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亡夫闯进我家门
酸葡萄藤下的小玫瑰
众所周知,鬼无法攻击在被窝里的人。
但在今天半夜,我清楚地感受到一只冰冷的手伸进被窝摸了摸我的脚踝。
本来今天搬家累得要死,怨气堪比邪剑仙,现在又蹦出个鬼来扰我清梦。
01
我掀开被子,对着摸我脚踝的男鬼一顿臭骂。
他像是被骂蒙了,漆黑的眸子闪过一丝迷茫与歉意。
等我发泄完,他愣了片刻,才缓缓道:「抱歉。」
男鬼生得很俊俏,剑眉星目,身材挺拔,只是面色苍白。
我的火气瞬间消了一半。
谁让我是个颜狗呢?
我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手机,还没过子时,正是阴气最深的时候。
我出生在驱鬼世家,多少沾了些灵气,虽然不曾学过驱鬼,但偶尔还是能看到那么一两只。
这种情况,也算是习以为常了。
「算了算了,这个点出来走走也不怪你,下次可不准吓人了啊!」
我摆摆手,正要躺下,他却叫住我:
「夫人别睡,这屋内有古怪。」
???
「夫人?」
我白黎活了二十二年,连个男朋友都没有,居然被一个男鬼叫夫人?
我一脸迷惑,男鬼却肯定地点点头,指了指我的枕头:
「你今天是不是捡到了一把梳子?」
我迷茫地从枕下拿出一把玉梳。
这是我搬来这个房子收拾屋子的时候找到的,模样挺好看,我就把它收着了。
可这和他夫人有什么关系?
「那把玉梳是我母亲的陪嫁物,是要给她未来儿媳妇的,你若是拿走了,便要做我夫人。」
他一本正经,笑意中藏着几分疲倦。
我冷笑一声,把梳子丢回给他:
「大哥,这都 2022 年了,就别整这些封建迷信了好吗?梳子还你,我很困,别来打扰我!」
玉梳「啪嗒」一声穿过男鬼掉在坚硬的木地板上。
男鬼还想说些什么,但见我严严实实地裹在被子里,只好作罢。
02
入夜,我头痛难忍,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伴随着呼吸困难,该不会是鬼压床了吧?
可脑海里突然蹦出睡前男鬼对我说的话——
「夫人别睡,这屋内有古怪。」
只是我当时注意点全在前半句上,自然就忽视了后半句。
我心里猛地一惊,这屋子不会是凶宅吧?
可是为什么眼皮这么重,动也动不了?
我灵台一片清明,急得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
痛感愈发强烈,脖子上仿佛被尖锐的刀划过。
我感觉我要命丧于此了。
突然,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上了我的嘴唇。
我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我睁开了眼。
却发现那只帅鬼的脸放大了十几倍在我眼前,正在吻我。
我猛地把他推开:「干什么啊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帅鬼显然有点蒙,手足无措地跪在床上。
不过等我反应过来,我蒙了。
「我为什么,可以碰得到你?」
恐惧感油然而生。
要知道,鬼在一般情况下,是无法触摸到任何一个人的。
相同的,人也无法触摸到任何一只鬼。
所谓众所周知的「鬼无法攻击在被窝里的人」,也都是家长哄小孩的说辞。
因为作为一个正常人,压根就不会看到鬼。
如果真的可以触碰到鬼,那就说明人的灵气很弱或者灵气的保护膜已经破裂。
而这也代表——
这个人已经命不久矣了。
真该死!
我刚才就应该反应过来的!
帅鬼没有回答我,只是拉着我的手拼命把我拽下床。
「等等,为什么要走?」
我甩开帅鬼的手,脚底一阵刺痛。
抬脚一看,地上碎成两半的玉梳上沾着血。
帅鬼皱着眉头,清冷的脸上有一丝不安。
「夫人,这屋内有阵法,是要抽活人的魂。」
03
此话一出,我甚至比帅鬼跑得还快。
想我白黎堪堪二十二岁,竟然差点身死异处。
「怎么不早说?」
我拉着帅鬼出了家门,气喘吁吁地站在楼梯间。
帅鬼无奈地摊开手:「我早说你也没信啊。」
我一时哑然。
帅鬼想救我,结果却被我骂了一通。
不过他也不道德,硬是等我难受得快死了的时候才出手相救,这也算扯平了。
帅鬼似乎看出了我内心所想,笑了笑:
「唯有让夫人亲身经历了,夫人才会相信我的话,况且为夫有把握在此时将夫人救出来,夫人可不要怨我。」
听我说谢谢你……
「那么……夫人跟我回家?」
帅鬼试探性地碰了碰我的手,面色稍带羞赧。
我吓得一激灵,迅速拍开了他的手:
「谁要跟你回家!我我我虽然命不久矣了但是我还是个活人好不好!」
帅鬼有些疑惑:「命不久矣?」
随即又被一个无奈的笑容所取代:「夫人就这么不相信为夫?」
「什么?」我眨眨眼。
都能碰到鬼了可不就是命不久矣了吗?
「不会死,夫人一定会长命百岁。」
帅鬼一双眼睛柔情似水地看着我,覆盖在我手上的手紧了紧。
我想起那个冰凉却温柔的吻,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那我也不能去睡棺材啊……」
帅鬼怔了怔,有些好笑:
「我沈暗的妻子,怎么可能让她睡棺材?」
原来他叫沈暗。
他带着我来到我出租房旁边的另一扇门,在角落的花盆里找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
「我爸妈不舍得把我的骨灰放在陵园,就给我买了套房子。」沈暗解释道。
果然还是我土包子没见过世面,有钱人竟然连放骨灰的房子都装修得那么精致。
可他说这屋子里放了骨灰……
我作为一个 21 世纪的好青年,相信科学。
可跟骨灰住一屋……
还是有点瘆得慌。
「要不我还是出去将就一晚吧……」
我起身要逃,沈暗却拽住我的衣领:
「你有钱?」
「我……」没有。
钱都拿来租房子了。
花了我全部积蓄还租了个凶宅,想想我就肉痛。
「既然没有,为什么不住这?」
「我……」
「况且我都是你丈夫了,有什么好怕的?」
「我……」
「还是说房子不够好?那我去托梦让我妈给咱换一套……」
说着,他就往外走。
「停!我住还不行吗!」
说白了,我只是为我的钱包折腰罢了……
沈暗很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电视柜:「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我打开柜门,里面是个医药箱。
我去,连这都有!?
