共收你 2000 两银子,不过分吧?
想当年,你一个穷书生,若不是我娘把半生积蓄借给你,你能进京城赶考?能金榜题名?能抱得美人归?
做人,得学会感恩!」
我一个五岁的小娃娃,奶声奶气,又义正言辞说这番话,我爹惊了。
我娘瞪着一双美目,也吃惊地看着我。
2
这时,我爹的现任夫人,带着一大群丫鬟,气势汹汹朝这边走来。
「书舟,这谁?」
「远房亲戚!」
我爹先狠狠剜了我娘和我一眼,眼神中全是警告,示意她不许乱说话,管好我。
目光转瞬温柔,变脸极快,对现任夫人解释,
「这些人,听说我在京城谋了一官半职,便想投靠。哈,这世上哪有这等好事?这不,为夫正在打发她们走!」
我恶心得不行,再次伸出爪子狠狠拧了他一把,趁他家母老虎距我们还有点距离,小声说:
「1000 两……利息。
否则我告诉全京城的人,你怎么把我娘骗到手,还始乱终弃的。你现在大小也是个官儿,有这么个人生污点,你觉得还能高升?
等着被言官弹劾吧!」
我爹咬着腮帮子,脸色变了 N 变,一副恨不得杀了我的样子,最终敢怒不敢言,蹦出一句:
「数额太大,我需要时间。」
「行,三天。」
聂夫人已走到近前,上下打量我娘:
「长得倒是不错,可惜,贱人就是贱人!来人,装一麻布口袋馒头,施舍给姑爷这位远房亲戚。」
她把「远房亲戚」四个字拖得格外长,显然有所猜测。
我正要反击,我娘忽然捏住我的手,示意我不要说话。
聂夫人可得意,提点我爹:
「既然是打发人,就要有打发人的样子,别连个馒头都舍不得施舍!」
「是,夫人说的是。」
我爹哈腰。
3
我娘变了。
上辈子被我爹打发走的时候,她整整哭了半座城,回到住处后继续哭,仿佛天都要塌了。
一整个恋爱脑。
后来,我爹勾勾手指头,她就屁颠颠跟着我爹走了!
如今,她扛着别人施舍的馒头,哭了最多小半条街,到侍郎府的人看不见我们,袖口在脸上一擦,步履已然轻松。
「娘,我们要去哪儿?」
「城西破庙不是住了很多穷人家的孩子吗?我们把馒头送过去。这春寒陡峭,再没点吃的,晚上怎么睡得着?」
我「嗯」了一声,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她曾是名噪一时的花魁,在最美的年纪爱上我爹,不光把半生积蓄给了我爹,还不挂牌不接客,只在青楼端茶倒水,过着紧巴巴的日子。
每每生疮害病,都靠楼里姐妹救济。
后来千里寻夫,也是楼里姐妹凑的钱,我们整整走了三个月,才到京城。
我娘对我爹的执着,从前至少 120 万分,现在 50 万分不到,我甚至怀疑她拉着我爹哭那段,也是装的。
一麻布口袋的馒头足有 80 个。
我们到城西后,把馒头分发给孩童,这才回住处。
住处和从前也有不同,一应用度,竟比从前好了很多。
我娘在桌旁坐下,一只手闲闲地搭在桌子上,姿态端庄。
她看着我,表情无喜无悲,语气疏离:
「现在没人了,说吧,你是谁?」
这个问题,本来该我问她。
我小小个子,爬到旁边凳子上坐下,同样斜睨了她一眼,气势一点不比她弱:
「我是 16 岁的白出晓,你又是谁?」
4
她是 32 岁的白苏。
她是我娘。
和我一样,也是重生的!
