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刀和菜勺
知否,知否:最是相思染红豆
1.
我叫蔡珍湘,是城里最炙手可热的小寡妇。
三年前我刚出师,就被我爹发了一纸婚约。
说是早前儿定下的娃娃亲,现在到了兑现的时候。
十七岁生辰那日,我懵懵懂懂坐上花轿,一点嫁人的意识都没有。
明明是百年名厨的唯一传人,难道不该大展事业宏图么?
正念叨着,机会来了。
翌日,我丈夫人没了。
我人傻了。
还好年纪不大,浑浑噩噩过了一年,十八岁痛定思痛搞事业,得到了吾皇对我手艺的肯定。
凭借一碗新鲜热乎的蛋炒饭,吾皇立刻赐予了我「天下第一金勺」的美誉。
获得这项殊荣以后,我养了一个叫步泰兴的小白脸儿——一个我从死人堆儿里捡回来的流浪汉。
不过,好景不长的今天,我决定用皇上赏赐的大金勺,砸死那个小白脸儿。
是夜,月光一泻千里。
华灯初上,照得街市亮如白昼。
我信誓旦旦看着亡夫留给我的第一忠仆、兼我的大弟子——吴叔,信心百倍地抡起大金勺:
「我这就当街砸死这狗男女去!」
「好!」吴叔带着六个给我家看大门的大爷,齐声打气加油,「冲!」
然而,还没走出蔡家大门,一个彪形大汉就闯进了我家里。
说我欠了好多钱,得把宅子给他。
我:???
我一不赌博二不找鸭,哪里来的债台高筑?
在跟大汉的一番对垒之下,我才知道,是我养的小白脸,为了个叫白莲花的妓女,把我宅子抵押了。
我啧了一声。
步泰兴挺会找。还真叫白莲花啊。
大汉把我宅子的房契地契拿了出来,一摆手就让我搬家。
我脚尖儿都没抬一下。
不认命,毕竟地下室有钱。
「欠多少?」
「一千两。」
一千两而已,我可是整条街上最富裕的小寡妇,穷得只剩钱了。
小意思。亡夫留给我的,少说十万两。
然而我走到地下室翻箱倒柜好一阵子,发现银票、金子、古董花瓶、玉器珠宝,大多都让人掏空了。
我知道了。家里遭贼了,是家贼。
原来我在他心里,就这么大冤种,好欺负?
痛定思痛理清因果,跑到外头把我的御赐金勺扔给吴叔,对刘大汉道:「等我一下。」
话音才落,我迅速飞奔而至醉红楼,果不其然,那王八犊子正在抱着妞喝着花酒。
「步泰兴!」我暴怒地冲过去,从美人群中一把揪起他的衣襟,「我家钱呢?钱呢!」
步泰兴双颊酡红,俨然醉意熏天,我对着他脑门儿爆锤两下:「你说!你说啊!」
「小湘儿,你这是做什么……」步泰兴被我捶醒了,见我的凶悍引来围观,他突然戏精上身,委屈起来:「这样多的人,众目睽睽之下,你还要家暴我!」
「家暴你?」我怒不可遏,心中委屈都表现在了怒发冲冠的外表上:「我什么时候家暴你了?」
步泰兴往人堆儿里头一缩——像他当年藏身在死人堆里时一模一样。
他两眼泪汪汪地说:「你进门寡,一身的霉运和煞气逼迫我入赘……日日磋磨我、家暴我、掐我打我的,我可不回去了!」
倒霉啊倒霉。可不倒霉咋的。
我爹给我指腹为婚,当时我玄学大佬的娘就说,行不通。我爹不信,结果万万没想到,我寡妇了。
不过我娘还说了,我的富贵在第二层姻缘上头,于是,我拼了命的养一个称心如意的小白脸——就眼巴前儿这个,花我钱给我头上种草还养鸡的玩意儿。
想起来我也不解,难道我玄学大佬的娘所说的第二层姻缘的富贵……是眼前这步泰兴?
就这?
就这玩意儿?
没等我开骂,他怀里的妞儿立刻帮腔:「想不到兴郎在悍妇手底下活得如此艰难,奴家真是……听则落泪,见则伤怀……」
兴郎?
呕,我真吐了——这俩人瞎编做戏的能耐,惊艳啊!
我怒极反笑:「你这妞儿话术挺好啊,卖惨有一套,没少跟金主卖惨吧?」
那妞儿没说话,往步泰兴怀里缩了缩。
「哦不,眼前的这个步泰兴,就是你的金主,花我钱养得你珠圆玉润,膘肥体壮。」我突然改口,不屑又轻蔑地看着步泰兴说了一句:「不过我可告诉你啊,他人如其名,真的不太行。」
步泰兴气的眼里冒火,还在装蒜:「你……怎么敢这么诋毁我!就不怕我说了你的秘……」
话音没落,还捂上了嘴,带着点畏惧地看着我。
周边围观群众纷纷吃起了瓜,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啥秘密?」
「她亡夫是她杀的?」
「她有喜了?男的女的?」
……我羞愤至极,掐腰怒吼:「你说啊,我有啥秘密?」
步泰兴能耐地一下子站起来:「你在你做的菜里放了三十香!所以大家才喜欢吃的!」
「???」我被这一盆脏水泼的又臭又懵,顾不得淑女仪态,怒指步泰兴喝骂道,「你放屁!」
三十香和十三香的名字听起来差不多。可在咱们大食国,却有着天壤之别。
后者是万能调料,前者则是罂粟壳儿似的玩意儿,能让人上瘾。早就被朝廷明令禁止添加到百姓饮食中了。
我是谁,蔡珍湘啊!
