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碰瓷
妖怪情书
追尾了一只王八精后,它口吐人言威胁我和它谈恋爱。
不然 10 分钟内就会有 108 个小弟把我家夷为平地。
我毫不犹豫地拨打了电话:
「我举报,建国后有动物非法成精。」
01
「陈果果,我告诉你,这是驾校的最后一辆车了,你要是再……」
我用力一踩油门,送了他一嘴汽车尾气。
阳光,微风,差个音乐。
我哼着小曲打开车载电台,冷不防整个车剧烈地碰撞了一下。
「卧槽,什么玩意儿?」
一只脸盆大的王八半死不活地仰面躺在地上,脑袋上还有一道血迹缓缓流下。
我望着车前方被王八砸出的巨大深坑,倒吸一口凉气。
我颤抖着给陈师傅打了个电话:
「喂,老陈,咱驾校的车是不是都有保险啊?」
「什么老陈,没大没小的,我是你爸!啊?保险,车咋的了?陈果果!」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响叮当之势迅速挂断了电话。
保险公司的人来得不快不慢。
他们认真查看了行车记录仪,认定责任不在我,在对面。
负责赔偿的小哥慢条斯理地开口:
「陈——果-——果-——女——士——你——应——该——找——对——面——赔——偿——」
「可是对面是只王八啊?这种情况不是应该你们来赔吗?」
他看了眼手表,面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女士,就在刚刚,您购买的体验版保险已经到期一分钟,拜拜了您嘞。」
走之前,他还好心地提醒了我一句。
「你的肇事方,可能要逃走了。」
我一个饿虎扑食扑上正在鬼鬼祟祟往草丛钻的王八:
「肇事方,没有钱,那就肉偿吧!」
02
我和老陈大眼瞪小眼地看着眼前的王八。
王八之大,一锅炖不下。
老陈兴奋地搓手:
「把它养起来,过几天我要叫上那些钓鱼的朋友们,给他们炫耀一下。」
我吸回去嘴角的哈喇子,认命地把桌上切好的葱姜蒜收起来。
再见了裙边,再见了美味甲鱼汤,呜呜。
为了钓鱼佬的面子,我翻出家里从来没有过鱼的大鱼缸,往里面放满了水。
王八一进去,咔,缸裂了。
「……」
最后还是靠老陈贡献出家里的腌菜缸才解决了王八的住宿问题。
老陈看着在腌菜缸里上下扑腾的王八,走过来和我嘀咕:
「闺女,我咋觉得这王八溺水了呢?」
我冲过去一看,只见它一会自由泳,一会蝶泳,一会狗刨,十分欢快。
转过身用力一拍老陈的肩膀:「别瞎说,人家只是爱运动。」
老陈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我抓起一把大米,学着「咕咕咕」的声音就往缸里撒。
这次,王八不扑腾了。
它发出了咬牙切齿的声音:
「陈果果是吧,等我出去,有你好看的。」
幻听,一定是幻听。
我一手点开《大悲咒》,一手掏出便携式随身木鱼,只觉得整个人都得到了净化。
王八的眼神在立体声环绕的佛经沐浴下变得迷茫起来。
它喃喃自语道:
「扣 1 佛祖原谅我,出去我就要宰了陈果果。」
「1。」
我也喃喃自语:
「扣 1 佛祖原谅我,我现在就要炖了这只王八。」
等一下,刚刚是谁在说话?
卧槽!
我惊恐大喊:「老陈,王八真的说话了!」
老陈掏出手机,拨打求助电话:
「喂,请问动物成精你们管不管?」
对面只回复一句「一切恐惧都来源于武力不足」就挂断了电话。
王八冷笑一声:「愚蠢的人类。」
我和老陈双手捂住耳朵,心中默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王八费力地扑腾到了缸子周围,清清嗓子开口:
「陈大强是吧,你不放我,我一个电话,就会有 108 个人把你的驾校夷为平地。」
我和老陈默契地对视一眼,决定一不做二不休,今天就炖甲鱼汤。
上锅前,王八发出了最后的呐喊:「别炖我,我有钱!」
挂断电话 5 分钟后,108 个保镖整整齐齐地站在了我家驾校门口,齐刷刷一鞠躬:
「恭迎巫总回家。」
?