上辈子,我比她死得早。
当日,她找到我时,我已被我爹的儿子带着京城四大恶少凌辱致死。她抱着我的尸体,淋着雨,在荒郊野外刨了个土坑,把我埋了。
之后,她冲回侍郎府,想给我报仇,却被我爹派人活活打死……
如今,我 5 岁,她 21。
我们抱头痛哭了好一阵,我握着她的手:
「娘,我要报仇!」
她的眸光里亦是滔天恨意:
「是,好不容易从地狱里爬出来,这辈子,我要他们血!债!血!偿!」
5
三日后,我爹把自己收拾得人模狗样,跑来找我们。
我娘坐在厅堂刺绣,姿态娴熟。
我坐在院子里,膝盖上放着簸箕,一边剥玉米,一边喂鸡。
——「钱呢?」我问。
——「说钱多见外!」我爹看我一眼,继而对我娘说,「白苏,我娶胡家千金实乃迫不得已,多少个午夜梦回,我叫的都是你的名字!」
——「你家夫人是猪吗?你梦里叫其他女人,她听不见?」我笑出声来。
我爹哽住了,皱眉。
——「白苏,这小兔崽子是谁的种?怎如此没有教养?!」
——「当然是渣滓的!我是有爹生,没爹养……我爹是个嫌贫爱富,趋炎附势,过河拆桥,还始乱终弃的渣!」
我瞪着我爹,我爹再次被我哽住了。
我娘笑得柔情似水:
「聂郎,那是您的女儿,叫聂出晓。」
我爹:……
仿佛吃了一坨大便。
余下的话说得磕磕碜碜,大意是:
我娘带着我不容易,他好不容易说服聂夫人,愿意把我们接去侍郎府,从此,不说大富大贵,好歹吃穿不愁。
等日子久了,还能给我娘一个名分。
我娘上辈子就是被这个骗了,这会儿笑了笑,继续上辈子的人设,含情脉脉点头。
我另有任务,大声喊了句:
「娘!你别听他的!他肯定想把我们关起来!」
之后,便一口一个:
「死渣男,还钱!」
「还钱!死渣男!」……
我爹像被人踩住小尾巴,生怕被左邻右舍听见,脸红脖子粗的,尖叫着:
「来人!来人!」
6
五六个家丁一拥而入。
显然是早已备好的人手,他们凶神恶煞,一进门就大步朝我走来。
我惊慌失措,站起来就打翻了簸箕,踢了凳子,散了玉米,撵着一群鸡,在院子里上蹿下跳……
母鸡扑腾着翅膀,院子里烟尘四起,鸡毛乱飞……
晾晒的干菜啊,衣服啊,哐哐落地……
鸡屎更是拉得到处都是……
一派乌烟瘴气!
我娘担心我,喊了句「出晓,小心」,起身时掉了刺绣,撞歪了桌子,打翻了桌子上的茶壶茶杯。
茶水流淌一地,污了刚绣了个鸟头的刺绣。
一炷香后,
院子里像被强盗抢劫过,我这才力竭,不小心被家丁抓住。
我爹气势汹汹走过来,扬起巴掌。
我娘及时喊了句:「聂郎!」
我鼓着眼睛狠狠瞪着我爹。
巴掌没有落下,我爹甩袖子:
「没规矩的小兔崽子!你就不配姓聂!以后跟你娘姓,姓白,明白了吗?」
我翻白眼。
谁想和你姓?渣滓!
7
户部侍郎姓胡,我爹作为上门女婿,自然住胡府。
侍郎千金,也就是我爹的现任夫人,一手叉腰,一手执鞭,直挺挺地站在二进门的院子里。
她的身后跟了七八个家丁,七八个丫鬟,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前世,
也在这个院子里,也是我们刚进门的时候,聂夫人一见到我娘就疯狂挥舞鞭子,专朝我娘脸上抽。
那天,我娘被毁了容,之后送到胡大人房里,做洗脚婢。
我娘身段好,一举一动皆是风情。
胡大人兴致来了的时候,会把她按到桌子上……丢到床上……捂着脸……
我娘的身上,永远是青一块紫一块,满是暴虐的痕迹。
聂夫人雄赳赳气昂昂走过来,右手猛然一挥!
长鞭在空中荡过,还未落到我娘脸上,我娘一把抓住鞭子,猛地一拽,再一个小擒拿,轻松夺下鞭子。
再然后,便是我娘的主场了!
「啪!」
「啪啪啪啪啪啪!」
她把鞭子挥得只剩残影,
鞭子落在我爹脸上,我爹脸上多条血痕,落在聂夫人脸上,聂夫人脸上多条血迹……
那两人抱着头在院子里乱窜,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我看着都痛。
痛快的痛。
「白苏,住手……」
「求求你,放过我们!来人啊,快来人啊!救命啊!」
「白苏,你要的银子,我会全部给你!还会补偿你!你要什么,你说!……」
我娘在意的是银子吗?
她在意的是一口气,是曾经被辜负,被侮辱,被肆虐,如今终于可以鞭打仇人快意!
院子里,
下人们不少,可他们慑于我娘的气势,无论男女,无一人敢上!
最有勇气,最有抉择的,不过偷偷溜走,奔去找侍郎府最大的主人。
片刻后,威严的声音响起——
「住手!」
8
是胡大人!