看热闹的猹们抱起大瓜啃得不愿撒手:「怪不得怪不得!整个镇上,就她家酒楼生意蒸蒸日上!」
脑中嗡嗡作响,目光恨恨地看向了步泰兴,一眼瞧见了他在暗处露出的阴森狰狞的笑。
我记他一辈子。
2.
该说不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真不是盖的。
一夜之间,村民吃到瓜了,瞬间全体唾骂我,蔡家宅子也被刘大汉那放高利贷的给封了。
想当初啊,我有皇上所赐金勺的加持,城内许多酒楼时常奉我为招牌的师傅,开业当天只要请我去掌勺,往往会宾客盈门,门庭若市。
我还开了家制膳烹饪的新北方烹饪技术学校。
家里本指望我跟亡夫生个小传人,现如今亡夫亡了,传人也不能落下。
北方是皇城的所在,我鼓励每一个庖厨,都能用自己的掌勺炒出得到皇帝夸奖的菜肴来。
如今,村民们拿臭鸡蛋砸我精心创办的学校,学生也一夜跑光,我只能望着烹饪学校的匾额被人狠狠地踩在脚下,想哭都哭不出来。
所有人都跑了。
只有我亡夫留给我的忠仆吴叔还在我身边——那个在我身边基本除了睡觉都跟我形影不离的老男人。
他默默替我把学校外头的臭鸡蛋给洗刷干净,重新安上了新匾额,还替我安抚学生家长……
虽然学校里头还是空无一人,至少外观看着干净。
总算能喘息一口新鲜的空气了。
哎……眼看我高楼起,眼看我楼塌了。
昔日的繁华富贵尽付笑谈。
到了最后,还得是这帮大爷们对我不离不弃。
我不得已,只能回到爹娘留给我的老房子里头。
随行的人有吴叔,和六个在蔡家宅子就给我看大门的老大爷。
吴叔安慰我,给我做饭。
当初我信心百倍地希望我的徒弟里能有天下第二银勺,天下第三铜勺来继承我的衣钵。
没想到,时运不济,我没带出接班人,偏生带着吴叔成了另一个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菜刀。
吴叔是因为一盘儿刀功极佳的土豆丝喜提这个美誉的。相应的,他也有了一把御赐的菜刀。
别看咱吴叔今年五十有七,双鬓发灰,须发皆白,但能把「老当益壮」四个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菜切得好,饭吃得多,支起损招儿来一套加一套。
哎,男人,到底还是上了年纪,有经验的好。
我磨着他的菜刀问他:「吴叔,你说那些臭男人到底有什么好?」
吴叔叹了口气,朝门口六个守门的大爷指了指。
我只知道,他们都是被我收容的苦命人,世间有鳏寡孤独四个苦,我是寡,他们占剩下三个。
六个大爷回头朝我笑了笑。
吴叔问我:「丫头,看明白了什么没有?」
我看了看六个大爷,看了看龇牙咧嘴的吴叔,到底摇了摇头:「没有。」
「你再仔细看看。」吴叔继续考验我,「主要看笑容。」
我放下菜刀,定睛一看,发现六个大爷的笑容里,向我透露着一件事,十分犀利——
我狐疑地偏了偏头:「六个大爷,五颗牙?」
剩下个大爷,只有牙花。
吴叔拊掌:「这男人啊,就像这大爷的牙,六个男人,五个都不太好,剩下一个,大概率不喜欢女人。」
我深以为然,重重地点点头:「吴叔说的,有道理。」
吴叔走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带我有了宣誓的动力:「丫头,你得好好想想怎么报仇,这哑巴亏,咱不能吃。」
我点头如捣蒜,心里复仇的旌旗已经随风摇曳起来了。
步泰兴,你可别高兴得太早,老娘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你等着!
正盘算着怎么实行报复大计,吴叔就笑着走到我身边,眼中狡黠:「小湘儿,我帮你。」
3.
破防了家人们,咱就是说,锦上添花人人都会,雪中送炭情最可贵啊!
我感激涕零地看着吴叔,委屈吧啦地掉了几滴泪珠子,娇嗔着翘起樱唇:「嗯!」
其实话说起来,我对吴叔,心里有事儿。
每次吴叔一靠近,我的小心脏就狂跳不止。
但,每次我一抬头,看见吴叔那张满是岁月沧桑、大浪淘金下的脸,那颗心就一瞬间心如死灰了。
……呼,唉。
喘口气,再望洋兴叹一声:吴叔啊吴叔,你要再年轻个三四十岁,该多好啊。
我立马踹了步泰兴跟你组 cp,分分钟。
算了,这些是后话了,目前报仇雪恨最要紧。
吴叔靠近我,声音不大不小地点拨:「小湘儿,你说,官府最近最严打啥呢?」
我恍然大悟,如醍醐灌顶,立刻明白了报仇的方向!
