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我精神出轨却不觉愧疚,只因我发觉瞒着我失业的丈夫,有更大猫腻
婚前婚后
1
我躺在沙发上,眼睛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慢慢溢出。我下意识地想要忍住,却听刘先生温柔而富有磁性的声音说:「不要压抑,哭出来。」
刘先生的声音像黑暗世界里的一束光。
我感觉自己仿佛在无边的海中溺水了很久很久,手指尖突然触摸到什么,不管是稻草,是树枝,还是救生圈,只想紧紧抓住。
我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手机闹铃「滴滴、滴滴」提示,见面的时间已经结束,我该离开了。
刘先生递给我一张面巾纸,我小心擦去泪痕。「下周还可以见面吗?」与其说我是期待,不如说有一丝哀求。
刘先生笑得很温柔,他从不拒绝我。我松了一口气。我喜欢他这里,像一个避风港,一个可以躲起来的窝。也只有在刘先生这里,我才能放下所有的戒备和伪装。
在这里,我不是妻子,不是母亲,不是儿媳妇,不是员工,我只是我自己。
我又庆幸,又愧疚,毕竟我已年过三十、嫁为人妇,成为孩儿妈,我以为我内心强大,坚不可摧,但我从未想到我竟然会在别的男人面前这么轻易的落泪。
走出酒店,天已经黑了。初夏的夜晚还比较寒凉,我裹紧了西装外套。手机里是十几条未接电话、待处理邮件和公司 OA 的会签。
这一季度业绩排名终于摆脱了垫底,因为产假被挖走的客户要一点一点撬回来。明天上午 10 点是齐名医药股票发行推介会,中午是商务交流宴,下午 2 点是投资风险会。
工作处理到一半,手机震动了起来,是婆婆发来的视频邀请。这一刻我很想把视频摁掉,我把手指攥在手心强忍着这种冲动。
小樱桃的头像一闪一闪顽强跳动,最后我还是接通了,并且调动了全部的面部肌肉。
「小樱桃!有没有想妈妈呀?」
「麻麻!麻麻!」
手机画面里是小樱桃肥嘟嘟的可爱脸庞,她还不太会说话,只会说麻麻、麻麻;对着我是麻麻,对着沈木清是麻麻;对着婆婆,也是麻麻。
「麻麻马上就回来了,让奶奶陪你玩一会儿好不好?」
「麻麻!麻麻!」
全程都在微笑,所有的热情洋溢都被挂在脸上。但挂掉视频的那一刻,面部表情瞬间变成一张扑克。
我不知道有没有一个已婚已育的女性像我一样,每天像在演戏。带着不同角色的面具,好员工,好母亲,好媳妇。我可以胜任每一个角色,但空虚疲惫依旧排山倒海一般淹没了我。
我回头看了看酒店的旋转门,还好我有刘先生。他是我的慰藉,也是不能说的秘密。这一切我都绝口不会告诉沈木清。
划开手机,把我和刘先生的微信、通话记录一条一条仔细删除。然后驱车回家。
2
钥匙插进锁孔,门被打开的那一刹那,自己瞬间挂上了最开心的笑容,小樱桃迫不及待扑到我的身上,我连鞋子都来不及换就把她举高高。
一次、两次、三次,她还想要,我和她商量,「妈妈先洗手好吗?」
「麻麻!麻麻!」
我把小樱桃从自己身上摘下来,一溜烟钻入洗手间,缓慢地洗着手,我知道我在拖延每一分钟。
并不是不爱小樱桃,我恨不得掏出所有的爱给她。