王八诚不欺我。
老陈默默提着本用来烫王八的开水给那 108 个保镖泡茶去了。
03
王总,啊不是,巫总一个吩咐下去,老陈的某宝立刻响起到账 500 万元的声音。
陈师傅看王八的眼神,比他刚和我妈谈恋爱那会还热切。
老陈点头哈腰地把王八从腌菜缸里捞出来,还十分狗腿地问王八饿不饿,渴不渴。
他一会给王八捏捏肥嫩的左前腿,一会给王八敲敲壳。
极尽谄媚之能事。
巫总面色不改,爪子一指:
「我要陈果果给我捶背。」
「好嘞!」
老陈麻溜地捧着王八,一把塞进了我的怀里。
「老陈,你这样是不对的,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
我痛心疾首。
老陈瞪我一下:「你懂什么,他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见我还想张嘴,老陈向外一指院子里那些报废车辆:
「一辆车算你二十万,一百四十万,赔吧。」
「……」
做人,就要讲究一个能屈能伸。
我卖力地给王八捏肩捶背,脸都快笑烂:
「力道够不?要不要再重一点?我当年可是在盲人推拿干过的,包您满意。」
王八阴阳怪气:
「当年那盲人推拿是不是自从你去了以后就倒闭了?」
我忍!
不生气不生气我若气死王八如意,不生气!
王八皱着眉,如果它有眉毛的话,看了我好几眼:
「我好好在路上晒太阳,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开车把我撞了。」
我:心虚。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悠悠地看了我一眼。
我:持续心虚。
王八接着说:「陈果果,作为救命恩人,我是不是需要对你好一点?虽然你差点把我炖了。」
我:心虚加倍。
王八的两只前爪一拍,立刻有人送上一份文件:
巫癸境的日常起居、一日三餐由陈果果全权负责;
未经巫癸境允许,陈果果不允许说话;
陈果果不许用王八称呼巫癸境;
以上若有违反,违反一条扣除陈果果当月全部工资。
???
资本家看了都落泪。
知道的说这是感激救命恩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卖身契呢?
我抬起头愤怒地瞪着王八,嘴里已有一句国骂要讲。
我总觉得,它知道是我撞了他,蓄意报复我。
老陈的眼珠子在看到文件底下写的月薪十万以后,立刻直了。
他用力捂住我骂骂咧咧的嘴巴,示意我低头看看文件。
我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吗?
我是。
我火速在自己脸上掐了一把确认这不是梦,再抬头的时候老陈已经把我的行李都收拾好了。
?
说好的父爱呢?
他说,巫总啊,我们家果果就交给你了。
陈师傅牵着我的手,又把王八的手牵过来,神情低落:
「女儿大了,就留不住了,只剩我一个老头子咯……」
怎么看,都是他为钱卖了我,而不是我抛弃了他吧!
我正要说话,听见王八冷冷地威胁:
「工资不想要了?」
不就是工资,谁会在乎!
04
没错,我在乎。
我一边听着《大悲咒》一边抱着王八上了车。
身后,是飞快锁门生怕我反悔跑回来的老陈。
刚酝酿出的煽情的眼泪立刻倒流回去。
王八看着我一脸吃瘪,心情倒是很好。
「陈果果,怎么不神气了?」
我没好气瞪它一眼,不说话。
它用短小的四肢挪到了我的身边,一双绿豆大的眼睛好奇地注视着我:
「现在我允许你说话。」
呵呵,希望你不要后悔。
我,陈果果,从小阴阳怪气人就没输过。
王八的脸色在我机关枪一样的输出中逐渐越来越阴沉。
终于在我说到「哎呀我为什么有十根手指好烦呀不像有的人只有几只爪子一日三餐都有人照顾指不定家里还有好几只漂亮母王八」的时候他忍不住开了口:
「闭嘴!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丢下去!」
前排开车的司机在努力憋笑,一抖一抖的肩膀出卖了他。
王八很不高兴,所以它要让其他人也不高兴。
它对我说:「陈果果,工资扣光。」
现在,有两个不高兴的人。
它又对司机说:「你也是,工资扣光。」
现在,所有人都不高兴了。
反正也没工资,我干脆豁出去了。
我指着王八的鼻子骂:
「你是不是觉得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你扣我工资也就算了,司机又没和你签订不平等条约,辛辛苦苦一个月就因为你一句话玩完了?」
骂到兴头上,我干脆揪住王八的脖子,左右开弓给他各来了一下。
后视镜里的司机瑟瑟发抖,已经扇完的我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它要是学那些记仇豪门让我和老陈一夜之间消失怎么办?
