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宿离离绕长星
仙途漫漫:这届上仙不简单
我叫苏苏,是一个神仙,骑着扫把的神仙。
听说在国外,女巫骑扫把是一件很有排面的事情,但是在大夏国就不一样了,这样的神仙只有一种:
扫把星。
1
没错,我就是扫把星本星。身为群星列宿之一,其实我的级别是非常高的。
到我这个咖位,我可以从星辰日月中吸取能量修炼,人间的香火不香火的,毛毛雨,我无所谓啦。(强作笑脸)
但是这个毛毛雨吧,它可以小,它不能没有啊,身为一个神仙,凡间再也无人祭拜供奉你,和人间的联系断了,就得下凡历劫重修。
每逢一百年我本命星划过人间,就是我的扫把属性最强烈的时候,必有灾祸发生。
这次,灾祸应在了我自己身上,倒霉催的!那唯一一缕孜孜不倦供奉了我三千年的香火,它断了!它就这么断了!
要命,我不想去历劫啊,于是我找到元灵帝君的殿宇,想求他给个机会。
我坐到他殿门口,也不说话,也不干别的,就用双手托着下巴。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帝君倒翻茶盏,喝水呛到,在他平地摔了第三跤的时候,帝君叹了口气。
「又来,苏苏啊,本君再给你一日时间,你去人间想个办法,把香火续上吧。快去吧,别在这里坐着了。」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哦豁,够了够了。
于是我就下凡了,散去一身法力,化为一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貌美女子,来到眼前这个地方。
我抬头盯着眼前的匾额。
「姜记棺材铺」五个大字映入眼脸。
青天白日的,居然关着门,看来生意真的差。但是生意差你也不能断我香火啊?你就穷到差那一炷香的银子了?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拍门:「开门那!姓姜的,你开门,你有本事不烧香,怎么没本事开门那!
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嘎吱」一声,房门打开,一名打着哈欠的年轻人伸着懒腰走了出来。
「谁啊,别敲了,棺材都卖完了,一口都没有了。」
什么?生意这么好还断了我的香火?我更气了。
我冷哼一声,晃了晃手中的钱袋。
「我要定最好的金丝楠木棺材,三个月以后取。」
年轻人狐疑地在我鼓鼓的钱袋上扫了一眼,视线停在我碧绿的翠玉簪子上,他眼睛一亮,作出一副巴结的样子。
「姑娘,小的姜武,可巧了,前儿才得到金丝楠的木料,定金得付一千两银子。您看看,想要什么样式的?」
说完让开半边身子,朝里面喊道:
「柳先生,有客人。」
脚步声传来,来人身量修长,穿着一袭青布长衫。
「是你?」
视线定格在那张俊逸非凡的脸上,我简直想大笑三声。
哈哈哈哈,有没有搞错,我曾经的顶头上司,二十八星宿之一的柳宿星君,居然沦落到在人间开棺材铺了?
「姑娘认识我?」
柳宿皱起眉头,我笑着摆摆手。
「嘿嘿嘿,不认识不认识。」
六年前,大名鼎鼎的柳宿星君和一名女仙产生感情,触犯天条,被打下人间历劫轮回。
若按人间历法算来,柳宿在此轮回已经两千多年,道法尽消,怎么可能还会记得前尘往事。
想到天界之时,他曾对我屡屡刁难,我盯着他阴测测地笑出了声。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绕过谁啊!