「你的脚受伤了,需要擦药。」沈暗指了指我的脚。
他不说我都快忘了,刚刚踩到被我摔碎的玉梳,脚底现在还流着血。
沈暗把我按在沙发上坐着,指挥我把碘酒和棉签拿出来擦药。
看着沈暗一脸认真,我突然感觉到一丝愧疚。
「对不起啊沈暗,那把玉梳……」
他似乎没听见我说的话:「你擦药面积大点,不然还是会感染……」
我照着他说的话做,他这才松了口气。
我想,如果他可以触碰到这些东西的话,肯定也很想帮帮我吧。
我把东西收拾起来,沈暗却按住我的手:
「不知道怎么赔我玉梳的话,就把夫人自己赔给我好了。」
沈暗玩笑般地笑了笑,给本来就苍白的脸上增添了一丝生气。
可不知为何,听着这玩笑话,我却笑不出来。
我不知如何回复,只是紧紧咬着唇。
就随他去吧,我们人鬼殊途,总不可能真的在一起……
04
沈暗在我睡前出去了。
可能是担心我和他共处一室我会有些害怕。
他的骨灰放在主卧供着,我就搬去了客卧。
今晚折腾太久,我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恍惚间,一个冰凉的东西贴了上来。
我冷得哼了一声,他很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
我裹紧了被子,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天光大亮。
我翻了个身,发现一只手臂横在我的胸前。
「啊!」我大叫着坐起来。
罪魁祸首却一脸无辜:「怎么了夫人?」
「你你你你怎么睡这啊?」我气得口齿不清。
阳光下更显得他的手白净修长,他捂着右侧的脸笑得慵懒:
「这是我家,我想睡哪就睡哪,更何况,你现在是我夫人。」
「谁是你夫人啊!」
我作势要打他,他却用冰凉的手握住了我的手:
「别闹了夫人,去给房东打电话,看看你那房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房东是一个很和蔼的阿姨,接到我的电话就匆匆赶来。
她听我的描述时也是一脸茫然。
只说她这房子是她儿子买的,儿子出国之后,按正规渠道正规价格出租,之前从来没有碰到过这种事情。
她言之凿凿,我实在无法把她和那抽人生魂的阵法联系起来。
「让她走吧,她不是布阵的人。」
最后,沈暗在我耳边叹了口气。
「怎么办啊?找不出布阵的人事小,房子没有问题不退我房租事大了!」
我绝望地捂住脸。
沈暗笑出声:「我以为你会关心究竟谁要取你性命。」
我撇撇嘴:「你还是太年轻,不知道穷比取我性命还要痛苦!」
沈暗扬起嘴角没有说话。
仔细一看,其实沈暗也就二十七八的样子,模样也很端正,只可惜英年早逝。
「好看吗夫人?」
我被拉回思绪,才知道我刚刚的眼神是有多么肆无忌惮。
他笑得肆意,眼里尽是如水的柔情。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却也妄图扳回一局:
「一只鬼罢了,能有多好看。」
他也不生气,只是凑近我的耳边,无名的凉气灌入我的脖子,我冷得一激灵。
「那就委屈夫人今后只能看着我这张不怎么好看的脸了。」
05
我正想如何反驳,楼梯口的电梯在我们楼层停了下来。
房东刚走,知道我住址的朋友也不可能这个时候来。
那只能是……
「糟了!」
我作势要走,沈暗却一把把我拉住。
「跑什么?」
「你疯了?这个时候不可能有人来找我,那只可能是你家人来找你,到时候怎么解释?」
沈暗一脸淡定:「大不了我托梦跟他们摊牌呗,说我死后找到了命中注定的另一半,人鬼恋,多稀奇。」
「你……」
他歪了歪头,玩味地看着我,手上却不松。
人还是不可貌相,沈暗这出玩得是有点变态。
「你好?」
这下好了,想躲都躲不了。
我立马推开沈暗,毕竟活人看不见他,我们两个人的姿势在外人看起来确实有点奇怪。
一个穿戴保守却难掩贵气的中年妇女站在楼梯口,漠然地看着我。
我一下就被这气场给镇住了:「你……你好。」
衣角被拽了拽,凉意爬上后背。
「夫人别紧张,我母亲平时就是这样的,她其实很喜欢你的。」
沈暗安慰我,但我迟迟无法冷静下来。
「沈暗昨晚给我托梦,说我儿媳妇的出租房有人布阵要取她性命,我过来看看。」
沈暗妈妈开门见山:「你就是我儿媳妇白黎吧?」
这回答是也不对,不是也不对。
「是吧……」
沈暗妈妈莞尔一笑:「走吧,去你房子里看看。」
沈暗妈妈很优雅,轻轻地牵住我的手,把我往房间里带。
靠近我的时候,我闻到一股好闻的香水味。
仔细闻的话,这浓厚的香水味下还掩藏着一股淡淡的香灰味。
我从小出生在驱鬼世家,这种味道并不少闻。
只是在这样一个优雅的贵妇人身上闻到还是有些震惊。
屋内窗帘都被我拉上,可能是昨晚给我留下了阴影,总感觉阴森森的。
我站在卧室门口不敢进去,沈暗妈妈却毫无迟疑地走进去四处查看。
不一会儿,她找出了几枚铜钱。
这铜钱经万人手,本该是阳气最重,怎么会用在取人性命上呢?
「夫人你仔细看,铜钱上沾了几根毛发,我猜测应该是童子眉,这样的铜钱放在房子各个角落,是锁亡魂的阵法。」
锁亡魂?
可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这房子本来朝向不错,风水也不错,之前也没有过厉鬼侵扰的迹象,可是现在,屋内充满了怨气,应该是有人想锁住厉鬼,然后让厉鬼索你的命。」
沈暗妈妈淡定如常,我却不自觉地腿软了下来。
沈暗托住我的腰:「夫人别怕!」
我定了定神,迅速站好,好在沈暗妈妈背对着我,没看到我被一团空气托起的奇怪场景。
沈暗妈妈见我有些害怕,就让我先出去等着。
06
「那阵法是锁亡魂的,可是你为什么没事?」
站在门外,我突然想到了这个很严重的问题。
沈暗摸摸鼻子,手撑在下巴上若有所思:
「说不定是我这个亡魂灵力比较强呢?」
我想了想,其实也有道理。
沈暗能轻易看出阵法所在,还能轻易将我带出来,再加上他母亲又是那样的高人,这一切都不难解释。
稍等片刻,沈暗妈妈从屋内出来。
「问题处理好了,但这房子怕是一时半会儿住不了了。」
沈暗妈妈若有所思,「你可以继续在沈暗那里住着,放心,沈暗不会伤害你的。」
「阿姨你怎么知道……」沈暗妈妈坦然得让我有点不好意思。
「我们家多少和这方面沾点关系,晨晨……沈暗给我托梦说的话我自然也就信,他既然认定你了,我自然也没什么意见。」
晨晨?沈暗的小名吗?