我一横,干脆立刻把王八搂进怀里:
「不好意思哦宝宝,打是亲骂是爱我给你呼呼就不痛了,呼,呼……」
我强忍着恶心,又在王八的那张脸上亲了一口。
老陈,你闺女我为了我们家的人身安全,真是豁出去了!
下一秒,白光闪过,我怀里的王八突然变成了一个裸男。
「啊!!!」
05
我双手捂住眼睛,从缝里偷窥。
流畅的下颌线,倒三角,八块腹肌,人鱼线,不错。
看着看着,视线就看到了不能过审的地方。
看一眼也是看,看两眼也是看,反正不要钱。
我干脆把手放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裸男。
「陈果果!你怎么不知羞的!」
啧啧,原来还是个纯情王八。
他耳朵根全红,脸上还带着我那两巴掌的微微红肿,不过在整个人迅速通红成熟虾米的情况下,倒也不太看得出来。
嘴巴比脑子快。
我想也没想脱口而出:「怎么,你连母王八都没谈过?你是牡丹王八?」
不出所料的,我被赶下了车。
车窗里丢下来一张画了目的地的地图,还有一句「你自己步行到目的地好好反省」。
不就是步行吗,当年我可是在五百个老头老太的跑步比赛中一举夺冠。
地图,打开。
地址,输入。
地图,关闭。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上面显示的预计步行八个小时后到达。
呵呵,摆烂了。
我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有一个小鱼塘,旁边还坐着一个大爷。
大爷提上来一次,空竿。
再提上来一次,还是空竿。
我大着胆子凑上前套近乎:「大爷,能给我试试不?」
所以当两个小时后王八的车掉头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我负责下竿,大爷负责给我欢呼加油。
本来空荡荡的鱼篓装满了鱼,旁边还拴着两只小王八。
巫总没好气:
「陈果果,你是一步路也没走啊?上车,马上天黑了。」
大爷挥着小手帕和我依依不舍地告别,我提着一只小王八就兴冲冲地上了车。
巫总很警惕:
「你手上那是什么东西?扔下去。」
我笑眯眯地把那只小王八举到他的眼前:
「给你挑的媳妇,看看,喜欢不!」
「陈果果!未来一年的工资全部扣光!」
嘁,小心眼王八。
06
我张大嘴巴仰望着面前这座金碧辉煌的建筑。
奢侈,太奢侈了。
我鬼鬼祟祟走到一个雕像前,掏出钥匙想要刮点金粉下来,冷不丁听见背后阴阳怪气的话:
「别抠了,这是仿品,专门为了防你这样的。」
我收回手,讪讪一笑。
王八已经换上了人模狗样的衣服,立体剪裁把他的身材衬托得更好了。
他嫌弃地走上来用小拇指揩掉我嘴角的口水:
「就这么喜欢钱?」
我忙不迭点点头,要不然老陈能出卖他女儿我呢吗?
他嗤笑一声:
「那有个挣钱多的工作你干不干?」
我警惕地捂住自己的腰子,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他。
王八笑得很开心:
「猪腰子还能炒一盘菜,你的腰子能干嘛?」
我下意识回答:「能炒两盘。」
「……」
看他面色似乎不是很好,我猛拍大腿。
万能的职场拍马屁怎么忘记了!