2
下凡之前,我随意在灵霄路上搂了一把金子,旁边的小仙还鄙视我,去个一日,拿这么多金子做什么。
现在想想,我可真是太棒了,有了这金子,柳宿,我不当你手下了,我要当你爸爸。
柳宿摊开一本图册,一本正经地递给我看。
「姑娘,你想要什么样式的?」
我随手指了指其中一个仙鹤祥云的图案。
「就刻这个吧,但是这个花样有点太素了,不好看。你给改改,我要那种花哨中带着一点简单,浮夸中带着一点稳重的感觉,你明白吧?」
柳宿满脸迷茫地看着手中的图册,显然陷入了沉思。
我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谁料一起来,不小心踢翻了椅子。那椅子应声而倒,重重砸在柳宿的脚上,他当即就变了脸色。
糟了,虽然元灵帝君遮掩了我的扫把之气,但是今年本命年,时不时还是会泄露一丝霉运出来,惹的周围的人倒霉。
我立刻逃之夭夭。
「你慢慢改,不着急,一定要画出我想要的那种感觉。」
我在棺材铺子里溜达了一圈,铺子很大,前头待客,后院里三间并排的宽阔屋子,原本是放棺材的,不过此刻都空荡荡的。
没有找到放神龛的地方,我不甘心地又转一圈,视线停在西边一间耳房门口,我刚走了几步,姜武就跑了过来。
「姑娘,姑娘,那是我们柳先生住的房间,外人可不能随意进去。」
「哦。」
我点点头,一个箭步冲过去推门。
尴尬,房门纹丝不动,我低头一看,上头一把明晃晃的铜锁。
「呵呵,这锁,挺结实啊。」
姜武生气地看着我。
「姑娘,你到前头去等吧,后院不接待外人的。」
我灰溜溜回到前院,柳宿已经把图纸画好了,我接在手里一看。好家伙,亭台楼阁,闲云野鹤,简单大方又仙气萦绕,不愧是柳宿星君啊。
姜武看见图纸,明显地松口气,凑过来笑道:
「姑娘,你看那定金——」
我不满地伸手点着图纸。
「这个仙鹤吧,我想要它大的同时再小一点。还有这几朵云,你到时候用彩漆,白的同时要黑一点。简单来说,我要那种五彩斑斓的白,明白吧?」
姜武倒吸一口冷气,在一旁用大拇指掐自己的人中。
「姑娘,你听听你说的话,合理吗?」
「干什么?这么点要求都满足不了,还自称幽州第一号棺材铺吗?」
我皱眉,柳宿依旧面无表情,不过他的眼神明显开始感兴趣了。
「有意思。」
他说。
呵呵,看来我已经成功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交了定金,在附近找个客栈住了下来。到得半夜时分,我探出窗外一看,夜黑风高,月凉如水,适合外出散步。
于是我提了一盏灯,悄悄来到棺材铺,趴着墙头翻了进去。
刚进去,就听见姜武惨叫一声。
「啊,我的尿桶怎么翻了?」
我忙一缩脑袋,在夜色中辨了一下方向,抹黑来到柳宿的房间。
令人意外的是,房门没锁,好像在欢迎我的到来。
我蹑手蹑脚地推开门,只见屋子里一灯如豆,柳宿赤裸着上身坐在浴桶里,一双黑玉般的瞳眸冷冷的看着我。
有晶莹的水珠顺着他干净利落的下颚线滚落,「咕咚」,我情不自禁的吞了口口水,在寂静的夜色中分外响亮。
3
「碧玉霞光形容绝,一字青纱脑后飘。」
这是柳宿星君的封神歌诀。
当初天帝封神,二十八星宿都是用「三昧真火空中露」、「腹内珠玑贯八方」等各县本领神通的歌诀,只有柳宿星君的词,写的是他的相貌。
这说明了啥?
说明柳宿星君没什么本事。
哈哈,开个玩笑啦。身为二十八星宿前六,柳宿星君怎么可能没本事。不过比他法术更引人注意的,是他的容貌。
当初在天宫,哪个仙女没有偷窥过大名鼎鼎的柳宿星君呢。用六仙女的话来说,红粉骷髅,过眼云烟。时时看着柳宿星君这张清逸绝伦的脸又不能干啥,不知不觉间,道心更加坚固了呢。
这个老六,说就说,能不能把嘴角的口水擦擦。
「吸溜——」
口水声怎么更响了?哦,不好意思,原来是我的,我赶忙抬起袖子抹了下唇角。
「苏姑娘,你来做什么?」
柳宿的表情很平静,好像光着身子的是我不是他,我尴尬地笑笑,伸手掩上房门。
「呵呵,我来看看你画的怎么样了。」
「哦?现在?」
柳宿轻勾薄唇,音色潺潺,如月下清泉,随着他的话音,水面微微颤动,带着我的一颗凡心一同七上八下。
「那个,夜深人静的时候,也许你更加有灵感呢。」
我视线牢牢地盯着柳宿星君,从他平展硬朗的肩膀,到白皙宽阔的胸膛。再往下,该死,被水桶给挡住了。好想问千里眼离娄君借一双慧眼啊。
仿佛听见了我心中所想,柳宿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苏姑娘,我要起身了。」
「真的吗?」
我把眼睛睁的更大。
柳宿无语。
「苏姑娘,男女有别,劳烦你先出去。」
「哦,好吧。」
我反应过来,满心遗憾的叹口气。
我是来续香火的,现在最重要的事是找到神龛,续上香火!