大食国国小,粮多人多,但官兵不够,吃喝嫖抓不过来,这赌……
我和吴叔对视一眼,嘿嘿一笑,准备大快朵颐。
吃顿饱饭,再开始复仇。
我问吴叔:「我们还有多少钱?」
「有的是钱。」吴叔坦荡一笑,从怀里取出面值三百两的银票。
我瞠目结舌,震惊万分:「你……你抵押了天下第一菜刀?!」
「嗯。」吴叔沉吟了一会儿,「左不过都当了,你先拿去用,给你先出气重要。」
我感动得无以复加,接过三百两银票攥在掌心之中:「出了气,一定还给你。」
我和吴叔在很多事情上都有些不可言说的默契。
立刻付诸行动。我把三百两银票都换成了散碎的银子和铜钱,把不值钱的铜钱装满了钱袋子,然后拿着铜钱去找步泰兴。
到达醉红楼时,步泰兴正和她最喜欢的白莲花说我的坏话。
白莲花正依偎在他怀中娇嗔:「兴郎,她不过有个破大勺罢了,还真能当尚方宝剑使了不成!」
我把金勺往肩上一扛,站在他们背后轻笑:「是没有尚方宝剑那么厉害,上斩贪官下砍污吏。但我想用这御赐的大金勺,给渣男贱女的脑瓜子开个瓢,皇上也不会怪我草菅人命的吧。」
我这大金勺是圣上御赐,勺底硕大圆润,粗粗看去,只凭勺面儿就能将一个男人的脑壳打穿了。
两人做贼心虚,吓了一跳。
「兴郎……」白莲花看着我的架势瑟瑟发抖,缩到了步泰兴怀里,声若蚊蝇地低语,「她这是真想动手啊,不会要把我做成豆腐脑吧。」
步泰兴见了我有些窘迫,却不好丢失尊严,立马自壮声势:「她有那胆子!」
「脱缰野马。」我嗤笑一声,把一袋子铜钱往他腿上一掷,「给。」
「你这么好心?」步泰兴被那重重的铜钱砸蒙了,立刻揣进怀里还装相:「给我送钱?赃款吧?」
我沉住气,笑道:「答谢你这么多年的相伴,我要回乡下去了,跟你道个别。」
我转身欲走,白莲花在我身后骂我:「阴魂不散。」
我剜她一眼:「丑颜祸水。」
看着他俩得意洋洋地在我身后嬉闹,我快步走了出去,面上春光满面。
步泰兴啊步泰兴,这就是让你变成穷光蛋的,第一桶金。
一炷香的工夫,我买通了一个小乞丐,给了他一身光鲜靓丽的行头,让他装成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
拿钱吃喝玩乐,小乞丐自然乐得帮忙。
一连八天,这小乞丐都去醉红楼喝花酒,位置就在步泰兴的对面。
小乞丐有一个任务,钓鱼。
我要他把步泰兴这条傻鱼拐到赌坊去。
4.
如今大食国明面上是禁了赌的,但民间的小赌局此起彼伏,都是背着官府开的。
我就让小乞丐把步泰兴拐到了那个地方。
吴叔已经在赌局上安排好一切了。
赌局藏在茶楼里,茶楼是咱们租的,赌桌是咱们买的。
就连赌的人,也是我们花钱雇的。
大概……小本生意,十两银子?
也就十两银子吧,反正不太多。
小乞丐不辱使命,累日在步泰兴面前吹嘘,给步泰兴洗脑,成功地把步泰兴带到了赌局上。
多才多艺、深藏不露的吴叔连剧本都提前写好了。当庄家的、押大的、买小的、摇盅的……每个人的台词都一应俱全,各个儿按剧本演了出戏,给步泰兴看。
庄家今日果然跟小乞丐说的一样手风不顺。
第一局,开大,一赔五,赌钱的赢了!
第二局,开小,加码一赔十,又是赌钱的赢了!
第三四五六局,庄家每次都输,却一直在加码,只要跟着小乞丐压,赢的钱就能一直翻倍。
真金白银地搂到自己身前,赌徒那笑逐颜开、越赌越兴奋的模样,能让旁观者心里跟蚂蚁咬似的,又酸又痒。
步泰兴激动地搓手手,面露垂涎三尺之色。
这厮心动了。
但,还不够。
还好咱吴叔统筹兼顾,怕步泰兴怀疑做局骗他,在第七八局安排了庄家赢,只是即便输了两局,和之前翻倍赢得那些比,不过九牛一毛。
于是到了第十局,步泰兴果如我们所料的上桌了:「我来,我来!我来,一赔十!我买大的!」
拿的正是我给他的那袋子铜钱。
花我的钱,不心疼啊。
我在暗处和吴叔对视一眼,我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真是棒棒哒!