我谄媚地笑出一脸褶子:
「我当然没有老板您有用,您全身都是宝,又能做药又能吃,那滋味,又香又糯……」
「陈果果!」
王八丢下一句明天换好衣服到大门口等他就愤怒地离开了。
唉,老板的心思真难猜。
07
「陈果果!你好了没有!」
王八在外面气得跳脚,我不紧不慢地从造型间里出来,给他转了个圈。
「怎么样,好看吗?」
他阴阳怪气地笑了一下:「猴子穿人衣。」
我不甘示弱回击:「王八长狗嘴。」
眼见着他脸色由红到绿,由绿到紫整一个打翻的调色盘,我赶忙上前挽住了他的胳膊,又冲他甜甜地笑。
他怪异地看我一眼,又伸手在我的额头上摸了摸:
「陈果果,你是不是昨晚假酒喝多糊涂了。」
说起昨晚,我就来气。
低度数的果酒是一杯接一杯,别问,问就是上头。喝到最后干脆和王八家的两只狗拜了把子。
王八要拉着我回房的时候,我还兴高采烈地和我的两个大哥打招呼。
「大哥,二哥,小弟先走了,嗝,明天继续喝,嗝。」
然后转身就开始搂着王八:
「小王,你和姐说实话,你是不是新来的?哟哟,这手,咋这么细,这么嫩。」
我借着酒劲对着王八那是又亲又摸,一口一个姐养你。
假酒,昨晚肯定是假酒。
清醒过来的我欲哭无泪,王八却意外地没有什么反应。
我小心翼翼,生怕他秋后算账直接扣完一年工资。
「说什么呢亲爱的老板,人家一直是这样的啦。」
我只当看不见他脸上要哕的冲动,一把拽着他进了车里。
今天,我们要去赴婚宴。
作为一个合格的员工,我已提前为老板准备好了一切。
王八还在闭目养神,我知道,他一定是不愿意在人前暴露自己脆弱的情绪。
我一把把王八搂进怀里:
「不要怕,你还有姐。」
王八面无表情地推开我:
「说到姐,我想起来了,你昨晚一口一口姐养你,那你未来的工资就都直接上交吧。」
卧槽!我恨自己这张破嘴!
我愤愤地转过身面对着车窗,听见身后传来王八闷闷的笑声。
08
气温,是零度。
但我的心,却是一百摄氏度。
我在王八惊恐的目光中一下扯开身上的羽绒服,露出里面的镂空系带红丝绒裙。
「陈果果,谁让你穿这么少来的?」
我正忙着摆造型,一时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小样,被姐的魅力迷倒了吧!」
王八用力拽过我手上的羽绒服,紧紧地包裹在了我的身上。
我看着俯身下去给我拉拉链的王八毛茸茸的头顶,心中疑惑:
「你不是要我在你前女友面前一展雄风扬眉吐气吗?我穿上这个,保证比今天的新娘还像新娘。」
「你是在梦中听见的前女友吗?今天是我姐的婚礼。」
坏了,喝酒误事,把现实和昨晚的那部偶像剧弄混淆了。
两分钟后,王八沉默地举起一枚拉链头。
「拉链坏了。」
没有拉链的羽绒服,就像没有物质的爱情,一盘散沙。
更可怜的是,由于我扯开的幅度过大,这件可怜的奢侈品衣服已经在肩膀处破了一个大洞。
里面的填充物个个都在高喊着「我们自由啦!」然后顺着风飘走。
「……」
我吸了吸已经有些冻到麻木的鼻子:
「我里面只穿了这个。」
王八没好气:「怎么,你还想扒我的衣服?」
「也,不是不行……」
我还是如愿穿上了暖和的衣服。
王八把身上的厚衣服都脱给了我,催促着我快点去休息室的洗手间换上,他则在外面打电话让助理送来两套新的保暖衣物。
等到我再推开门时,地上只剩王八散落一地的衣物。
我那么大一个帅哥呢?