我对这个声音的熟悉程度,仅次于侍郎府两个小恶魔。
多少个夜里,我蹲在他的房门外。
最初,我听见我娘大声呼救,也跟着大声呼救,我拍着踹着他的房门,试图冲进去救我娘,可等待我的,永远是家丁捏着我的脖子,把我提走,丢进柴房。
后来,我娘的声音变成啜泣,她捂着嘴,不想被我听见。
我蹲在墙角,抱着双膝,明知房间里正在发生什么,却除了哭,什么也做不到……
此刻,
我以为我娘会冲过去,连胡大人一起打,可她停下鞭子,施施然转身。
那一瞬,那位曾经红极一时的花魁风采,我算是见识到了!
眸光流转间,
什么叫「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什么叫「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什么叫「回眸一笑百媚生」……
胡大人已然失神。
「爹!」聂夫人几近嘶吼。
胡大人回过神来,这才把目光落在聂夫人和我爹身上。
这两人不光衣服被打得烂成一块块一缕缕,两张脸更是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基本毁容。
胡大人吃惊,张了张嘴,正要吩咐什么——
我娘忽地朝他展颜一笑。
他瞬间又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咕噜咕噜吞了几口口水……
聂夫人整个人都不好了,顾不得脸上伤口还在哗哗流血,再次龇牙大喊:
「爹,你别被迷惑了!你女儿快死了!你到底管不管?」
胡大人嫌弃地看了她一眼:
「这不中气十足嘛?来人,请郎中过来给小姐姑爷看看。」
继而笑眯眯对我娘说:
「请问这位美人是?为何在本官府上行凶?你可知,本官这女婿,也是朝廷命官,行刺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态度之好,和哄着也没什么区别了。
我娘身姿妖娆,朝胡大人盈盈一拜:
「见过胡大人,小女子此次前来,是为追债。」
「多年前,聂书舟欠小女子 3000 两银,如今,他既是胡府乘龙快婿,请问这 3000 两银,是否由胡府偿还?」
胡大人沉浸在我娘那一低头的温柔里,眼睛里簇簇蓝光都快冒出烟了。
所谓「知父莫若女」,聂夫人岂会看不出胡大人心思,她眼珠子一转:
「爹,你别听她胡说!她是书舟买回来孝敬您的!没想到不懂规矩,仗着自己身手好,想敲咱们竹竿儿!」
这话说在胡大人心坎儿上,既然是买回来的,自然可以为所欲为。
他的眼睛一亮,摸着胡须,张口就是:
「既然不懂规矩,先送到柴房关几天,等学会规矩,再送到我房里。」
我娘很干脆地扔下鞭子,束手就擒。
9
半夜——
我被喧闹声吵醒。
京城不知发生了什么,大街小巷都是纷沓的脚步,有人举着火把到处跑,有人飞檐走壁,火光照亮半边天。
这是上辈子没有发生过的情形。
侍郎府的灯一盏盏亮起,家丁们纷纷跑出去打探情况。
「说是找人,一个姑娘,带着一个孩子。」
「城西失踪的,那院子……像被强盗洗劫过!」
「天子震怒!叫刑部、大理寺,还有京兆尹,联合办案,天亮之前,必须把人找回来!」……
侍郎府乱成一锅粥,嘈杂的声音不绝于耳。
我心头巨震!
「您老人家的后援,是那位?」
我下巴朝上,示意天子。
我娘笑而不语。
11
一炷香后,
侍郎府的重要人士,齐齐汇集在这间柴房。
我爹和聂夫人两张脑袋缠满白布,只露出眼睛,鼻孔和嘴巴,像两个半成品的木乃伊。
我爹还在侥幸:「没准儿不是她们,这个白苏,就一幽州名妓,怎么可能惊动圣上?她要有这个本事,早就叫圣上给她主持公道了!何至于对着我,一口一个一千两!」
聂夫人:「就是!这么大阵仗,找这么两个东西,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依我看,定是宫里哪个嫔妃带着小皇子小公主跑了!」
胡大人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不管这两人脸上有伤,啪啪两巴掌打过去。
「这些话,是你们能说的吗?!
一个姑娘,带一个孩子,城西失踪!我刚已经问了,她们也住城西!
我告诉你们,无论找的人是不是她们,就凭她们现在的特征,我们侍郎府,一个都逃不掉!