调戏上司这种事情,放在后面做也来得及。
屋子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等柳宿穿好衣裳,我转身快速地将屋子打量了一遍。
屁大点屋子一目了然,中间一张四方桌,墙角摆了张与屋子不符合的华丽大床,窗下一张长书桌,旁边放了箱笼和柜子,并没有看见神龛。
视线盯在那张紫檀木大床的碧罗纱帐上,我摸着下巴,疑惑地皱起眉头。
柳宿该不会这么变态,把神龛设在床上了吧?
想到在天宫时,柳宿曾指挥我一天跑了十八趟元灵殿,只为同元灵帝君讨论一个棋谱。
我突然感觉,这么鸡毛的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于是我伸出手,犹豫地指着墙角那张雕刻精细的拔步大床。
「如果我说我想去床上躺一下,会不会很奇怪?」
柳宿抿着唇,有些嫌弃地点点头。
「我是个有原则的人,苏姑娘,我们不约。」
「这样啊,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我一面说,一面摆动手臂,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朝大床跑去。
「咚!」
手还没有够到纱账,我的脸重重地磕到地上。柳宿踩住我的裙摆,两根手指捏着我的后领,把我丢出了门外。
关门之前,柳宿看了眼我蜿蜒留下的鼻血,微微一笑。
「苏姑娘,你明日再来吧,那个五彩斑斓的白,我突然有灵感了。」
4
该死的,明明同样是凡人,他速度居然这么快,力气居然这么大!
我抬手抹了把鼻血,握紧拳头,那又怎么样,我钮祜禄苏苏——绝不认输!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我一面在图纸上处处刁难柳宿,一面趁他不备就往他床上扑。
毫无例外的,柳宿总能在第一时间出现,准确地提着我的脖子,把我用各种姿势丢出门外。
硬的不行,我决定来软的。一个女人,怎么才能正大光明地上男人的床呢,美人计啊!
该死的,太久没照镜子,我把这关键的优势给忘记了。
柳宿虽然身为星君,但是他道心不固,我的美人计,是可行的。
于是我开始苦思冥想,柳宿星君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姑娘,那个勾地他堕了轮回的女仙,是谁来着?
想了一阵,脑子里一片空白,再想一会,脑袋开始隐隐作痛,继续想,突然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响。
靠,吓死我了。
这是天庭的丑闻,是忌讳,玉帝金口玉言,下了封字诀的。
这等瓜,不是我这个级别的小仙可以随意吃的。
我叹口气,既然不能想,那就靠做了。
又是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我精心打扮一番,穿着一身清凉的裙子,推开了柳宿的房门。
「柳公子——」
我矫揉造作地走到床边,伸手搭在床柱上。
「我一个人在幽州待了这么久,我好寂寞,好空虚,好冷啊——我今晚想留下来,你能不能抱抱我?」
一只洁白修长的手从青帐里伸出来,握着我的手腕用力往里一扯。随着力道,传来一个轻飘飘的字:
「好。」
我傻眼,这么,这么容易的吗?