可是每一天都不想回家,被内疚和疲惫拉扯着。像被上了发条的木偶,在音乐盒上不停旋转、旋转。日复一日,直到精力耗竭。
洗手间外面又响起了小樱桃和婆婆的抗战,「过来吃饭!」
「不!不!」
碗碎在地上,小樱桃嚎啕大哭。
祖孙俩的斗争每天要上演一百次。我提起一口气走出洗手间,餐椅上的小樱桃正咧着嘴委屈巴巴地望着我,脸蛋上还挂着新鲜的泪滴,「麻麻!麻麻!」
她的衣襟上、桌子上、地上全都是肉粥,她踢腾着腿挣扎着要出来。
「不准出来!不吃晚饭不准出来!」婆婆一把摁住小樱桃,小樱桃更加高声反抗。
「妈,孩子还小。」我伸手要去抱小樱桃。
「小什么小?都一岁多了!沈木清 1 岁多都会说话、会跑、会自己吃饭了!这孩子不听话、难管教,比牛还倔!」
沈木清是能力超群,业绩卓越,但是婆婆从来都不反思,为什么沈木清总是和她端着很远的距离,鲜少亲昵。
小樱桃仿佛知道在说她,扎在我怀里,仗着我给她撑腰,「啊啊哦哦」大声和婆婆争执。
「再不听话就把你扔了!!」
「妈!你不能这样吓唬孩子!」我把小樱桃搂在怀里,轻拍着她的后背,「妈妈不会不要你,妈妈永远都爱你。」
「哪个孩子不是吓大的?我还不是为了她好!她得从小懂事听话,以后才有出息,才做人上人!」婆婆又开始了碎碎念,「我放着退休后的清闲日子不过,来给你们带孩子,还不是为了你们好?为了孩子好?听我的准没错!」
在结婚前沈先生就和我铺垫过,婆婆的嘴像刀子,句句戳心,就像许许多多的父母一样,明明付出了很多,但就是很难被感激。
指望我的亲妈?不,自从我有认识起,就知道指望不上。他们两口正在伺候弟弟的媳妇儿,等着抱大胖孙子传宗接代;我也无法把小樱桃随便交给家政中心的育儿嫂;纵使情感上我对婆婆的育儿经有一百个反对,但是考虑各种现实因素,婆婆是所有方案里唯一可行的。
要怪只能怪自己,怎么就意外怀孕,怎么就把小樱桃生下来了,怎么就无法辞职回家带孩子,怎么就把生活拽入了泥潭。
「我回来了。」沈木清踩着点到家,我像看见救兵一样飞向他,小樱桃更是扑向沈木清。
短暂的嬉笑逗弄后,婆婆又端出了小樱桃的晚饭,小樱桃高声抗拒,婆婆强力摁下,我想袒护又怕婆婆撂挑子,倒是沈先生色厉内荏,震住了撒泼的小樱桃和教条的婆婆。
一顿饭勉强维持着安静和谐,四个人各自心怀鬼胎。
终于小樱桃睡了,婆婆回屋了,我和沈先生才落得一点点空闲和私密时光。
曾经每天的晚饭时间是我和沈先生的情感建设时间,打闹逗趣说点情话,讨论下金融市场的最新发展,然后一起嬉笑着去洗碗,再窝在沙发上各自用手机处理工作。
如今只要小樱桃没有把屋顶掀了、婆婆没有把小樱桃摁在地上狠狠教训就是万幸了。
我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沈先生躺在我旁边。我的手摸到他的手,向他挪了两寸,靠着他的肩膀,他用手抚了抚我的脑袋,我顺势蹭了蹭。
我知道我的心里是温暖的,我知道我爱沈先生。但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和沈先生隔着什么。
也许是因为我们都是习惯了独立的成年人?也许是因为我们都学不会在别人面前示弱?也许是因为我们都敏感又好强?