暗中让步泰兴先赢了两天的钱,步泰兴兴奋地跟打了鸡血似的。
统共在我们手里头赚了一百两,他终于上瘾了。
第三天开始,我们设局让他狂输。
「不,不可能!再来一局!」
「步公子,您又输了。」
「不可能!再来一局!」
「步公子,您又双叒叕输了……」
步泰兴在茶楼门口哭的歇斯底里,又不敢去告官。
他还想明天翻盘呢。
就这样十赌九输,整整一百天后,步泰兴把我万贯家财都输在了这十两租来的酒桌子上。
步泰兴连骗带拿,兜兜转转不是又得回到我手上?
我们家看大门的六个大爷总算派上了用场。
小乞丐趁步泰兴买醉之际,将酒里下了蒙汗药。我让六个大爷假装是赌场庄家派去的打手,把步泰兴罩上麻袋子一顿爆锤。
「赶紧还钱,不然明夜就取你狗命!再把你送官法办!」
当天夜里,一无所有的步泰兴被醉红楼扔了出来,鼻青脸肿地来到我老家大宅,对我又哭又求。
「湘儿,湘儿……」步泰兴酒气熏天地求着我,「你就原谅我吧,我一定改邪归正,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我居高临下地坐在一旁摇着扇子,吃着西瓜:「不去找白莲花了?」
步泰兴喝骂道:「她……她早跑了!都说妓子无情无义,大有体会了!」
「我可以给你钱。」我用扇子托起这小白脸的下颌,像当年救他时一样,「不过你要去官府自首。」
「……行!」步泰兴一咬牙,一跺脚,狠狠心。
官府有个规则,犯了赌罪的人,只要愿意交出罚银三百两再签下保证书承诺永不再犯,这事就一笔勾销。
步泰兴果然去官府自首了,还带着官兵来我家拿这三百两罚金。
吴叔买通师爷,向县令大人献策:把步泰兴树立为反赌典型,在集市被扒光了游街示众,敲山震虎。
据说县令大人听完了这话,笑得合不拢嘴。
夏花灿烂的时候,步泰兴被人五花大绑地扒光了押上街。
「当!」一声锣响,官兵大喊:「贱民步泰兴,嗜赌成性,家破人亡,万民须引以为戒!」
「当!」又一声锣响,官兵继续大喊。
如此重复数遍,游街示众,万民围观。
这一回的臭鸡蛋,统统扔到了他身上,我长舒一口气,舒坦!
5.
「兴郎!」我在衙门外头笑嘻嘻地挽上步泰兴的手:「兴郎,走吧走吧,咱们回家吧。」
不仅如此,我还在老家给步泰兴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
吴叔找了好多街里街坊前来围观。
我给步泰兴夹菜,笑盈盈地。
立刻就有大爷大妈夸赞我是好人:「哎哟,这蔡掌柜的真是好人,这步泰兴可是个常年泡在醉红楼里跟白莲花卿卿我我的主儿,亏了蔡掌柜的不计前嫌,能在火坑里头捞他一把!」
我转头,笑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步泰兴尴尬地笑着,此刻没有比他更像小白脸的小白脸了。
我言笑晏晏地给步泰兴夹菜:「兴郎,你可说说,这里头,可有什么鬼的三十香吗?」
步泰兴连连摆手:「没有的,没有的!」
我继续温柔地笑:「大点声说,给大家听听。」
步泰兴立刻看向街里街坊,笑的比哭还难看:「湘儿做的这菜好吃极了,色香味俱全,绝对没有三十香这种违了国法的腌臜东西!」
这里头没有三十香。但是,有巴豆,十分足量的巴豆。
能拉的三天下不了床的剂量。
我还把这事儿告诉步泰兴了。
但是眼下步泰兴还能说什么呢?