5
我跌坐在柳宿星君的怀里,他衣袍大敞,洁白如玉的锁骨晃地人眼瞎,我的脑子瞬间乱成了一团浆糊。
柳宿低下头,定定地看着我,他的眉眼颜色很深,像蒙着水汽的湖面。
「苏苏——」
他哑声唤我。
该死的,我从来不知道,我的名字从他嘴里叫出来,这么的暧昧迷醉,惹人遐想。
我口干舌燥,头昏脑胀。
柳宿垂着眼眸,长长的羽睫轻眨,像一把小扇子,从我心头划过。
他握着我肩头的手臂收紧,慢慢的俯下身。从我的角度,能看见他形状完美的嘴唇,带着蛊惑人心的吸引力。
我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
柳宿的薄唇擦过我的耳边,他抱住我,将额头抵靠在我头上。
「让我抱一抱就好。」
柳宿静静地抱着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怀抱很熟悉,给人的感觉很温暖,让人想要就此沉沦下去。
不过我好歹是个女仙,很快就冷静下来,快速在四周扫了一圈。
没有。
没有神龛。
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6
找不到神龛,我决定另想他法,先找姜武打听打听。
说来话长,其实我这个扫把星,和姜家是有渊源的。
第一任扫把星姓马,是姜子牙的原配妻子。马氏死后,姜子牙荐了她做扫把星。但扫把星又称彗星,《淮南子》记载:鲸鱼死,彗星出,必有灾祸。
这样的灾星,自然是无人祭拜的。姜子牙自感对不起马氏,就留了一支后人,给他们立下规矩,供奉扫把星香火不能断绝。
因着我的特殊霉运,姜家后人做什么赔什么,直到其中一位后人灵机一动,开了棺材铺。受我这个灾星影响,附近死的人反而特别多,棺材铺的生意一直都很好,我的香火才得以保存下来。
我摆了一桌子席面,酒过三巡,姜武大着舌头趴在桌子上,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
我很意外。
「你是说,这柳先生和你们姜家合伙已经有两千多年了?」
姜武点点头,醉醺醺地啃着一只鸡腿。
「不是一个柳先生,是很多很多柳先生。」
懵逼树上懵逼果,懵逼树下站着我。
「哪里来的很多很多柳先生?」
姜武说话已经开始大着舌头结结巴巴。
「柳先生很小的时候就自己来姜家拉,一直在姜唔,老死。唔,又来一个,唔,再来一杯!」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气呼呼地看着醉倒在桌子上的姜武,心疼自己的饭钱。
「长星庙,我们祠堂后头的长星庙,香火可灵验了,嘿嘿嘿——」
还没等姜武反应过来,雅间里已经不见了我的身影。
我真傻,真的,我怎么没有想到呢,神龛,自然得在祠堂里啊。
7
来到姜家祠堂,我饶有兴致地围着长星庙转了一圈。雕梁画栋,琉璃碧瓦,啧,很有排面,我对姜家后人有点满意。
「要帮忙吗?」
我转头一看,尴尬地笑笑。
「呵呵,柳宿,你也来散步吗,好巧啊。」
柳宿还是那样定定地看着我,一双黑玉般的眸子带了点无可奈何的意味。
他叹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
开了门锁,我俩一起进了大殿。里头布置的很简单,我找了很久的神龛就端端正正的摆在台子上。
我松口气,哈哈,得来全不费功夫啊。
旁边摆着一大把香,我抽了三支出来,麻溜的点上,插到香炉里。
谁料那香一插进香炉,就自动熄灭了。
「柳宿,风太大了,你帮我把门关上。」
柳宿点点头,老老实实走过去关上门窗。
我继续点香,却没有一次能成功,我愤怒地跳脚。
「怎么会这样?这香是不是劣质产品,你哪买的?」
柳宿淡淡地看着我,眸子里的情绪很复杂。
「苏苏,算了吧,也许过几日就能点着了。」
我来到人间的目的就是为了香火,好不容易站在神龛眼前,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
我不理柳宿,拿着火折子,灵机一动,把手里的帕子也凑上去点。
果然,依旧点不着。
神龛角落里一道星芒一闪而逝。
我脸色瞬间变的惨白。
禁火咒。
我的神龛上,被人施了禁火咒。
若是解不开,我永远也不会有香火了。
8
究竟是谁跟我有这样大的深仇大恨,用这么下三滥的招数绝我的香火。
我一颗心直直沉到脚底,转头死死地盯着柳宿。
「柳宿星君,这禁火咒,是你下的吗?」
我一眨不眨地盯着柳宿,妄图从他的表情上寻找蛛丝马迹。
「苏苏,你在说什么?什么禁火咒?」
柳宿满脸迷茫,表情非常到位。
「咯咯咯。」
窗外忽然传来一道女子的媚笑,笑声一闪而逝,我奔到窗口,只看见一道快速消失的绿光。
电光石火间,一个念头忽然闪过我的脑中。
我靠,是她!