我和沈先生是在一场 IPO 争夺战中认识的。我在齐元证券,沈先生在万鲁证券,为了争夺同一个客户,我们打得不可开交。
从项目标书、到入场服务、到价格,起初是为了抢夺客户,到后来就变成不能输给对方。以至于在第三个竞争对手跳出来时,我们竟非常默契地联手把第三个竞争对手排挤出局。
只可惜那个客户不争气,上市才刚有了眉目,实际控制人被小三举报贪污行贿,公司的名誉一落千丈。
虽然生意没做成,但我和沈先生却斗出了感情,颇有惺惺相惜的味道。我们都敏感好胜,不知不觉开始争夺关系的主动权,从约会的餐厅、到旅游目的地,从谁先强吻的谁、到谁把谁推倒,像拧在一起向上旋转的螺旋,富有激情,斗志昂扬。
直到小樱桃的到来,彻底打破了试图通过事业的成就来获得自我价值的模式。彻底打破了我和沈先生力争上游的恋爱守则。
也许是年龄到了,也许是想要个孩子,也许是想把自己从未得到的完整的爱,都给她,即使是意外怀孕,即使是在事业不进则退的关键时期,即使医生劝我高危妊娠,但是我还是把小樱桃生了下来。
生产过程频临大出血,还好有惊无险。沈先生从未低过头或服过软,小樱桃出生是我第一次见他哭。一进病房就奔向我,说他以为再也见不到我了。沈先生泪眼婆娑像走失被找回的狗,和我腻歪了好一阵才想起自己当爹了。
那时我是感动的,以为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是有了小樱桃之后,小樱桃和婆婆一起插在了我和沈先生中间,日子变得很拧巴。
不满和忍耐变成生活的主旋律,隐忍克制维持着表面和谐。亲妈告诉我,婚姻就是这么妥协着过一生。这一辈子我看着她委屈,看着她不满,看着她老去,看着她守在父亲身旁。一次又一次诱惑过后,身边的人离婚又再婚,我有点不知道亲妈到底是幸福还是不幸。
我躺在沈先生身边,把手指插入他的指缝,和他十指相扣。想说的话又很多,又不知从何说起。充满无奈的静默。
突然想起来我忘记删除行车记录仪,捡了个理由溜出门,「我的手机好像落在车上了。」
我把今天去找刘先生的行车记录删除了,然后又检查一番,发现行车记录空空如也,沈先生是不是也像我一样,删除了行车记录?
揣着疑问回到家,沈先生正在电脑前工作,他头也不抬地说,「你的手机不正在床头吗?怎么会落在车上。」
「怪不得我在车上没找到!」随机应变扯着慌,偷偷瞄向沈先生,他并没有怀疑。
「你手机刚才响了。」
我摸过手机,上面有一条未充分展开的信息,「下周我不太方便见面,有时间我再约你。」刘先生。
我心里一阵紧张,就像考试作弊被当场抓获,我看向沈先生,他专注地坐在电脑前,好像并不关心到底发生了什么。
把手机揣进兜里,我绕到沈先生身后,像做错了事想要讨好他,环抱着沈先生,「你在忙什么啊?」
「忙一些工作的事。」沈先生回头吻了我的额头,「你先去休息吧。」
我顺从地点头,可是我的余光分明看到沈先生快速地关了网页,他并不是在工作,他正在做着并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情。
我时常觉得沈先生身边有着很高的围墙,他会躲进自己的城堡,不理外人,也不让别人进去。后来我才知道,沈先生只是用这种方式阻隔着来自强势的婆婆的影响。
晚上鬼使神差,我给亲妈打了电话,距离上一次联系是多久之前?三个月?还是半年?