好可爱!
「那谢谢阿姨。」
既然沈暗妈妈都那么坦然,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最主要的是,昨晚那种痛苦我是真不想经历一遍了。
沈暗妈妈眼神飘忽了一下:「没事,毕竟……我也只是受人所托。」
07
沈暗妈妈走后,沈暗脸色不太好。
也是,本来白天阳气就比较重,沈暗却在外面飘了这么久,肯定有点撑不住。
「你如果不舒服的话先去休息吧,剩下的我可以搞定的。」
「好,辛苦夫人。」
他没逞强,乖乖回主卧待着了。
我松了一口气。
看着我刚刚搬过来的东西,我深深叹了口气。
辛不辛苦我不知道,命苦是肯定的。
昨天刚搬过来,今天又要搬过去。
还好今天是周末,还给了我空闲的时间让我再搬一次家。
我把平时常用的东西迅速装好,不在原来的房子里多待一刻。
转眼,却看见躺在地上碎成两半的玉梳。
虽然沈暗不说,但看这玉梳的样子,之前应该是被主人好好爱护着的。
我捡起来放进口袋里,把最后一箱东西放在沈暗家便出了门。
玉器店老板拿着放大镜看了半天。
「小姑娘,你这玉梳成色不错,只不过还没到传家宝的年份,这玉……顶多就十年左右吧。」
十年?
沈暗这个骗子,还说是他母亲的陪嫁物。
十年前连沈暗毛都长齐了吧?
「小姑娘你也别太生气。」
老板见我脸色不太对,「这玉啊,传说有安人魂魄的功效,而且梳子乃是男子对女子的定情之物,若这玉梳是哪个男孩子送给你的,那他一定很喜欢你。」
我摇摇头,立马否定了他的话:
「我们刚认识,而且这梳子是我不小心打碎的。」
「哦。」老板有些遗憾。
「那这可以修好吗?」
老板摇摇头。
我了然,没再纠缠。
08
离开玉器店后,我给顾霜打了一通电话。
沈暗现在还在家里休息,我出门一是为了修玉梳,二是为了不打扰到他。
他救了我一命,还给我房子住,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我自知不应该给他找麻烦。
「阿黎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不是你的风格啊!」
夜店的音乐声震耳欲聋,连带着我的心脏也跟着一起摇摆。
我出来得急,穿了一件毛线大衣,在穿着性感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顾霜在舞池里轻轻摆动身体,还不忘打趣我。
「别提了,出门出得急,压根没想过要来。」
我叫了一杯度数低的鸡尾酒抿了一口。
「今天晚上没课?」顾霜接着问。
我摇摇头:「你知道的,高中历史老师周末也不算很忙。」
顾霜莞尔,过来陪我喝酒。
微醺时分,顾霜拉着我到处看帅哥:
「阿黎,看三点钟方向,有个小奶狗,一看就是你的菜。」
我一口酒差点喷出来:「这你也看得上?」
顾霜不以为然,饶有兴味地盯着小奶狗:
「我忘了,你喜欢年上小狼狗。」
我赞同地点点头。
「那个呢?九点钟方向,黑色西装加金丝框眼镜,斯文败类诶!」
顾霜眼睛放光,我朝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有点姿色。
「阿黎你上呗,反正你还没有男朋友。」
男朋友?
我突然想到沈暗。
想到他一口一个叫我夫人的场景。
沈暗长得其实也还不赖,就是因为亡魂的身份才显得稍微逊色一些。
但他要是还活着,穿这身肯定比这个西装男帅。
我如是想着,脑海中早已描摹出沈暗西装笔挺的样子了。
我不觉弯起嘴角,却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不小心就想远了。
顾霜见我默不作声,以为我是在犹豫,二话不说把我推出去。
西装男扶住了我,眼里满是关切。
我承认我有一刻的失神。
不是惊艳于西装男的外表,而是心中有一丢丢背着家里人出门干坏事的羞愧。
「小姐,你还好吧?」
西装男见我愣住,出声询问。
「没事,谢谢。」我回给他一个礼貌的微笑。
罢了。
想沈暗做什么?
我和他根本就不是一个物种。
甚至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现在才二十二岁。
我只是在最无助的年纪遇上了想保护的男人罢了!
09
西装男名叫郑斯。
我和他聊得很投机,交换了联系方式,他主动提出送我回家。
我没有拒绝,可能是我觉得我需要发展一个交往的对象。
「时间不早了,明天还要工作,今天晚上好好休息。」
他送我到楼下,贴心地为我理了理鬓边的碎发。
我没反应过来,任由着他帮我把头发顺在耳后。
温热的指尖碰到我的耳朵,我不由得有些脸红。
一股无名风吹过,我抖了一下。
「有点冷,我就先回去了,你路上小心。」
说罢我便逃一般地走了。
家里很安静,想必是沈暗还在休息,我静悄悄走进浴室洗澡。
洗完澡浴室雾气蒙蒙,镜子里突然出现一张苍白的脸。
「啊——」
我吓得差点坐在地上,后退一步却贴上一个冰冷的胸膛。
沈暗站在我身后,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你吓死我了你……」
我惊魂未定,站在一边给自己顺气。
「这么害怕?难不成是背着我偷偷干了什么坏事?」
沈暗语气生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苍白的脸更加阴沉。
我有些心虚地辩解,他却越靠越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打了个哈哈:「你说这还挺神奇的嘛,我现在都还能碰得到你……」
「哦?你很希望我消失在你面前吗?」
这人脑回路怎么这么清奇?
我也没说过我希望他消失啊!
再说了,正常人碰到鬼能像我这样已经算很勇敢了好不好?
沈暗步步紧逼,我无路可退,腰间抵着洗漱台。
我妄图缓解尴尬的氛围,可谁能想到这氛围是越来越尴尬了。
沈暗两只手撑在我的两侧,我裹着一条浴巾,透着凉意。
「外面好玩吗?」沈暗冷不丁开口。
「还……还行吧……」
他却突然冷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
「也是,家花哪有外面的野花香……
「看来想要留住你的心,我还得再卖力一点……」
我还没来得及消化他的话,唇上一凉。
沈暗牢牢地按住我的肩膀,直到我的舌头麻了,才松开了我。
他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我的唇,裹挟着风雨欲来的气息。
救救我救救我!