我在沙发后找到了一脸黑线的王八。
还没来得及亲上去,就听见休息室门把处传来的拧动声。
我飞扑过去想要关门,已经来不及。
开门的几个人愣愣看着沙发旁衣衫不整的我和凌乱的头发,再看看地上散落的男人衣服,一瞬间都发出了暧昧的笑容。
「你们继续,你们继续,不打扰了。」
门被飞快关上。
隔着门,我还能听见她们的窃窃私语声。
「不是说巫总不喜欢女人吗,怎么带着个女人进了休息室。」
「谁知道啊,还不锁门,还好我们没看见什么不该看的。」
不是,你们听我说,这真的只是一场误会。
王八蹦跶到我的面前,指了指自己的脸。
见我没反应,幽幽张口:
「亲一口五十万。」
我猛地扑上去,吧唧就是两口。
还想再挣钱的时候,面前的王八已经变成人形了。
啧,可惜。
09
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来给我敬酒。
王八一律拒绝。
他手借着外套的掩护捏着我腰上的肉威胁:
「敢喝,你就自己走回去。」
我用力踩了他的脚一下,磨着牙齿说好。
王八端着酒杯去里面应酬,我乐滋滋留在甜品台大快朵颐。
一杯酒被人兜头盖脸浇到了我的身上:
「你为什么和境哥哥在一起?」
靖哥哥?我呸,我还黄蓉呢。
我抬起头,是个陌生脸蛋的女人和几个她的小跟班。
她不认识,但小跟班我认识啊,这不就是刚刚在休息室的那几位没礼貌的吗。
慢条斯理咽下嘴巴里的最后一块蛋糕,我开口了:
「倒数三个数的时间,给你向我道歉的机会。」
「笑死人了,她说倒数三个数。你知道清柔是柔云集团的大小姐吗?」
我摇摇头,毕竟我确实只听过清风和洁柔,没听过清柔。
人要敢于承认自己的无知。
「3,2……」
她趾高气昂地不屑地看着我,替我数完了最后一个数:
「1,怎样?」
我端起旁边的酒杯,在她的尖叫声中直接整杯倒在了她的头顶。
「就你把河童当个宝,全世界都要抢河童。来人,上河童图。」
河童图没有,河童本人来了。
我后背一僵,赶在王八开口前猛地扑到他的怀里:
「嘤嘤嘤,人家好怕怕。」
我捏着一双粉拳,一边在心里呕吐一边面上神色如常,轻轻捶着王八的胸口。
王八看我一眼,随手点了人群中的一个人:
「你来说。」
完了,我疯狂冲那个小跟班眨眼色,只希望她能理解我们如今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小跟班一定是一个合格的职场人。
她不慌不忙地从口袋掏出了一支,录音笔。
秀手轻按,开始播放。
正好播放了那唯一的一句河童言论。
「……」
女侠,佩服!
她接收到我的目光,羞涩地冲我一笑:
「人在职场飘,必须得防刀。」
王八的眼刀子慢悠悠地瞟过来,成败在此一举。
我苦大仇深地开口:「是的,我就是那个河童。清柔,我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
苏清柔目瞪口呆,张嘴想要骂我神经病,被她的小跟班迅速拖走。
吃瓜的群众不由自主「ohhhhhh」起来。
原来,不是烂俗的两女争一男戏码,而是共同争一女戏码啊!
我骄傲地挺了挺胸脯,听着周围传来的「确实有几分姿色,难怪巫总和苏家大小姐都为她争风吃醋」。
「原来苏大小姐不是喜欢巫总,而是喜欢巫总女朋友!这什么爱而不得修罗场!」
巫总的手悄悄伸到了我的腰间,用力拧了一把,疼得我龇牙咧嘴。
「陈果果,配不上苏清柔但是配得上我,你把我当什么?」
我真诚地看着他的眼睛。
此乃我陈果果生死存亡之际。
我聪慧的脑袋瓜子灵机一动:
「我把你当男朋友。河童配王八,谁不说咱们天生一对。」
王八的脸蛋一瞬间变得爆红,他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
「以后这种话,在家里说就行。」
纯情王八,拿捏!
10
我没想到王八来真的。
他把自己所有的家当全部掏出来,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神色复杂,看着面前不同朝代的首饰,心中有了打算。
「小八,你自首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争取出来重新做人。」
我又仔细看了一眼中间那个和故宫纪录片里一模一样的掐丝珐琅花瓶。
坏了,估计是出不来了,争取下辈子重新做人吧。
王八一头黑线,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
「其实我不是人,我是乌龟精。你没听过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吗?这些都是我姐给我攒的媳妇本。」
我的重点落在了万年的龟,目光幽幽,神色怜悯:
「小八啊,你一直牡丹了一万年?啧啧……」
「陈果果!」
他气势又萎顿下去,委屈巴巴地咬着小手绢:
「因为,因为人家刚化形没多久嘛……所以其实做人的时间,和你差不多……」
「差不多是差多少?」
他一咬牙:「比你多四十年。」
也就勉强当个老陈小爹的程度。
我喜上眉梢。
老头好,老头有低保。
他听不懂我嘴里嘀咕的是什么,但直觉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我喜滋滋地收下桌上的金银软玉,手在王八的胸脯和腹部上摸了又摸。
「以后,你就是姐的人了。」
王八娇羞地「嗯」了一声,小媳妇一样依偎在了我的怀里。
抱了半天,他突然从怀里抬起头看我:
「那我都是你的人了,以后亲亲还要给钱吗?」
我大手一挥:「那哪能呢!」
说着吧唧在王八的两边脸蛋上各亲了一口。
「满意不?」
王八又高兴地低下头靠在我怀里。
啧啧,岁数是年年长,智商是一点不长啊。
全部家当都已经到了我的手上,哪还来的钱给我呢?