「莉莉,我正想找你呢,你嫂子马上就临盆了,医生说了是个大胖小子,东西我准备了好多,生怕少什么,你生过孩子,我和你对一下。」
母亲碎碎念着新生儿的尿不湿、抚触油、和尚服,母亲说着小孙子的种种,唯独没有问我和小樱桃好不好。我跟着敷衍了几句,然后匆匆挂了电话。
说不上失望,可能一开始根本没有报希望就不会觉得心冷。可是内心被紧紧揪着,难以入睡。
3
第二天是齐名医药股票发行推介会。许多金融机构都应邀到场,我并不看好齐名医药,但端着齐元证券的饭碗,也得代表公司过来捧场。
没想到冤家路窄,赖长生也来了,他像狗皮膏药,一旦粘上了就很难甩掉。我低着头用手捂着半张脸,但他还是走了过来。
「莉莉,」我的名字被他拖着奇怪的尾音,「我还以为你在家带孩子呢。哦也是,你们家沈木清被裁了,你可不得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儿,赚钱养家么。」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
赖长生是个狂妄自大、把女人当标本一样收集的男人,当年撩我没得手,一直怀恨在心,从此像是潜伏在草丛里的野狗,只要遇见就会蹦出来咬人。
「万鲁证券今年业务下滑,年初的时候好几个团队被砍,从领导到办事员,一个不留。莉莉你当初可真是看走了眼呢!!」
赖长生大概想看到我震惊认怂、慌乱害怕的表情,揣着小人得志的表情贱兮兮笑眯眯看着我。
可惜要让他失望了,「我们家沈先生,我还养得起。不劳你费心。」
沈木清被裁了,我一早就知道。金融圈从来都不缺乏八卦,各种版本的小道消息满天飞。早有像赖长生一样的好事者把这样的喜讯送到我嘴边,我也就不怯不惧地吞了下去。
经济形势下滑,不单单万鲁证券,好几个公司都断臂自保。行业趋势面前个人并没有太多招架的能力。
只是,从年初到现在也有好几个月了,沈木清似乎并不打算告诉我,每天西装革领按时出门,按点回家。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这出戏又打算演到什么时候。
晚上回到家小樱桃又在和婆婆斗智斗勇,婆婆强行把奶瓶塞进小樱桃嘴里,小樱桃一次又一次推开,婆婆一手环绕死死固定住小樱桃,一手端着奶瓶锲而不舍使劲往嘴里塞。
小樱桃一脸抗拒紧闭着嘴,但架不住婆婆力气生猛,小樱桃「哇」一声哭出来,婆婆更着接着小樱桃张大嘴的机会,把奶瓶使劲往嘴里杵,小樱桃终于不受用,开始干呕。
我从婆婆手中抢过小樱桃,抱着怀里,抚着她的后背安慰她,「妈,她不想吃就不吃了,不要勉强她。」
「小孩子不吃饭怎么行?怎么长个?怎么发育?现在就知道不吃饭,以后是不是学会不写作业?不爱学习?自甘堕落?!」
「妈,您说哪儿去了?」
小樱桃知道我在给她撑腰,越哭越大声,脸都憋红,像要背过气去。
「你别护着孩子,孩子都欠收拾,收拾几次就好带了。」
无名之火从心头窜起,婆婆已经掐死沈木清人格中最鲜活的部分,难道她要活泼可爱的小樱桃变得像沈木清一样面孔冷峻,漠不关心么?!孩子也是人,不是一个被饲养的动物或者机器。
在我即将手叉腰像泼妇骂街一样和婆婆对峙时,我克制自己闭上眼睛深呼吸,我问我自己,我能不能放弃工作,我能不能放下我自己,我能不能回家全职照看孩子?
「我回来了。」沈先生的声音从门厅传来,小樱桃从我身上挣扎下来扑向沈先生,万分委屈地扎进他怀里,「小樱桃怎么了?」
我拼命压制住内心的怒火,这股怒火不知道是烧向强势的婆婆,还是烧向不够伟大无私不够奉献牺牲的自己?