准确地说,是它,她不是人,是一只鸟。
她叫青鸾,是西王母坐下的神鸟,也是西王母的信使。羽翼扇动之间,可破三界,抵六道,日飞万里。
就是这么一个了不得的神鸟,脑子却有点问题。
青鸾由天地孕育,传说世间只有她一只青鸾,可是她偏不信邪,她一辈子都在寻找另一只青鸾。
苦寻未果,时间久了,她心理便逐渐扭曲。
具体表现在,她只要看见有男女仙多说几句话,都要心生嫉妒。
柳宿星君一天十几趟地使唤我,看在青鸾眼里,简直是在挑衅她的底线。
她搞不过柳宿,就挑软柿子捏,专门寻我的麻烦。
趁我不注意把我推瑶池里,在我值守星象的时候偷了琼浆玉液灌在我的茶壶里,害我醉倒。凡此种种,不胜枚举。
所以,这一切,是青鸾干的?
我气极了,在殿里跳脚骂她,谁料那扁毛鸟毫无反应,好像刚刚的笑声,只是我的错觉。
第二日,我一大早就来到市集上买了一大堆彩鸡锦鸡孔雀的羽毛。
把这些羽毛摆成一个阵法,拿香点了,嘴里默念几句咒语。
果然,过不了多久,烟雾中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嗓音。
「谁在唤我?」
「青鸾,我是苏苏,你给我过来!」
「咯咯咯,是你这个小扫把啊,叫姐姐干吗?」
几息之后,一个穿着绿衣的柔媚女子坐在了我窗沿上。
我扑上去掐她的脖子。
「青鸾,果然是你,你就在这附近!」
「是你断了我的香火,是你设的禁火咒?」
青鸾「咯咯」娇笑,一个闪身坐到了我的床上,我扑了个空。
对啊,她还是法力高强的神鸟,我原先就弄不过她,现在成了凡人,更加不是对手了。
她眨眨眼睛,对着手指甲吹气。
「就算是我,你有什么法子呢?」
9
我气地要疯。
「青鸾,你搞什么?断绝香火,可是要下诛仙台的大罪!」
仙界自然不是一派祥和,许多仙人神兽之间都有龃龉,但小打小闹可以,这样跑到凡间断人香火的恶行,是极严重的大罪。
一旦发现,轻则雷刑,重则打入六道轮回。
青鸾依旧笑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噢哟,我好害怕哟,你去告我呀。小扫把,是不是忘记怎么告啦?姐姐教你啊,这个呢,简单的很,你起个灵坛,不用法力也能做到的。」
起灵坛上告善恶殿,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见她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我不免有些犹豫。
「我警告你啊,这事一旦上了善恶殿,可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好怕怕哦——」
青鸾伸着兰花指拍胸口,存心要激怒我。
「好啊,到时候怕是连西王母也保不了你。」
我冷下脸,决定要开灵坛。
开灵坛上告,操作起来并不复杂。夜半时分,我将长星庙附近的土地公喊出来,由他开了香坛,从长星庙里取了香灰撒到炉里。
眼见的一炷青烟笔直地升上天空,烟雾渐渐弥散,隐隐有星轨出现。
旁边绿影一闪,青鸾又出现了。
「难怪我感觉有人在此做法,咯咯咯,小扫把,你真要告我啊?真的太好玩了,姐姐迫不及待想看呢。」
我冷哼一声,懒得搭理她,只凝神看着头顶的烟雾,那雾气越来越浓,化作一颗星星的模样,后头还拖着长长的尾巴。
我去,这是我自己的星轨!
关键时刻,在那烟雾要腾空升上云霄之际,我一脚踢翻香炉,吓白了脸。
「哈哈哈哈,怎么样,抓贼抓到自己头上,哈哈哈哈,是不是很意外很惊喜呀?」
青鸾在旁边笑得打跌,我脸色惨白的站在原地,感觉脑袋都要炸了。
什么?!