轻则强抢民女!重则……重则……」
后面的话,胡大人哆哆嗦嗦没说出口。
我爹吓得「噗通」跪下,一把抱住胡大人的腿:
「岳父大人,岳父大人,您救救我!」
聂夫人跟着跪下:「爹,现在怎么办,您救救书舟!」
胡大人垂眸看了这两人一眼,脸上全是不耐,一脚踹翻我爹,急得在柴房团团转:
「现在不是救不救的问题,而是,她们若真是圣上要的人,别说聂书舟,就连我这身官袍,怕都很难保住!」
我爹捂着刚被踹的地方,朝我娘看一眼,眸中闪过狠绝之色,跪行至胡大人脚旁。
「岳父大人,当今之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他做了个「杀」的手势。
「只要处理干净,我们就可以来个死无对证!」
胡大人脚步放缓,脸上露出思忖之色,显然动心了。
「来人……」
「砰!」
胡大人的声音被房顶垮塌的声音盖过。
柴房垮了一半,烟尘四起,房间里多了三个黑衣人,像传说中的……暗卫。
胡大人一瞬面如死灰:「你,你们是谁?」
他的话音落,外面又传来「砰」「砰」两声……
家丁们如鸟兽散,狂奔着喊着:
「大人,大人,不好了!」
「门被轰了!稀巴烂了!」
「好多官兵,呜,拦不住啊……」
胡大人摇摇欲坠,看我爹的眼神恨不得弄死他。
12
片刻后,一大群人围了过来。
柴房外的院子,密密麻麻站满了人,有人提着灯笼,有人举着火把。
为首之人穿着便服,身材颀长,脸色铁青,手里捏着个东西,像是刺绣。
身边挨他最近的人全是紫色官袍,紧接着是绯红色……再后面是御林军、侍卫、衙役混合着。
胡大人看见来人,双股颤颤,就差一包尿下去了。
「皇……皇上……」
胡大人扑通跪下。
我爹和聂夫人恨不得晕死过去,匍匐在地上抖得跟筛糠似的。
这……这是标准爽剧啊!
我重生回来啥都没做呢,我娘就 hold 住全场了!
我热血澎湃,正崇拜地看着我娘,只见皇上已跨过柴房废墟,径直朝我娘走来。
他亲自解开我娘身上的绳索,再脱下自己的袍子,披在我娘身上。
「夜里冷,别着凉。」他的声音温柔。
我娘朝我看了一眼,有些担心的样子。
皇上身后的紫袍大员毫不犹豫脱下官服,裹在我身上,还把我抱了起来。
我惶恐,我披的可是正一品的官服啊!
抱我的人不是刑部尚书,就是大理寺卿,还叫了我一声「小公主」!
胡大人一家被这声「小公主」吓得半死,一个个比我更惶恐,浑身抖得像筛糠似的,恨不得在地上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豆大的汗珠从额上落下。
我娘也在轻颤。
皇上就蹲在她面前,看着她颤,仿佛觉得很有趣,吸着腮帮子笑了下,这才把我娘拥入怀里,轻声安慰:
「好了,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是朕不好,朕来晚了……」
官员们低垂着头,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很好地诠释着「这不是我能看的」。
我胆子大,下巴放在抱我之人的肩上,好奇地看着我娘和皇上。
我娘脸上有污渍,不知什么时候蹭的。
皇上伸手,用指腹给她擦了。
「事情办完了吗?」
「没。」
「早说了,交给朕,你非不听,还差点出事!」
「我也不想,可我没想到,偌大的侍郎府,连区区 3000 两都想赖。」
皇上只「嗯」了一声,用了一点点上扬的语气,瞟了胡大人一眼。
胡大人忙不迭地吩咐人去库房取银子。
「等一下。」说话的是抱我之人,「3000 两银子,按借出年头算,利滚利,利息怕不少。」
我啪啪啪鼓掌:「嗯嗯嗯!有道理!」
当年,拿走我娘半生积蓄的人是我爹,胡大人压根不知真实数据是多少,更不知 3000 两已包含 1000 两利息。
这会儿为了活命,牙齿一咬,吩咐下人:
「拿 6000 两过来。」
随即又朝皇上磕头,声音压低,生怕吓到我娘,
「多余的,就当给姑娘压惊,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姑娘不要怪罪。」
我娘笑笑,挑眉问:
「不用派人教我规矩,送去你房里伺候了?」
胡大人刚恢复一点生机,这会儿再次吓得瘫软在地,撑着一口气,咬牙切齿:
「是小的识人不明,选了聂书舟那个混蛋做女婿,都是被他坑的!小的这就派人把他赶出去!」
胡大人话音刚落,两个家丁打扮的人,一左一右架着我爹的胳膊,像拖尸一样,把他往外拖。
聂夫人匍匐着,一个屁也不敢放。
我指着我爹,朝皇上的方向控诉:「他骂我小杂种!」
皇上再笑,拉着我娘从地上站起:
「难得出晓朝我告状,来人,杖责 30,御林军来打。」
御林军打,意味着军棍。
这 30 棍下去,我爹的小命,怕是基本没了。
我很兴奋,恨不得申请旁观,便伸长脖子朝外看着。