是,我深深的内疚和鄙视自己,我充满了不安全感,我并不敢辞职回家。
我需要社会地位,需要经济收入,需要社交需要体面。小樱桃和婆婆的出现,让我认识到自己的肤浅。肤浅的我无法仰仗我的父母,除了婆婆我竟然别无依靠。
「没怎么,小孩子闹脾气么,哄一哄就好了。」我接过沈先生手中的公文包,「齐名医药推介会我今天没赶得及,你去了么?现场怎么样?」
「还行,推介会都大同小异,你把他描绘的发展前景打个折基本就是真实情况。」
我看着沈先生笑着逗弄小樱桃,小樱桃嘎嘎嘎直笑。我和婆婆那一瞬间的剑拔弩张早已消失,仿佛不曾发生过。
这场景,我觉得很魔幻。欢笑是真的,快乐好像也是真的。那沈先生的失业呢?我的无名怒火呢?他闭口不提,我也就假装不知。
晚上睡觉时还是会睡在同一张床上,盖同一张被子,甚至还会拉着手,睡着睡着就抱到一起。我在被窝里咬着指甲,我摁亮手机,找到亲妈的信息,编辑,「妈。」只有一个字,千言万语都说不下去了。
说什么呢?说我对生活不满?还是觉得委屈?这一切不都是我拼命争取、又让他们引以为傲的么?
4
按照约定的时间我又去找刘先生,在刘先生身旁的躺椅上,我说着我的生活,我的工作,我的婚姻。感觉自己被许多看不见的东西捆绑着,我也想要反抗和挣扎,可是我根本没得选择。
「你可以选择坦白,和沈先生深入交流,一起解决问题。」
「坦白?坦白什么呢?坦白我非常讨厌我的婆婆,虽然她帮我带孩子我很感激她,但是我讨厌她的强势,就像晚上睡觉前有一只蟑螂爬过床铺,只能忍耐着睡,或者睡地板?
坦白我很自私,我很爱我的孩子,但是我没有办法为她放弃我自己;坦白我的怀疑,为什么沈先生被裁员了这么久不告诉我?他到底在干嘛?
我们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个微妙的关系网,一点点的力量都具有破坏性的杀伤力。我根本无法坦白。」
还是坦白,我一个人孤独地在这世上。明明每一晚都相拥而眠。
和沈木清,我都绝口不提。
我把自私懦弱留在刘先生这里,我望着天花板,眼泪不住地流下来。直到宣泄完所有的委屈,以及对自私的自己的深深鄙视,我又可以穿起伪装的外衣,回到现实大杀四方。
搭乘电梯来到酒店一层,刚出电梯就看见赖长生。大概是我的眼睛红肿带着哭痕,也许我的裙子有了褶皱衬衫下摆没塞好,也许仅仅是因为我在下午 4 点从这家著名的五星级钟点房酒店走出来,赖长生的笑容意味深长。
他的身旁站着齐名医药的漂亮董秘,这是他今天的猎物,他没有纠缠我,我得以匆匆离开。
坐在车上把手机检查一遍,不该有的信息统统删掉,然后给猎头闺蜜 Linda 打电话,「有合适的职位了吗?他的工作能力毋庸置疑,你放心绝不给你挖坑,有好的职位第一时间联系沈木清,但千万不要提我。他自尊心超强。」
「你们都是夫妻,怎么还搞这种我为你默默操碎心的小浪漫?」Linda 半是调侃半是不解。
回到办公室工作到夜色渐沉,然后开车回家。
车里有一包我最近买的女士香烟。长这么大一直都是好学生,好孩子,是别的家长最羡慕的「你看见人家莉莉」,可惜父母眼中只有性别男的弟弟。我从未叛逆过,或者至少从未表现出来。
沈木清是不抽烟的,他也不喜欢女孩子抽烟。
可是我摸向香烟,拿着盒子来回在手中把玩。撕开包装,打开烟盒,细细长长的香烟整齐地码在那里,紧紧拥抱在一起,我拿出一根放在鼻子前使劲嗅了嗅,有淡淡薄荷香,把烟屁股放进嘴里,用牙齿咬着,用嘴唇包着,闭着眼睛想象自己吐出一缕缕烟雾。
可是,火终究是没有点着的。
鬼使神差,我拍了这样一张抽烟的照片,发给了亲妈。我不知道我在挑战自己的底线,还是对方的底线。
我不知道自己在车里坐了多久,直到婆婆又给我打来了视频电话,用很挑剔的语调告诉我,「有人找你,是个男的。」
已经晚上 10 点了,什么样的男的会来找我?