欠了一屁股债,还花了我的钱从官府回来了。
他不敢怎样的。
一连数日,我都做饭请大家来白吃白喝,当着大家的面跟步泰兴「秀恩爱」。
主要还是,喂他吃巴豆饭。
我喂一勺饭:「兴郎,你说说,我贤惠不贤惠,可爱不可爱啊?」
他吃一口饭:「贤惠,贤惠,可爱,可爱……」
吴叔说了,可真是为难死他了,下头一边跑肚,上头还得继续吃。
还得连连夸赞我优秀。
看他有苦难言的样子,我可太舒服了。
因着步泰兴白天被迫吃饭加夸我,夜里上吐下泻双腿软,我渐渐地在百姓心中洗白了我自己。
步泰兴功不可没,于是我奖励他十两银子,让他去喝花酒。
他被我的温婉贤淑吓得方寸大乱,眼红那银子却不敢接。
我往他那边一推:「去吧,兴郎,没事儿。」
好不容易不拉了,看着我放过了他,步泰兴立马去醉红楼泻火。
白莲花是不能找了,钱不够,小葵花主动贴上,他就忍不住了。
原本身体就不好,再加上用力过猛……
步泰兴,彻底不行了。
陪酒的小葵花早就被我买通了,一夜盖棉被尬聊后,小葵花经过我的受益,大肆宣扬步泰兴不行的事实。
坊间群众击鼓传瓜:「这步泰兴,是真的不太行啊……」
我嘿嘿地笑着,夜里做梦都能笑醒。
为了继续洗白我善良仁慈的人设,我还亲自跑遍全城的药铺去问掌柜的,如何解决不行的问题。
这是吴叔支的招儿。
坊间对我交口称赞,本就属于我的好人缘再一次回到了我身边。
吴叔真乃神人也。
吴叔给我炒了盘辣椒炒肉,和我说:「小湘儿,我再帮你一件事。」
我立刻精神起来:「吴叔还有什么好主意,尽管招呼!」
「湘儿想不想看一出好戏?」
我连连点头:「好戏连台啊,能让我这心情和胃口都更好!」
吴叔找了一个富家子弟,去诱骗醉红楼里头的白莲花,怂恿白莲花偷走我家宅子的房契。
我则找到步泰兴,告诉他:「瞧见白莲花偷着我家宅子的地契,和另一个男人走了。」
加上我之前让小葵花告诉步泰兴,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白莲花的设计。
步泰兴果然准备新仇旧恨一起去报了,我拉着步泰兴走到小山坡的后头躲起来。
白莲花果然在小山坡抱着个小帅哥嘤嘤地哭:「请李郎君怜怜奴家!」
小帅哥按照吴叔剧本说:「你不是有步泰兴当金主吗?」
白莲花立刻狐媚地笑着:「他呀……您也知道,他不太行。」
这可是步泰兴的痛点!
我看他脸色一会儿绿一会儿白,憋着笑意都快出内伤了。
小帅哥依计而行,立刻拿着假地契闪人。
步泰兴一冲而上,把失魂落魄的白莲花按倒在地:「我行不行?你说,我行不行?」
吴叔安排的围观群众立马来了,把两人重重包围,我则躲在草垛边上看戏。
白莲花喊道:「不行不行,就是不行!」
步泰兴怒不可遏:「我不行,你又行了吗!你那一马平川,哪比的咱家湘儿凹凸有致!」
……好一出菜鸡互啄。
真是好戏。
村民各个笑意咧到牙花子去了。
我立刻跑回家,吴叔给我炸了俩大鸡腿。
「吴叔,你都不知道,那场面,可壮观了,好些村民都在看热闹,他俩左一个你行,右一个不行,笑死我了!」我咬着鸡腿,觉得里头葱蒜味道的鸡汁真香,感叹道:「哎,真香!」
吴叔看着我宠溺地笑着:「瞧你吃的,香一脸。」
我嘟着嘴,嘿嘿地傻笑:「这里也香香!」
吴叔故作嫌弃地用手指擦了擦我嘴边的油渍:「……女孩子家家的,矜持点儿。」
我翘着下颌娇嗔:「我不!」
6.
当夜,我睡的十分香甜,甜的都说梦话了。
我说:吴叔变年轻,变年轻!
可能潜意识里头对吴叔的依赖变得越来越重了。
万万没想到,就在我说梦话的时候,菜鸡互啄后的步泰兴恍然大悟。
现在想想,我和吴叔的设计确实挺明显的。尤其是镇子不算大,早上出的事儿,晚上就有童谣了。
当天夜里,步泰兴回到我才赎回来不久的宅子,鬼鬼祟祟地,还拿着刀。
翻箱倒柜在我家找什么东西,我刚睁眼就被他发现了。
步泰兴手里刀闪着寒光,一步一步朝我逼近。
「小湘儿!」吴叔在电光石火之间,替我挡了一刀。
彻底被吓醒的时候,步泰兴翻窗逃跑了。
认识他这么多年,我竟然不知道他会功夫!
吴叔胸口的血滴落在我手上,我吓得六神无主魂飞魄散,后知后觉,感动得哇哇直哭。
吴叔十分娴熟地给自己包扎伤口,那手法,瓜熟蒂落,水到渠成。
我什么也不会做,只痴痴地看着他,泪珠子啪嗒啪嗒控制不住地往下落:
「吴叔,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吴叔双唇灰白,还是勉强自己对我笑道:「因为小湘儿很可爱啊。」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还花钱雇了全是牙的大爷给我当保镖,保护我和吴叔的安全。
这么多天,我坚持每天替吴叔换药,喂吴叔吃饭,替吴叔穿鞋,却发现吴叔虽然脸、手、脖子很老……
但,胸口却像年轻人一般,不见一丝衰老的痕迹。
若是受伤的那夜黑灯瞎火没看清,那如今可是我仔仔细细端详了好几天得来的答案。
吴叔说,他得了一种怪病,生来就这样的。
我觉得吴叔可怜,偷偷为他找驻颜的药方。
这么年轻的、炽热的胸膛,再配上个年轻三四十岁的脸,不香吗?