「出晓……」皇上朝我走来,「你今天好像没叫人,你该叫我什么?」
我:……
我没有现世的记忆,我所有的记忆都来自上辈子。
别说叫他什么,就连他的存在,我也是在两炷香之前才知道。
我的眼珠子转了转,尝试着喊了声:
「爹?」
皇上大笑,眉眼间全是愉悦。
我娘抚额,纠正道:「是干爹!」
我鼓了鼓腮帮子,天真道:「不都差不多嘛?皇上爹爹最好了!」
皇上笑得更开心了,他指着我,对我娘说:「看见没?比你聪明!」
13
6000 两银子很快送了过来。
现银。
50 两一锭的银元宝,整整 120 锭。
由 12 个下人端着 12 个托盘,齐刷刷站在柴房。
胡大人和聂夫人依旧匍匐在地,我爹的惨叫从院子里一声声传来。
皇上从托盘拿起一块银子,在手上掂了掂:
「朕记得胡爱卿祖上只是个卖画的,而户部侍郎的月俸不过 50 两,你这是一口气拿了 10 年的俸禄……你们胡家,这么多年不花销的吗?」
一句话出,别说胡大人了,柴房里只要和胡家有关的,所有人齐齐跪下。
胡家完了!
皇上随手把银子往托盘上一丢,眸光冷冷:
「这户部……果然养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色变的不止胡大人,在场所有穿官服的人,都不着痕迹看了身边人一眼。
很多年后,我才知道,便是这一句,开启了大周三年反腐之路。
14
那天,皇上原计划是带我娘回宫,可他老人家这趟出来,动静太大,整个京城差点掘地三尺。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猜想,为了让我娘的身份合理化,也应我娘的强烈要求,我娘暂时在侍郎府住下了!
以胡大人堂妹的身份。
皇上把只绣了个鸟头,落在地上被茶水污染了的刺绣还给我娘。
「依朕看,苏苏绣的是鸳鸯!」
「是孔雀啊!」我娘指着孔雀头顶那三根羽冠,小声说。
「不,是鸳鸯,这是雄鸳鸯的羽冠,而且,是给朕绣的!」
如此笃定的语气。
我娘略无语,一副「对对对,你说什么都对」的模样,皇上哈哈大笑,再次把我娘揉进怀里,朗声道:
「待钦天监算好日子,朕亲自接你进宫!」
15
一句话宣告了我娘未来宠妃的地位。
我们在侍郎府住着,那是水涨船高,京城好些大员都派人送来了礼物。
胡大人更是把我娘当菩萨供着。
他现在既得罪了皇上,又触犯了律法,唯一想要保命的方法,就是抱住我娘的大腿。
聂夫人满头纱布,每天早请安晚问候的,一口一个「姑姑」。
「我可没这样的福气,有你这样的大侄女儿!」
我娘喝着茶,看着正在行礼的聂夫人。
聂夫人笑了笑,不等我娘开口,径直起身,坐在我娘旁边的椅子上:
「姑姑说笑了,咱们胡家,往后可要指望您了!」
说话间,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当然,我这是谦虚的话。
不谦虚的话,你说得确实没错,你没这个福气!我们胡家,虽说往上只是卖画的,好歹也是书香门第,哪像你,迎来送往……」
她故意顿了下,暗示我娘出生。
我娘倒是不急,掀了掀上眼皮,正眼都没瞧她,只继续喝茶。
聂夫人觉得自己赢了,得意得不行,连称谓都换了——
「白姑娘久居民间,往来都是些见色起意的人,对官场,特别是宫中之事不了解。
这后宫嫔妃,与各自的母族从来一脉相连,你现在既入了胡家,自然与我胡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望你切记!」
我娘放下茶杯,发出「叮」的一声响。
「我看是你不明白,你们胡家,特别是你爹那身皮,之所以还穿上身上,是因为我住在这里。
倾巢之下,安有完卵?你与其在这里教训我,不如好好想想,胡家倒了,你靠什么谋生?去勾栏吗?」
说到「勾栏」二字,我娘忽地笑了,仿佛想到什么好玩的事儿:
「聂夫人可有听过报应?你看不起烟花女子,说不定烟花之地也是你的最终归宿。」
聂夫人这种养尊处优的人,如何受得了这种侮辱?当场怒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白苏,你个贱人!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娘悠悠然,
「你已经毁容了,如果好好养,也许能养回四五分,像你这么动怒,怕是 10 分丑,会变成 12 分丑。
还有,空的时候想想柴房里那个人,想想他究竟怎么走到如此地步的?」
聂夫人陡然一惊,不自觉打了个寒战。
16
柴房是新柴房,柴房里的人是我爹。
胡大人也是真狠。
那日,30 军棍后,我爹皮开肉绽,奄奄一息,生动诠释了什么叫「一丈红」。
胡大人派人把他丢出胡府,半夜再把人捡回来。
你们以为是要救他?