现在的沈暗好危险!
他搂住我的腰,再一次向我逼近。
「不行!」
我捂住了他想再次作恶的唇。
「为什么?」他顺势亲了亲我的指尖,「我们是夫妻,为什么不行?」
「我都知道了,那把玉梳根本不是阿姨的陪嫁物,你都是骗我的。」
沈暗不以为意地笑了:「被你发现了。」
听他自己承认,我略显得意地仰了仰头。
他却将头埋在我的颈窝:「可是我已经认定你了怎么办?你知道吗?一只鬼如果认定一个人,是要生生世世缠着她的……」
沈暗语气渐渐软了下来,有些撒娇的意味。
我不懂他为何在短短一天的时间里就认定了我是他的命定之人,但此时此刻,我只能哄着他来。
「可是我们两个毕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我是人,你是鬼,我们不会有好结局的。」
沈暗抱着我沉默了许久。
「睡吧阿黎。」
我刚躺上床,沈暗就跟上来贴在我的后背。
我推了推环抱在我腰间的手:「干什么啊沈暗?」
他搂得更紧:「你惹我不开心了,惩罚你。」
我不禁失笑:
「多大人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
他没说话,应该是睡了。
反正今天晚上暖气开得很足,他贴着我也不算冷,就由他吧。
我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恍恍惚惚间,我感觉到沈暗冰冷的唇怜惜地亲吻着我的眼角。
但是我太困了,闷哼了一声没有理他。
半梦半醒中听到似梦似真的话语——
「总有一天我们会相见的。」
10
托沈暗的福,我做了一晚上噩梦。
第二天一早到办公室,我的脸肿得像猪头。
「白老师昨天晚上连夜和熊猫拜把子了?」
课代表抱着一沓作业进来,咚的一声砸在桌子上。
「对老师说话放尊重点,信不信我给你加作业?」我瞪了课代表一眼。
课代表不说话,我顺势扫了一眼他拿来的作业。
「我那么丧心病狂布置这么多作业?」
这都有半人高了吧?
课代表不置可否,撇了撇嘴角。
顺着他的方向,那里还放着一沓卷子。
「得,你走吧。」
……
「小白。」隔壁座位的付遥叫我。
付遥是我的老乡,从小玩到大,关系一向不错。
我正忙着批周末给学生布置的作业,随意应了一声。
「你今天晚上是不是要去 9A 查寝啊?」
我停下手中的笔:「你还真别说,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本来周一就忙得要死,还不能准点下班。
此刻我就是一个头五个大。
「你听我说啊,最近咱们学校有个传闻。」
付遥勾勾手让我把耳朵凑过去,「前段时间,有两个学生大晚上去 9A 旁边的教学楼里面谈恋爱,遇见鬼了!」
我有些好笑:「那个鬼是年级主任吗?」
付遥打了下我的肩膀,严肃道:「是真的!那两个学生还说听到很诡异的脚步声,还看到墙上莫名其妙显现出来的手掌印……」
付遥说得越来越玄乎,还嘱咐我千万不要好奇去看。
「放心吧,我巴不得早点回家呢,怎么可能闲得没事干跑那儿去探险?」
11
晚上上完晚自习已经十点了。
小兔崽子们十点半回寝室,我喝了口水就忙慌去查寝了。
可就是这一杯水,生生扑灭了我对家那热情似火的爱。
说白了其实就是我尿急。
可是 9A 住的都是男生,也不好去借用厕所。
而且这栋宿舍楼那叫一个风水好。
除了旁边那栋废弃的教学楼,四周全部被夷为平地。
荒凉得不能再荒凉。
我很想默默为 9A 的男同学们捏一把汗,可我已经自顾不暇。
我告诉我自己我能憋住,可我的膀胱告诉我我不能。
于是我扭头进了教学楼。
作为 21 世纪相信科学的共产主义接班人,我才不会相信那些鬼神之说。
但我毕竟是一个学历史的,平时听的古今中外的奇闻异事也不少,说不害怕也是掺了一丝假的。
死就死吧!
我打开手电筒,在教学楼内寻找厕所。
我努力在不使劲的前提下走快一点。
可这教学楼布局很奇怪,我跑了两层楼都没有找到厕所。
终于在我要呼之欲出的时候,我在三楼找到了厕所。
我看见了希望的曙光,却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挂在走廊的墙上。
我吓得差点尿出来。
因为那张照片上写着——
优秀毕业生沈暗。
我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沈暗本鬼跑出来吓唬人。
照片上的沈暗明显就还是个少年模样,五官都与如今相差无二,眉眼间透露着只有少年人才有的意气风发,而并非如今的成熟冷峻。
我赞许地对着照片点了点头,冲进了厕所。
……
解决完内急,我心满意足地走出来。
果然闹鬼什么的都是骗人的,真理还是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我把手机放进兜里,打开水龙头洗手。
等等。
不是我看错了吧?
这水怎么是红色的?
我的心脏猛地一颤,忙慌在兜里找手机。
手忙脚乱之中,我的衣服上多了好几条红色的手指印。
救救我啊救救我!
我不是故意要嘚瑟的!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涌入鼻腔,我忍不住想作呕。
身后却传来虚虚实实的脚步声。
脚步声很慢,但越来越近……
我吓得闭上眼睛。
肩上猛地一重,我转身一拳向身后打去。
「你不要过来啊!」
12
客厅里,沈暗阴恻恻地揉着被我打过的半张脸。
「对不起嘛,都怪同事给我讲鬼故事,我太害怕了才会误伤……」
天知道我在那种情况下看到沈暗的脸有多庆幸!