进门一看,头嗡嗡疼起来。用狗屁膏药来形容赖长生真是侮辱了狗皮膏药。
沈木清和赖长生一人面前一杯茶,但并没有人喝。沈木清面色低沉,我能感受到他浑身冒着一种野兽的攻击力。
「你找我什么事?」我想快点把这尊瘟神打发走。
「我来告诉你,上次你拜托我帮沈木清找工作,我可以安排他来我们公司,由我罩着他,你就放心吧。」
我的心咯噔一下,沈木清是出了名的自尊要强,但凡有他不想做的事只要用激将法肯定上钩。因为工作能力出众,甚少有人敢挑衅。
果然,沈木清的拳头握了起来,他的眼神轻飘飘抚过我的脸庞,充满距离感和陌生感,仿佛他决定从这一刻推开我。
「赖长生,我从来都没有、也不可能拜托你。我们的事不用你费心。」
我揣着一颗快从嘴巴里蹦出来的心,走到沈木清身旁,拉起他紧紧握住,我想告诉他,我始终站在他身旁,希望他的自尊不要像玻璃一样容易破碎。
「Linda 告诉我的,她比你好搞多了,稍稍撩一下就上钩了。」
「滚。」沈木清声音浑厚低沉,他在忍耐。
「你怎么能这样对莉莉的朋友?太没风度了。」赖长生嬉皮笑脸恣意挑衅。
「赖长生,我从来都不是你的朋友。」
「别这么说,下次再去酒店开房报我的手机号,有会员折扣。」
原来羞辱沈木清只是敲门砖,重磅炸弹在这里。我手心发凉愣在原地,立即转头想要解释。沈木清已经挥拳打在赖长生脸上。
我们夫妻两小心翼翼隐藏的秘密竟被一个狗屎一样的人当面揭穿。
两个男人扭打起来,摔在小樱桃的地垫上,散落的玩具因为挤压争相释放童谣音乐。
小樱桃的哭声从里屋传来。
「赖长生你再不滚我报警了!」手机已经输入 110,在拨通前赖长生走了,虽然被打了两拳,脸上挂了彩,但他满脸都是落井下石的嬉笑表情。
客厅里一片狼藉。小樱桃的哭声此起彼伏,还有婆婆抱怨的话语,「你这孩子!哭什么哭,别哭了!」
突然在我心里堆积了很久很久的火,埋了很深很深的怨气和冲动喷发而出,我闯入里屋,从婆婆手中抢过小樱桃。我用柔声的语调给她唱歌,用尽量舒服的姿势怀抱她,告诉她,「不要怕,不要怕,妈妈一直都在。」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真的很糟糕,也很难过,小时候我祈求过无数遍,让父母多看我一眼,多关心我一点,那些我没有得到的,我也未曾给过小樱桃吧。我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哭小樱桃,还是哭自己。
小樱桃在我怀里睡着了,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珠,她的小手还紧紧抓着我的衣襟。
我把小樱桃在床上安置好,才腾出手来去客厅和沈木清解释那个酒店。
原本一地狼藉的客厅已经被沈木清仔细打扫过,他把玩具一个一个装进收纳盒里,把地上的水擦干净,连地板砖缝隙之间的灰都被仔细抹去,生气的婆婆被镇压回房间。
我在客厅门口站了许久,沈木清一直低着头打扫,不曾回头。
我的指甲抠着胳膊,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的嗓音有些干涩,「我是去过酒店,但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我说的是事实,但是心里却犹如夏日雷雨,铺天盖地的电闪雷鸣。高自尊的沈先生到底能相信多少。
沉默了半分钟,沈先生丢下手中的抹布,我不知道他在考虑什么,但我突然很害怕,我带着哭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
沈先生走了过来,张开双手紧紧抱着我,把下巴抵在我的脑袋上,「我知道。」
「我只是在进行心理咨询。刘老师是顶级的婚姻治疗师,业务遍及全国。在北京没有固定诊所,所以我们都约在酒店。」
「我知道。」
我震惊,「你怎么知道?」
「就像你早就知道我失业了,我也知道你在进行心理咨询。」
生活中到底有多少蛛丝马迹被小心隐藏,又被缜密侦查。生活中有多少真相你知我知却又假装不知。生活中有多少人默契地演着和谐生活。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也没有告诉我。」
说不出口,我亲手选择的生活却像泥潭一样,没有勇气把奇怪的伤口扒开给最亲密的人看。
其实我理解沈木清为什么失业了不肯告诉我,他那么骄傲,那么自尊,是这个家里的男主人,是顶梁柱。他没有办法扮演弱者。