不!
若不是我爹,胡府不会陷入如此绝境。
胡大人把我爹捡回来后,就把人丢进柴房了,没有伤药,没有水,更没有食物与被褥。
有的只有一条狗!
一条大柴狗!
大柴狗和我爹一样,没有水,也没有食物。
房间所有门窗都钉死了。
也就是说,到最后,不是狗吃人,就是人吃狗……
大概率是狗吃人。
昨儿夜里,我似乎听到犬吠和我爹的惨叫。
17
聂夫人整个脑袋被白布裹着,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我能看见她惊骇的双眼。
「白苏,你在威胁我?」她瞪着眼睛。
「不敢,我只是提个醒。」我娘对着阳光照了照她的纤纤十指,再朝我看了一眼,「对了,我家出晓想骑马。」
我娘这话一出,我就知道她想什么。
上辈子,我娘被胡大人凌辱的第二天,我就被拖去给聂夫人一儿一女做马去了。
聂夫人说:「大的被千人骑万人乘,小的幸运多了,跪在地上爬爬而已。」
他们真的把我装扮成马,在我嘴巴上套上马嘴笼,在我脖子上套上马项圈,屁股上绑着大扫把做马尾巴。
他们坐在我身上。
聂雪喜欢拿鞭子抽我,「驾!驾!快,再快一点,你是没吃饭吗?信不信我打死你?!」
聂起不但喜欢拿鞭子打我,更喜欢我在爬行的时候,忽然提起缰绳扼我脖子,好几次我被他勒晕过去,醒来已是半夜。
后来,我死那次,就是他带的人!
他用我招待他的狐朋狗友,大名鼎鼎的京城四大恶少,他们打我,在我身上滴灯油,还在兴奋的时候掐我脖子……
如今,风水轮流转。
聂夫人服软:「我立刻命人给出晓妹妹准备。」
我娘笑容愉悦:「普通马还用你准备?我家出晓没见过世面,更没骑过马,万一摔了磕了碰了怎么办?她可是皇上的干女儿!」
聂夫人顿时警钟大鸣:「你要怎么样?」
我娘缓缓:「听闻你有一儿一女,和我家出晓差不多的年纪,不如送过来,给出晓做个玩伴?」
我娘这话说得含蓄,可该到的意思,之前已铺垫到了。
聂夫人听得明白,呼啦把桌子掀翻。
「白苏,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娘托着下巴,看着聂夫人缠在脸上的白布再次鲜血点点,显然伤口裂了,「啧」了一声:
「欺的就是你!太阳落山之前,我若看不到那两个小兔崽子,就让你爹跪在这里学马跑!」
18
两个小兔崽子最终是胡大人送来的,同时送来的还有聂夫人。
胡大人不愧是三品大员,能屈能伸到了让人叹为观止的地步。
他不光指挥着聂起和聂雪趴在地上,再低点,或者再高点,生怕我坐得不舒服,还叫聂夫人跪在地上,好好观摩,说她以后就是我的马夫,专门伺候我骑马。
我会放过那两个小兔崽子?
我拿着鞭子,抽得他们哇哇大叫,「快点!再快点!」「每天吃那么多,怎么一点力气都没有?!」
聂起比聂雪更惨一点。
我会在他爬得飞快地时候,猛地拉缰绳,扼他脖子,把他弄得两眼直翻白眼。
聂夫人心疼得不行,看了院子里的情形后,转头朝我娘磕头。
「白苏!白姑娘!白娘娘!求求你,叫小公主停下吧!」
「你恨的人是我!是我抢走聂书舟!是我叫聂书舟把你们拐来!我错了!」
「你要打要罚,打我,罚我,别和孩子过不去!」……
我娘居高临下看着她,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
上辈子,她何尝没有这样求过聂夫人?她的额头在地上磕得鲜血直流,可谁放过我们?