步泰兴持刀入室,我报官了,他一时半会儿也没敢再来。
我成天郁郁寡欢,每天除了做饭就是照顾吴叔,但不是因为步泰兴,而是因为吴叔的伤。
白天赚钱,晚上回来照顾她,就是为了去请名医来帮吴叔看看脸。
没多久就眼底发青了。
吴叔以为我是因为步泰兴不高兴,还耐着性子忍着痛哄我:「小湘儿,别为臭男人伤心,正好先休息休息,别搞钱了,我身子大好了,可以陪你出去逛逛。」
于是吴叔开始带着我逛街,品尝不同的小吃和美食,没事儿还送我各种厨具。
我这小心脏扑通扑通的越跳越快了。
渐渐地,我感觉吴叔那张老脸,也看惯了。
天庭饱满,地阁方圆。
我该不会也得了什么大病吧。
隔壁李大妈说了,最近快过新年了,寺庙里好多善男信女去求签,问我要不要也去算算,凑个热闹。
我是看不懂那些签文的,所以兴趣不高。
吴叔来了兴趣:「小湘儿,我带你求个签吧,这寺庙算什么都可准了。」
我没拒绝:「好。」
到了寺庙,庙祝问我:「娘子求什么?」
吴叔笑着想替我回答:「财……」
原来他以为,我想求财。
结果我张口截断了吴叔的话。
我说:「求姻缘。」
吴叔一怔。
庙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让我摇了个签。
我去解签,庙祝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远在天边我听不懂,近在眼前我知道,就是……我身旁?
我转过头,看了看我身旁凑过来一起看签文的吴叔。
是他?
我开始怀疑我娘当初说的第二层姻缘,就是吴叔。
毕竟步泰兴他只是个南京板鸭,算不上我的夫君。
越想心里越烫。
年龄差这条沟早晚是翻不过去了,还没想透之前我决定躲着吴叔。
这一躲不得了,吴叔以为我还在为臭男人伤心。
淦,怎么解释都不行了。
吴叔今天甜点、明天烟花的,变着法的哄我。
还给我买了一对小王八,一个大的,一个小的,卖小王八的说这是父子俩。
吴叔似乎素来都有舐犊情深的情感,就索性两个都买了给我养着。
我觉得还挺可爱的。
上元节,吴叔带我逛庙会,我溜达着和他说:「前头来了个从都城过来的画师,口气可大了,说只要你有要求,什么样的都画得出。」
「这么厉害?」吴叔也甚是吃惊,「小湘儿,要去看看嘛?」
我欢欣雀跃地点点头,和吴叔手拉手去画师面前。
我看着一堆堆浓情蜜意的小情侣,内心充满了忧伤和惆怅。
我叹气:「哎……」
吴叔问我:「怎么了?」
我撇撇嘴:「人家画画像一对的神仙眷侣,咱们……」
像父女啊。
后话我也没说,只是看着吴叔,说道:「吴叔,你要是年轻三十年就好了。」
吴叔尴尬地笑了笑。
「三十年?」那画师抬头看着我们,「小老儿能画一个看看。」
「是吗?」我眼中一亮,央求道:「您画一个,画一个吧!」
画师两只食指在我面前一搭:「十两银子。」
「给!」我一咬牙,一跺脚,给他十两。
画师画工精湛,画的也快,我把三十年前的吴叔画像拿到手,没握住。
我真是惊呆了。
怎么这么眼熟?
这不我死了的亡夫嘛。
我掩饰着震惊:「太,太帅了!」
巧合巧合,一定是巧合,他们就是长得像,再说了,画师可能是瞎画的。
吴叔看着我惊讶,没说话,走到我身后给我披了个斗篷。
我小心翼翼地把画卷好,一路没提这话。
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宅子里,夜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我对着我那两只父子王八,看了很久。
顺便翻出了亡夫的画像,和吴叔这幅三十年前的画像放在一起对比。
我看了看画像,看了看大王八,看了看小王八,又看回了画像……
小王八长得像大王八,亡夫长得像小吴叔,所以吴叔是王八……
不不不,小吴叔是大亡夫——难道吴叔是亡夫亲爹?!
豪门秘闻啊!
太乱套了,怪不得他这么护着我,原来我是儿媳妇?
结果我还对亡夫亲爹动心了?
老天爷不能这么玩儿我吧?
7.
疑问的种子在我心里慢慢发芽长大,我偷偷跟着吴叔看他换衣服,结果尴尬的被发现。
我只能别过脸去。
「吴叔,你跟我夫君到底什么关系啊?」
「主仆关系啊。」
「还有呢?」
「没有了啊。」
「哦。」
他回话不老实,我也不愿意再问了,托着腮、噘着嘴,转过头。
好几天没搭理他。
我自己提着篮子出去买菜,又被阴魂不散的步泰兴缠上。
他把我劫走了。
把我绑在树边,一副凶狠逼问我的架势:「东西在哪儿!」
我蹙眉:「又要钱?」
步泰兴在我面前都被扒得干干净净了,现在还想装老虎呢,简直想笑。
步泰兴咬牙切齿地勒紧了我身上的绳子:「我问你东西在哪儿!」
「什么东西啊!」我吃痛地吼道:「我哪知道什么东西!」
步泰兴喊道:「玉虎符在哪里!」
我心下一惊。难怪呢,难怪他刺伤吴叔那天,在我家翻箱倒柜呢!