每个人都带着一张优秀的面具,时间久了面具和皮肤相连,像长在了一起。没有人再愿意把面具摘下来,给别人看那未经美化的一面。
沈木清抱着我,我咬住他的肩膀,先是轻轻,然后莫名用力,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愤恨,沈木清的身体微微一颤,他没有推开我,我能感到他因为忍耐疼痛而肌肉紧绷。我用尽全力咬他,他用尽全力抱着我。
「我好累。」
「我想辞职。」
这是我第一次听沈木清说累,第一次发现他并不是无所不能,并不是时刻保持着冲锋,他也会疲惫。也是我第一次,把真实的想法告诉沈木清。我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你想好了?你一直都畏惧回家带孩子,我们可以给小樱桃找个更好的阿姨,或者早点把她送到全托。」
沈木清的声音像一把小小的吹风机,在我耳边,轰隆隆,很温暖。他把我横抱过来,从客厅抱到卧室,轻轻放在大床上,放在小樱桃身旁。
他轻轻躺下,把脸枕在我的肩上。我分不清此时此刻是我更需要他,还是他更需要我。疲惫像潮水排山倒海而来,我的手捋着他的头发,捋着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顺着脸颊滴在他的头发上。
他转头亲了亲我的脖颈,然后顺着泪痕亲到脸颊,眼窝,他说,「我们和好吧。」
「我们本来就没有吵架。」
「我想说,无论你自私还是伟大,能干还是邋遢,大杀四方还是软弱懦弱,我都爱你。同样地,我也希望你爱这样的我。」
我的脸贴在沈先生的胸口,听着他温暖而有力的心跳。
勇敢向前是你,坚韧不拔是你,挫败受伤是你,焦虑害怕是你,骄傲自大是你,敏感自卑是你。什么样的你都是我最爱的你。
同样也请你爱各种各样的我。
「你想工作,或者想回家,想独立,或者想全职,我都支持你。我现在在一家财经 APP 做独立撰稿人,固定工资少一些,可是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做投资。生活和现在相比可能差一些,但是你们娘俩的温饱没有问题。」
原来沈先生早已有了去处。也许他在担心收入不够碾压我,职位不够体面。我攥着他的衣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在原生家庭从不曾得到的爱和关注,此时此刻像潮水一样奔涌而至。
「对不起,我不是不喜欢你妈,我只是一个人独立惯了。」
「我知道。」
小樱桃不知道做了什么梦,嘎嘎笑出了声。也许婚姻多年的磨砺都是为了此刻的无声的默契。
没多久我辞职了,婆婆生了一大通闷气并掀起了第三次世界大战,然而她并没有取得胜利,因为沈先生旗帜鲜明地站队了辞职的沈太太;赖长生因为匿名举报被拘捕协助调查;我和亲妈撕了一个漫长的逼,当沈先生站在我身后时,我声嘶力竭地问她「你到底爱不爱我」,亲妈有些被吓到了,她以为那么乖的孩子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我在沈先生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也许没有人知道,我从缺乏安全感的小女孩到成熟的母亲的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是沈先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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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5-22 14:0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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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one:为忘记前男友她找人契约结婚,谁知三年后偶遇他还是心跳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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