那感觉就是骆驼吞下了压死它的最后一根稻草并把身上所有的稻草都给了另一头驴。
总而言之,我得救了。
只不过我一不小心给了救命恩人一个漂亮的巴掌。
「反正你也感受不到疼,脸上也没有留痕迹,原谅小的吧!」我虔诚地晃着他的胳膊。
他瞥了我一眼:「原谅夫人也不是不行,总得来点实际的吧?」
「啊这……」
我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显现出昨天晚上他把我按在洗漱台上亲的画面……
本来以为睡一觉就能忘了,现在想想还是有点尴尬。
我不自觉地往沙发旁边挪了挪,不去看沈暗的眼眸。
可他却毫不避讳地凑上来。
「我见夫人那么晚不回家,特意出来接夫人回家,好不容易找到夫人,夫人却打了我一巴掌,你说这是不是夫人的错?」沈暗似乎在尝试跟我讲道理。
我点点头。
「那你说犯错的人是不是该罚?」
「欸不对!我那是因为太害怕了,我又不是故意的……」
「所以我也没有打算惩罚夫人啊,就是想让夫人补偿我一下,安慰一下我脆弱的心灵,难道这不合理?」
呃……
「合理?」
沈暗不说话,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夫人自己说的。」
我反应过来,猛地推开沈暗凑上来的脸:
「什么脆弱的心灵,我看你那就是老奸巨猾,差点被你套路进去了!」
沈暗故作遗憾:「看来夫人不好骗啊……」
「那当然!」
我双手抱胸,心里有些得意,嘴唇不由得翘起。
却突然眼前一黑,嘴唇贴上冰凉的柔软,短发拂过额头有些痒。
「可是我就骗到了。」
仅仅是蜻蜓点水的一吻,不等我有过多的感受就结束了。
沈暗玩味地看着我,可我的脑子像爆炸了一样,脸也通红。
怎么接了这么多次吻还是这副不争气的样子?我脑海里想。
可……每一次我好像都没有推开他的冲动……
怎么回事……
「夫人快去洗洗吧,明天不是有课?」
天色已经不早了,沈暗提醒我。
我摸了摸口袋找手机,却发现几道血指印还沾在衣服上,淡淡的红色,还散发着血腥味。
「沈暗,你说,今天那教学楼是不是真闹鬼啊?」我有点害怕。
如果是真的,就算是憋死我也不再去那里上厕所了。
沈暗想了想,笑出声:「那教学楼阴气是有些重,只不过是因为太久没有人进去过了。」
「可是水龙头里放出的是血水欸!还有脚步声……」
沈暗微笑着看着我,摸了摸我的头:
「亏你还是驱鬼世家的人呢,不仅一个咒术都不会,还能把水龙头里的污水看成血水,风声听成脚步声。」
话虽如此,但我家这代长辈重男轻女,从来不教我这些。
我撇撇嘴:「可是还有血腥味呢!」
「笨!那是铁锈味。」
哦!
血腥味和铁锈味确实挺像的。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们家族是驱鬼的?我好像并没有说过!」
沈暗很随意地摊开手:「了解夫人是一个完美的丈夫首先要做的事,这算什么?我甚至还能背出你的身份证号你信不信?42……」
沈暗张口就来,很是自信。
「信信信!你最厉害了好了吧?」我哄孩子一样拍拍他的脸。
再陪他玩下去我明天的课是不用上了。
沈暗不自然地低下头,我见他不再闹腾,进了浴室。
13
后来的一段时间里,沈暗每天都来学校接我下班。
只不过我心里一直有一个谜团尚未解开。
按理来说,距离那一次死里逃生过去了这么久,我的身体应该是已经好了。
但是直到现在我一直都能触碰到身为鬼魂的沈暗。
如果不是我的问题,那么问题就应该出现在沈暗身上。
可是每次我问他的时候,他都会佯装不经意地调侃——
「就这么小看你的夫君?放心,我多少还得再缠着你七八十年。」
听他这么说,我也没再追问他。
却不知为何,心里总是有隐隐的不安。
时间过得很快,沈暗每天准点的等候成为了我一天之内为数不多的一点期待。
只是,偶尔也会出现一点小意外。
这天下午,学校后山起火了。
这一起火不要紧,要紧的是把教学楼的电给烧停了。
白天倒还能凑合上课,晚上就不行了,所以就提前让学生回寝室休息了。
我本来晚上还要上晚自习,也正好趁此机会准备开溜。
这个时候郑斯突然给我发消息说他在附近想请我吃个饭。
我有点犹豫。
其实这段时间郑斯总是有事没事地找我聊天。
我承认主动结识他的那天晚上确实是酒精作祟,但清醒之后想想我好像对他没那方面的意思。
但出于礼貌,我还是认真回复了他的每一条消息。
我思考片刻,婉拒了他的请求。
可是当我出了校门,郑斯已经在门口等待。
「不接受我的晚餐邀请,好歹让我送你回家吧?」郑斯笑得温和。
郑斯见我有些为难,补充道:「就算是朋友的帮助。」
再推辞倒显得矫情,于是我向他道了声谢,随着他坐进车里。
沈暗今天并没有来,想必是因为他不知道我提前下班的消息。
也不知道我不在家的时候他一个人在干什么。
车上,郑斯不断地抛出话题想和我聊聊。
可我没什么心思聊天,礼貌回复了几句就开始玩手机。
还好学校离家不算远,这一段尴尬的时光才没能得以延续。
「不打算请我上去喝一口水吗?就算是我送你回家的报酬?」
「可是……」
「是害怕家里没打扫过吗?没关系,我就只是想讨杯水喝。」
说着,他自顾自地就上了楼。
我是怕屋子没打扫太凌乱了吗?
我分明是害怕家里那只醋鬼!
电梯里,我无比渴求自己能在包里找到我自己出租房的钥匙,这样好歹不会制造郑斯和沈暗的正面遇见。
可是,我没能找到。
我欲哭无泪,郑斯已经先行一步来到我家门口。
我慢吞吞地开门,暗暗为郑斯也为我自己捏一把汗。
好在屋内一片安静祥和,没有发现沈暗的影子。
我招呼郑斯先坐,泡了一杯绿茶给他喝。
但他好像没有喝完就走的意思,在家里来回参观了好几遍。
我表面笑嘻嘻,其实已经汗流浃背。
他丫的我不知道沈暗什么时候回来啊!
「天色不早了,我也该走了,请问能不能借用一下洗手间?」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忙慌带他去。
胜利就在眼前!