那他把我的家产搬空,是不是也是为了找到这东西,而并非简单的图财啊?
从我家离开的这么些天,他又去了哪儿?
但他说的这个东西,我当真没听过。
我大叫:「我哪知道什么玉虎符啊?」
「在你的聘礼里!」步泰兴急不可耐,越说越急,「肯定有,在哪里!」
我快被勒窒息了,翻着白眼说:「我嫌聘礼占地方,夫君死了我就变卖换了钱了,在新北方烹饪……」
「闭嘴!」步泰兴急的额头青筋暴出:「你把聘礼卖哪里了!」
都是吴叔当年帮我卖的,我哪知道那东西在哪儿?
怪不得当时是从死人堆里把他捡回来的,合着他当时……
是去盗我亡夫的墓啊!
「我真的不知道啊。」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这么多年蛰伏在我身边,就是为了找什么,玉虎符?」
「不然呢?」
步泰兴松了松力气,凑到我耳边继续说:
「要不是为了玉虎符,谁能和你呆这么久?你天天就知道做好吃的,跟你在一起这两年,我胖了三十斤,为了保持刺客身材,我每次吃完饭就得加倍练武,还得哄着你。」
「你怎么听说的玉虎符在我这里?」我问道。
步泰兴说:「还不是因为宁王!宁王当时带着玉虎符和聘礼接你时,死于我们明月帮的兄弟之手。」
我没等反应过来,他继续说:「万万没想到,宁王如此狡猾,人和聘礼分开送,人中了埋伏,身上半点东西都没有,玉虎符却和着聘礼送到了你家。我只能使出美男计,靠近你了。」
信息量过大,我只知道放柴米油盐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处理他提出的信息。
吴叔是当年送聘礼的人,从接手、运送到转卖变现,都是吴叔的事儿。
玉虎符这个拗口的东西,吴叔应该知道在哪儿。
害,这步泰兴,应该去勾引吴叔,而不是勾引我啊。
不过这步泰兴,竟然是明月帮的人?
明月帮……这不朝廷的心腹大患,第一贼窝么?
哎,他还说,宁王拿聘礼接我?
我亡夫是宁王?
我爹不告诉我,我夫君叫李狗剩吗?
太搞笑了,我要真是宁王妃,圣上咋还不优待我这个宁王遗孀,让我进宫享福呢?
还是说,皇上想用便宜金勺堵上我的嘴,觉得我不配吃皇粮?
此时此刻,看着步泰兴那张不甘心的脸,我突然萌生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宁王没死?
步泰兴看我正在转动不聪明的脑袋瓜,立刻给了我一耳瓜子:「想什么鬼主意呢,还不快说!」
我嘴里一阵腥甜。
算了算了,活着也好,死了也罢,步泰兴这么嚣张,能把他杀了,也算为民除害了。
我若还有命活下去,就替他好好照顾他亲爹吴叔,也算尽孝了。
「你放了我,我回去给你找。」我说,「那东西对我也没用。」
步泰兴笑道:「你跟那姓吴的老头子算计我这么多回,我还能信你吗?」
我不搭理他,他贼心又起,一把将我按在地上。
「倒是你,久旷之身,想我了吧?」他开始解我衣裳,「拿来吧你!」
卧槽……
我力气没有步泰兴大,我大声喊道:「救命啊!」
蓦地,从山后窜出来个黑衣人。
黑衣人一把抓起地上懵逼了的我,搂着我和步泰兴战斗。
这个温暖的怀抱……似曾相识,不,非常熟悉!
我想到了吴叔。
黑衣人胜利,几个穿着便衣的官兵把步泰兴控制住。
我鼓足勇气,一把摘下黑衣人的面纱,却发现,竟是我那应该死了的亡夫!
我大惊失色,瞠目结舌,心底那个盘旋已久的想法占据意识的上风,我立马扒开他胸口的衣裳。
入眼一道新鲜的刀伤——胸膛上还有我拿笔给画的一颗小心心。
原地懵逼的消化吴叔就是亡夫的事实。
「是你?!」我错愕地大叫,「李狗剩?!」
淦……李狗剩竟然是宁王?!
我爹把我跟一个王爷指腹为婚?
这什么神奇的反转?
8.
「李胜!」步泰兴突然仰天长啸说:「怪不得我输了,原来,李胜,你根本没死!」
……原来叫李胜,不是李狗剩啊,打扰了,真是打扰了。
都怪我爹,记性打小就不好。
「不过,你别高兴地太早。」步泰兴狞笑着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从有人勾引我入赌局时,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今天不过是将计就计而已。」
我以为有高能反转,心里头震惊起来,替吴叔兼李狗剩捏了一把冷汗。
然而李狗剩一如既往有吴叔那个气质。
统筹全局,胸有成竹的气质。
「这是还在等那些救兵?」
步泰兴脸色一变,挣扎开束缚发出信号,却等了好久发现还没人来。
他继续嘲笑步泰兴:「步泰兴啊,你这回是真的可以死心了,没人会来的。」
其实他早就知道,白莲花也好,小葵花也罢,还有这个步泰兴,都是明月帮的人。
归根结底是为了取信于我,去我家找这个玉虎符。
玉虎符是宁王没收了的明月帮帮主的东西,找到这个,才能号令其他兄弟。
步泰兴存这么个心思,竟还起这么个倒霉的名字。
能行就怪了。
步泰兴掉头就跑,我下意识伸脚把他绊倒,李狗剩手起刀落,把步泰兴结果了。
护卫穿着便衣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我一看,都是熟面孔——就是后来吃瓜围观的那些大爷大妈。
我惊呆了,原来这个小镇,从头到尾一直都是这个宁王李狗剩给我创建的梦幻田园吗?