11
老陈知道以后,很是高兴。
他非要邀请王八到自己新开发的生态农场坐坐,顺便看看变成人的王八长啥样。
来的路上,王八总共掏出了十八次镜子,整理了三十二次头发,抚平了八十三次衣服上的褶皱,问了我一百二十遍「万一岳父不喜欢他怎么办」。
我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回答他:「不会的,只要没有第二个眼瞎还有钱的傻子看上我,你都只会是他唯一的女婿。」
恋爱使人降智,更是在王八本就不高的智商上雪上加霜。
他丝毫没有听出来我话里的问题,反而乐滋滋地捧着自己的脸,只听得见最后一句唯一的女婿。
「女婿,嘿嘿。唯一的女婿,嘿嘿。」
开车的狗妖一脸无语,转过头来对我说话:
「现在,你知道他为啥一只王八,啊不,乌龟单身这么久了吧。」
我点点头,深以为然。
王八炸了毛,对着狗妖一顿嚷嚷:
「说谁单身呢,人家现在是有妇之龟。」
说完了,继续转过去:「嘿嘿,女婿。嘿嘿,唯一的女婿。」
「……」
回去给王八多买几瓶六个核桃喝喝。
还没进农场,远远就看见在山脚翘首以盼的老陈。
我心中感动,知道这是老陈特意在等我们。
刚一停稳,我立刻就飞奔下车,打算给老陈来一个久别重逢的拥抱。
快奔到老陈面前时,我被老陈一把推开:
「一边玩去,别挡着我接今天的客人。」
父爱,如山体滑坡。
我眼睁睁看着后方停下了一辆小巴车,老陈的脸都要笑烂。
他走上去用力拥抱了开车的司机一下。
又走到车尾拥抱了许久未见的大黄一下。
?
行,别人抱得,狗也抱得,唯有亲女儿不配。
我气鼓鼓地拎着行李,喊上王八:
「小八,咱们走!」
没走多远,在路上看见个熟人。
穿着高跟鞋一脚陷入刚下过雨的泥地里的苏清柔一行人,好不狼狈。
她们眼圈通红,却怎么也无法从泥地里挣脱。
我把行李推给小八,让他先带着行李走。
至于我。
我一手一个,像拔萝卜一样把她们从地里拔了出来。
「还能不能走?」
我看着脚踝已经高高肿起的苏清柔,认命地叹了口气。
一手挽着她一侧的腿弯,把她背到了背上。
苏清柔用手推我:「放我下来,我不用你背。」
「再磨磨叽叽,就把你扔旁边的树林里。」
她吓得立刻闭了嘴,没有那天的半分气势。
走到半路,我听见她弱弱的开口:
「那天的事,对不起啊,我这人狗脾气,一上头就容易……」
我坦然一笑:「没事儿,我也泼了你,咱俩扯平了。再说,要是我喜欢的人被人抢了,我也生气。」
她低低地「嗯」了一声,好半天才开口:
「谢谢。」
12
没想到一向投资啥啥失败的老陈终于成功了一件事。
我站在生态农庄旅社向外眺望,窗外是连绵起伏的青山,微风拂过,整片林海都会像水一样流淌。
此情此景,免不得朗诵一首。
我清清嗓子:「大青山,青山大,青山里面有王八,一戳一蹦跶。」
苏清柔面色有一瞬间的凝固,她看了看远处正在蛙跳的王八,艰难地点了点头:
「好诗。」
五百个蛙跳后,老陈算是初步认下了这个女婿。
我看着王八苍白的小脸和呆滞住的眼珠子,关心地询问:「小八,你没事吧?」
老陈用力一拍他的肩膀:「这才哪到哪,小巫,如果你不行了,就告诉我。」
小八的眼珠子缓缓转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可以,岳父。」
我在一瞬间有一种冲动,想要告诉老陈他面前的是个活了一万年的老东西,他这么折磨人家,不符合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
小八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角,然后就被老陈毫不留情地带出去巡山了。
「……」
祝好。
13
连绵的大雨彻底打断了老陈对小八的特训计划。
老陈唉声叹气,愁眉苦脸。
好不容易找到个体质不错的女婿,结果给天气耽误了。
游客们全都被困在农庄的旅舍,煮一壶茶,聊聊鬼故事,倒也热热闹闹。
小八找到了新的乐趣:看狗血偶像剧。
于是我们的日常变成了这样的:
搔首弄姿的小八躺在床上,嘴里还在喊着:「女人,你也很为我着迷吧?」
他蹲在我旁边看着我用柴火灶生火时,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深情款款:
「其实,你不用生火的。」
?