我为什么要给自己唯一的庙宇下禁制,断了自己的香火,我到底是有什么毛病啊?
「两位大神,这坛,还要开吗?」
土地公小心翼翼地在旁边问道,我摆摆手,他松口气,一跺脚,钻进地里消失了。
我满脸迷茫,转头看着青鸾。
「青鸾,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原因?」
青鸾扭着腰,把手搭在我肩膀上。
「姐姐可不知道,你要问,就去问柳宿星君呀,他才是那个什么都知道的人呢。」
柳宿?他不是已经成个凡人了吗,还能知道啥啊?
我傻傻的看着青鸾,一个头两个大。
10
青鸾使个法术,我俩直接出现在了柳宿房中。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坐在灯下翻看,见到我们凭空出现的身影,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苏苏,过来。」
柳宿不满地看了青鸾一眼。
我傻眼,伸出五指在柳宿跟前挥了挥。
「你能看见她?」
柳宿无奈,挡开我的手。
「苏苏,我只是凡人,又不是瞎了。」
哦对哦,我现在也是凡人,我能看见的,柳宿自然能看见。
青鸾「咯咯」笑着拍手,花枝乱颤地靠着床柱。
「哎呦,好有趣啊你们两个,真是看几百年都没有腻。」
「青鸾,你闭嘴。」
柳宿的嗓音明显带了怒气,我更震惊。
柳宿认识青鸾,他居然还记得前尘往事?
所谓凡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可是神仙不食凡间烟火,在人间待的越久,沾了尘埃,道心就更加蒙昧。
能在凡间历劫归来的,无一不是道心最强,法术最高的大神。
柳宿他,沉迷情欲下凡,在人间两千多年,居然还能记得往事?那他之前的本领到底得有多强啊。
这是两个大佬之间的事,我好像不应该参合。
青鸾脸色陡然一沉,说变就变,她冷哼一声,朝柳宿伸出手。
「呵,柳宿星君好大的威风呢。小扫把,你不是想破了禁火咒吗,只要你把柳宿杀了,这咒,我就替你破了。」
「惹不起惹不起。」
一个疯子,一个大佬,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我转身就要跑,青鸾施了个法术,虚幻中好像有一只手掐住了我的脖子,把我提到半空。
「咳咳咳——」
我脸色涨得通红,手脚在空中胡乱地挣扎。
「青鸾!你放开她!」
我第一次看到柳宿这样生气,他俊眉紧锁,薄唇抿的紧紧的,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冰冷肆虐的气息,哪怕是个凡人,也绝不敢让人小瞧。
青鸾一撇嘴,我「啪唧」一声掉下来,被柳宿接在怀中。
「我可舍不得杀了小扫把,平白让自己沾上因果。柳宿星君,我换个条件,你自尽在我眼前,不然,我就把事情都告诉她,怎么样?」
青鸾认真地看着柳宿。
「我没有开玩笑。」
???