「啊——」
卫生间传来一声惨叫,我暗叫不好。
郑斯跌跌撞撞跑出来,撞上正打算营救他的我:
「有鬼……有鬼啊!」
郑斯被吓得花枝乱颤,金丝眼镜都歪了,还没等我说什么就夺门而出。
我倚在门框上目送他走远:「你看你把人吓得。」
沈暗默默从卫生间出来,脸色阴沉:「目睹夫人出轨,哪个男人坐得住?」
我转身关门:「没有,早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原本想好聚好散,谁想到你自己给自己加戏?」
「那夫人是怪我了?」沈暗亦步亦趋跟在我身后。
来到卫生间里,我面不改色地将刚刚郑斯一不小心遗留在这里的那盒草莓味的 TT 丢进了垃圾桶。
「怎么会?你干得漂亮!」
沈暗笑笑:「没想到夫人还喜欢闷骚款?」
我瞪了他一眼。
「那夫人想试试吗?」他凑近我的耳边。
「试什么?」
沈暗不怀好意地看向垃圾桶那一盒未拆封的东西。
我愣了一下,心底生出一计。
「想啊,怎么?你替我想想办法?」
预期的表情并没有出现在他的脸上,只见他手撑在下巴上,思考得很认真。
「也不是不行,只不过我现在没有感觉……」
「喂!够了啊!停止你脑子里龌龊的想法快给我滚出去!」
我大声呵斥道,手里的漱口杯下意识地朝沈暗飞过去。
我哪想到沈暗那么变态,原本只是想调戏一下他,到最后搞得我面红耳赤。
杯子穿过沈暗掉在地上,沈暗不退反进,飞快地在我脸颊啄了一口。
「不用害羞,迟早都会有那么一天的。」
14
随着紧促的铃声响起,期末考试结束。
我收好学生的卷子交到教务处,这才默默松了口气。
转眼就要到过年了啊!
窗外正吹着微风,学生一个个脸上洋溢着喜悦。
只有我们这群老师还在苦逼地网上阅卷。
「夫人,今年过年打算怎么过?」
和沈暗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他像平时一样和我闲聊。
「要回老家,这是传统,不过我估计得等到腊月二十八再动身。」
「这么晚回去吗?」
「嗯……」我想了想,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我家里人,不太喜欢我,我回去早了待着也没意思。」
我装作一副很轻松的样子,还是告诉他了。
沈暗有一瞬间的愣神,隔着一层毛绒手套,我感觉到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
「没关系,我陪你回去。」
他从容的笑容,抬头看了看天空。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那隔了一层手套交叠的双手,竟渐渐在传递热度。
可转念一想,春节是合家团圆的日子,他不用回去看看爸妈吗?
「你不用……」
「阿黎。」他打断我。
他很少叫我阿黎,总是一口一个夫人地叫着。
可每次他这么叫我的时候,我心里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怅惘。
我抬头看他。
「下雪了。」他嘴角含着笑,「江城已经十年没下过雪了。」
雪花一片一片从空中飘落,毫无例外地穿过沈暗,又融化在地上。
我眼中的沈暗是什么样子的呢?
他高大、帅气,或许还有一点点生人勿近的气质。
但这都是从外表上看来。
他体贴,无论刮风下雨都来接我下班,知道我怕冷,暖气把屋子里烧得热热的才敢碰我。
他很聪明,直到现在他都是校长口中最优秀的毕业生,却每天黏糊糊跟在我身边。
他也有点钻牛角尖,我拒绝了他那么多次,他还是没有离开我的身边。
或许还有些自卑,就因为没办法亲自帮我拧开瓶盖而一个人在旁边失落很久。
我想了太多关于他的形容,但好像真的没有一个形容词能准确地形容他。
雪花飘落在我的睫毛上,很快融化成水珠。
沈暗看着漫天飞雪,我看着雪中的他,手不自觉的地回握:
「是啊,下雪了。」
15
我深知老家的亲戚们重男轻女,不是很待见我。
这次也不例外。
我回去的第二天早上,就在众人嫌弃的眼神中搬小板凳坐在外面吃饭了。
好在沈暗一直跟在我身后陪着我,我心里这才有一丝慰藉。
「你家人向来都这么对你的吗?」
沈暗想过家里人不待见我,但没想过他们会表现得这么明显,有些不太高兴,撇了撇嘴坐在我旁边。
「我爸妈还在的时候好一点,他们走之后就这样了,我都习惯了。」
沈暗依旧是一脸不高兴:「那干脆别回来了,去我家过年我爸妈一定很欢迎你。」
我被他越噘越高的嘴逗笑了:「傻不傻,就几天而已,初三我就回去了。」
看他还是闷闷不乐,我凑近他正了正色,认真问道:「你身体还好吧?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毕竟我们家都是驱鬼的,屋子里到处都是镇鬼的法器,你身体会不会吃不消?」
沈暗无奈地笑了:「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小看你夫君,你们家这种程度的法器我还是能应付得来的。」
看来是我多虑了。
「更何况……」他接着说,「我想陪着你。」
我心头一暖,没忍住上扬的嘴角。
「其实,就这样也挺好。」
「什么?」我半天没说话,沈暗被我没由来的话说得有点蒙。
「没什么。」
16
半夜,我被一种熟悉的痛感疼得清醒。
如同搬到出租房那晚,我拼了命也睁不开眼,只觉得浑身疼痛,脖子像是被刀割过一样。
只不过,这次痛感更甚,没一会儿我就全身冒汗。
可这不是在老家吗?
宅子里全都是懂驱鬼的长辈,而且驱鬼的法器随处可见,怎么可能会有厉鬼被放进来呢?
剧烈的疼痛之中,我回想起睡前的一幕——
素来和我话不投机的奶奶给我端了一碗汤来喝,那汤里有一股浓浓的烧纸钱的味道。
我虽然有点奇怪但没有多虑,只当是奶奶睡前去烧纸钱,味道一不小心染到汤里了。
我二话没说喝完了奶奶单独给我的那一碗汤,却忽略了奶奶眼中的冷漠,或者说,憎恶的表情。
我又想起搬家那天,和我八竿子打不着的表叔来帮我收拾屋子。
我当时只觉得他可能看我是亲戚,想来帮帮我,却忘记了他是奶奶最得意的弟子。
原来,一直想要我性命的……
居然是我的家人。
我咬紧牙关,早已不知道脸上的是泪还是汗。
我无助地蜷缩在床上等待死亡的到来。
一片漆黑之中,我想起了沈暗那张脸。
想起沈暗不明由来对我无条件的好,想起我们一起下班回家的路,想起为数不多的那几个吻,想起他一口一个叫我「夫人」的模样……
我还有太多遗憾,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回应沈暗的真心,我不想就这么死去。
「我好……想你……」
我拼尽全力,声音却如同梦呓一般淹没在黑夜中。
我好想他。
可我此刻,真的不希望他能来救我。
垂死之际,唇上传来冰冷的触感。
他不像上次那样具有侵略性,只是紧紧地贴着我。
我知道是沈暗又赶来救我了,可是,奶奶他们此番,肯定是做足了准备想要取我性命。
那沈暗是怎么闯进来的?他受伤严不严重?这次过后……我还能见到他吗?