不生火一旅舍人吃啥?
他继续开口:
「因为你早就在我的心上点了一把火。」
在旁边帮工的苏清柔忍无可忍:「喂……」
「第一,我不叫喂,我叫巫癸境。」
没救了。
在他的病更重一步之前,我没收了房间里所有的狗血偶像剧碟片。
不过很快,他又发现了新的碟片。
他举着一张花花绿绿的碟片给我看,好奇地问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只一眼,我嘴里的水就彻底喷了出去。
我手忙脚乱地收拾好残局,目光坚定地告诉他,这是动作片,不适合他这个年纪看。
他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又好奇开口:
「那我到什么年纪才能看呢?」
我在心里痛骂这些无良商家,脸上仍然很严肃:
「到老陈那个年纪吧。」
「可是,我六十岁,老陈五十五岁。」
「……」
行,都是成年人了怕个屁。
我调小音量,缓缓放入那张碟片。
又做贼心虚,和老陈说我睡觉了让他不要来打扰。
深吸一口气,点击,播放。
刺激!带劲!这才是成年人该看的!
奥特曼打小怪兽!
14
大雨已经连绵了数十天,有的游客已经等不及。
老陈顶着个破雨披,骑着小电驴一趟一趟地把这些客人往外送。
小八和我自告奋勇,也加入了运送游客的队伍。
苏清柔几个不着急的,就在旅舍煮些姜汤,等着大家回来喝。
送到倒数第二趟的时候,旅舍出了事。
我老远看见黑压压的云层坠得更低,山上有轰隆隆雷声一般的声音传来。
不好,是山体滑坡!
我着急拨打苏清柔的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只有听筒里一声声的暂时无人接听传来。
老陈脚下的电驴骑得飞快,一路逆行往农庄冲。
我咬牙,也跟着老陈一起往农庄方向冲。
一路上,滚落的石块随处可见,越靠近农庄我的心就越发揪着疼。
等到看清农庄的现状时,我只觉得目眦尽裂:
大片滑落的山石不偏不倚地覆盖在了农庄门前,最内侧的旅社恰好被这些山石阻断了出去的路,也就阻断了生路。
信号基站偏偏在这时候坍塌。
该死!