后来,我玩累了,就叫他们滚了。
聂夫人的脸上,闪过阴鸷。
19
再次见到我爹,已经是两天后。
下人们把他从柴房拖出来时,从某种程度说,他已经算不上人了,只是零碎的骨头和烂肉。
死得不能再死。
衣服被狗爪子扯得稀烂,血液早在空气中变黑,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大柴狗同样浑身是血,它懒洋洋地跟在下人后面,一副餍足的模样。
「你满意了?」聂夫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我们身后。
「一般般吧。」我娘微笑,她的仇人,可不止我爹一人!
「这个结局很适合他,像他这种衣冠禽兽,最适合做畜生的盘中餐!只是可怜了那条狗,要吃他那样的东西。」
我娘顿了下,眸光流转间风华绝代。
她摸了摸聂夫人裹着白布的脸庞:
「别一副死了男人的模样,聂书舟这种垃圾,早点死了好!省得以后祸害你。」
再顿了下,
「对了,替我给胡大人道声谢,没有脏我的手,这份情,我承了!」
聂夫人白布下的脸上尽是扭曲。
20
长着孔雀头的鸳鸯绣好了,皇上也来了,带着宫人无数。
圣旨是在我娘居住的院落前宣读的。
什么贤良淑德,恭顺敏佳,一箩筐的褒义词后,皇上给我娘的位份竟是贵妃!
正一品的存在。
就算在后宫,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真正一步登天。
胡大人欢喜得老泪纵横,无论他之前怎么得罪我娘,怎么行贿受贿,如今,堂堂贵妃从他府上走出,他也算是皇亲国戚了!
「贵妃娘娘,小公主前些日子玩耍的两匹马,可要一并送入宫中?」胡大人问。
他这是好算计。
宫中不比胡府,胡府关上门来,什么事儿不敢做?就像我爹,被大柴狗活活咬死,再往乱葬岗一丢,谁知道?
宫中就不同了,我娘刚去,没有半分自己的势力,加上一进去就是高位,多少双眼睛盯着,盼着她出错!
聂起和聂雪一旦跟我进宫,不但没有危险,我什么也不敢做,他们还能混个伴读!到时候,巴结个正宗的皇子公主,并不是什么难事……
胡大人能想到的,我娘自然也能想到。
「不用了,多谢胡大人好意。」我娘说,「出晓没那么娇贵,再说,她读书少,等进宫后,自是以学习为主,切莫丢了皇上的颜面。」
皇上很给我娘面子,我娘既已拒绝,他连问都没问。
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很清楚胡大人说的马,并非真马,而是胡府两个小崽崽。
胡大人不便再进言,恭敬地往后退了两步。
他的旁边,聂夫人恨恨地看着我娘,眼红得指甲都要掐进肉里了。
我娘朝她瞥过一眼,低低地笑了笑,眸中是毫不掩饰地挑衅与张狂,随即,她一只手被皇上牵着,另一只手牵着我,从容地朝府外走去。
聂夫人没能逃过我娘的激将法,就在我们即将迈出小院时,她忽然大喊:
「皇上请留步!」
一行人全部停下脚步。
胡大人的脸色唰地白了,他疯狂朝聂夫人使眼色,示意她闭嘴。
聂夫人正在气头上,根本顾不了这么多。
她「噗通」跪在地上,叩首道:
「皇上可知贵妃娘娘出生勾栏,是幽州名妓,裙下之臣不计其数!
她与我的夫君也曾有一段,她的女儿白出晓,就是我那死鬼夫君的种!皇上莫要被她骗了!」
胡大人一脸「要遭」,周围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皇上刚纳了新妃,还是肉眼可见即将宠冠六宫那种,正在兴头上,居然有人提这茬,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的吗?
皇上倒是不急,目光从聂夫人脸上掠过,落在胡大人身上。
「胡爱卿,这位是?」
皇上这是明知故问,也是给胡大人机会。
胡大人领悟得好,很明白「壮士断臂,弃车保帅」的道理,毫不犹豫地大声质问周围下人:
「这是谁?怎么混到我们府上的?来人,把她拖出去!」
聂夫人这下急了,又是叫「爹」,又是喊「皇上明鉴,别被白苏这个贱人骗了」!
胡大人手忙脚乱,亲自去捂聂夫人的嘴,周围人都在看戏。
这时,我娘开口了:
「这人怕是失心疯……她刚提到勾栏,莫不是从某勾栏逃出来的?」
皇上递梯子:「爱妃怎么看?」
我娘顺梯子:「自然是从哪儿来,送哪儿去!」
简简单单几句话,聂夫人余生已定。
她的嘴巴被胡大人紧紧捂住,生怕她再说什么不要命,连累他的话。
聂夫人双眼瞪得溜圆,眸中满是惊涛骇浪。
她想起了某天下午,与我娘的对话。
——「胡家书香门第,哪像你,迎来送往?周围不是见色起意之徒,就是你这种贱人!」
——「聂夫人可听过报应?你看不起烟花女子,说不定烟花之地也是你的最终归宿。」
呵,想起了有什么用呢?