那些邻居,那些街坊,那些吃瓜的,上到县令官兵,下到乞丐大爷……
艾玛,受宠若惊了实在是。
李狗剩拉着我的手,带我回家,路上我一言不发。
一想到被骗得这么惨,差点都为爱上吴叔苦恼得要出家当尼姑了。
居然是被骗了。
李狗剩跟我回了家,连哄带劝地给我道歉:「丫头,对不起,真不是故意的,这不是为了引这个步泰兴上钩吗?当初皇兄怀疑有土匪进入大食国,我这不是引蛇出洞……」
「那你为什么不直截了当地告诉我!」我心里怪他,「这么多年,你就抓着个步泰兴,你也是真不行啊。」
虽然知道通过跟踪步泰兴已经端了贼窝了,但是我还是不肯松口。
「只是怕你知道了,打草惊蛇。」李狗剩狗腿哄人的样子真帅啊,「而且,你看,我这不也是寸步不离地保护你嘛。」
他说得也没错,只是换了个身份陪我,我还真没理由怪他。
「那……玉虎符到底在哪里?」我好奇起来,「我怎么一无所知。」
「就在你身上。」李狗剩抱起我,「你把金勺的勺柄往下拧一拧。」
我还真不知道我那大金勺还能拧开啊!
我疑惑:「不是在聘礼里头吗?」
李狗剩无奈道:「是诈他们的,免得步泰兴打你身上和这金勺的主意。」
我气笑了:「你什么也不告诉我,我更不安全啊!」
我还是不搭理他。
他天天变着法给我做饭哄我,半夜还偷溜进我屋打地铺,我一脚踹他下床。
然后我跑到厨房去,把他那把天下第一菜刀的刀柄也卸了下来。
里头也有东西。
一纸婚书。
红灿灿的,可好看了,本命年的大红色。
上头的名字是,我和他,蔡珍湘,李胜。
我嘿嘿地笑着,心里头有些感动,这李狗剩,还挺会整事儿的。
我故意弄出动静把他吸引到小厨房,拿着婚书问他:
「当年要不你就别装死,装死了还在这肖想我,欺骗我?怎么,我是大冤种,冤大头?」
「冤枉,小湘儿,我真是冤枉啊!」李狗剩委屈巴巴地咂咂嘴,「我其实,早就暗示过你了,只是你太笨了,不知道。」
我不忿:「放屁!我爹说了,做饭好的人最聪明!」
他说:「你看看,你们都叫我啥?」
我开口便答:「吴叔啊。」
他促狭一笑:「你说快点。」
「吴叔吴叔……」我念着念着就突然之间顿悟了,瞠目道:「五鼠?!」
他点点头。
「你是五鼠?!」我不敢置信,吐槽道:「那个小时候天天偷吃我做的饭,家隔壁的小孩儿?」
他点点头:「对啊——我父皇和你爹是拜把子兄弟,当初父皇亲征在山下被土匪打劫,是你爹……一个做大锅饭的厨子拼命救了他。不然你觉得你是怎么有大金勺子的。」
难道我这大勺来的……名不正,言不顺?不是靠真本事?
我不信!我不听!
李狗剩趁我恍然失神,刚要爬上我的床,被我一脚踹下去:「去你的,老娘最烦谐音梗!」
9.
我和吴叔,不,我和李狗剩,到底还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爱情事业两手全抓。
李狗剩放弃了王爷的位置,一心要跟我过极富人间烟火气的凡间眷侣。
在前任亡夫、现任丈夫宁王爷李狗剩的助力下,我蔡珍湘还是成了民间的女性楷模。
给御厨做厨艺培训,还为百姓修订了家常制膳食谱,发放到千家万户。
庖厨一时间成为大食国的热门职业。
深夜里,趁着李狗剩睡熟了,我又在厨房偷偷做蛋炒饭。
结果李狗剩是装睡,在我炒得热火朝天时,从我身后摸着我的头:「你啊,可真是个小饭桶,又在偷吃。」
「小……小饭桶?」我娇羞地一抚小腹,「你知道了?」
我转身,看着身后的宁王夫君,他近乎喜极而泣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我一勺蛋炒饭堵住了他的嘴,娇嗔道:「马上三口人了,半夜容易饿嘛。」
(全文完)
作者署名:林纳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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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2-06-09 19:2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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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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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否,知否:最是相思染红豆
美的驴都笑了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