我顾不得许多,从旁边翻找出一根粗壮的木头就开始翘那些山石。
眼泪不自觉地从我的眼眶滑落。
虽然我和苏清柔等人相识不久,但我无法想象人命眼睁睁在自己面前消逝。
没有挖掘多久,二次坍塌又开始了。
老陈神情是罕见的严肃。
他趁我休息时将我捆在了山下的一棵树上。
又叫来小八,交代他务必将我牢牢看好。
再转身时,他背对着我敬了一个礼,然后就头也不回地孤身一人向着农庄深处前进。
我嘶吼,踢蹬,甚至咒骂小八是个缩头乌龟,他都无动于衷。
直到山下的救援队前来将我接走,我才听见小八开口。
他说:「果果,你好好的,我替你去找爸爸。」
15
再次看见我爸,是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
几个医生充满敬意地向他敬了一个礼,给我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我看着浑身上下插满管子,依靠呼吸机呼吸的老陈,又想到医生说的即使能够安全渡过危险期,也很大程度会是植物人。
一时间悲从心起,心中更是有愤怒在汹涌。
我隔着窗子拍打,喊叫:
「你为什么总要逞英雄?妈就是这么离开的,为什么,为什么你也要抛弃我?」
喊到最后,我的嗓子已经肿到发不出声音,手掌也无力地从玻璃上滑落。
远远捧着一束花站着的老陈的前队友们面露不忍,其中一个走过来搀扶我起来。
「果果,你妈妈的事情,对不起。那场火灾,本来还在哺乳期的你妈妈不应该上场的,只是……」
他已经说不下去,眼中有泪光闪烁。
好半天,他才平复心情:
「但是,我想我们都不会后悔,对吗?」
言语的力量无法抚平伤痛,我任由自己呆呆地在地上坐着,直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果果,我说过,我会帮你找爸爸。」
小八的话还在我耳边回荡,我眼睁睁看着他穿过玻璃进入老陈的病房,腿却怎么也动不了。
他说,古人常用龟甲占卜以知天象,但是他们不知道,每一个乌龟都会有一片护心竭,它可白骨生肉,起死回生。
他还说,一只乌龟活到一万年可不容易啦,所以他的护心竭一定能够救回来我爸爸,他的岳父大人。
我看着老陈被一片白光包裹,然后彻底失去意识。
16
老陈的醒来是个奇迹。
他也犹疑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因火伤而产生的狰狞的疤痕也彻底消失不见,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疤也不见了踪影。
「真是奇了。」
他喃喃自语。
我勉为其难堆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对着外面只是说我和小八分手了。
可是,没有人记得小八。
他就像从来不存在一般,只存在我一个人的幻想之中。
龟店和甲鱼店的老板一定觉得我是个神经病。
因为我总是一个一个地对着缸子里的乌龟和王八说话:
「喂,小王八,你的家当都还在我手上呢。」
我尽可能走遍每一个大街小巷。
万一,他被无神论者吃了?
万一,他转生成了一只普通的小王八?
……
三个月后的某一天,我收到了一封上面盖着乌龟印章的信。
信上说,如果我是诚心想要找到小八,需要我去城西最大的月老庙虔诚参拜。
我不疑有他,立刻动身前往月老庙。
适逢七夕,月老庙全都是成双成对的有情人,只有我独自前来参拜。
我将红绳和愿望系在树上,许愿还有见到小八的明天。
风铃声叮当,我转头看见一个男人正在扯我的红绳和许愿条。
!!!
毁人姻缘,犹如断人钱财。
我顺手抄起身边的扫帚,冲上去就是一顿痛打。
手腕被人捉住,接着跌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喂,女朋友,把你男朋友打坏了可怎么办啊,毕竟,我可再没有第二块护心竭了。」
我怔怔地看着那张脸,眼泪已经滚滚而下。
「喂,小王八。」
「喂,小河童。」
「我好想你。」
「我也很想你。」
番外:
王八有个姐姐,远比王八聪明很多。
信就是她写的。
她在背面留下了自己的地址,说我们没事可以去找她玩。
我局促不安地坐在大姑子的家里,听着她戳着王八的脑袋骂王八蠢。
「你见过有乌龟拔壳差点狗带的吗?你是不是缺心眼啊!」
一秒钟后,她又肯定地点点头:
「没错,你确实是缺心眼。」
她给我端来一杯茶水,详细描述了当时的情况。
王八不知道哪片才是护心竭,干脆点兵点将随便拔。
关键运气也不太好。
这直接导致了姐姐赶过来的时候,王八几乎已经没有壳了。
靠着山里的灵气养了三个月,才勉强长出一层新的。
我听着好笑,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我的脑袋搁在王八肩膀上,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他。
我说王八,你怎么这么傻。
王八嘿嘿一笑:
「我才不傻。」
他晃了晃手上小人打架的碟片,眼睛笑得弯弯的:
「喂,果果,你要不要,摸摸我的新壳?」
完 -
□ 栗饼五文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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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1 15:3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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