无数的疑问在我脑中闪过,我却睁不开眼也开不了口。
半晌,我才听见沈暗虚弱,却带着笑意的声音。
他爱怜地抚摸我的额头,贴着我的嘴角说——
「阿黎,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17
我从无尽的黑夜中醒来,眼角濡湿,身边早已没了沈暗的踪影。
心中一阵不安,但来不及想太多,我拿起手机就离开这个家。
外面天色漆黑,路上根本没有行人。
我一边慌忙赶路,一边四处搜寻沈暗的踪迹。
却转眼,看见了付遥。
我急着向她奔去,但看到她凌厉的眼神和手中不知名的法器,我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她看着我不说话,我却先一步笑出声:
「上次教学楼,我以为我见鬼了,其实是真的见鬼了吧?」
她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问,先是一愣,而后又换上那副冷漠的表情:
「你都猜到了,还问我做什么?」
我的心一阵刺痛。
我自认为的好闺蜜,和我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付遥,居然也会想去杀我。
「我就问一句,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不喜欢我?所有人都想置我于死地?」
我异常地平静,因为我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
而且对于我来说,死亡并不算一件坏事。
我所信任的朋友,我所依赖的长辈,都希望我去死。
那么活在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意义呢?
我死了,至少可以和沈暗,我唯一喜欢的男人永远在一起了。
「要怪就怪你的命数不好,只要你存在,你们白家,乃至整个村子都会招来厄运。」
厄运?
每个在白家出生的孩子,都会接受族中最年长的长辈占卜。
难道就是因为毫无科学依据的占卜,就随便决定我的命运?
付遥一步一步向我逼近,身边莫名充满压力。
我刚从白家逃出来,身体已经非常虚弱。
我后退几步,攥紧手里的东西。
我回想起我的学生,曾经大学时期的好朋友,以及……
沈暗刚刚在我身边说的话。
我不能就这么死去!
付遥一步步向我走来,我看准时机,将手中攥紧的木棒挥向她。
她倒下了。
额头还流着血,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我来不及多想,扔下木棍就跑了。
18
我走了两个小时,终于乘上了回江城的汽车。
回到江城后,我迫不及待地回到我和沈暗的家里。
却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只有沈暗的妈妈正在家里等我。
她的表情很沉重,她的手中,还抱着沈暗的骨灰。
她说沈暗昨天晚上给她托梦了,说找个有雪的日子,把他的骨灰撒在海里。
说到这,我早已泣不成声。
沈暗妈妈还告诉我,其实他们一家也跟鬼神沾点关系,只不过他们家学的是通灵的法术。
而沈暗,是家族有史以来灵力最强的孩子。
在他死后,他一直通过某种秘术将养他的灵魂,等待某个时机死而复生。
可是他遇见了我。
他一次又一次地损耗自己的灵力救我,如今已经不堪重负了。
而我自始至终都能够碰到他,也是因为他损耗了灵力,我才能和他接触。
「那他现在在哪?」我还能再见到他吗?
沈暗妈妈摇摇头。
「对不起……」
我忍不住捂住脸跌坐在地上。
半晌,沈暗妈妈用她那双细腻而温暖的手摸了摸我的头。
一如他还在我身边时那样。
「不要自责,比起他自己,他更希望你能够长命百岁。」
所以他燃尽了自己,只为守护我的百年余生。
那一刻,我泪如决堤。
19
沈暗妈妈决定把沈暗的骨灰撒在他们的故乡青州。
我辞去了江城的工作,也来到了青州。
一是为了躲避我的那些亲戚,二是为了陪着他。
刚到青州的那几天,我收养了一条哈士奇,叫二白。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一下就看中了它,后来想想,可能就是看中了它和我一样都没有人要吧。
它很调皮,每天拆家拆得我苦不堪言,但它也陪我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孤独的夜。
大半年后,我从网上下单了二白的口粮,认命地揉了揉二白的脑袋:
「不能再这么摆烂下去了啊,这些年压箱底的存款可都用完了,姐姐快没钱养你了。」
二白哼了一声,像是在回应我。
20
我没有再选择去当老师,向几家公司投了简历,很快就得到了回复。
面试很顺利,HR 暗示我十拿九稳。
从公司出来,外面竟下起了小雪。
青州靠北,气候比较寒冷。
但在这个月份下雪,我还是有些惊喜。
我拒绝了同行面试者的伞,准备一个人在雪中走走。
天色已经暗了,街上四处是归家的行人,道路上亮起了五颜六色的灯。
一片安静祥和的景象。
我拢了拢围巾,走进雪中。
被修复好的玉梳触手生温,被我牢牢攥紧在口袋里。
一个个脚印跟在我身后,随后又被雪掩埋。
脚尖传来一阵湿凉,我低头一看,棉质的鞋面湿了。
我无奈地笑笑,看来得快点回家了。
一不留神,撞进一个温暖的胸膛。
头顶撑着一把巨大的黑伞,鼻间传来清凉又好闻的味道。
我正准备道歉,却撞入一双漆黑的眸子。
我愣住了。
眸子的主人看着我,眼角含了笑意:
「夫人,走路记得好好看路啊。」
我眼中的沈暗是什么样子呢?