我感觉她脑子有病,柳宿但凡脑子正常一点,都不可能理她。
但显然,我才是不正常的那一个,因为我看见柳宿从桌上捡起青鸾丢过来的匕首,毫不犹豫的就往自己心口捅。
他动作极快,带着势如破竹的断然和果决。
我真的快吓死了,身体比脑子更快做出反应,冲过去阻止。
青鸾也飞快的反应过来,出手丢出一道绿光,要打落柳宿手里的匕首。
说实话,其实我到现在都没有想明白接下来的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我只知道本命年尾星力量大,我会特别倒霉,但没有想到能倒霉成这样。
等我回过神来,青鸾的翠羽翎把我胸口射了个对穿,柳宿的匕首也扎在我手臂上。
疼死了,我凉了。
11
「苏苏——」
柳宿脸色惨白地把我抱在怀里,好像快死的是他,不是我。
青鸾也慌了神,冲过来往我心口又打了一道绿光。
「该死的,她现在是凡人,我封住她的心脉了。我去天宫里偷点琼浆玉液下来,你在这等着,别让她死了。」
青鸾丢下一道又一道绿光,裹粽子似的把我围了起来。
柳宿紧紧的搂住我,把脸贴在我的脸上,闭着眼睛,我感觉到有凉凉的湿意从脸上滑过。
我心口很疼,脑子也疼,好像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碎片从眼前闪过。
「苏苏,去一趟元灵殿,把这本棋谱带过去。」
「苏苏,别生气,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柳宿的脸很陌生,他笑着凑过来,眼睛里的光芒比银河还璀璨。
两道身影交缠,欲火缠绵,像要把一切都焚烧干净。
我停下来,喘息着推开柳宿。
「柳宿,我们不能这样。会死的,会打下诛仙台,永堕轮回,灰飞烟灭。」
柳宿定定地看着我,低头吻上我的双唇。
「那就灰飞烟灭吧。」
那就灰飞烟灭吧。
然后,是一道接一道的雷光,雷池数月,我五内俱崩,每一个毛细孔里都逸出雷光。
天帝不允许我们死,就没人可以死。
柳宿抱住我,双目中流出血泪。
不知他提了什么要求,天帝应了。于是柳宿跳下诛仙台,我被封印记忆,直到现在。
我是苏苏,和柳宿犯下天条的女仙,是我啊。
12
在封印记忆前,我在自己的神龛上设下禁火咒。每隔百年,彗星划过,激发禁火咒,香火断绝,我就可以下凡,和柳宿短暂地相聚一年。
每次我动情,触动封印,在我回天宫后,封印的力量便会更强大,让我将往事忘的一干二净。
所以,这是我第几次下凡了?
柳宿他,到底等了我多久?
我闭着眼睛,不知道心口和脑袋,哪一个更痛。
等我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柳宿的床上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胸口,还好,那个可怕的洞已经消失,应该是青鸾治好了我。
「疼不疼?」
柳宿握着我的手,一脸关切。
我忽然就委屈的不行。
我爬起来,大哭着扑上去抱住他。
「疼,疼死了——」
柳宿手忙脚乱地安慰我,好像我是一个耍赖的小孩。
我哭的眼泪鼻涕糊一脸,伸手去扒拉他的衣裳,柳宿一愣,按住我的手。
「苏苏,你想起来了?」
我拿他的袖子擦眼泪。
「你在说什么?我差点死了,我突然想开了,我要及时行乐。」
「苏苏,你是仙女,仙女动凡心,是触犯天条的,会堕入轮回,灰飞烟灭。」
柳宿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的望着我,眼里有火光跳动。
我大笑,凑上去吻他。
「那就灰飞烟灭吧。」
13
有一句话,叫把每天,都当成末日来相爱。我和柳宿就是这样,我们每分每秒都黏在一起,抵死缠绵。
我很开心,感觉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快活过。
但笑着笑着,我会突然哭起来。
「你太傻了柳宿,你一辈子就只为了这么一年,我走以后,你都去做什么了?」
柳宿笑笑。
「自然是另娶娇妻美妾了。」
「你敢!」
我扑上去咬他,柳宿把我按在身下,吻我的脖子。
「苏苏——」
柳宿低低的唤我的名字,满足地喟叹一声。
「其实你不用这样想,我很快乐,真的。」
他一寸一寸吻着我的肌肤,带着一种温柔的虔诚。
「等待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你百年下凡一次,从第九十年开始,我就开始感觉很快乐。时间越临近,我就越来越感到快乐。」
「你别说了。」
我又哭起来,去吻他俊秀的眉眼,他眼中眸海温涟,藏着山高水远,和我的人间。
一年时间一晃而过,最后一日,我跟柳宿喝的酩酊大醉,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长星庙里了。
我愣愣地看着自己的神龛,房门声响,我没有转过身。
「柳宿,你来啦。」
柳宿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苏苏,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当然知道啊。」
我点上香火,火光在我眼前跳动,我笑的开怀。
我伸出手,没有往炉子里插香,而是任由它直直地落在地上。
「轰——」
火苗落在地上,卷起一片火海,柳宿青色的袍角燃烧起来。
「我要和你灰飞烟灭啊。」
柳宿笑了,笑地很悲凉,他一步一步走向我,低头吻住我。