这个年代,皇上才是绝对权力的巅峰,什么真相正义,在权力面前,统统都是浮云!
皇上说:「此人诽谤贵妃,待会儿把舌头拔了。」
侍卫说:「是。」
胡大人双眼通红,憋得难受。
我娘踱步到聂夫人面前:
「我以前听过一句话,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这趟去勾栏,记得把孩子带上。」
「……还有,生活不易,好好体会。」
聂夫人脸上全是绝望。
她望着胡大人,「呜呜」地叫着,眼泪哗啦啦。
那日,我们上轿子时,聂夫人的惨叫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见刚拔出来的血淋淋的舌头,和如同鬼魅的脸,形容可怖。
21
我娘和皇上,相识于皇上微末时。
那时,他只是夺嫡的皇子之一,途经幽州,被人追杀。
那时,距我娘重生已有一年多,她没有走上辈子的老路,而是依旧挂牌接客,闲时苦练鞭法。
那日,我娘正在抚琴,台下听客众多。
皇上借青楼藏匿,杀手随之而至,不消多时,皇上暴露身份,与杀手缠斗。
客人们如鸟兽散,侍卫们也一个个重伤。
我娘那时怎么想的,我不知道。
也许纯胆大,想看热闹,也许是想赌一把,既带着侍卫,又遭高手追杀的,岂会是普通人?
她独坐高台,琴音不断。
原本还是靡靡之音,指尖在琴弦上一划,琴音已换。
一曲《破阵子》被她弹得气势雄浑、慷慨激昂,应和着皇上的剑法,更应和皇上的想法志向。
那一役后,皇上视我娘为知音,承诺往后有任何需求,只要他能办到,绝不推脱。
我娘也不矫情,直言三年后进京,有一段仇怨要报,希望他能照应。
那时,我娘不知眼前人是皇子,未来的帝王。
那时,皇上亦不知夺嫡之争,最终鹿死谁手。
为了养伤,他在青楼住了一段日子,不小心落了片真心在我娘身上……
再之后,
他离开,我娘给他弹了一曲《高山流水》,寓意伯牙子期,知音难觅,友谊长存。
他心想:去他妈的伯牙子期,老子若能活着,定要你做我的女人!
三年后,
我娘刚进京,他便得到消息,亲自出宫,去了城西。
我娘说:别急,等我。
他说好。
22
我娘进宫了。
如所有人想的那样,宠冠六宫。
我的一切待遇,与真正的公主并无二致,甚至于,因为我娘得宠,我的待遇更好些。
皇上是真的疼她,给她一切想要的东西,除了子嗣。
他说:「前朝与后宫,从来一脉相承,你没有母族可以依靠,一旦生下孩子,会很辛苦。」
他说:「你在高位,盯着你的人太多,与其苦苦防范,不如与人为善。」
我娘为了报仇,处心积虑几年,如今从善如流,安安稳稳。
她善待后宫的每一个孩子,也善待每一个妃嫔。
她的口碑极好,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后宫最特殊的存在。
23
一年后,胡大人因贪污获罪,发配岭南。
路途遥远,瘴气丛生。
到达目的地的前一夜,胡大人旧伤未愈,又遇见一大群发情的野狗,把他按在地上……那天夜里,胡大人在破庙惨叫了一夜。
之后不到三天,就撒手人寰了!
聂夫人在勾栏接客,因为毁容,只能在最下等的地方,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
聂起聂雪没活到成年,9 岁的时候,皆因身染恶疾去了。
另外四个凌辱我的少年,在某年端午,参加宫宴时,醉酒后行为不端,冲撞了宫中最得宠的公主,也就是我。
被皇上一道皇令,送至边关从军。
从此生死未卜。
24
很多年后,我问我娘:
「你喜欢他吗?」我说的他,是指皇上。
「喜欢是什么?」我娘反问。
门角有黄袍闪过。
我娘笑着补充,故意说与那人:「我与他,既是伯牙子期,也是恨不相逢未嫁时……」
我娘私下对我说:「帝王之爱,哪有多少真?棋子而已……」
再很多年后,我风光大嫁。
「你喜欢他吗?」我再次问她。
「他给我了一世安稳,我喜欢他。」我娘依然笑。
这一次,她从容亦坚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