我想了太多关于他的形容,但好像真的没有一个形容词能准确地形容他。
如果真的要形容他的话,那或许一个词根本不够。
但这许多美好的词汇集在一起,就只剩下一句——
「沈暗,我爱你。」
【番外】
01
沈暗回来了,可他现在不叫沈暗,他叫沈曜。
在我和他黏黏糊糊吃完饭回了我家之后,我才想起来问他:
「你是怎么复生的?又为什么变了个样子?」
沈暗刮刮我的鼻子:「现在才想起来问我?」
我娇嗔着靠在他怀里:「刚才太开心了就忘了问嘛,快说说。」
他说,那天他救了我之后,他也觉得他可能就这样了。
但是并没有,他陷入了冗长的沉睡,醒来之后发现他的灵魂飘浮在这个叫沈曜的人上空。
而沈曜作为沈氏集团的继承人,也算是沈暗的远亲,而且身体莫名地和沈暗的灵魂很契合。
在沈曜咽气的一瞬间,沈暗借尸还魂,通过沈曜的身体活了过来。
灵魂有了身体寄托后,修护的速度也翻了几倍,不出半年的时间,沈暗的灵魂也几乎被修复好了。
「这也算是一段奇遇吧。」沈暗总结道。
我点点头,转身捧住沈暗的脸细细打量:「还好这张脸看上去还不错,否则……」
沈暗有些不满,掐住了我的腰:「否则怎么样?不要我了?也不知道谁刚刚在雪地里抱着我的脖子一把鼻涕一把泪说爱我……」
我被他逗得咯咯笑,扑进他怀里:
「所以说你以后就成为我的上司了,作何感想?」
沈暗搂紧了我,耳边传来他有力的心跳声,紧挨着的身体互相传递着温度。
我听着他胸腔的震动,心中是无比让人安心的真实感。
「感想?其实我更想问问你,要不要在正式入职前就当上老板娘?」
02
在沈暗的强烈要求下,我搬去了他家。
他家很大,二白发了疯似的到处撒欢。
我无奈地跟在它身后收拾残局,沈暗却把我拉进了卧室。
我顺手把门带上,一转眼一个黑影覆上来。
沈暗温软的唇堵上了我的,我无奈地环抱住他的腰。
「沈暗,别……别扯我衣服……」
「汪汪——」
我抬眼望向房门,好像是一不小心把二白叫过来了,它此刻正在疯狂捶门。
「快起来!它看我不在等会儿要拆家!」
沈暗贴着我的耳朵,声音低哑:「没事,让它拆……」
……
第二天一早,面对客厅一片狼藉。
「夫人,你说要不然我们直接换个家?」
03
婚后某天,我在公司上班。
我当时应聘的是文员的工作,事也不算多。
不然以我的个性,高低得把沈暗喷个半死。
当时我正在茶水间摸鱼,顺便给沈暗发了一条消息——
【晚上去吃烤肉怎么样?老公么么哒,想你!】
等了许久也没见他回复,我也没多想,回了办公室。
没想到一会儿工夫公司群就炸了。
原因是沈暗此刻开会正在用手机投屏,我发出去的消息刚好就落入各位八卦同事的眼中。
办公室小声议论起来,邻座的同事抓着我问我有没有见过老板的老婆长什么样。
我慌乱地摇摇头,却发现事件的主人公从会议室走出来,十分从容地看了我一眼。
接着手机传来一阵振动:
【好,我也想夫人么么哒。】
唉,谁能想到原来不苟言笑的老板居然是这个样子呢?
……
「那个啥,老公,咱还是回家吃吧?」
下班后沈暗在车库里等我。
「怎么了?不是想吃吗?」
「就……突然不想吃了。」
我才不会告诉他是因为已经有同事蹲守在烤肉店准备一睹老板娘的风采了。
「好吧,我回去给你做饭。」
还好沈暗没多想。
吃完饭洗完澡后,是每天晚上毫不例外的活动。
我被沈暗折腾得是动也动不了,被他清洗好之后就迷迷糊糊睡了。
第二天一早,我的微信炸了。
全都是同事质问我什么时候拿下的老板。
我一脸蒙,打开朋友圈。
好家伙,沈暗趁我睡觉的时候拍了我的照片还发了朋友圈。
配文——祝我的宝贝好梦。
沈暗从卫生间出来,看到石化在床上的我,揉了揉我的脑袋:
「怎么了夫人?」
我瞪了他一眼,指着他发的朋友圈:「晨晨,你是越来越腹黑了哈?」
他脸一黑。
我知道他最讨厌别人叫他小名了,被叫了小名感觉说话的气势都矮了一节。
看着他的表情我心里有点得意,却眼前一黑,又被他按回到床上。
「晨晨?你再叫一遍试试看?」沈暗咬着后槽牙。
「晨晨晨晨晨晨!」我飞速地喊了好几遍。
于是……
「本来我就想告诉他们你是我老婆的,是你不让,这次歪打正着,正好官宣了。」
沈暗一遍揉着我的腰,一边解释道,语气还有点委屈。
唉,反正同事们都已经知道了,再否认也显得矫情。
更何况,再拖下去沈暗也会很没有安全感。
我拿起手机,选了一张画面清晰的合照发到了朋友圈。
配文——有你的每一天都是好梦。
04
(沈暗视角)
第一次遇见她,是在十三年前。
我刚搬去江城,她是我邻居家的女儿。
那天,她穿着一身碎花长裙,手里拿着冰棍,扯着一个男孩的领子说——
「我要当大王。」
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当时明明就已经十五岁的我,居然默默喜欢上了这个比我小五岁的幼稚的女孩。
或许爱本来就是个无解的命题。
我默默看着这个小女孩上学,放学,玩耍,坐在楼下的大榕树下钻研不会写的数学题。
遗憾的是,我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身边,告诉她:「这道数学题我会做,我来教你好了。」
时光飞逝,三年过去了。
那天外面在下雪,我刚从刘叔叔那里把我拜托他打造好的玉梳拿回来。
她的生日快到了,这一次,我想勇敢一点,告诉她——
「生日快乐,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
可是,她家好像出了点意外,她的父母去世了。
我去敲她家的门,里面却没有回应。
我在雪中四处找她,却在湖边看到了她的身影。
还没等我走近她,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我心一抖,丢下手中的东西就跳下去救她。
湖里的水很冷很冷,湖底很暗很暗,我忍着身体的疼痛找了半天,都没能找到她的身影。
喂!
拜托啊!
起码等到我说出那句话再结束这一切吧!
水中稀薄的空气让我有些窒息,我终于看见了那个漂浮在水里的女孩。
我费尽力气把她推上岸,却发现我的腿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我只好返回去。
可这次就不那么幸运了。
我不知道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脑袋,晕了过去。
醒来之后,我的尸体已经在殡仪馆的棺材里了。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并不是想要求死,只是父亲送给她的手链掉进水里,她想去捡。
我松了一口气,还好她不是要求死,她能健健康康活在这个世界,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至于我……
我的体质特殊,或许好好将养这灵魂,寻找一个合适的契机,我会再与她见面。
这个信念一直支撑着我将近十年。
偶然间,我得知她要入住我隔壁的房子。
我欣喜若狂,计算着时间,再有半年我就可以以一个活人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
我托梦给我妈,让她把我的玉梳放在她家门口,即使不能当面给她,我也希望我能将我迟来的生日祝福送到她的手中。
果不其然,她捡到了我的玉梳,还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枕头下面。
看着她的睡颜,无尽的思念在这一刻喷发而出。
我想,我一定要对她说出那句话了:
「白黎,我喜欢你,真的非常非常喜欢你。」
完 -
□ 李冷冷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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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7 18:1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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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千金她连夜跑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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酸葡萄藤下的小玫瑰
墨染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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