「傻子,回去吧,」
我紧紧地抱住他,拼命摇头。
「我不想再回冷冰冰的天宫了,我想和你一起死在人间。」
柳宿把我抱的更紧,然后他仰头唤道:
「青鸾——」
「青鸾,带她走,我告诉你另一只青鸾在哪里。」
绿光闪现,青鸾携着风势卷起我,带着我冲出屋顶。
「柳宿——」
我绝望的挣扎着向下看。
我看见他点燃一炷香,
看见他把香插在香炉里,
看见他抬头望我,平静的目光在火里融化。
那个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小扫把,你脑子真是不好使。死?死了魂魄还不是要去地府,天大地大,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我没有回答,紧紧闭着眼睛缩在一起,痛得说不出话来。
人间在我脚下越来越渺小,胸口的碎片发出光芒。
柳宿,我不想忘记你。
我不要忘记你啊。
14
天庭的日子总是很无聊,我和六仙女每日到处闲逛。
不过最近,突然出了个了不得的大事。
天宫中,发现了另一只青鸾。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世间,本就有一对青鸾的。西王母不喜欢成双成对的东西,因为不够特别。
于是她把他们分开,把一只青鸾锁在地宫中,在他脖子上套上大大的项圈。
若是青鸾出了意外,那她还有另一只可用,他们管这个,叫备份。
那头备份的青鸾,长得实在一绝,仙女们悄悄议论,不知和柳宿星君哪个更好看呢。
难怪青鸾要发了疯。
她浑身燃烧成一团金色的火球,每一根翠羽翎都飞了出去。
青鸾不愧是上古神兽啊,全力之下,她竟把西王母制的项圈都打破了。
西王母震怒,下令要把他们扔进雷池关三千年。
可是青鸾逃了,羽翼震动间,破三界,抵六道,日飞万里。
天宫派了很多人去追,也没有追上。
后来听说,他们去了混沌,那里远在三界之外,谁也管不着。
「真是太可惜了,混沌里什么都没有,你说青鸾跑那里去干啥呢?」
六仙女惋惜地摇摇头,我也很感慨。
「对啊,天宫多好啊,想不通。」
不过我很快就高兴起来,因为青鸾留了一根翠羽翎给我,我偷偷把它藏在怀里。
她应该是对以前欺负我感到内疚吧,哼,算她还有点良心。
「小六,你知道翠玉翎有什么作用吗?」
六仙女掰着手指头给我数,翠玉翎是这世间最强大的灵器之一,有几百种威能。最重要的一种,翠玉翎焚烧的烈火,可以焚尽世间万物。
「你看西王母殿里被烧空了一半呢,听说两名守卫的金仙都被烧死了,连个魂魄都没有。哎,太惨了啊。」
「这么厉害啊?」
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那我可得把它藏好了。
15
有时候,我也会好奇,这个孜孜不倦守着我香火的人到底是谁。我趴在云层上,隔着重重云幕,悄悄打量那个给我上香的人。
他老是穿着一袭青衫,背影挺拔,一动不动地在我神龛前坐很久。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他很孤独。
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
家家户户都有灯火,他却只守着我的烛火。
「苏苏,你在看什么啊?」
元灵帝君问道,他神情有点紧张,好像我的答案很重要。
我伸手指着那袭青衫。
「帝君,你看那个人——他看起来好奇怪啊。」
「哪里奇怪?」
「他连朋友妻子都没有,长得一定很丑!」
「噗嗤,他丑?哈哈哈哈,有意思,真有意思。」
元灵帝君大笑着满意离去,笑声久久回荡在空阔的殿宇中。
很好笑吗?
我却笑不出来。
很久以后,彗星划过夜空,我眉头一跳,发现人间的香火又断了。
我跑去找元灵帝君求情,他无奈地挥挥手,给我一日时间下凡续香火。
哇,我终于又可以下凡了。
可是,为什么是「又」呢?
难道我以前下去过吗?
晃了晃脑袋,我从怀里掏出翠羽绫看了一眼。
总觉得这东西,好像会派上大用场呢。
(全文完)
作者:江南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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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0-02 16:5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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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我骨铸他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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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途漫漫:这届上仙不简单
刘大大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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